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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大捷

  “緊急軍情、緊急軍情!”   七月流火,正是天氣轉涼的時候,曲阿城裏,一位騎着“戰馬”的都伯,在鬧市中奔馳而過,不過主管治安的城防軍,卻沒有記他黑名單的意思——攜軍情者,鬧市策馬無罪。   畢竟需要傳令兵送的軍情,基本都是緊急軍情,否則大可以用城姬傳遞消息,不急於一時。   很快這軍情,也已經放在了白圖的案前,呂布、魯肅、陳宮等人,也都被白圖第一時間找來。   “是徐州的軍情。”白圖見呂布也已經趕來,馬上開口說道。   原本淡漠的呂布,聽到“徐州”二字時,也將注意力集中了過來。   畢竟袁術這次攻打徐州,是瞄着小沛爲前哨,而張遼、高順都在小沛。   而且雖然現在江東稍安,但是因爲袁術已經有意識的封鎖淮南,所以貂蟬也一直在小沛。   “小沛城破……”   白圖剛剛說完,只見呂布以肉眼可見的緊張了起來,而接着白圖卻微笑着說道:“不過是大捷。”   看到白圖的神色,呂布這才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城破、又“大捷”是什麼意思,但如果張遼、高順亦或是貂蟬有失,白圖決對不會這麼賣關子!   “上個月,丁原舊部的侯成、魏續,勾結徐州士族,意圖獻城小沛和彭城……”   聽說侯成和魏續居然造反,呂布很生氣——不過硬盤說的沒錯,那是丁原舊部,和他呂布關係不大!   “幸好義父的部將宋憲,還有徐州城的曹豹,深明大義,在軍中叛將和城中士族的利誘下,假意投敵,暗中通報給了文遠和劉使君……”   宋憲本來和魏續、侯成,都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曹豹更是徐州城中的反劉先鋒。   因此他們兩人會被作爲“自己人”,一起被拉攏獻城,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宋憲和曹豹居然來了個無間道!   宋憲的話,白圖估計是因爲自己的諄諄善誘,所以變得可靠了起來。   至於曹豹……   白圖最初也很疑惑,不過轉念間也明白過來——原本曹豹是在劉備佔據徐州沒多久,就獻城呂布,劉備想要拉攏也沒有機會。   然而現在呂布最初拒絕過徐州牧之位後,馬上就來了江東,而曹豹顯然也很討厭袁術,暫時也沒有將劉備賣掉的買家。   而在劉備……說是“收買人心”也好、說是“施以恩義”也好,時間一久,哪怕是曹豹也被其感動,心態有所轉變。   只是或許表面依然放不開,不好直接投效的樣子,令其他反劉的徐州士族誤解。   不僅劉備藉機將彭城內的奸細正大光明的揪了出來,而且還將計就計,令張遼、高順假意中計,致使小沛被紀靈所奪,實則在關羽的建議下,掘開了微山湖。   關羽如今在戰甲的加持下,全力引動青龍之力時,可以促使水氣速凝,加之又是夏汛的時節,紀靈入城當夜洪水漫蓋的小沛,軍營中士卒死傷無數,連夜逃竄。   紀靈領軍退出小沛,想要往地勢高處修整,結果捱了一夜、好不容易洪水退去,卻發現丘陵上駐紮的張遼“敗軍”襲擊。   高順的陷陣營,令其無法整軍成列,而張遼更是身先士卒,殺到了紀靈跟前。   紀靈雖然武藝精湛,平時遇上張遼也能戰個痛快,但此時奔波一夜,不僅他自己體力精神不在狀態,甚至戰甲引擎的馬力都有些不足,二三十合後被張遼一刀劈碎了靛紫面罩,好懸丟了性命,連忙倉皇退去。   另一面張遼斬斷了帥旗之後,兩三萬淮南軍殘兵的士氣進一步下降,紀靈的指揮範圍也大幅降低,生生被張遼、高順兵馬衝潰!   至此袁術北上、南下,兩路大軍的進擊,全部以失敗告終。   紀靈也只能先回到汝南郡北部的汝陰縣,聚攏潰軍,一面向袁術請罪,一面提防劉備反撲!   不過實際上劉備也已經無暇他顧,水攻、火攻雖然是以弱勝強的計策,但是水火無情,水淹小沛之後,哪怕城內有城姬守護、城外村莊也有人預警,但受災者依舊不知凡幾,劉備和張遼都在搜救百姓,以及協助百姓災後重建。   而且道路泥濘難行,已經無力反攻汝陰,最多是趁着袁術這一波虛弱,將下邳郡南部,盱眙、淮陰一帶重新奪回。   至於豫州一面,不僅百姓受災,而且小沛姬已經顯而易見的不滿,小沛的民心也已近大幅降低,反而起到削弱城防的作用,政令的效率也有已經大幅下降——這正是民心相背的結果。   張遼之前就和關羽說過,此計之後,他會退出無險可守的小沛。   畢竟此時城防大減,張遼不想拿幷州舊部,守一座這麼危險的城池。   劉備對此也表示理解,按照之前的約定,張遼會協助劉備攻打淮陰——淮河以南的一座縣城,歸下邳郡治下,不過地理上已經臨近廣陵郡。   成功之後,只要順着洪澤湖南下,經三河、樊梁湖、中瀆水,就可以抵達廣陵郡治廣陵縣的瓜洲渡——後世王安石有詩云“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   詩中的“瓜洲”就是現在的“瓜洲渡”,京口……白圖還沒有建成,不過現在卻有丹徒縣城在江邊,就在曲阿以東五六十里的位置,和“京口”選址所在不遠,也是吳郡水軍的結寨之處。   “一水間”自然就是僅僅隔着長江的意思。   屆時只要南北夾擊,打下瓜洲作爲張遼、高順南歸的通道不成問題,甚至袁術在元氣大傷的情況下,也不會全力制止張遼……   只在岸上僅有一個港口的話,是無法孤守的,而瓜洲渡以北,沒二三十里就是廣陵郡的郡城“廣陵城”,城深牆厚,如果一心防守,非強攻不可克。   因此除非抱着打下廣陵的決心,或者水軍遠勝淮南,否則瓜洲守無可守,只能退回江東。   現在江東的水軍,肯定勝於淮南,只是白圖並沒有像歷史上的東吳一樣,大力發展水軍,故而算不上“遠勝”。   “義父、公臺,你們現在就屯兵丹徒,待之文遠和仲達回來時出兵相迎,如果廣陵固守,便引文遠和仲達回來,若是廣陵出兵……可伺機奪其城!”   雖然拿下廣陵,便意味着在“江東VS徐州”的地利競爭中取得先手,但是爲了避免惡戰,白圖還是將決定權,交給了前線之人。 第一百零一章 交換   北上的淮南主力被擊潰,張遼和高順眼看能夠打通途徑廣陵的南下之途,一路也暗自觀察着廣陵的水路、水軍情況。   同時尋陽這邊也有好消息,原本袁術果然將孫周族人,還有孫堅的舊部,“逐漸”放歸,令孫策無法立刻離開尋陽。   尤其是最後,孫策的母親吳夫人,還有弟弟妹妹們,全都還被扣着,更是形同質子,令其束手束腳。   然而就在短短三個月後,紀靈潰敗的消息,傳回了壽春之後,袁術突然急於得到玉璽!   直接要求孫策,以玉璽交換母親吳夫人,以及孫匡、孫翊兩個弟弟,還有年僅六歲的妹妹,僅留其二弟孫權作爲質子。   原本孫策並不想答應,但是周瑜卻勸說孫策答應下來——他似乎是有不同的想法。   雖然沒有明言,但周瑜之前自己又梳理了一下,袁術身邊的謀士的面龐,一張張在腦海中劃過,卻怎麼也找不出這陽謀反間的謀主。   直到周瑜靈機一動,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身在壽春、但並不是袁術手下的人的臉!   紫發碧眼,稚氣未脫,雖然面相未成,但眼神卻很成熟的少年……   “袁術現在南攻北伐都受阻,此時急於索要玉璽,想必是要孤注一擲,我們如果拒絕他,很可能成爲其遷怒的對象,‘困獸’可是什麼都做得出的。”周瑜說道。   “但是仲謀怎麼辦?”孫策撓頭道。   