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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南陽軍情

  軍營中,白圖依次和每位將領代表,都寒暄了一二。   這些基層將領,最高也只是別部司馬、偏將軍,大多是校尉。   話說三年半之前……白圖其實也只是校尉,再往前一些就厲害了——代寫論文、一篇五百。   然而命運就是這麼神奇……   給人以機會,也給人以責任。   等到了鄧當面前,白圖特地對他身後,一名看起來虎頭虎腦的同時,也有些機靈勁兒的年輕人說道:“恩?這位就是求虎子、探虎穴的呂蒙吧?”   呂蒙見白圖居然還認得自己,頓時浮現出激動之色。   畢竟此時連他姐夫,都只是區區校尉,據說……過年之後,能榮升偏將軍,剛剛可以自領別部,而呂蒙拿到車騎將軍府範疇,就更是無名小卒。   “末將呂蒙,拜見主公!”呂蒙說道。   “稚子胡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鄧當馬上也謙虛道。   “鄧將軍不必如此,有志向是好事……子明,你少年時也讀過些書吧?”白圖安撫鄧當之後,轉而繼續和呂蒙敘話。   子明,正是呂蒙的表字。   呂蒙見白圖居然還知道他的表字,更加來勁兒起來,特地說道:“讀過的,不過可惜……我在城姬那裏覺醒的只有兵符,而且我也更想從戎立業,故而央求我姐夫帶我從軍,之後軍務繁忙,便疏於讀書了。”說着還一副遺憾的表情。   鄧當聞言,在一旁直瞪他——就你還軍務繁忙?還不是你不喜讀書,這才找的藉口!   “帶兵就不用讀書嗎?這不是讓你去之乎者也,而是讓你多讀讀書中的道理,還有兵法、歷史。我們大漢的冠軍侯霍去病,不讀兵書也成了兵法大家、百勝之帥,但是冠軍侯只是不讀兵書,用兵時卻不曾停止思考,結合自己的經驗,令其行軍作戰時,與兵法不謀而合,同時也不爲兵法所束縛。你們還年輕,有時間就要多讀書。”白圖勸說道。   看來呂家雖然不富裕,但至少祖上應該闊過,否則也不會讀過書。   倒不是白圖絮叨,而是呂蒙的發跡路線來看,本就是善於學習的將領。   在赤壁之戰前,呂蒙單獨領軍時,僅僅能打打山越,在大規模戰役中,最多做個先鋒,完全沒有一軍總帥的氣蓋。   後來是孫權勸他讀書,等到周瑜傷重病故、魯肅做大都督時,僅僅過去兩年,呂蒙便令魯肅大喫一驚。   原本魯肅印象裏,呂蒙還是兩年前那個莽夫,結果呂蒙卻在一次飲酒時,和他說的一套一套的,雖然在對待荊州、對待劉備的大策略上,呂蒙與魯肅截然相反,但也令魯肅感嘆其“非復吳下阿蒙”。   這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典故由來……   故而白圖現在,也算是提前點撥呂蒙一下。   呂蒙聞言,卻眼睛一轉道:“主公,其實我最喜歡讀書,只是……接觸不到兵法、史集這類。”   兵法和史書本就是被禁、被壟斷的熱門,就好像在後世也不能簡單搜到爆炸類危險物品的製作方式一樣,而東漢……更是沒有網絡這麼一回事兒。   雖然如今儒道盛行,但是如果真的要選的話,世家豪族先放棄壟斷的,反而會是那些聖人之言,最想要敝帚自珍的,則是這些更實用向的“禁書”。   “問得好!今後這些都不是問題,基層軍官在升遷、任命之前,也要先到金陵來進修,而且還會進行考覈……除了必修的內容之外,萬世文館中也會有你需要的內容。”白圖說道。   呂蒙聞言一愣,原本他是想要耍個小聰明,向主公要本兵書,怎料……這是要開放給所有人?   “主公,若是所有人都讀了兵書,那讀和不讀又有什麼區別?”呂蒙納悶道。   “兵書不是給你照本宣科、作爲殺手鐧的,而是教你如何用兵遣將的,天下儒生都讀過論語,爲什麼只有孔祭酒這種大賢最懂孔子?有人讀了幾十年五經,爲什麼還不如王肅那麼明白道理。”白圖舉了兩句絕好的例子,令呂蒙茅塞頓開。   一旁的鄧當,卻是念頭一動——主公剛剛說什麼?用兵……“遣將”?   看出了白圖,似乎十分看好自己這小舅子的樣子,鄧當心中一熱,正想要趁此機會,將呂蒙推薦到車騎將軍府直屬、有更多建功立業的機會的軍隊去,突然聽人來報道:“主公,有南陽來的重要軍情!”   見傳令之人,快馬滑到了一旁,一個漂移式側方位停馬,之後連忙下來爲白圖遞信,鄧當也只好先將話咽回去,同時心裏也患得患失了起來,不知道錯過這次機會後,白圖還能不能想到呂蒙這無名小卒。   白圖一聽是南陽的軍情,馬上便明白,應該是朱治來了消息。   畢竟白圖此時並沒有向南陽用兵,而且即便是南陽神奇的主動進攻弋陽,也應該是陳到從弋陽發來軍情。   能從南陽來的軍情,只有一件事情——白圖一個月前,派朱治前往南陽,遊說張繡!   宛城一戰,張繡讓曹操明白,人妻控沒有好下場之後,名義上重新回到劉表的治下,不過……劉表對宛城一帶的張繡,控制力已經越來越低。   白圖本想要勸說張繡改投自己,如此一來,荊州便在白圖面前門戶大開,可以算是半入車騎將軍府之手,曹操也將更加難受。   因此派遣朱治爲使——朱治,出身江東四姓之一的丹陽朱氏子弟,與孫氏關係很近,孫權的孝廉,就是他舉的。   此時也已經投效車騎將軍府,白圖聽聞其有辯才,於是委以遊說張繡。   然而朱治這時卻派人回稟,曹操和袁紹,都派人抵達宛城,張繡有待價而沽的意思。   張繡雖然從諸侯角度而言,實力並不算一二線,但是坐鎮南陽中北部,宛城、穰城一帶,實爲要衝之地,乃是南北門戶,也有待價而沽的本錢。   宛城之事,白圖允許朱治走軍情渠道,不過……不算是緊急軍情,只能算是“重要”,不過同樣是快馬與信號塔結合的飛速送來,比直接從城姬府傳遞要快一些。   此時朱治是想要請示白圖,是否能夠將之前的“價碼”,再提高一些,來爭取令張繡倒向車騎將軍府。   畢竟論勢大,車騎將軍府不如袁紹,論地緣,淮南與南陽郡中北部的宛城、穰城一帶,還隔着淮河上游一線的數個縣,此時都是袁術舊部駐紮,不如曹操的控制範圍,直接與張繡接壤。   白圖直接當着衆將士的面,看了看手中的信箋——沒人認爲這是主公怠慢他們,這些可都是一線基層將領,沒人會希望白圖對軍令漠視,反而認爲白圖越敏感越好,這意味着將來他們要求救、求援時,白圖會有更快的反應。   這信箋送來時,墨跡都沒有幹——因爲是金陵外的信號塔,剛剛纔抄送的。   也明白了朱治的意思,無法是希望白圖給予其更高的權限,讓他對張繡有更多的保證空間,否則在曹操、袁紹的使者面前,他的競爭力不足。   “子明,我交給你個任務如何?”白圖稍一沉吟之後說道。   “啊!主公,子明還是個孩子……”鄧當嚇了一跳,以爲白圖是有什麼重要的軍務交給自己這小舅子,唯恐他惹出禍。   雖然希望呂蒙有更好的發展,但也不能這麼揠苗助長吧?   “哈哈,放心……只是要子明去南陽宛城送一封信,給那裏的朱主簿而已。”白圖笑道。   