第六十九章 講述
“林區可不準吸菸吶……”
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聽到這聲音的時候我身子一顫，連忙回頭。
只見我爺爺緩緩踱步而來，穿的竟然還是林區的工作服，身材佝僂，看上去竟然比上一次見面老了很多……
雖然我知道爺爺已經年紀很大了，這個年齡段的老人，每一天都在蒼老下去，而且速度很快，可是見到爺爺佝僂的背影和滿頭華髮的時候，我還是心中有些苦澀。
“爺爺……”我低聲說道，朝着前邊走了幾步，不僅爺爺的樣子讓我喫驚，我也知道我現在的樣子也讓爺爺很難接受。
不過看起來我還是低估了爺爺，對於一個見慣了凡塵俗世、看淡了滄海桑田的老人來講，我的死似乎並不是太難以接受，之前瘋道人前輩也說過，我爺爺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的發生。
爺爺朝着我迎了過來，也不管老貓在山林之中點起了第二支菸，看着我，爺爺眼眶微紅，卻並無淚水流下：“好孩子，受苦了。”
我笑了笑，勉強不讓自己哭出來，也許是因爲剛纔和老貓見面的時候流了太多淚水，所以現在的情緒反而穩定，我搖頭說道：“不苦，爺爺，不苦。”
爺爺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小楓，問道：“這女娃……就是那個一直保護你的小楓吧？”
小楓連忙點頭上前，低眉順眼：“爺爺。”
爺爺笑着看着小楓：“好，謝謝你啊女娃……”
小楓臉色微紅，不敢說話。
爺爺拽住我的手，看了看東方尚未升起的朝陽，說道：“走吧，還有一會兒天才亮，咱爺倆說說話。”
我回頭看了看老貓他們，之後便和爺爺朝着遠處走去。
凌晨的山上相當寒冷，整個山間都充斥着寒冷徹骨的薄霧，我看着爺爺步伐並沒有以往那麼輕快，連忙問道：“爺爺，早上天亮，您經受得住麼？”
爺爺笑了笑：“放心，我這輩子都活在這山上，它傷不到我。”
一邊說，我們一邊走到了遠處另一條盤上路上邊。
不遠處是鼎鼎大名的白河水庫，早晨霧靄瀰漫，別有一番滋味，爺爺看着我，說道：“孩子，你怪不怪爺爺？”
“怪您？我爲什麼會怪您呢？”我詫異問道。
爺爺嘆了口氣：“你現在的這些經歷，其實和我有關，我之前有些東西並沒有想通，但是這一次的天劫卻讓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包括你，包括……老二。”
“老二”指的是我的二叔，也就是之前蔣先生提過的那位“林二爺”，林慕風。爺爺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我有些一頭霧水。
“爺爺，您怎麼想通的？莫非您又開了天眼？”我詫異問道，甚至開始懷疑爺爺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是不是和開天眼有關。
爺爺連忙搖頭，說道：“你放心，我現在的身體狀態不會再做那麼冒進的事情了，只不過我這一生逃避，有很多東西還是沒能躲過去……”
我知道爺爺很多話都不會明白的告訴我，因爲這樣一來，又將會等同於泄露天機，爺爺的話中含義只有我自己領悟纔可以，所以爺爺每說一個字，我便細心記下一個字。
“天劫已經開始了，你們所有人都是天劫的一部分……你、小貓、瘋子、還有黃庭軒，甚至在你旁邊的小楓，你們都是天劫的一部分，天劫因爲你們而產生，也將會因爲你們而結束……記住，雖然最後終結天劫的會是那個我曾經看到的人，可是如果沒有你們，天劫依然無法結束。”
我連忙點頭，聽不太懂，但卻大略知道這個意思。
“現在的四九城已經天翻地覆，一個嶄新的秩序和紀元將會到來……楊楊，你現在變成了……另外一種存在，並不代表着失去，你知道麼？”爺爺低聲說道，我靜靜地聽。
“爺爺，我懂，我知道我雖然死過一次，但是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看着我現在虛無縹緲的身體，我苦笑說道。
爺爺點頭，說道：“是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琢磨了一輩子天道，本以爲已經找到了其中的一切規律，卻發現到頭來我還是隻算是初窺門徑……我看到的東西的確很多，但是卻並不是所有，所以很多事情還需要你們自己來把握。”說着，爺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個新紀元需要你們來創造和改善，天劫雖然說是劫，但是卻也是變革，是改變……這改變的結果是好是壞，全靠身處變革中的你們了。”
“我記住了，爺爺。”我連忙點頭說道。
“好……你記住就好……”爺爺揹着手站在山路上，眺望着遠處碧波盪漾的水庫，說道：“走吧，咱們回家去吧，天馬上要亮了，你和小楓可能需要在屋子裏躲一躲，正好你們和小貓他們好久沒有見面，可以一起聊聊天。”
“好。”我連忙說道，跟着爺爺一起朝着老貓他們所在的地方而去。
走了幾步，我忽然想起了兩件事情，於是問道：“爺爺，之前地宮裏的厲鬼來這裏找了一個身穿黑袍的老先生，他是……？”
“我也在想他的身份，不過現在還沒有定論。他當天是尾隨着徐長歌來的這裏，但是始終沒有和我們碰面，這個人很不一般。”爺爺低聲說道。
“哦……好吧。”我點了點頭：“那還有一個問題，二叔……”我知道二叔在爺爺這裏一直都是個忌諱，不過剛纔爺爺竟然順口提到了他，我便連忙趁熱打鐵問上一句。
果然，這一次爺爺聽見二叔兩個字的時候並沒有生氣，也沒有低頭不語，而是雙目之中眼神迷離，他望着遠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孩子，如果我告訴你，這麼多年，我可能都不瞭解你二叔，不瞭解我這個兒子，你信麼？”
“怎麼會？”我詫異地看着爺爺，問道：“您怎麼會不瞭解他？”
爺爺苦笑：“枉費我還號稱什麼窺破天機，領悟天道……我不過始終都是井底之蛙罷了……你二叔啊……你二叔啊……”
說了“你二叔啊”四個字之後，爺爺便再也沒有多說，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身子也輕輕顫抖。
我知道爺爺心中一定有某種解不開的疙瘩，而且他也沒有告訴我的意思，我靜靜跟着，一言不發，一直走到和老貓他們匯合。
爺爺、瘋道人、老貓、我和小楓，我們三人兩鬼，朝着爺爺家的小村子裏走去，天亮之前，我們終於到達，一進屋便聽見張朵的聲音傳出來，她似乎在和徐長歌爭辯些什麼。
“我師父現在生死未卜，爲什麼不去看看他呀？”張朵的聲音很清脆，如山泉，如風鈴。
之後是一聲嘆息，我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煙味，似乎是徐長歌在抽菸。
“你說話呀……徐叔，求你了還不行嗎？”張朵的聲音再次喊道，似乎有點着急了。
“不是我不想要去，是現在如果貿然進城的話，那麼不僅救不了你的師父，咱們也會有危險。”這是徐長歌的聲音：“你等等我再聯繫一下，總歸會有好的辦法的。”
“可是……這都快兩個禮拜了呀！”張朵明顯有些急躁。
老貓一聽見兩個人對話的內容就皺起了眉頭，咳嗽了一聲，說道：“老徐，朵朵，林楊回來了。”
“老徐？”我詫異不已，低聲問道：“你什麼時候改口叫徐長歌老徐了？”
老貓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這樣還親切一點，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