孫權此時年方十四、虛歲十五,還沒到取“表字”的年紀,不過因爲其人早熟,已經舉了孝廉,所以已經取了表字。   “袁術扣住仲謀,無非是爲了留作質子,而現在的形勢來看,我們先留在尋陽也不錯。”周瑜說道。   他之前就料到,紀靈北伐徐州多半無果,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慘敗!   而且從急於索要玉璽來看,袁術心態果然要崩……如此一來,周瑜也有了些其他想法。   “不行!我答應過白公……”   “你答應白公的是半年!現在才三個月,而且如果將來形勢有變,我們大可以順江而下,直取皖城,到時帶着皖城一起投奔白公,豈不是更妙?”周瑜勸說道。   皖城,也就是之前劉勳在廬江的臨時治所,現在舒城被攻佔之後,劉勳將治所又移回了舒城——這廝的舉動,令周瑜十分不屑。   舒城雖然更加繁華、人口更多,也更加接近中原,但是從地利上來說,皖城卻更加重要。   皖城就在長江北面,往南就可以從“皖口”入江。   皖口之於皖城,就猶如瓜洲之於廣陵、巢湖之於合肥。   在沒有白兔效應的歷史上,孫權以十萬大軍北攻廣陵失敗而還,三次以十萬大軍攻合肥,同樣也都失敗而還。   雖然沒提瓜洲、巢湖,但是既然摸到了廣陵和合肥,那麼可以知道這兩處港口,東吳是打下來過的,而且打下來的很容易。   之後後面的廣陵、合肥打不下的話,單單一個懸在對方雄城左近的港口,根本不可能守得住,所以每次都是直接退回江東。   而瓜洲對面是京口、巢湖對面是濡須口,算上西側的“皖口”,正是由西向東,揚州與淮南之間的三大要衝。   至於京口再往東……   此時後世的東方明珠還在水底下,三角洲還沒有被衝出來,江面過於開闊,瀕臨入海口,以現在的技術是無法在這裏展開水戰的。   當然,戰略意義上,皖城比合肥、廣陵要差一些,合肥一旦被攻下,壽春在望、中原之地近在咫尺,而廣陵一旦被攻下,一直到淮河一線的下邳防線,都盡在掌握。   而皖城位於大別山南麓,天柱山一帶,水路自皖城北部而止、南北相絕,北上只能走陸路的石亭、夾石道,一路雄關漫道。   坐守此地,固然進攻無力,但也足以自保,而且和被蘄春節制的尋陽不同,皖城耕地充足肥沃。   在沒有白兔效應的歷史上,呂蒙在赤壁之戰的六年後,奪取了皖縣,其後一直到東吳滅亡之前,曹魏都未能取回這裏。   當然,因爲皖城以北水路斷絕,所以東吳也無力從此北上。   如果劉勳繼續以皖城作爲治所,重點佈防,周瑜也打不了皖城的主意,最多摸一摸皖口,根本沒意義,但現在廬江的主力遷回了舒城,周瑜覺得可以拼一把,說不定能把皖城拿下。   孫策看起來不大聰明,但戰略格局卻很精準,在地圖上看了看之後,也明白了皖城的重要性,只是依舊不放心孫權。   “仲謀一向很聰明,也許不需要我們操心呢。”周瑜開解道。   “他還是個孩子!”孫策顯然並沒有明白周瑜的深意。   “但現在我們只能接受袁術的要求,否則一個瘋子什麼都做的出……你可以想開些,至少仲謀是留在壽春的人選中,對我們最有利的。”周瑜說道。   孫策翻了個白眼,顯然對周瑜的說法並不感冒。   不過依舊按照周瑜所說,同意了交換“人質”。   誰料袁術居然又提出,他會先將人送到蘄(qi二聲)春城,之後要孫策通過城姬,消耗最高配的人力,直接將玉璽送回壽春,接着袁術再通知蘄春放人要求!   蘄春臨近尋陽,名義上是江夏郡的一個縣,不過因爲臨近廬江,現在也實控在袁術手中。   與尋陽不同,蘄春的守將陸勉,和紀靈、橋蕤一樣,是袁術的死忠。   而且別看現在尋陽是在揚州廬江郡,蘄春則是在荊州江夏郡,但是兩者距離很近,尤其是尋陽渡,幾乎直接在蘄春的影響範圍內,而孫策也僅僅只駐紮在尋陽渡,縣中其他城池並不歸其統轄。   也正是因爲有蘄春鎮着,袁術纔不擔心孫策在尋陽能搞出什麼事情。   一開始孫策堅決不信任袁術,不過後來在周瑜的指點下,孫策也相應的提出要求——孫權也必須在蘄春,確認大家的安全之後,孫策纔會繳送玉璽。   袁術大概是覺得,區區幾名人質,在蘄春城也丟不了,於是派遣自己信賴的陳蘭、雷簿,將孫權等人送到蘄春城,至於護送玉璽的事宜,袁術信不過任何人…… 第一百零二章 重逢後的尷尬   “孫將軍這麼急着走?不進來坐坐嗎?”陸勉在城樓上喊話道。   此時吳夫人、孫權等人,都在陸勉身旁,而孫策則是蘄春城下,確認着母親和弟弟、妹妹的安全。   “哼,不勞陸太守招待,來日護送家母來尋陽時,策再另行招待陸太守吧!”孫策不是很客氣地說道。   圓臉陸勉聞言,也不見動怒,他其實也明白,孫策敢進來纔怪!   “哥!你之後照顧好母親和弟弟、妹妹,主公對我很好,我也會在主公面前,幫你美言的!”孫權對孫策喊道。   陸勉這時面色也有些古怪,孫策之前不知道,但他作爲袁術的心腹卻知道,這原本作爲質子被扣押在壽春的孫權,不知怎得突然取得了主公的信任,現在雖然年紀輕輕、還身份尷尬,但袁術卻十分器重他?   按說孫堅還在的時候,他妻兒就都在壽春,當時卻也聽說過,自家主公對孫策、孫權都很看好的傳聞,只是以現在的狀況,孫權居然能取得主公的信任?   怎會有這種咄咄怪事!   孫策之前聽說孫權是在袁術帳下留用,似乎還不是一般的質子時,心中也有些疑惑,此時更是面色古怪。   不過之後孫權還要留在袁術帳下,孫策也不能現在對孫權叮囑“你別和那傻子攪在一起”之類的話,只得帶着疑惑返回尋陽渡,之後通過城姬,直接將玉璽作爲物資傳送回壽春。   一路上都是袁術自家的地盤,道路很暢通,玉璽通過城姬“傳送”的速度也不慢,三日後便抵達壽春。   又三日,蘄春的陸勉收到消息,可以將孫策家眷放歸。   雖然蘄春和尋陽距離不遠,但還是由陳蘭、雷簿二人,帶着數百淮南軍,將他一家送回去。   在蘄春城門口,孫權與家人揮淚告別,之後一行人從蘄春西門出發……   幾百人輕車簡行,下午便抵達尋陽渡,孫策也已經在陸營外迎接,不過看到陳蘭、雷簿時,卻沒什麼好臉色。   二將竟也不覺尷尬,面對孫策時反而笑得有些討好,陳蘭鼻大眼小、嘴邊長着痦子,雷簿滿臉大鬍子,頭頂卻是反光的光頭,周瑜看到兩人的面相,就先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人已經送到了,多謝兩位將軍。”周瑜雖然感覺這兩人有些奇怪,但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也只好客氣一句。   “哼,不走準備領賞嗎?”孫策在一旁不滿道。   孫策可沒有那麼多彎彎繞——你們把人質送回來,還想要自己謝謝他們不成。   就在這時,一道令孫策熟悉的聲音,在雷簿的親兵中響起:“哈哈,這賞是一定要賞的!大哥!”   只見親兵中,有一木石兵符者,紫發碧眼,明顯年紀尚輕,穿了戰甲也矮了一頭,只到其他人胸口。   赫然正是應該身在蘄春,不久就要回壽春的孫權!   這時見到孫策,平時總是一副心思陰沉樣子的孫權,終於露出了些同齡人該有的神色,笑得彎了眼,還一副要等人誇獎的樣子。   “仲謀?”孫策見到人也愣了一下,這時孫權已經直接撞在他懷裏。   “嘿嘿,袁術還想要留住小爺,簡直癡心瘋!咳咳,當然,這也是因爲陳蘭、雷簿兩位將軍深明大義,大哥可不能虧待他們。”孫權餘光看到陳雷二人時,連忙又誇獎了兩人一句。   只是這話連孫權自己都不信——多虧了這兩個小人夠無恥,孫權才成功策反他們!   在東漢末年,陳蘭和雷簿也的確算是無節操的代表。   