鄧當聞言,這才鬆了口氣,同時心裏也有些疑惑,如果只是送信……爲什麼要子明去?這表示看重的手段,有些太詭異了吧?   卻不知道,白圖心裏想的是,此事中呂蒙能發揮的作用,下限的確只是將信送到,但上限……說不定會有驚喜。   哪怕這時還是“吳下阿蒙”,呂蒙應當也有過人之處,這點……白圖比鄧當這個當姐夫的更有信心。   “主公,即然如此,那我現在便出發吧!”呂蒙一副軍情緊急的樣子。   “不急,此信我還要斟酌,另外……還要請一人,和你一起去,你先去尋他。”白圖說道。   “請主公示下!”呂蒙一副幹勁兒十足的樣子。   此時的呂蒙,看起來絕對是元氣派的少年郎,不僅沒有周瑜、魯肅的沉着,這方面甚至還不如小陸遜。   白圖也給了呂蒙,一道“私密”軍令,讓他去尋一個人,和他一起去宛城。   原本呂蒙以爲,會是車騎將軍府的某位大人,心下還有些奇怪,爲什麼讓自己去請,而不是主公直接傳令。不過也只當是主公的什麼考驗……   然而在聽到這人的身份時,呂蒙卻有些不敢置信的愣了愣,甚至失禮的與白圖對視了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連忙領命離去。   “找車騎將軍府……內務處王管家……下屬負責的柴火供應的李管事……對接的樵夫?”呂蒙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今天太緊張,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不過白圖卻知道,自己嘴可沒瓢,說的正是……那位無名!   之前壽春的瘧疾一事了結後,無名一心離開,不僅不願意從軍,連白圖要舉薦他做文官的建議,也同樣拒絕……   白圖也知道無名的心結未解,本想先放一放,反正肉爛在鍋裏——無名已經答應,今後會搬到金陵,給車騎將軍府送柴火。   只是白圖隨口向呂布問起張繡的事情時,因爲沒有避諱正要離開的無名,這時呂布提起的一句“百鳥朝鳳槍”,吸引了無名的注意。   無名爲此還特地向白圖請求說,如果招降未果的話,希望能先通知他一聲…… 第二百零一章 出使宛城   還好呂蒙沒有玩過網遊RPG,否則現在一定將白圖當成是斷了腿的老村長……   莫非那樵夫一見面,就會和他抱怨最近抱抱兔太多,耽誤他砍柴,之後讓他出城去殺15只抱抱兔?   然而這種神奇的任務,並沒有出現,呂蒙在李管事的指引下,見到了對接的“樵夫”之後,和他說起了宛城的事情。   這樵夫比呂蒙想象中更年輕,一般提起樵夫,呂蒙想到的都是“樵翁”,畢竟反正也是沒有田耕要進山的話,年輕人更多得是漁獵。   不過眼前這樵夫,雖然有些鬍子拉碴、不修邊幅,但卻絲毫沒有頹廢感,不像是窮得娶不上媳婦的那種……   聽呂蒙說起宛城的事情之後,樵夫理所當然地說道:“恩,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呂蒙:……   呂蒙也沒明白,爲什麼這事兒要帶個樵夫……而且除了自己之外,主公和樵夫本人,似乎都將這當成是理所當然的?   莫非要威脅張繡,把宛城周圍的山全都砍禿?   不過主公既然說要帶着樵夫一起,呂蒙自然也沒有反對意見,再次去找白圖時,白圖並沒有交給他信箋,而是耳提面命的讓他轉告。   “到了宛城,見到朱主簿的時候,你轉告他……只要張繡願意歸附,除了之前答應的關內侯之外,還許其依舊鎮守宛城,屆時可析宛城、穰城一帶另立一郡,表其爲太守,或可自領別部入車騎將軍府,一切待遇與諸將同,自可攫取功業。   另外……如果一時拿不定主意,只要他不接受曹、袁任何一家的招攬,這條件我給他留着,不過他手下的謀士的賈詡,必須先作爲使者來金陵,另有重用。”白圖說道。   呂蒙聽了一遍,便記了下來。   白圖也並沒有說,樵夫跟着去宛城是要做什麼。   不過令呂蒙放心的是,兩人騎上戰馬之後,發現這樵夫,騎馬穩得一批,自然也證明了……這位沉默的年輕人,並不是普通樵夫。   臨走之前,呂蒙還向捕風衛,要了一份宛城張繡等人的資料,白圖特批他調取。   路上呂蒙也時時研究這份資料,顯然並不只是滿足於“送信”,更是在心裏想象着各種自己勸服張繡的場景。   前幾日,兩人一路無言,後來進入弋陽郡後,樵夫對各種“幻想”中的呂蒙問道:“你不是送信嗎?總自言自語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只做交代好的任務,我豈不永遠都是個小校,什麼時候能封侯拜相?有立功的機會,就要抓緊!”呂蒙的語氣,和滿臉佛系的樵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立功……就爲了封侯拜相嗎?”樵夫有些失望的問道。   “不錯!男兒丈夫立於世,不就是求個封妻廕子?”呂蒙昂首挺胸地說道。   “爲了這功業二字,已經有多少兵將平民流血流淚……值得嗎?忍心嗎?我見那還在建的‘講武堂’,門口可也是寫着‘升官發財請走別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你這樣真的是合格的將領嗎?”樵夫有些心靈拷問的意思。   “主公求的是開萬世之太平,我在主公麾下,求個封妻廕子,與這矛盾嗎?”呂蒙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每殺死一名敵人,看到自己每一位戰友身亡時,不會認爲自己的功業很羞恥嗎?”樵夫皺眉道。   呂蒙能夠感受到,樵夫說的這些時,並不是言之無物的空洞指責,而是彷彿真有經驗,故而明白這樵夫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是……或許真有不得了的經歷?   不過對於樵夫心靈拷問,呂蒙卻並不動搖地說道:“羞恥?爲什麼要羞恥,你質疑我對主公的忠誠,還是質疑白公的所求?”   呂蒙的心理,其實代表了一部分白圖屬下的將領的心理——主要的內在動力依舊是“建功立業”,同時將高尚情操的一面,“推脫”到白圖身上。   算是既滿足了人類本能的利己,同時也披上利人的外衣,令自己更加理直氣壯。   正如呂蒙所說,他是爲了自己而從戎,但是……只要他不會背叛白圖,白圖不會背叛自己的初衷,那麼他能夠從中獲得想要的功業,又有何不可?   “都質疑。堅持信念的人,是會變的,不變的只有信念本身。”樵夫直言道。   呂蒙詫異的看着樵夫,倒是沒想過,這位會這麼直白的,連白公都不相信……   “主公說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可以改變人心、改變時代的力量……所以我相信主公,也相信自己。”呂蒙皺了皺眉之後,結束了這個話題。   當晚,兩人靠在戰馬上休息的時候,樵夫半宿未眠,最終嘀咕了一句:信任……嗎?   