歷史上兩人在淮南大旱的時候,背棄了袁術,佔山爲王、縱兵劫掠百姓,之後在袁術想要逃難北上的時候,又截擊了袁術一陣,搶奪了袁術攜帶的大量珍寶……   按說袁術一向瞧不上綠林出身的將領,之前對長江水賊就不屑一顧,卻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名門將領,也隨時能化身爲匪!   這次兩人是被孫權說動,許下偌大好處,竟是悄悄將孫權也送了回來,甚至……   “來,大哥,我給你介紹,這位是陳應大哥,在壽春的時候很照顧我。”孫權說道。   只見這位“陳應大哥”,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聽到孫權這麼說,連忙紅了臉,有些忐忑地說道:“哪裏哪裏,是孫賢弟照顧愚兄纔是!”   “陳應……陳兄可是出身下邳?”周瑜忽然反應了過來。   “沒錯,我爹是陳圭、我哥是陳登。”陳應聞言,昂首挺胸地說道。   不過緊接着,感覺到了孫權若有若無的掃過來的目光,陳應脖子一涼,向衣服裏縮了縮道:“多虧孫賢弟照應,我才從壽春逃出來!”   沒錯,這位正是陳圭和白圖提過的,被袁術強掠爲質子的次子。   當然即使陳圭沒有滿足袁術的要求,陳應也不至於被當做犯人,之前也在壽春任一閒職,平時出入受限,起居受人監視,甚至再不走袁術都要給他尋個婆家……呸!尋個媳婦!   周瑜再次深深的看了孫權一眼。   袁術……造孽啊!   不僅被忽悠瘸了,而且連其他質子,都被一起拐回來。   “好!公瑾,快去集結部下,我們準備回柴桑!”孫策說道。   蘄春隨時會發現孫權失蹤,甚至可能現在就在問罪的路上。   “等等!大哥,我之前給袁術提議,讓他將你安置在尋陽時,和他講的很明白,大哥你只要到了尋陽,之後……”孫權接下來所說的,和當時周瑜的分析一般無二。   接着又說道:“現在雖然我離開了,但是其他條件並沒有變化,只要大哥你稍微向他示弱,現在兵力正空虛的袁術,多半依舊會繼續讓你駐守尋陽!如果他真的想不開,蘄春並沒有什麼水軍,我們想走那陸勉又如何能攔……”   孫權越說聲音越小,他發現孫策看他的眼神不對。   “大哥,怎麼了?”   “小權,是你和袁術建議將爲兄留在尋陽的?”孫策又叫出了往日的稱呼。   “是、是啊……這是對大哥、對我們孫氏,最有利的局面了吧?”孫權說着看向了周瑜,希望聰明的周大哥能附和自己。   反而孫賁這時在一旁說道:“伯符,我看仲謀說的有道理!”   可惜孫權這時卻翻了大大的一個白眼給他——我和我哥說話,有你什麼事兒?   孫策看着一直支持自己的堂兄孫賁、舅舅吳景,甚至包括程普、黃蓋、韓當……這些孫堅手下的老將,此時都期待的看着自己,臉色有些木然,場面伴隨着沉默而尷尬下來…… 第一百零三章 齟齬   看着孫賁等人期待的眼神,孫策想氣也氣不起來。   畢竟孫賁也好、吳景也好,爲了支持自己,甚至都和宗族內鬧了些矛盾,即便如此也都力挺自己。   而程普等老將,更是在多年前就追隨他父親,在孫堅去世後,孫策在袁術帳下舉目無親的時候,依舊擁護他,現在他們會希望孫策自立門戶,也無可指摘。   “堂兄、舅舅,幾位叔叔……各位之前相信我孫策,是因爲你們或是看着策長大、或是感激先父,或是覺得策雖愚鈍,但也有可取之處。   但諸位試想,若是策今日背誓自立,失去的真的僅僅只是先父的頭巾嗎?今後諸位願意爲一個生於不義的勢力,而矢志奮鬥嗎?”孫策說着對衆人長作一揖。   “哥……我願意!”孫權表示他不管那麼多,他就是要孫策做Boss。   孫策橫了弟弟一眼,之前袁術的事情,他還沒有找這二弟算賬,現在又來破壞氣氛。   可以看出程普、黃蓋等人,此時也很猶豫——他們也並不是一定要孫策忘恩負義,只是之前在袁術手下的時候,備受的袁術舊部打壓,故而有着深切的“自成一部”的情結。   要知道孫堅剛死的時候,孫策過於年少,威信根本不足以統攝孫堅的舊部。   但凡是換做曹操、劉備,甚至換成是袁紹,孫堅的這些舊部,也早就被消化了。   然而是袁術的不信任、區別對待,甚至是打壓,令孫堅舊部一直未曾融入到淮南集團中,在孫策成長起來之後,有了孫賁、吳景的支持,這些舊部也自然而然的向其靠攏。   看着衆將依舊猶疑,尤其是孫賁、吳景,此時已經明顯有不滿之色,孫策只好嘆息道:“既然如此,我可孤身南下,想來以仲謀之能,今後也可令孫氏……”   “不!哥,你去哪、我去哪!我們……可以把小匡留下!”孫權眼睛一轉道。   一直牽着妹妹,看起來也才十歲上下的小胖子孫匡,之前只是看到大哥、二哥,還有堂兄、舅舅、叔伯們吵架,所以有些害怕的樣子,此時聽二哥提起他,才懵懂的出聲道:“啊?”   “啊什麼啊!大哥不要你了,留在尋陽吧!”孫權惡形惡狀地說道。   “爲、爲什麼?”孫匡聞言,眼圈頓時就紅了。   被牽着的小女孩,這時抿嘴道:“四哥,我覺得二哥又在騙你……你能不每次都上當嗎?”   孫賁、吳景看了看孫匡,也覺得仲謀是在搗亂,真換成是他的話,說不定孫賁和吳景還真想賭一賭,至於孫匡……   孫氏兄弟四人,孫策一直就被他們看好,而孫權之前也被認爲是上上之姿,現在……更是令人感覺有些可怕。   老三孫翊不過中人,老四孫匡……有些呆呆的。   雖然說只有十歲,但俗話說三歲看老,孫匡不聰明是大家都知道的。   爲此在孫堅去世之後,孫策將“烏程侯”的爵位,都讓給了孫匡——一方面是因爲孫策估計自己繼承爵位,會被袁術更加提防,另一方面……之所以是老四孫匡,也是因爲他太……需要愛護。   孫權現在就是心裏發堵,所以故意欺負欺負他。   孫策見狀氣惱的將孫權拎了回來,而看到眼下的狀況,周瑜也只能勸說道:“伯符,我們和白公的約定,還有三個月,留在尋陽也並無不可,何況還有皖城……”   “好了,公瑾!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也不傻,如果袁術將來真的失勢,到時白公想要取皖城,也只需要數千偏師即可,何必非我們不可?現在仲謀也已經回來,我們沒必要再留在尋陽。”孫策說道。   孫權聞言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   周瑜苦笑一聲,摸了摸鼻子,也沒有再勸說什麼——的確他也是緩兵之計,如果能留在尋陽,在這期間什麼變故都有可能產生,白圖如果此時對孫策起疑,說不定真能如願。   不過孫策根本沒給這機會,那就只有先回江東再說了……   “主公,我等信不過其他人,但主公信得過白公的話,我等也信得過主公,只是……我等仍是主公部將!”程普和黃蓋、韓當對了對眼神之後說道。   他們已經不想再嘗試,融入到新的圈子裏。   “程叔叔、黃叔叔、韓叔叔……你們這樣的話,將來白公懷疑我大哥怎麼辦?就算不懷疑,忌憚總是有的吧?哎,如此一來,你們的才能,怕是難以施展了。”孫權又開始藉機說怪話。   結果這次孫策也不再客氣,照頭就是一記爆慄——剛剛讓他自己獨立、他不肯,那就老老實實做個弟弟!   “諸位放心!我相信以白公的胸襟,無論是留在我麾下,還是投入軍中,以幾位叔叔的能力,都能夠得到重用!”孫策說道。   孫權這時在一旁直撇嘴,這話他根本不行,不過也沒有現在出聲反駁,等將來……   “咳,孫小將軍,孫將軍,你們這是商量好要回江東了?”雷簿這時插言道。   “孫小將軍”顯然是說孫權,這雷簿的語氣中,還帶着些戲謔與不滿!   戲謔是因爲陳蘭、雷簿不同於久經摺磨……咳,相處日久的陳應,孫權只是發現了兩人性格上的缺陷,之後給他們倆“洗腦”袁術的衰落必然性,並且以利誘之而已,兩人對這小屁孩並沒什麼敬意。   至於不滿的則是孫策等人這邊說的熱鬧,對兩人置若罔聞!   孫策眼中殺機一閃——兩個卑鄙小人,按他說應該直接宰了……   然而孫權這時急忙拉着孫策說道:“大哥,多虧他們兩個,我才能不被袁術脅迫的!”   “你確定是‘脅迫’?剛剛你不是說,早知道就不回來了嗎?”孫策白眼道。   袁術之所以選擇留下孫權,還真不全是爲了脅迫孫策。   之前孫權能夠勸得動袁術,一來是因爲他這陽謀,的確對袁術其實最有利,從這一計中,袁術和孫策都是獲益者,喫虧的只有白圖,二來也是因爲孫權只是個小屁孩,袁術對他的提防,沒有對周瑜那麼重。   不過這一計之後,卻令袁術意識到,這孫權倒是個可造之材,而且不像孫策、必須統兵才能發揮出才能,這樣的孫權,他用着也放心。   “舅舅,你可要替我好好謝謝兩位將軍,他們可是舍了袁術來幫我的!”孫權又去和吳景撒嬌。   吳景做舅舅的,一向對孫策、孫權都很好,聞言也對陳雷二人說道:“兩位將軍仗義相助,不知之後是隨我們一起回江東,舉薦兩位在白公手下任個一官半職,還是……”   “呵呵,我二人已經沒那麼大志向,只要你們孫吳兩家揮揮手,漏下些財貨出來便是!”陳蘭嘿嘿一笑道。   如果孫策要自立門戶,孫權絕對勸說孫策宰了這兩個小人——爲人主者,無論什麼立場,都絕不能鼓勵這種背主求利的行爲。   但既然孫策現在要回江東,那孫權覺得孫策應該先養一個仁信的名聲出來……   以陳蘭、雷簿的性格,也幸虧沒有回江東,否則沒死在孫策手裏,也要死在白圖的軍法之下! 第一百零四章 霸王渡江   “將軍!江面上有水軍接近柴桑,看樣子是尋陽方向來的。”一名傳令兵,這時來到蔣欽的軍帳急報道。   “尋陽?什麼樣的水軍?”蔣欽問道。   “頭上都裹着紅巾。”傳令兵說道。   “哈哈,是孫策兄弟回來了!不要急,自己人,帶着弟兄們隨我一道,去迎接孫兄弟!”蔣欽笑道。   與曲阿中那些世家豪族出身的臣員不同,水賊出身,而且立身以道義威服長江各大水寨的蔣欽,很喜歡這種的仁義守約的調調。   尤其是蔣欽看起來忠厚老實,做水賊時都不見有什麼奢華舉止,但很少有人知道,蔣欽平時最是“悶騷”,不好酒肉、不好錢財,但最是好這種先秦風度的義事。   像是主公放孫策回去,孫策也如約歸來,這種事情最能夠滿足蔣欽的浪漫主義情懷!   白圖命他駐守柴桑,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孫策帶回來的江東老卒,只剩下三千人,這也是孫堅所留下的最後的底蘊……   軍中軍官的比例也已經很低,伍長一級都是熟練高的姬造士兵擔任,什長也不都是人類。   主要是被俘之後,不少被袁術招降,還有一部分因爲激烈抵抗,而被袁術廢掉——這次孫策帶回來的,還有幾十名“廢人”。   他們被袁術透支式的強制抽取人力,力量、體力都變得無法適應軍旅,甚至無法適應正常勞作,不過孫策依舊將他們也都要了回來。   孫策剛剛靠近柴桑,還有些擔心,守將會不會提防自己,會不會引發誤會。   剛剛程普還來提醒他,可以先由他們這些老將,獨自前往拜會此地守將,以免受人刁難!   說的孫策又想起了寄人籬下的日子,雖然相信白圖與袁術不同,但心中還是有幾分惻惻。   然而就在這時,只見水寨中已經列出了迎接水軍進入的架勢……   蔣欽更是白衣在舟上,向孫策所在的舟船靠近過來,隔着船拱手道:“孫將軍不愧是仁信之人,看到這滿江紅巾,蔣某便知是孫將軍回來了。”   “蔣將軍客氣了,策也久聞布衣將軍義名,待策去向白公覆命,之後再與將軍把酒言歡。”孫策看到蔣欽的態度,也十分舒心。   “有其主必有其臣!都是蠢貨、白癡!”孫權在船尾嘀咕着怪話,但卻不敢讓孫策聽到。   之前他還鼓動程普,去孫策那挑唆一下,誰知道此地的將領根本就是傻子——如果孫策此時是袁術南下的前鋒,這柴桑水寨豈不是送了?   可惜沒有“如果”,不僅蔣欽與孫策相見甚歡的樣子,而且蔣欽的浪漫主義式胸襟,令程普等人對白圖的印象也好了許多。   三千孫氏舊衆,頭裹紅巾東歸。   消息迅速傳遍江東,“孫郎守信、白公識人”的名聲,也隨之遍傳,令各地的納賢館更加熱鬧了幾分。   聽說了孫策歸來的消息,白圖高興之餘,也特地囑咐太史慈,去跑一趟甘露寺——就在北固山,上次白圖去查看地形的時候就看到過。   而孫策一路回到了曲阿,準備將黃蓋等人也都引薦給白圖。   至於孫賁和吳景……孫策也看得出來,堂兄和舅舅對於他的決定,還是有些不滿的。   而且和黃蓋等人不同,孫賁和吳景已經和他說過,如果他真的決定加入白圖陣營,則孫氏和吳氏也會加入——和黃蓋等人歸屬於孫策麾下不同,孫賁和吳景會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樣,直接加入州牧府!   畢竟如果孫策並不自立門戶的話,他們也要爲家族着想。   這種情況下,還明目張膽的和孫策抱團,豈不是白白限制了孫吳兩家的上限,而且還要擔着被白圖懷疑的風險?   甚至在抵達曲阿之前,孫賁、吳景就已經和孫策分別,之後他們會單獨再去拜會白州牧。   “哈哈哈,仲翔,這次可是我贏了……我說伯符不會食言吧?”白圖親自在城外,迎接了歸來的孫策。   “白公。”孫策上前見禮道。   孫權在一旁聞言,眼中閃過了一絲希冀——果然,大哥還是沒有拜白圖爲“主公”的,這樣一來,也並不是沒有機會……   還沒等他想完,就感覺到一隻大手,在腦袋上搓了搓,惱怒的瞪了過去,發現正是白圖已經到了自己面前。   孫策在給他介紹自己的弟弟們……   “好!仲謀果然是少年英才……放心,以後你們也和我弟弟是一樣的!”白圖一邊搓着孫權的頭一邊說道。   彷彿沒有感受到,孫權充滿抗拒和忿忿的目光。   “這位是程普將軍字德謀、這位是黃蓋將軍字公覆、這位是韓當將軍字義工,三位叔叔都是當初追隨我父親的勇將……”   “早有耳聞、早有耳聞,三位老將軍都是大忠大勇之士,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白圖對三人也客氣的恭維着。   程普、黃蓋三人見狀,也稍稍鬆了口氣,紛紛見禮道:“拜見白公。”   白圖發現周瑜似乎還有些“認生”的樣子,於是說出了自己準備的“驚喜”。   “伯符,我與你一見如故,而且其實我們也年紀相仿,我也只是虛長你六七歲,總是白公、白公的,是不是太見外了?”白圖主動說道。   孫策聞言,神色稍微猶豫之後說道:“不錯,策拜見……”   他只道是白圖想要挑明,“主公”這一層關係,誰料這時白圖打斷道:“哎呀!想不到伯符和我想到了一處!沒錯,既然如此……我們結拜爲異姓兄弟,豈不美哉?走走走,這裏往東沒三十里的北固山,山上有一座甘露寺,我已經命人在那裏最好了佈置!”   周瑜、孫權:!!!   “公瑾和伯符也是結義兄弟吧?正好我們三人,也可以效仿劉徐州兄弟三人,來個甘露寺三結義,哈哈哈……”   周瑜感覺有一隻羊託頂在喉嚨上,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兩位伯母,您們也一道去吧!聽說伯母也是禮佛之人,那甘露寺可是江東名寺……來,我扶您上馬車。”   孫策還沒反應過來,兩位吳夫人已經被白圖扶進了馬車——這熟練的動作,令一旁的魯肅,忍不住用袖子稍微遮了遮臉。   孫堅生前有兩位夫人,也就是吳氏姐妹,演義中的“吳國太”是其中的妹妹,不過其姊正妻吳氏,纔是孫策、孫權的生母,此時大吳夫人也還沒有過世…… 第一百零五章 甘露寺三結義   “我,白圖。”   “我,孫策!”   “我……周瑜……”   “今日結拜爲異姓兄弟,今後當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爲證,厚土爲鑑,背義忘恩,天人共戮!”白圖在早就讓太史慈準備好的祭臺前說道。   這儀式感上,絕對比臨時起意的桃園三結義更充分!   佛教自西漢時東傳,到如今也有些年頭,不過在中原還不算流行,反而在江東稍微有些市場。   尤其是之前笮融篤行佛教——雖然這廝人品低劣,屢次殺死接納自己的小諸侯,之後縱兵擄掠,但卻對佛教情有獨鍾……可能是以爲佛祖洗得清他的罪孽?   笮融當初一路從徐州當揚州,也將佛教之風帶過來了一些,哪怕百姓們恨他入骨,可以說全然是給佛教做了負面宣傳,但因爲他而來江東的和尚尼姑卻不少,加之日後的吳國太也有禮佛的習慣,給後世南朝佛教興盛奠定了基礎。   當然,在這個世家豪族,正要向門閥轉化的時代,在江東這種本地豪強,影響力深入各個角落的地界兒,佛寺不可能像後世那樣,變成當地的大地主,也沒什麼稅役優惠,總的來說還比較老實。   “大哥!策少不更事,之前只憑一腔勇武,還有公瑾、和衆位叔叔們的幫助,纔有些成就……大哥卻如此信任於我,今後策但憑大哥驅使,絕無二心!”孫策情真意切地說道。   彷彿沒看到一旁的周瑜一陣皺眉,白圖直接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說道:“三弟也一樣!”   周瑜:……   “有大哥之仁、公瑾之智,我兄弟三人定能救蒼生於水火!策願與大哥患難與共、生死相隨!”孫策很自信地說道。   “老三也一樣!”   “有違此言,天厭之!”   “小三也一樣!”   周瑜很難受,怎麼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小三”?   不過在孫策和白圖的目光下,周瑜還是喝下了略帶苦澀的結義酒。   三人從佈置好的結義殿出來時,正看到等在外面的孫權,此時正用超兇的眼神,憤恨的瞪着門口。   旁邊的還有陳應、孫尚香,至於孫翊和孫匡,和兩位母親一同去了佛殿。   白圖完全沒有解析到孫權的超兇,上前又是一頓搓之後說道:“仲謀,以後你也是吾弟。”   孫權:……   白圖知道的只是“過去”,甚至在這個世界,連“過去”都算不上,而未來卻不可預知。   不過現在搓着孫權的頭,依舊有種搓了十萬頭的快感,有着十萬倍的快樂。   孫策這時將陳應,也介紹給了白圖。   “陳應拜見白公。”陳應恭敬的行禮道,語氣有些藏不住的暢快。   這些日子孫權給他帶來了很大陰影,在壽春的時候,孫權彷彿爽文主角一樣,以質子的身份四處借力打力的打臉淮南文武,甚至還獲得了袁術的信任,倚重程度更甚楊弘、閻象之輩!   而同爲人質的陳應,更是從一開始的不服,淪落成現在對孫權有心理陰影……   現在看到惡人自有惡人磨,陳應當然很暢快。   “不必多禮,當初圖從徐州下江東時,還多虧了你們陳家相助,令尊也託付圖,早日救你回去。現在你能和仲謀一起回來,倒是剛剛好!等張將軍和高將軍從廣陵歸還,得知了廣陵郡現在的情勢之後,便遣人送你回徐州。”白圖說道。   “多謝白公仗義!”陳應十分感動。   白公就是白公,和那碧眼兒不同——孫權救他的前提,可是將利用他嫡次子的身份,將陳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若是孫策真的同意,順勢割據自立,下一步要去的自然是皖口、皖城,而再下一步,孫權正是計劃以陳應撬動陳氏在廣陵的底蘊,趁着袁術虛弱之時,奪下廣陵郡!   孫權已經知道,袁術之後要做什麼,所以明白現在還不是袁術最虛弱的時候……   甚至一旦成功,因爲陳應的站隊,陳氏也將不得不倒向孫氏——陳圭、陳登心屬曹氏的事情,孫權也聽陳應說過。   不過陳氏這種大族,本身就派系繁雜,何況陳應還是嫡次子,即便爭取不到陳氏的全力相助,至少也能攪動風雲。   沒有了江東,但卻可以奪取廣陵,以確保孫策在袁術自取滅亡的時候,在淮南取得最大的利益,並且還間接的令徐州氏族也被撬動……這正是孫權的謀劃!   當然,這種缺乏實力支撐,僅憑心術來推演的謀劃,其實有很多的漏洞。   且不說此時除了白圖之外,還沒人知道的淮南大旱,就可以令“取皖城、廣陵以縱橫淮南”的謀劃成爲夢中泡影,即使真的成功,到時也不是坐鎮廣陵、而是困死廣陵!   甚至……孫權還被陳應小小的算計了一下。   【我雖然是家中嫡次子,但威望如何能和大哥相比?就算我全力配合你,也不可能令家族勢力,與父親和大哥分心,來幫助你的!只要父親和大哥不發話,你把我在廣陵城外抽筋剝骨也沒用,哈哈哈……沒想到會有這麼沒存在感的嫡次子吧?】   陳應在自信算計到孫策的同時,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想哭。   而白圖一方面是沒想這麼多,另一方面……孫權不欠陳傢什麼,但是白圖卻欠成陳家一個人情,當初既然答應了要儘量救回陳應,現在陳應都自己回來,自然沒有不送回去的道理。   “白圖哥哥,這位陳大哥是我二哥救回來的。”六歲的孫尚香,這時忽然奶聲奶氣地說道。   孫權聞言眼前一亮,剛剛他就想說,但是被孫策瞪了回來……還是妹妹靠譜!   “哈哈哈,你就是小尚香吧?你這聲‘哥哥’叫得好,今後你們就是我弟弟、妹妹,你們救得人,和我救得人,又有什麼區別?而且……陳應也會感謝你二哥的!”白圖慷慨地說道。   汝聽,人言否?——孫權現在恨不得撲上去,和白圖一決生死。   但是孫策正盯着他,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期待的看着孫尚香,希望妹妹繼續懟這無恥之徒——童言無忌,大哥也制止不了小妹!   而孫尚香,則是側了側頭道:“是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喏,哥哥的也是你的,這些糖給你喫!”白圖說着拿出了一個絲綢織就的小袋,裏面有些亮晶晶的東西。   “糖是什麼?這麼硬,能喫?”孫尚香質疑的看了看白圖。   “自然能喫。”白圖說道。   孫尚香將信將疑的放入口中一顆,接着眼前一亮,指了指陳應說道:“二哥的就是我們的,換了、換了!”   陳應、孫權:…… 第一百零六章 拆分豫章   此時蔗糖的製造工藝,還沒有自印度傳入中原,不過甘蔗早就已經在南方有種植。   屈原在《楚辭》中所寫的“胹鱉炮羔,有柘漿些”,其中“柘”就是指甘蔗,而“蔗”字則是漢代纔有。   不過在唐代之前,本土對甘蔗的加工,止步於熬湯,在漢初時,原始的蔗糖製品“石蜜”,還能夠作爲貢品,進獻給高祖。   唐代之後,強盛的中原文明,不僅向四方宣播威嚴與技術,而且也積極的吸收周圍國度的工藝,其中也包括天竺的製糖工藝,太宗甚至遣使去印度專門學習。   甚至在明代時還青出於藍的開創了“黃泥水淋脫色法”,可以從蔗糖、輕易製出純色的白糖。   白圖如今入主江東,豫章和會稽都是產甘蔗的地方,府庫中還有不少甘蔗,是要謹獻給朝廷的。   這玩意沒有相應工藝的話,熬的水也並沒有多甜,真正的大佬都是喝蜂蜜……   原本白圖現在熬過明年冬天開始的大旱之前,是不想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的,不過那麼多簽訂了長期合同的工匠閒着,總不能用他們去挖井吧?那也太浪費……   所以白圖就打起了這些甘蔗的主意,畢竟熬個糖,也不需要什麼成本,而且有自己的技術指導,很容易就能夠產出白糖和冰糖。   