呂蒙和樵夫的腳程,比朝廷的儀仗要快得多,明明曹丕更早出發,但是……呂蒙和樵夫進入南陽郡的時候,曹丕纔剛剛抵達弋陽。   “之後就要小心一些了,我們棄戰馬換馬吧。”呂蒙雖然已經好幾天沒有和樵夫交流,但這時還是建議出來。   城姬世界中,戰馬和馬的外表區別,實在太大了……   畢竟南陽郡可不是張繡控制,兩人進入的方位,是南陽南部,屬於劉表的淺控制區,一旦被發現騎着戰馬的“斥候”,也是一樁麻煩。   如果騎着普通馬匹,兩人至少能夠免去些麻煩。   “不必,儘快趕路,只要不靠近重要駐軍地點就可以。”樵夫搖了搖頭。   “你確定?”呂蒙質疑道。   “也可以分頭行動。”樵夫沒有多解釋。   “你……算了!戰馬就戰馬,你一個砍柴的都不怕,小爺可是天生砍人的!”呂蒙聞言,硬着頭皮說道。   不過卻發現,樵夫根本沒看他,顯然……也並不是故意激將,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話說……你爲什麼帶着個獵叉?不會沒有兵符吧?”呂蒙終於問了出來。   當然,呂蒙內心其實懷疑,這樵夫要麼是大高手、要麼是大智者,否則主公讓自己帶他做什麼?   “山中總有猛獸,帶着獵叉安全些。至於兵符……丟了。”樵夫理所當然地說道。   “丟了?”呂蒙差點咬了舌頭。   執行這麼重要的任務之前,你居然不補辦兵符?你是要懶死嗎?   而且兵符都沒有,誰給你自信在敵軍範圍騎戰馬的?   “不礙事,沒丟也不想用。”樵夫落寞的搖了搖頭。   呂蒙很想說——現在就是你最礙事!   兩人一路北上,期間倒是運氣好,最大的阻礙就是一些武裝山賊,呂蒙靠着鎏金戰甲一路“砍砍砍”通關。   哪怕剛剛晉升沒多久,對付些山賊也不成問題……   雖然現在晉升鎏金容易了許多,但是以呂蒙的年紀而論,已經算不錯。   不過令呂蒙氣悶的是,樵夫一路上都在拿着獵叉看熱鬧,還不時搖搖頭,彷彿看不上自己的武藝一樣!   “不跟砍柴的一般見識、不跟砍柴的一般見識……”呂蒙默默的說服着自己。   最終在繞過新野,快要到穰城的時候,一夥有些官方背景的山賊,通知了新野駐軍,“境內疑似出現敵軍斥候”的情況。   然而此時兩人已經快要進入穰城範圍,最終新野的駐軍也沒有追上他們。   張繡和劉表現在的關係,“尷尬”而“默契”。   尷尬的是,之前曹操招降過張繡,不過後者先是同意,之後又復反,還幹掉了曹操的長子,接着……名義上回到了劉表的懷抱中。   默契的是,劉表只當張繡一天還是和尚、一天就給他鐘撞,不撕破這最後一層臉皮。   畢竟劉表對南陽郡的控制力度,本身就很低,各地豪門林立……整個荊州,其實也就只有南郡算是劉表的大本營,更接近於中原的南陽和爲黃祖所控的江夏,以及荊南四郡,只是名義上服從劉表。   呂蒙和樵夫在穰城表明身份後,很快就被送到了宛城,畢竟這兩處都是張繡實控。   見到了在別館休息的朱治,呂蒙將白圖讓他傳遞的話,也都複述給了朱治。   發現朱治聽到後,臉色依舊有些凝滯,呂蒙不由得問道:“朱主簿,莫非還有什麼麻煩?”   朱治雖然不是很明白,爲什麼特地找一個軍中小將來送口信,但是……卻因此而推斷,白圖是想要培養呂蒙,故而也沒有責怪他突兀,而是直言相告道:“那袁紹還好說,雖是明白張繡所處之地,對自己與曹操之戰的重要,但態度頗爲倨傲,辛評自謂海內名士,然不知變通……   反而曹操那邊,此人實乃梟雄,長子死於張繡之手,竟還將姿態放得頗低,劉曄也是巧舌之士,而且一來宛城便結好於賈詡,最近張繡已經有意於曹操!論及待遇……也還是袁、曹更優越一些。”   呂蒙聞言眼睛一轉說道:“朱主簿勿憂,我看咱們也有一樁最大的優勢……袁、曹開得價碼高,是因爲此時都急於得到張繡的支持,所以纔將價碼開的虛高,相比之下,咱們現在是無欲則剛……而且主公的信譽,豈不是比袁、曹之輩好得太多?”   朱治看了看呂蒙,覺得這小將倒是不光有勇武,於是點頭道:“希望如此。”   一旁的樵夫,也不多言,僅僅提了一句:“下次見張繡時,我也去。”   朱治疑惑的看了過來,樵夫卻沒有解惑的意思,朱治只好又看向呂蒙……   “主公讓我帶這位來的。”呂蒙實話實說的同時,給了朱治一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的眼神。 第二百零二章 呂蒙急智   眼看張繡已經對曹操越發意動,朱治也明白宜早不宜遲,第二天便帶着呂蒙、樵夫,一起求見張繡。   中堂門口,朱治發現還有其他人的鞋,於是向侍者問了一句:“張將軍還有其他客人嗎?”   “許都來的劉大人也在。”侍者也沒有保密。   呂蒙聞言臉色微沉,朱治雖然老道許多,但也能看出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接見車騎將軍府來使時,居然還讓丞相府的人在場,莫非……張繡已經打定主意?   果然,朱治三人進來時,就先受了一個下馬威——張繡、賈詡正和劉曄相談甚歡!   劉曄這人朱治也見過,之前他出使江東時,曾經拜訪過各大世家的話事人,朱氏自然也在其列。   至於另外兩個,令劉曄有些失望的同時,又鬆了口氣——原本劉曄還期待,能看到些“熟人”,到時將自己之前去江東時喫的憋找回來!   誰知道來的居然是兩名不大像文士的年輕人,其中一個……這是樵夫套裝呢?砍柴的也混進來了?   同時劉曄也鬆了口氣,想要“找場子”只是感性層面、下意識的舉動,理智上劉曄還是希望,不要出什麼狀況纔好。   “朱主簿,這兩位是?”張繡疑惑的看了過來。   “我的助手。”朱治充滿自信的微笑着,彷彿這兩人真的是什麼強援。   然而……實際上朱治也不明白,這兩個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呂蒙倒是已經認識,但是爲何白圖會派一名軍中小將來宛城?另一個樵夫……他隱約猜到,應該是壽春的那位,也就是說,應該算是個高手,但是對談判有什麼幫助嗎?難道要改成刺殺?   呂蒙也是順杆上,通過“不明說”的暗示,令朱治真以爲他是白圖特地派來來協助他的。   當然,無論心裏怎麼迷惑,表面上朱治可不會露怯。   呂蒙則是在這時,分別觀察了一下張繡和賈詡,前者是一名剛剛開始蓄鬚,放在青年、中年都有些尷尬的粗獷男子。   和樵夫比起來,張繡是五官的粗獷,其實看久了還是挺耐看的。   而樵夫……呂蒙不得不承認,如果那傢伙願意收拾一下的話,五官其實十分俊俏。   另一位則是中年文士,看起來有些睡眼惺忪,偶爾露出瞳孔,也看不出什麼神采,過高的顴骨有些破壞美感,如果他穿着樵夫的衣服,就完全像個糟老頭子。   在城姬世界,還老老實實的身着一身文士袍、挽着髮髻,顯得十分“老實”,而且衣服洗得都有些漿白……   不過呂蒙卻不敢小看這兩人,之前在金陵的時候,他也看過這兩人的資料。   張繡,西涼大將張濟之侄,當年張濟隨董卓入中原,位次於李傕、郭汜。   董卓敗亡之後,王允主持朝政,李傕、郭汜、樊稠、張濟欲降而不得赦,作爲張濟同鄉的賈詡,這時出現在了西涼四將面前,並且爲他們分析利弊,最終四人定計——與其等死,不如拼一場!   於是……李傕郭汜神奇的反攻長安成功,不僅逼死了王允,而且再次控制了長安與朝廷。   在連環計之下,漢室勉強出現的迴光返照、最後一奈奈中興的希望,也就此斷送。   沒了董卓之後,西涼諸將也都有各自爲戰的意思,因爲張濟的部衆較弱,沒能爭取到入主朝政的機會,而是在外屯兵於弘農一帶……   後來因爲關中在西涼諸侯涸澤而漁式的禍害下,農田荒廢、人口凋敝,不事生產的西涼軍無法自給自足,張濟決定出兵南陽搶糧,結果將自己搭了進去,之後……繼承其部曲的張繡,才作爲一方諸侯嶄露頭角。   捕風衛卻還掌握了一部分機密資料,比如……呂布提到的“張繡”,曾經呂布在董卓麾下時,也見過張濟這武藝高強的外甥!   雖然當時張繡年紀尚輕,張濟不肯他單獨領兵,更不敢讓他做先鋒,但是……張繡卻偷偷向呂布請教過。   這大概是張濟都不知道的“機密情報”……   呂布在殺死董卓之前,和西涼諸將的關係也一向一般,指點對方後輩這種事情,呂布本來是不會做的,但是張繡是用自己的潛力,像呂布證明了,他有指點一下的價值。   因此呂布也知道一些張繡的底細,不過那已經是九年前的事情,呂布對當時的張繡的評價是“不考慮戰甲的話,不弱於紀靈”,而現在的張繡應該更強!   更直觀的說,僅論個人勇武的話,在車騎將軍府,張繡能衝進前五。   至於賈詡,這個人很有趣……   從中興漢室的角度考慮,賈詡的罪過罄竹難書,但不可否認的是,賈詡的確很有才能,一招……破了王允的百招,戰略意義上更是直接改變了歷史走向。   然而在獻策西涼諸將前,賈詡一直默默無聞,獻策時李傕、郭汜最初甚至有些不滿,一個軍中小吏,這時來添什麼亂……還好賈詡是張濟的同鄉,藉着這一層關係,賈詡才成功見到李傕、郭汜,並且說服他們反攻長安!   要知道,哪怕是長安之亂的時候,賈詡也已經年近四十,就其年齡而論,現在他的外表已經十分“年輕”。   呂蒙根本無法理解,一個有能力的人,爲什麼都快四十歲,都並沒有展露出來,甚至……如果不是當時被逼急了,恐怕賈詡還會繼續默默無聞?   張濟死時,託付賈詡照看他的侄子,而賈詡也是張繡最重要的謀主,可以說能否說服張繡,主要取決於賈詡,而劉曄……就是先替曹操攻略了賈詡。   “朱先生,你這次代表白公前來,不知是所爲何事?”劉曄明知故問道。   “白公聽聞宛城的張將軍素有勇力、又精通行伍之事,故而命我前來,希望能夠保舉張將軍爲宛郡太守。”朱治坦然道。   “呵呵,這倒是巧了,不過不需要白公保舉,丞相也已經知道張將軍的才能,特地表張將軍爲‘揚武將軍’,當時……白公如果建議析南陽郡北部,爲宛郡的話,丞相與朝中諸公也會考慮。”劉曄說道。   無非是想說,朝廷終究是丞相的朝廷,白圖能給的,曹操都能給。   張繡這時則是彷彿沒有聽到的樣子,或者說是……強行裝作沒有聽到,其實有幾次已經想要搭話,不過被賈詡暗中眼神制止。   顯然劉曄今天之所以在這裏,正是賈詡想要劉曄做“擋箭牌”,在接受曹操建議的同時,也避免張繡被白圖記恨!   “那倒是最好,白公也只是惜才而已,沒什麼旁的念頭……揚武將軍?白公倒是也說過,如果張將軍期望繼續爲將,也可以在車騎將軍府中自領一別部,將來和烏程侯一樣,都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朱治暗中點明瞭兩點——相比於曹操,白圖或許沒有給張繡最高規格的待遇,但是……白圖無並不像曹操那般急功近利,兩者誰更可信,一眼可明。   烏程侯的爵位,現在是孫策繼承。   “如今天下未靖,建功立業的機會,丞相府也是有的。”劉曄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過曹丞相和張將軍之間,似乎有些誤會吧?”朱治眯了眯眼睛,也不再兜圈子,直擊紅星地說道。   張繡聞言有些尷尬——倒不是愧疚自己宰了曹操他兒子,而是……有些尷尬曹操和自己嬸嬸有過那種事情,他居然還是選擇了曹操。   不過賈詡、劉曄這時想到的,並不是張繡他嬸嬸,而是曹昂身死之事。   “哎,白公有一句話說得好,將士在沙場征戰、你死我亡,是沒有對錯的……而且用白公的說法,只有信任才能夠改變這世道,自然丞相願意信任張將軍,也期望張將軍信任丞相。”劉曄倒是也會說。   而且曹操已經承諾,將自己一個女兒,與張繡一個尚未成年的兒子訂親,足見其誠意。   張繡也是想到此事,緩緩的點了點頭,朱治見狀也明白,張繡還真信了他的邪——實際上從歷史角度來說,曹操之後的確對張繡是真正任用的,既沒有閒置、也沒有報復。   呂蒙心中一急,也顧上不其他……眼睛一轉,當即反問道:“原諒殺子之仇或可爲一時美談,但不知殺兄之仇是否也是如此?曹丞相今年貴庚?”   見這年輕人直接說出此事,劉曄和張繡都面色微沉,朱治也有些責怪的看過來——挑破此事,張繡和劉曄也只是尷尬,但是……卻會降低張繡對他們的好感!   反而之後才細細琢磨起呂蒙的話……   曹操能夠不在意殺子之仇,重用張繡,日後也將傳爲美談,自然……曹操也會遵照自己對張繡的諾言,相比於其他人,更加不會違背。   這也是之前賈詡說服張繡的話,但是……   呂蒙忽然提起“殺兄之仇”,卻令幾人一愣,稍微轉了轉也想明白他在說什麼——張繡和曹操有殺子之仇,但是……和曹操的其他兒子,不是也有“殺兄之仇”了嗎?   哪怕曹操和他結個親家,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而在主流價值觀裏,殺子之仇和殺兄之仇的意義,可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兒子舉報父親犯法,那是大不孝,官府會連兒子一起懲治,而父親舉報兒子犯法,那是大義滅親,官府反而會予以獎勵!   是啊!曹操如果今後要報復張繡,天下人肯定要戳他的脊樑骨,其他和曹軍有怨的降將,也會心中膽寒、繼而分心……   但曹操的兒子將來要爲兄長報仇,那在主流輿論上,反而沒人會責難這種行爲,除了曹操之外,其他人也不會制止。   甚至……擺着張繡在這裏,對於曹操的子嗣來說,就是白撿的“名望”,越踩對自己好處越大!   對於其他子嗣也就罷了,對於曹操的繼承人、或者是想要成爲繼承人的子嗣而言,恐怕不會記張繡幫他們懟死前任嫡長子的恩情,只會用他作爲刷聲望的道具。   曹操今年多大?   張繡現在也想這麼問……感覺自己如果死在曹操後面,這日子可就沒得過了啊!   呂蒙情急之下的一句話,直接在張繡心裏,砸出了一道與曹操之間深深的裂痕…… 第二百零三章 將軍與樵夫   劉曄在呂蒙說完之後,看到張繡的神色,就已經明白不妙。   