而且已經開發出“黃泥水淋脫色法”,冰糖的色澤,放在如今說是什麼珠寶都是有人信的!   除了哄小孩之外,白圖還祕密的派人去淮南兜售——如果白圖沒記錯的話,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袁家嫡子,就很喜歡喝蜂蜜水。   在白圖可以限制產量的情況下,冰糖這“珠寶般的天賜之甜”,絕對比蜂蜜要名貴無數倍,而且淮南現在雖然軍糧喫緊,但卻並沒有到限制糧食買賣的程度……   只要利潤足夠,淮南本地的豪右,也願意在各個港口,悄悄在兩岸倒賣糧食和冰糖!   白圖決定先幫淮南人民,將糧食從腐朽糜爛的統治者府庫中換出來,製作成“救濟糧”保存,以方便日後大旱來臨時能夠及時救助!   “大哥,有一件事,我……”孫策有些難以啓齒的樣子。   “恩?你我兄弟,有什麼不能說的?莫非是看中了誰家的小姐,要大哥去幫你提親?”白圖問道。   周瑜在一旁直撇嘴——你倒是會順杆上,還提親?大傻的孃舅都還在,提親也用不上你這個義兄吧?   “不不不,是我父親的老部下,也就是程叔、黃叔他們……之前在淮南的時候,袁術那廝對我等百般打壓,如今雖然回了江東,但幾位叔叔依舊心中惻惻,希望繼續在小弟麾下……”孫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白圖聞言皺眉道:“你我兄弟,莫非還信不過我?”   孫策聽到後更加窘迫,心道果然這樣白圖會有意見,不過這時只聽白圖說道:“你我既然兄弟,那他們跟着我和跟着你,又有什麼分別?二弟何必做小女兒態?”   “大哥……”孫策眼裏,白圖彷彿要散發出萬丈光芒來。   “現在大哥雖然理論上,無權讓你開牙建府,但是……太守府的人員認命,你可以自行決斷,只是文臣方面,要受吏部檢視,軍伍方面務須遵守軍紀即可。”   “太守?”孫策聞言一愣,在袁術那的時候,孫策可是被晃點了好幾次,也沒有落實一個太守之位。   畢竟太守在名義上,已經能總督一郡軍政,算是有了自己的“家底”。   “不錯,我本來也正準備上表朝廷,將豫章郡析解成三個郡,到時北部的一個郡就託付給你了!”白圖說道。   不過白圖也不是一味的“託付”,同樣也再三提醒孫策,關於吏部考覈吏治、以及軍紀的事情。   只是具體人選上,孫策可以自行舉薦。   至於程普、黃蓋等人,白圖本來也沒想把他們拆開,放在孫策麾下,反而效率更高。   就像白圖沒想過,將陳宮等人從呂布麾下拆出來一樣。   ……   建安元年,白圖上表,析豫章郡北部諸縣,另設“鄱陽郡”,郡治鄱陽,析豫章南部,山越之亂爲甚的諸縣,另設“廬陵郡”,郡治西昌。   同時表孫策爲鄱陽太守,表周尚爲廬陵太守。   “孫策……是文臺的兒子嗎?還有周尚……袁術這廝,簡直愚蠢!白圖……”曹操看過奏疏之後,眼中閃過一絲莫名。   看到這一個個名字時,曹操再次在白圖的奏疏中,感覺到有些不妙——第一次因爲白圖感覺不妙的時候,是得知他和呂布一同上任,而且還風聞白圖拜呂布問義父的時候!   這究竟是什麼操作?你不是大儒嗎?現在大儒都這麼不要臉了嗎?   現在雖然不知道,白圖又有什麼騷操作,但是看這兩位保舉的太守就知道,孫堅的遺部,以及投效的周氏,現在已經倒向白圖了!   “諸位怎麼看?”曹操將這消息說出之後,在司空府中,對自己的幕僚們問道。   只見此時曹操左手第一的文士,頭戴進賢冠,身着藍靛色內襯、外以黑色爲主,邊緣有紅色紋路的文袍,不過髮式卻可以從冠下雙鬢看出是短髮,相貌也十分年輕,有種嬰兒相的感覺——正是潁川荀氏的王牌,荀彧、荀文若!   此時同樣看了抄錄的奏疏,聽到曹操的話之後說道:“豫章郡三分,倒是應有之義,如今江東山越漸起,其中以豫章爲甚,細究之又以豫章南部諸縣爲甚,而豫章北部的鄱陽諸縣,地處信江、鄱江一帶,有大量膏腴之地,而且相比於中南部民生平穩,完全可以作爲屯田之地……   白公既然也已經開始推行屯田,那麼將豫章郡三分,以方便以不同的方式,來進行統治、梳理,也是應有之意。”   荀彧從來沒去過豫章郡,但是對於豫章郡的局勢,卻十分了解的樣子。   這在東漢末年是很難得的,漢室幅員遼闊,而此時交通、通信卻都十分不便,這令不同地區的官員也好、民衆也好,都缺乏相互瞭解。   尤其是江東此時還沒有經歷東吳的第一次發展,在很多中原人的印象裏,這裏就是“北部能產些糧,沿海能產些鹽,其他都是窮山惡水”。   一提到山越,包括朝中絕大部分的袞袞諸公,想到的都是江東有漫山遍野的野人、強盜,卻不知道山越與山越的區別,更遑論是“分而治之”的道理。   不過荀彧雖在中原,對豫章的形勢,雖不說反掌觀紋,但也有不淺的瞭解…… 第一百零七章 名士   白圖將豫章一分爲三,也的確是爲了“分而治之”,豫章的面積太廣闊,其中的人口、政務,早就超過了劃分豫章郡時的情況。   正如荀彧所說,豫章北部、也就是現在“鄱陽郡”,縣城更密集,山越的生存空間不大,而且有不少良田,完全可以作爲屯田之用。   而中部、南部的山越之禍,其情況也並不相同,中部、也就是現在豫章郡,其中的所謂“山越”,多是漢民爲了躲避暴政,而上山逃役避稅。   南部、就是現在的廬陵郡,縣城稀疏,最南部幾乎沒有縣城,這裏的山越,其中有一部分是真正的古越人土著,而且也更加激進,經常進攻縣城掠奪的,就是這部分山越!   這也是最頑固的山越活躍地帶之一,甚至在東吳中後期的時候,江東山越已經被平定的差不多,但也依舊在廬陵郡的南部,設立“廬陵南部都尉”,來壓制最後一部分負隅頑抗的山越。   “從郡守的安排來看,白公應該是想要優先開發鄱陽郡,廬陵郡的郡守,甚至有可能不會真正上任。”荀彧繼續分析着。   這倒也真被他猜着,白圖將孫策任命爲鄱陽太守時,也叮囑他以屯田爲重,並且承諾一年之內,會遷他做丹陽太守——到時他就又可以在對峙江夏的第一線。   至於現在的丹陽太守甘寧,白圖給他留的是會稽太守。   會稽多山多木,又臨近海岸線,方便製造海船,東尋夷州、北上遼東,都是要靠海路的。   三國時期,東吳政權便已經發現了夷州、也就是後世的寶島,只是可惜孫權當時並沒有在意,連發現者衛溫、諸葛直也被以“違詔無功”的名義誅殺。   走海路去遼東買戰馬的想法,也是孫權一拍腦袋想出來的,虞翻就是因爲反對孫權海路北上的想法而被貶。   當時東吳的海航技術,的確還沒有孫權想象中那麼高,雖然成功抵達遼東,但是返回時卻因爲風浪太大而不得不暫留,結果被曹魏鎮守北疆的田豫率軍擊敗。   話說……白圖看到虞翻時,也有些惴惴,這廝的烏鴉嘴甚是厲害——說孫策會被刺殺、孫策就被刺殺,說孫權的船隊要經歷風浪和北軍的狙擊,果然船隊該倒的黴、一樣都不少!   不過白圖有自信在三年內,令會稽建造出超越東吳巔峯、達到南北朝乃至唐初技術水平的海船,到時海路作戰、運輸,將成爲江東的巨大優勢。   航海技術和海船工藝一樣,白圖只能提供“捷徑”,後者必須要工匠們自己沿着捷徑和指引,突破一個個技術難關,而前者更是需要海員們,在漸漸結合實際的培養經驗——不可能一個普通人,拿着幾本《航海大百科》、《水手小竅門》、《航海家三百問》,就能夠出海!   這種情況下,海軍需要一位有開拓進取精神的主將,白圖覺得甘寧很合適……   只是現在要全力屯糧,海船什麼的,至少要一年後再說,各個郡守的調動也不好過於頻繁,所以白圖先將鄱陽郡交給了孫策。   至於周尚,則是和孫賁、吳景,一起來面見的白圖,顯然在孫策一根筋的情況下,他們也不願意給白圖一個和孫策抱團的形象,以免白圖對自己、對孫策都有想法。   這三人,白圖雖都未曾謀面,不過周尚曾經在白圖剛到江東時,對他有所資助。   雖然當時周尚主要是爲孫策着想,但這人情白圖還記得,於是便封了周尚一個廬陵太守,令周氏、孫氏、吳氏安心。   也正如荀彧所料,周尚並不會真正上任——如果真的下定決心,要整治廬陵山越,白圖肯定會派一員善戰之將前往,而不是任命周尚。   爲了準備來年抵禦大旱,白圖現在不想和廬陵山越死磕……   至於中部的豫章郡、以及現在的會稽郡,理論上太守依舊是華歆和王朗。   雖然他們已經請辭,但白圖至少也要等他們到曲阿,再當面安撫、批准他們的請辭。   兩人都是自覺請辭讓權,和許貢完全是兩種情況,直接擼了許貢的太守,也是爲了表達不滿,而對華歆和王朗,白圖也沒必要那麼迫不及待,顯得喫相難看。   何況這兩人白圖都是想要留下的……   華歆和王朗可不是隻會乘船避難,也不是隻會在陣前饒舌。   這兩位都是日後在曹魏,做到三公之位的大佬,華歆更是曹丕留給曹叡的託孤大臣,王朗的孫女還是司馬昭的妻子,他兒子更是難得的人才,假託聖人之名寫了幾本假經義,一千多年後才被後人打假——這不就是白圖想要的人才嗎?   而從能力上來說,華歆、王朗若是在盛世,都足以牧守一方,雖然在亂世之中,作爲地方大員的話難有作爲,但與其說他們是不適應亂世,不如說他們根本就沒想要去適應這亂世。   就大局觀上來說,也很難確定他們究竟有沒有認識到,漢王朝已經行將就木,不過對於華歆、王朗這類典型的“臣子”來說,這隻影響他們未來的選擇,不影響他們現在選擇。   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匡扶漢室、重整朝綱,也並不是輔佐新主、克定亂世,而是聲名煊赫、是留名於史、是聞達於諸侯、是蔭庇子孫……   兩人也都是寒門,不過卻和那些名聲不顯的寒門子弟不同,好歹都已經奮鬥過十幾二十年,兩人早就過了被人以“出身”相視的年紀,現在算是名士。   華歆早年還和好友管寧一起種地,見到金條也動心、看到達官顯貴路過也忍不住看熱鬧,因此還被管寧鄙視。   王朗更不用說,出身東海郯縣王氏,而後世的東海王氏,都是認“王朗”爲祖,也就是說……王朗之前,東海郯縣王氏根本沒什麼大人物。   不過兩人的老師,都是前朝的三公大佬,現在又都是三四十歲、正當壯年,故而名聲不小。   兩人的才能,在穩固的政治環境下,更加能夠得到施展,所以在歷史上,朝廷徵召之後,兩人都捨棄江東,直接回朝中任職。   雖然論指點江山、排兵佈陣,兩人並非擅長,但能在人才濟濟的曹魏,坐得三公高位,也足見其才學。   爲了更好把握兩人的爲政理念,白圖還特地從城姬這裏,調取了會稽和豫章近年來行政卷宗……   現在白圖所得到的情報來看,華歆治理地方時,以“教化”爲重,本身也修身持正。   他治下的民衆,民風更加淳樸,顯然以“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爲目標,之前他擔任豫章太守,也是漢室期望能夠“教化”那些山越。   可惜亂世一起,人心不定,華歆的德治效果在亂世也大大降低!   而王朗在地方,則是擅長治獄,但厭惡苛政酷刑,在會稽時見到當地百姓,將秦始皇與夏禹同廟後,堅決予以取締……   在孫策歸來的一個月後,這兩位腿腳實在不好,而且路上還拖拖拉拉的名士,終於已經抵達吳郡! 第一百零八章 隨和   華歆和王朗終於在歷時四個月之後,各自從治所來到了曲阿,華歆早到了兩天,不過並沒有正式和白圖見面,只是遞交了文書,之後藉故修養了兩日,期間白圖也派人送了補品、金帛慰問。   聽太史慈的彙報,華歆這兩天裏,也一直遣手下在曲阿打探各種消息,本人也拜會了一些世家的代表,似乎是想要了解,州牧府的治理理念,以及對名士的態度……   等到王朗也抵達之後,兩人一同正式來到州牧府述職!   先是例行公事的向白圖呈遞,豫章、會稽兩郡在人口、稅收、軍政等等方面的卷宗——實際上白圖早就看過更新的資料,這完全是走個過場。   之後就是更假的“三辭三讓”,最終華歆和王朗自然還是成功的辭去太守之位,不過白圖顯然不想兩人真的告老還鄉。   “兩人皆是大賢之士,難道就忍心看着黎民受苦,卻自己躲得清閒嗎?”白圖一副沒有你們天下人就太難了的語氣。   不過,華歆和王朗都已經三十七八,放在如今已經算是半個老頭,聽到白圖的吹捧,也僅僅只是露出營業式的滿意。   白圖對此也見怪不怪——別說他只是州牧,就算是換了漢天子在這兒,大部分臣子對他該“營業”也一樣是“營業”,區別是漢室天威越重的時候,營業的越逼真而已。   換成如今這君臣互擇的時代,人家肯“營業”一下就已經是給面子……   “白公謬讚了,當白公之面,不敢稱賢,空耗歲月罷了。”華歆謙虛地說道。   雖然有些拒絕的意思,但是白圖聽得出來,自己的名聲在這些名士眼裏,還是有好感加成的。   “兩位覺得州牧府的六部如何?”白圖直接問道。   “禮部、吏部很巧妙,似乎……也還有很多可延伸之處。”華歆說道。   “刑部的理念很有趣,只是有些想法,很難實現。”王朗從另一個方面說道。   聽這話白圖就更加放心——相比於歷史上的孫策,顯然白圖更加吸引華歆和王朗。   只是和“朝廷”比起來,誰的吸引力更大還不好說,歷史上華歆也曾經在孫策、孫權手下將就着,不過朝廷詔命一到,華歆馬上就投入真愛的懷抱了。   “久聞華公以德治豫章,政通人和、百姓鹹服,三年而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白圖這開始吹捧起來——顯然是誇張的修飾,哪怕是江東紛亂、袁術挑唆豫章望族之前,豫章也遠遠算不上德治之地,不過華歆令豫章中部的山越,遷下山來了一些,並且減少了南部山越的作亂頻率,已經算是政績斐然。   “王公在會稽廣播聖賢之學,而且治獄嚴謹、訴苦訟冤,還撥亂反正,使會稽百姓摒棄秦時亂政之舉,也令人佩服……”   對王朗自然也不能冷落,而且要誇就要誇到他心坎兒裏,教化和治獄,正是兩人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兒!   另外白圖還發現,歷史上王朗雖然是以治獄爲長,但是這個世界的王朗……也正是擅長以口舌之利,來攻破罪犯的心理防線,是其狡辯之詞出現漏洞,繼而進行判罰。   而且既然王朗不喜歡秦始皇而推崇儒家,白圖在他面前,自然也隱晦踩一踩秦皇,來刷自己的好感度。   對此白圖也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反正他都不喜歡。   至於爲什麼要隱晦?   廢話!以後等哪個喜歡秦始皇的文臣來投,亦或是王翦、蒙恬的遺甲出世的時候,白圖也還是要和他打成一片的——我白硬盤就是這麼隨和!   白圖也不是空口白誇,之前他可是做過功課的,隨口就將兩人在豫章、會稽爲政時的一些政績說出來舉例,顯得很有誠意。   哪怕是華歆、王朗,也白圖誇得眼神有些迷離起來……   換成是性子耿直些的武將,現在八成已經納頭便拜,不過對於華歆、王朗來說,只是“賞識”是沒用的。   白圖對此也並不感到奇怪,就像同樣的行爲下,二弟孫策已經和白圖交心,另一個臭弟弟還提防着他,而虞翻更是將此視爲減分項一樣——不同的人才,對於“主公”的要求是不同的。   並不是龍傲天出身的白圖,也不會覺得自己舔不到的,通通是不識抬舉。   “白公謬讚,朗有一事不明,想要求教白公。”王朗費力的打斷了白圖對自己的誇讚。   “請講。”白圖心知真正的考驗來了。   “如今天下紛亂,江東安定也好、六部施政也好,都要先平定戰亂……至少要不受戰亂影響纔行,不知白公可有此能?”