而且這一層關係本身是無解的……   劉曄只好從其他角度說道:“丞相已經願意走出這一步,難道張將軍一絲風險也不想冒嗎?”   “接受車騎將軍府的保舉,不會有任何風險。”朱治這時說道。   “是不會有內部的風險。”劉曄強調道。   的確,說到底……地理上能夠出兵宛城的,只有曹操、劉表以及關中諸侯,而白圖無論是出兵還是來援,都要隔着袁術舊部駐守的沿淮河上游一線的數個縣。   “劉先生是在威脅某嗎?”張繡惱道。   “不,只是爲將軍梳理利弊而已。”劉曄堅稱道。   就在張繡與劉曄對視的時候,一直沒有插口的樵夫,這時忽然說道:“曹操,縱兵爲禍之人,汝欲投之,有何面目自立於世?”   樵夫的貿然插口,令呂蒙和朱治都嚇了一跳——明明穿着的是樵夫套裝,怎麼說出腐儒的話來?   曹操在徐州的所作所爲,爲人所詬病,這並不僅是腐儒之見,但是……在談判時,用這點來攻擊曹操,除了令張繡厭惡之外,還有其他效果嗎?   難道還能真的指望,張繡因此而拒絕曹操嗎?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白公……   “你是何人?爲何在此?”張繡果然在劉曄之前,就已經惱道。   “無名樵夫,罵當罵之人而來。”樵夫理所當然地說道。   張繡更是着惱——合着你就是罵我來的?   一旁的朱治,現在很想說“這人我不認識”……現在他也鬧不明白,主公派這樵夫來,是不是給自己增加難度的!   “夠膽!真當某不敢斬來使?”張繡氣極道。   “某非來使。”樵夫無視一旁的呂蒙正給他打眼色,而是沉着地說道。   “好!既然你不是車騎將軍府的使者,那……來人!”張繡現在就想把他叉出去。   “來人?你自己的手都已經退化了嗎?那還拿槍做什麼。”樵夫鄙夷道。   與此同時,外面來的護衛,剛剛接近樵夫,就被無形的氣勁震開!   張繡看着樵夫,眼神有些凝滯,不知道是因爲趙雲說的話,還是因爲他剛剛震開護衛時的手段。   “你……究竟是什麼人?”張繡的語氣改變了一些。   “樵夫。”樵夫說道。   “呵,車騎將軍府的樵夫,也有如此高明的槍法?”張繡顯然不信。   槍法?沒看到槍啊?剛剛的無形氣勁,也不是從槍發出的纔對——呂蒙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樵夫,甚至低俗的盯着下三路看了看,直到樵夫瞥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槍法,即心法……心臟了,即使是北地槍王,也只是槍中魍魎而已。”樵夫說道。   “北地槍王”是張繡的綽號,槍在如今屬於很常見的兵器,能被稱爲“北地槍王”還沒被打死,其槍法造詣,由此也可見一斑。   樵夫的譏諷,令張繡氣極反笑道:“髒?我的心臟了……那你呢?心死了嗎?你的槍又是什麼?槍中枯骨?”   接着彷彿是爲了掩飾心虛、又有些像是爲了驗證什麼,張繡制止了外面要圍上來的護衛,而是盯着樵夫說道:“既然如此,不如看看……你的槍法有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主公……”賈詡在一旁小聲叫了他一句。   平時賈詡都是直接稱呼他的表字“伯奕”,不過當着外人的面,卻會稱呼主公。   (張繡的字沒有找到可靠的來源,原創“伯奕”。)   張繡這次卻只是回頭看着賈詡說道:“文和,這次不要制止我。”   賈詡聞言,也沒有露出什麼異常、惋惜之類的神色,只是點了點頭。   朱治也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明明是來出使勸降的,最後怎麼會有這種展開?   不僅要帶着樵夫來做這種事,而且……現在樵夫還要和勸降的目標打一場?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和呂蒙一起,來到了後院的演武場——連賈詡都制止不了張繡,其他人自然更不行。   來到演武場之後,張繡直接取出兵符、全身具甲。   只見張繡的戰甲,以暗色調爲主,主要爲黑色,輔以暗金色的花紋,暗金色的頭盔部分顯得很簡單,令張繡的長髮散落開來,顯得十分張揚。   武器自然正是一杆長槍,和之前陳到的長槍有些相似,都十分纖細——絕大部分武將的武器,加載到戰甲上之後,都會變得寬大……   不過之前與紀靈一戰的陳到,還有現在的張繡,長槍都是細長的,除了適應戰甲、而顯得格外修長之外,比例上並不寬大。   只是張繡的長槍,並不是銀白色,而是暗金色的槍桿上,有一隻純黑色的槍頭,而且並沒有槍纓,顯得十分簡約。   從戰甲的整體畫風可以看出,現在的張繡,也已經是金玉大將,而且從呂布的判斷來說,現在的他應該比紀靈更強!   即使在車騎將軍府,能夠穩勝張繡的,也只有呂布和孫策,至於張遼、太史慈、甘寧、陳到……與其最多在伯仲之間,高順只怕還要弱上一籌。   “那就讓我來見識一下,令師父傾心不已的‘小師弟’的槍心吧!”張繡的語氣,餘怒未消中,又帶着些譏諷地說道。   “小師弟?”呂蒙詫異的看向樵夫。   張繡居然和一個樵夫,有共同的師父?   而且兩人最初見面時,張繡顯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就是說……兩人應該並不是同時學藝,故而張繡只是知道有這麼一個“小師弟”,直到樵夫動了無形槍勁,加上說的話……令張繡意識到了他的身份。   同時呂蒙汗都要下來——你說你,怎麼就不去補辦一個兵符呢?要懶死嗎?   就在呂蒙考慮,要不要和張繡打個商量,讓樵夫先去宛姬那補辦兵符的時候,只見樵夫已經走到了演武場一旁,從裝飾用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柄木杆長槍。   再怎麼看,都只是最普通的長槍,更不用說……樵夫甚至沒有具甲的意思!   一般戰甲上加載的,也都是“普通武器”,只是受到戰甲影響,會展現出特殊的形態、特殊的能力。   當然……稍微有些身份的武將,他們的戰甲武器,在加載前肯定也是珍品。   像是這裝飾用的木杆槍,用來加載戰甲都嫌棄,而現在樵夫卻一副要用這把槍來挑戰張繡的樣子!   “你的兵符呢!”張繡怒道。   “丟了。”樵夫理所當然地說道。   “很好……既然是連兵符都能丟的廢物,看來今天,我可能要清理門戶了!”張繡說着,情緒漸漸冷靜了下來。   或者說……   當張繡擎起槍的一刻起,他的意志開始集中於槍,外界的干擾漸漸被排除。   樵夫也微微抬起槍。   雖然一個是兩三米高的具甲狀態,一個是拿着木槍的肉體凡胎,但是在這一刻,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兩人的起手姿勢幾乎一樣!   “同門嗎?”呂蒙嘀咕了一句。   而在樵夫和張繡的感知中,對方的呼吸、還至於玄之又玄的氣機變化,都在漸漸的調整一致。   下一個瞬間,只見兩人無分先後的,向對方衝了上去……   從體積來看,沒有具甲的樵夫,比張繡要小了好幾圈,而在力量與速度上……同樣如此!   張繡畢竟是金玉大將,甚至比紀靈的金玉戰甲晉升的更早、開發的更加紮實。   天下武將中,能並不具甲的情況下,和他在純粹的力量與速度上一拼的,大概只有呂布,即使是典韋,在並不顯聖的情況下,最多也只是在力量上能與其相持。   至於防禦力,哪怕是呂布在並不顯聖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比金玉戰甲更強……   只見兩人方一交手,立刻畫風便出現了區別,樵夫在力量與速度上,全面落於下風,甚至木杆槍根本無法與對方的暗金黑喙槍交擊,只能使用巧勁兒從旁引導。   乍一看彷彿兔搏獅子,下一刻就能分出勝負,然而……轉眼二三十合過去,兩人竟是依舊在纏鬥!   如果有武道大家在場,會發現並沒有具甲的樵夫,此時唯獨在氣勢上,並不輸給張繡,甚至……張繡的氣勢,完全無法撼動樵夫。   眼見一個並未具甲的對手,居然四十餘合還拿之佈下,張繡臉色發黑的同時,虛晃一槍,抽身而退、重新站定道:“難怪師父說,你的資質要強於我和二師弟,是唯一能夠超越他老人家的槍客……”   樵夫不爲所動,依舊擎槍而對,彷彿在等張繡出招。   “不過……爲兄倒要看看,師門的看家絕技,你學到了幾分!”   只見張繡說着,所立之處,周圍揚起了陣陣沙塵,和之前樵夫震開侍衛時一樣,張繡全身也綻放出了無形槍勁。   伴隨着槍勁的出現,張繡的戰甲上,暗金色的紋路漸漸閃爍起來,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而且這槍勁也越發密集、有力,漸漸槍勁與空氣摩擦的聲音,彷彿百鳥啼鳴一般傳徹開來。   當達到一定頻率之後,隱約可以看出,張繡戰甲上的暗金紋路,似乎是一頭昂首展翅的鳳凰。   接着只見張繡一抖手中的暗金黑喙槍,無數無形槍勁瞬間帶上了暗金色的光澤,同時彷彿飛蛾撲火一般,襲向樵夫…… 第二百零四章 蛇勁   百鳥朝鳳槍!   當初張繡憑這撒手鐧,令呂布也眼前一亮。   但並不是張繡所創,而是槍神一脈的傳承,張繡從童淵處,習得這一式……   和呂布等等將門的鍛鍊方式有所不同,似是槍神一脈,更接近於武道家,修煉體系要繁瑣、或者說更細膩一些。   像是“百鳥朝鳳槍”在本質上,其實是一種無形槍勁的運用技巧,大成後可以從全身綻放出無形槍勁,與空氣的摩擦聲,彷彿無數鳥類啼鳴,所以纔有這名字!   雖然武道家出身的高手,適應、磨鍊之後,也能夠成爲沙場悍將,但是風格上卻有所區別,更重視招式的精妙變化,論戰場殺敵自保,其實要弱一些。   純粹的武道家,甚至並不會去城姬府領取兵符、獲得戰甲,兩者戰鬥風格的差別不問可知。   不過能夠用出這一招,已經說明了張繡的武道、槍法造詣不凡。   然而面對這無數襲來的槍勁,只見樵夫站定不動,依舊擎槍而立,眼神鎖定面前的張繡,而無數暗金色的槍勁,在接近樵夫身週一寸時,接連“無故消失”!   張繡見狀,神色不由得一陣凝滯,接着用不耐煩的臉色,來掩飾心虛的同時,更加用力一抖暗金黑喙槍,令百鳥槍勁更加密集而迅速的襲向樵夫。   只是結果也只是令一聲聲“嘭嘭”的悶響,更加密集些而已——彷彿受到某種力量的襲擊,一道道百鳥槍勁,在接近樵夫時被抵消,令百鳥啼鳴聲漸漸弱了下去……   “利用戰甲才能夠使用出‘百鳥朝鳳槍’嗎?不……這樣強行以戰甲驅動的勁力,根本不是‘百鳥朝鳳槍’。”樵夫失望的眼神,更加刺激了張繡。   不錯,樵夫的話剛好戳到了張繡的痛點——真正的百鳥朝鳳槍,是能夠以肉身釋放的招式。   然而張繡本身,根本做不到這一點,他本就出身將門,以軍中練體之法入門,有了戰甲之後,又投拜童淵爲師,故而難免有些似而不像。   百鳥朝鳳槍看似爆發,實則對技巧的要求極高,張繡以沙場戰技與之相融,加上修煉方式的改變,映射到了戰甲上,令他可以在具甲狀態下,藉助戰甲使用……或者說是模擬出“百鳥朝鳳槍”!   所以之前看到樵夫信手拈來的使用槍勁,震退了幾名護衛時,張繡才微微動容——僅僅這種程度的話,張繡倒是也能做到,不過真正對他這種高手而言,有殺傷力的槍勁,想要如此大規模的釋放,必須依靠戰甲。   “連如何破招都看不出了嗎?用戰甲可以彌補技巧的薄弱,但是用什麼來彌補意志的薄弱呢?”樵夫失望的搖了搖頭。   如果能夠觀其氣的話,可以看到樵夫身周環繞着六條無形的巨蟒,飛鳥大小的無形槍勁方一接近,就會被一口一個的吞掉……   與百鳥朝鳳槍一樣,同樣是無形槍勁的控制技巧,只是……和百鳥槍勁的剎那芳華比起來,樵夫的“蛇勁”隨時在體內進進出出,不僅力量循環往復,而且能夠隨心而動。   相比之下,百鳥朝鳳槍的槍勁,就像是“暗器”、就像是一槍扎出去,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感覺,故而有一往無前的氣勢與威力,但是……相比之下,卻遠不如樵夫蛇勁這般如臂使指。   仔細觀察的話,六條“巨蟒”中,其中五條似乎擁有都有一部分,在樵夫的身體之中,或是正穿過樵夫、或是尾端連接在樵夫身上,位置也赫然是心、肝、脾、肺、腎這五臟之處。   唯有一隻最小、也最靈動的,虛空遨遊在樵夫身周,既不見交互,也不見勁力消耗……   張繡縱有百鳥,在六蟒的防禦下,也僅僅是“獵物”而已,根本無法突破樵夫的蛇勁防線。   “這是……什麼槍法?難道是……是師父領悟出的勁力的生生不息之境?”張繡驚歎道。   雖然沒有察覺到巨蟒,但張繡卻發覺到樵夫身周,有着彷彿綿綿無盡的槍勁在防禦。   “算是吧。”樵夫說着,散去了身上的蛇勁,直接將槍扔回了架子上。   他的槍魂並不像一些極端的劍客一樣,對武器傾注大量的情感,對他來說……武器就是武器、是兇器,用槍也好,沒槍的時候用獵叉也好,沒有什麼特殊意義。   見到樵夫一副勝負已分的樣子,張繡動了動嘴,不過卻已經說不出什麼。   雖然在具甲的情況下,張繡能夠在速度與力量上,欺負欺負樵夫,但是在技巧上相差實在太多!   這也爲什麼,樵夫明明沒有超脫,內息本質上的不如呂布強大,但在提煉青蒿藥劑時,卻能夠達到呂布一半的效率。   “難怪師父和二師弟說,你的資質勝過我和二師弟……”張繡有些落寞說着,已經取消了具甲。   “不,這不是資質的差距,而是你的槍心已經蒙塵。”樵夫走下演武場,頭也不回地說道。   “槍心……”張繡的眼神有些迷惘,接着不自主的看向賈詡。   賈詡似乎明白張繡是什麼,微微嘆了口氣後,扭過頭去。   只見張繡的眼神,漸漸堅定了起來。   劉曄似乎是感覺到情況不妙,主動迎上來說道:“張將軍,丞相府這邊……”   張繡這時看了過來,此時的眼神,對於文士來說,有些過於鋒銳,初時劉曄也嚇了一跳,但是有文官精神力在,而且劉曄本就善於“虛張聲勢”,故而勉強未動聲色。   