王朗盯着白圖的眼睛問道。   這問的就很直接,顯然……漢室的威嚴,已經越來越罩不住,王朗問的已經很貼臉,雖然沒有腦洞大開的認爲將會改朝換代,但也默認割據。   “我義父呂奉先,有萬夫莫當之勇,而且忠勇無雙、長安城中殺賊救駕……”白圖昂首挺胸地說道。   不過……華歆和王朗的眼神來看,顯然還並不滿意。   “我表哥魯肅,爲人方嚴、好爲奇計、性好施與,有放眼天下之才!”   “我二弟孫策,繼先父之才志,江東雛虎、勇冠三軍……”   “我三弟周瑜,性度恢宏、知人善用,有王佐之才……”   魯肅也很納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和白圖有表親的事情,似乎已經在曲阿傳開了?   “還有我身邊的太史子義,義貫金石你們知道嗎?當年在青州……”白圖吹的太史慈都有些不好意思。   之後白圖又分別提起了周泰、提起了蔣欽,也提起了老陸、小虞。   白圖說的口乾舌燥,唯獨沒提起自己,華歆不由得趁着白圖喝茶的空檔插言道:“白公謙虛,獨不提自己。”   “哎,我有什麼可提的?若是讓我去禮部,怕也沒有能力掌教化,去吏部也理不清刑獄,徒惹人笑……每念於此,都夜不能寐啊!”白圖一臉悲痛的看着華歆和王朗。   雖然白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自己究竟有什麼能耐,但是話已經遞到了這份兒上,華歆和王朗也已經心動。   一來是白圖給他們選的位置,兩人很喜歡,二來也是白圖已經掰扯明白,在他們不擅長的方面,已經有擅長的人在做!   “承蒙白公厚愛,若白公信任,歆願效命。”   “朗亦願添微薄之力!”   華歆和王朗進門後,第一次對白圖行全禮…… 第一百零九章 多面華歆   建安元年八月,華歆、王朗辭去郡守之職,白圖多次請見相邀後,入幕州牧府——反正傳言裏是這麼說的。   只是文書還沒有到朝廷。   州牧府對外也已經公佈了兩人的任命,華歆爲禮部的大祭酒、教化郎,王朗爲刑部司部。   大祭酒,是隻有禮部纔有的職位,等同於司部,相當於“名譽司部”。   至於禮部的正職司部,白圖已經交給了孔融——不是孔融的能力有多強,而是我因爲孔融現在已經醉心於著書!   除了《切韻》之外,白圖又整理出了不少經義方面的資料,交給孔融著書立說。   一部《切韻》就已經足以令孔融,在同爲“大儒”的行列中脫穎而出,而且白圖祕密交給他的幾部經義註釋,更是令孔融感覺……自己能上天!   當然白圖選擇的,都是經過了時代的考驗,並且和他的理念,沒有直接衝突的經義解讀,並且是逐步交給孔融的。   孔融是個很情緒化的人,爲了給曹操添堵,他可以手撕儒家孝道……   白圖也正是確信,孔融漸漸“傾心”於自己之後,纔將一部部經義學說,祕密的交給孔融。   一開始孔融在震驚白圖的博學的同時,還堅決拒絕這種奪人文功的行徑,不過……現在已經真香。   一來是已經習慣,二來……孔融也不蠢,他已經漸漸意識到,白圖將文功讓給他,是因爲白圖根本不需要什麼“文功”,而是需要更加切實的東西。   比如,一個可以爲了白圖,而從“不同角度”來解析經義的儒林領袖……   從孔融坦然接受自己的贈禮的時候開始,白圖就已經知道,現在的孔文舉能爲了他而六親不認!   白圖也盼着,等到小王成長起來、老孔文名大成,到時一個造假、一個註釋,雙劍合璧,天下無敵——我說聖人怎麼說、怎麼想,聖人就是怎麼說、怎麼想。   禮部有掌教化、察舉官吏的職責,禮部的司部必須是白圖信任的人,而孔融現在就滿足這一條件。   不過現在的孔融,雖然也是大儒名士,但卻並沒有儒林領袖的地位,所以白圖特地在禮部設立了大祭酒的虛位,以免這些大儒相互不服,畢竟文無第一。   實際上孔融才更像是“大祭酒”,真正司部的工作,反而都是華歆在代勞……   對孔融,白圖是真正的放心,因爲孔融本身已經沉迷著書立作,追求的是文功蓋世,而不是禮部的權力。   對真正負責禮部的華歆,其實白圖也比較放心。   雖然華歆有其不光彩的一面,比如……著名的衣帶詔事件後,曹操派人逼宮,擒殺伏皇后和皇子的時候,這帶兵入宮的人就是華歆,在藝術創作中,更是華歆親手將藏在牆裏的伏皇后,薅着頭髮扯出來。   老曹死後,曹丕動了篡位的心思,其他魏臣都還在猶豫的時候,華歆已經帶着自己起草的矯詔逼宮去了……   這形象怎麼也算不上正面,也就能在“俱乘船避難”的故事裏,踩一踩王朗,進入道德鄙視鏈的倒數第二層。   但是白圖更看中的,是華歆在曹魏時的表現。   曹丕上位後,各大世家已經逐漸完成了門閥轉型,九品中正制火熱出爐,各大門閥開始在各個方面延伸自己的觸手。   這時發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三府向曹丕提議,以後任命人才只看他的品德,不需要考教他的經義,但是這一提議,被華歆力壓下去。   表面上看三府說的挺有道理,白圖之前也覺得,讀經義無非是了提高自身的品德,而隨着時代的變遷,死書一本的經義,總有過時的時候。那直接看品德不就好了?何必非要考教經義?又不是不讀經義,就沒有道德……   但白圖現在也是做了功課的,所以對這“插曲”的理解也不同,從道理上來說,似乎三府說的很有道理,然而實際上卻還要結合一點來看——“品德”是怎麼考量的?是看名聲!名聲是哪來的?吹出來的……   以當時的魏國環境,有人幫着吹的纔有名聲,普通老百姓、乃至於寒門子弟,朝內朝外沒人站臺,哪來的名聲?   也就是說,所謂的“品德”,完全是這些門閥的壟斷資源,他們說有品德、纔算是有品德。   這種情況下,華歆能夠恪守底線,至少留了個考覈標準,已經是對曹魏制衡門閥勢力,做出了巨大貢獻。   換成是曹叡時期,門閥已經全面崛起的時候,曹叡明確的說“品德對於朝廷來說,只是畫出來的餅”,期望可以唯纔是舉,然而卻被大勢已成的門閥階層三番五次的懟回去……   而華歆在豫章期間,白圖也看過其舉薦之人,確實多是真才實學之輩,而且不乏沒什麼背景的。   對比來看,華歆至少在選才任能方面,是很有底線的,人品高到天花板,白圖不用擔心他在禮部,會倒向世家勢力。   甚至這樣想來,華歆一個道德底線完爆衆門閥的人,後來被誰搞臭了,也似乎有些門道兒。   同時華歆也在白圖“誘導”下,舉薦了管寧和邴原——這三人也被合稱爲“一龍”,華歆還被稱爲龍首。   “子義在遼東時,聽說過兩位先生嗎?”白圖私下裏向太史慈問道。   太史慈當初擅毀刺史上書後,也曾經當過“逃犯”,並且和許多人一樣,將遼東當做是避禍聖地。   管寧和邴原,在亂世來臨之後,也同樣是去了遼東——每每中原大亂時,都是遼東的發展機會。   “管先生和根矩先生,在遼東廣播聖賢之學,哪怕是在遼東之地,也從者雲集,連公孫度也十分禮敬他們。”太史慈在遼東時,自然不會沒聽說過這兩位的大名。   “根矩”正是邴原的字,邴原和太史慈還有些交情,所以太史慈用“字”來稱呼他。   “那正好,子義可否走一趟遼東?”白圖問道。   從江東到遼東……一路順利的話,也要明年才能見到太史慈!   不過也正是因爲遠,所以換成別人的話,白圖也不放心,太史慈又剛好熟路。   “主公,等白公犁和白公環問世……”太史慈有些擔心,到時白圖的安全。   “到時真正得罪死的也就那兩三家,而且最近也不會有什麼大戰,我小心些便是。”白圖也知道這事兒大利天下,不過也得罪了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