然而只聽張繡說道:“你回去告訴曹阿瞞……”   劉曄心裏頓時涼了半截,剛纔還是“曹丞相”,現在就變成了“曹阿瞞”?這態度變化不問自明,而且……十分堅決!   “欺辱寡嬸之仇,權且記着!日後若是沙場,某當取其首級,若是他曹阿瞞奉迎天兵,免於戰亂,某也當與其做匹夫之搏!”張繡說道。   劉曄:……   合着將來曹操要和白圖開戰,則張繡要在戰場上殺死曹操,如果將來曹操投降,張繡也要和曹操決鬥?   說的如此不留餘地,劉曄也無法再開口——他是來說降的,張繡如果侮辱他,劉曄可以用自己的口才,來令對方改變觀點,但如果侮辱自家主公,劉曄卻無法再開口。   “張將軍……”朱治見狀,已經喜上眉頭。   而且剛剛開口,張繡便主動打斷道:“稍作準備之後,某願入車騎將軍府……區區關內侯還是免了,男兒丈夫,功業當從馬上取,豈有獻地來換的道理!” 第二百零五章 賈文和   “讓我去車騎將軍府?伯奕已經要入府爲將,老朽年邁之人,早就沒了名利之心,近些年經常頭疼腹痛,其實白公大可不必理會的。”賈詡一副活不長的語氣,看着來府的朱治。   賈詡年紀的確已經不小,年近五十……以如今的平均壽命來說,哪怕在殷實之家,也算是“死了也不奇怪”的歲數。   何況從賈詡的早年境遇來看,應該並不是什麼士族出身。   不過朱治身負白圖的授命而來,怎麼可能放棄?   “那賈先生更要來金陵了!張神醫已經答應入駐金陵醫學院,還有不少名醫,也都會接受邀請。”朱治一副“你的病有救了”的樣子。   其實“說服”賈詡已經沒有難度,畢竟張繡都已經答應入車騎府,賈詡現在也只能從隱居和入府之中選一個。   反而是賈詡,需要說服朱治,放他歸隱山林……   “白公府上文臣能士無數,何必在意我這半截入土的老朽之人呢?”賈詡苦笑道。   朱治也不知道,不過……知道賈詡是主公點名要的人,這就足夠了!   至於白圖?   朱治不知道,他又怎會不知道?賈詡可是生生活到了七十多歲,還是曹操臨終前,欽點的顧命大臣之一。   曹丕時期,賈詡雖然低調謙和,平時把存在感放的很低,但卻地位超然,連東吳來魏稱臣時,使者都是先拜見賈詡府上。   “賈先生莫非是對車騎將軍府,有什麼不滿嗎?”朱治直言問道。   反正賈詡也跑不了,朱治很好的表現了作爲辯臣應有的“欺軟怕硬”的才能。   “非是不滿,只是賈某不祥之人,恐爲白公不喜……”賈詡這倒是實話實說。   如果不是賈詡給李傕、郭汜出主意,漢室說不定還能一息尚存,天下也亂不到今天的地步,至於李傕、郭汜在關中的那些破事兒……如果要算在賈詡頭上,他懷疑白圖是要引他去金陵之後活颳了!   畢竟關中富庶之地,甚至是當年秦國起家的龍興之地,生生被涸澤而漁的西涼諸侯,搞得十室九空。   當然,這不是賈詡的主意,他不可能那麼蠢,李傕、郭汜真聽他的,說不定在關中還能有些作爲。   只是究其根本的話,沒有賈詡的獻策,他們根本打不下長安,甚至不會有這個念頭。   “若是如此,賈先生大可不必擔心,主公早有所言,關中凋敝,其罪在李、郭,何況陛下能夠離開長安,不也有賈先生的獻策之功?傷民之罪,不在賈先生,於漢室之罪……賈先生也已經將功折之。”朱治說道。   劉協能夠逃出長安,其中的確也有賈詡的幫助,當時樊稠身死、李郭決裂,李傕希望賈詡輔佐自己,然而賈詡卻暗中爲劉協獻策,並且離間了楊奉、董承等人,爲日後劉協的出逃鋪路。   這是史書中也有所記載的。   賈詡剛剛以獻策反攻長安揚名,直到隨張繡離開的這段經歷,也足見其謹小慎微。   李傕、郭汜爲其封侯,賈詡不受,封尚書僕射不受,但卻接受李傕的尚書之職,看似勤勤懇懇,不過當發現李傕的暴虐與忌憚之後,賈詡暗中爲劉協獻策,旋即掛印而去。   先是投奔同鄉、且也是董卓舊部的西涼諸侯段煨,發現段煨對其隱隱有所忌憚之後,再次逃走,投奔了張繡。   張繡是個老實人,加上和賈詡又是同鄉,哪怕偶爾對他有什麼想法,也都是擺在臉上,令賈詡比較放心。   看他投奔的這些人就知道,賈詡和一般的謀主,“擇主”的標準截然不同!   並不是爲了發揮自己的才能,僅僅想要找個找個舒服安全的地方躲着……   輔佐諸侯時的態度更與其他謀主不同,其他謀主在主公並不願聽自己的獻策時,要麼另投別家、要麼哀嘆傷懷,但是賈詡……稍微感覺到主公對自己忌憚後,馬上就進入裝死模式,然後伺機離開,不會有任何掙扎。   就像是李傕和郭汜在關中胡來時,賈詡未置一詞——自己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陛下恐怕不會這麼想。”賈詡無奈道。   劉協在許都封賞羣臣的時候,也沒有帶上賈詡,顯然對其還是怨懟居多。   初到許都時,劉協還是有很大自主性,曹操對朝廷也還是有一定敬畏的,當時劉協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封賞賈詡作爲原諒他的信號。   不過這倒是也不冤,畢竟沒有賈詡的主意,現在還是王允在長安輔政……哪怕當時王允也很膨脹,但也比曹操“和藹”得多!   只是對於賈詡來說,他根本沒得選……   王允不僅拒絕赦免當時已經逃回涼州的李傕、郭汜等人,而且要解散涼州軍,甚至傳到涼州之後,瘋傳王允是要“盡誅涼州人”。   “盡誅涼州人”這話未必是從王允口中出來的,但是的確王允當時是決心打壓涼州,甚至連“罷免其將領、以皇甫嵩統兵涼州”這種老成持重的建議,也被王允拒絕,非要徹底解散才安心。   究其根本,也是之前關東諸侯討董的延續——王允急於獲得袁紹爲首的關東諸侯的支持,所以對打壓涼州餘孽不留餘力、甚至是用力過猛。   而董卓也是到了洛陽之後,才漸漸變成董魔王,在涼州的時候,董卓可以是豪爽著稱。   年輕時董卓就好結交豪傑,甚至與不少羌人都有交情,家裏窮的沒米下鍋的時候,有和他熟悉的羌人首領路過看望他,董卓二話不說把耕牛宰了待客,之後羌人首領感動之下,給他送來了數千牛馬。   涼州之人更熟悉的,也是這個豪爽大氣的董卓。   加之董卓死後,受其舉薦名士蔡邕,也因爲在酒席上的一時感嘆而受誅,求以刺劍削足之刑,來換取生路而不得,此事當時在朝廷中,也引發“士林驚詫”,傳到涼州之後,更是成了“稍受董卓之恩者便殺之”……   如是種種,給了涼州人同仇敵愾的決心。   這時賈詡的“求生之策”,送到了李傕、郭汜等人面前,成了漢室最後一絲元氣的催命符。   “所以賈先生,更應該能者多勞,將功補過纔是。”朱治馬上步步緊逼地說道。   賈詡苦笑,這還真是喫定他了……   不過……金陵的話,似乎也不錯? 第二百零六章 丞相府來使   “文和叔,給你添麻煩了。”張繡對賈詡訕訕說道。   張繡對賈詡,私下裏本就是執後輩禮。   “哼。”賈詡蔫眉耷眼的哼哼一聲。   之前張繡腦子一熱,直接投了車騎將軍府,而且還把話說死的行爲,的確給賈詡添了不少“麻煩”!   直接令賈詡從被勸的一方,變成了需要主動勸說朱治的一方,而且……還沒有成功,顯然白圖已經點名要他去金陵,朱治根本不會放他。   “文和叔,之後您老也要去金陵了,白公還答應,會去向段煨討要您老的家眷,據說金陵氣候宜人,您老也好盡享天倫。”張繡腆着臉解釋道。   之前賈詡棄段煨而投張繡的時候,家人被留在了華陰。   段煨本來就忌憚賈詡,對他識相離開其實內心高興,而且又想要引張繡互爲外援,故而將賈詡的家眷,好生照顧着,但並沒有放離。   張繡的面子,不足以從段煨那要人,尤其是華陰和宛城的位置,張繡非要討要賈詡的家眷,段煨怕是要懷疑,他是想要吞併自己。   不過白圖和張繡不一樣,面子更大得多,而且段煨想來也明白,白圖真要對他做什麼的話,他綁了賈詡的家人也沒用,故而只需一紙文書,不怕他不從。   “盡享天倫?能存身就不錯咯。”賈詡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主公不是已經說了,之前的事情,文和叔只是求生求存,肆虐關中也都是李傕郭汜的錯,文和叔還有將功折過的機會……以文和叔之能,在車騎將軍府,肯定比在小侄這兒更能施展。”張繡恭維道。   “施展?哼,我若是隻求一展所長,早就被你氣死,還有今日?”賈詡撇嘴道。   賈詡的原則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保全其身”,與一般陰謀家、損人肥私之人相比,賈詡是屬於被動損人,就像是在西涼軍做小吏的時候,哪怕年紀不小,賈詡在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也沒有出過什麼損注意來做晉身之階。   大抵是因爲,在他看來,發達之後危險也更多,能做個小吏划水、“獨善其身”纔是最快樂的,至於發達之後……相比於兼濟天下,他更想要做的也是“保全自己”,不被猜忌、不被仇家坑害。   所以在歷史上,哪怕是多疑的曹丕,也很倚重賈詡。   如果賈詡有進取之心,會是最可怕的陰謀家、比獻策火燒洛陽的李儒更狠的毒士,但是……賈詡屬於沒有進取之心,只是被動放毒的類型。   “嘿嘿,主公自然和我不一樣……再說車騎將軍府中,能人衆多,想來……那個詞是……濫竽充數?不對……渾水摸魚?”張繡一時有些不會形容。   只見賈詡已經死魚眼看過來。   不過他的意思,賈詡倒是已經明白——換成是對其他謀士這麼說,那肯定會感覺受辱,換成是袁紹手下那幾個小心眼的,怕是狗腦子都打出來。   然而對於賈詡來說,這話可是說到他心坎裏。   之前賈詡看好曹操,主要是因爲曹操手下聰明人夠多——他勸說張繡的時候,說的是曹操更需要他、更容易受到重用,而袁紹則只當他可有可無。   但實際上賈詡對自己的規劃卻正好相反,他更希望曹操別太在意他,免得被捲入旋渦,相比之下……袁紹手下的羣謀,就更善於搞內鬥,賈詡不想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哎,江東……世家大族林立之地,而且白公行事寬仁,但爲人執拗,處事……甚至可以說是疏狂,此去不知是福是禍。”賈詡並沒有完全放心。   白圖之所以在賈詡心裏考慮的序列,要低於曹操,一來是因爲白圖起家的江東,屬於世家實力強盛之地,也就是說……排外;另一重擔心,則是源自白圖本人,作爲一名以目前世俗眼光看來,甚至可以說是“道德潔癖”、而且道德觀與常人迥異的諸侯,賈詡覺得自己和他肯定合不來。   不論怎麼說,現在既然聽白圖傳遞的意思,至少沒有把自己弄死來報效漢室的意思,賈詡倒也沒想冒險出走。   再過幾日,賈詡便要和朱治一同返回金陵,而張繡則是繼續被留任在宛城——並不是保留“他的宛城”,而是以車騎將軍府從屬前部校尉的身份,鎮守宛城。   “校尉”淪爲基層官職,是從雜號將軍、中郎將的泛濫開始的,不過真正有編制的校尉,其實依舊含金量很高,比如京師之中,曹操、袁紹、袁術都擔任過的西園八校尉。   而前後左右中五部校尉,是隸屬於車騎將軍府的屬官,正八經兒秩比兩千石的官職。   白圖專門將張繡封了個車騎將軍府內的職務,也是爲了表明親近。   呂蒙同樣受命,暫時留職在宛城,在張繡麾下聽用,樵夫……則依舊要回金陵。   原本張繡是想要留小師弟在宛城,一同建功立業的,然而被樵夫拒絕。   樵夫只是因爲“疑似師兄”的傢伙,要投奔曹操,所以不滿之下,才請求同往,實則自己依舊心結未解。   之後……張繡也算是揚眉吐氣,現在他已經投奔車騎將軍府,一口一個“追隨主公、爲民而戰”,開始在道德高度上,俯視之前對他侃侃而談的小師弟。   不過樵夫不是這種程度的激將,就能夠令他重燃鬥志的。   ……   賈詡與朱治抵達金陵的時候,白圖也已經見到了許都來的“丞相府徵事”——也就是曹丕!   一方面是曹丕的車隊,速度的確夠慢,另一方面……也是賈詡比朱治想象中要利索得多。   因爲家人還在段煨那邊,又身無長物,賈詡幾乎是孤身與朱治回返金陵,而賈詡久在軍伍,雖不通武藝,但卻是騎馬的好手,着實令朱治也喫了一驚。   曹丕來到金陵後,司馬朗便以名士身份,爲其拜訪車騎將軍府的臣僚,而曹丕則是在第二天,便洗漱一番、老老實實的來拜見白圖。   至於夏侯涓……此時僞裝成了丞相府徵事的一個小書吏。   本來曹丕是想要夏侯涓,僞裝成是男僕,平時不要出門的,但是夏侯涓自然不同意,最後兩人相互妥協的結果,就是夏侯涓男裝,但不是扮成男僕,而是小書吏一枚。 第二百零七章 清廉儉樸   “丞相府徵事曹丕,拜見白公。”曹丕在車騎將軍府中堂,對白圖作揖鞠躬道。   名義上曹丕只是丞相府的屬官,見到車騎將軍自然要行禮,但卻也不是大禮。   “曹丕……好,果然虎父無犬子,入座吧。”白圖端着架子說道。   可惜太年輕,還沒有一把鬍子可以捋。   一旁已經有侍者,將曹丕和司馬朗、“曹邦”引入座位……   期間曹丕有些好奇——堂堂車騎將軍府,居然是坐胡牀、用胡桌的?   相比之下,司馬朗泰然處之,哪怕見到這“詭異”的佈局,也沒有任何異狀,而曹邦則是好奇的左顧右盼,顯得有些“沒規矩”。   曹邦,字安國,是曹德之子、曹操的侄子,曹丕的堂兄,之前死於宛城的曹安民的親弟弟,當然……這位其實並不是曹邦。   是夏侯涓假扮爲曹丕的屬官後,給自己安排的身份。   畢竟曹丕才十三歲,夏侯涓也才十四歲,哪怕這個歲數,女孩反而顯得更成熟一些,但相對於身份來說,“曹邦”是顯嫩了!   故而既然要以丞相府書吏、徵事曹丕的助手的身份出現,必須安排一個曹氏宗親的出身,纔算是合理。   車騎將軍府現在,越來越多的在各種場合,使用胡牀、胡桌……   當然,實際上與胡牀胡桌還有些區別,胡牀也就是宋代“交椅”的原型,椅腿是交叉的,只是比交椅更大,而白圖的椅子,更像是明代的四方扶手椅。   所謂的胡桌,是因爲胡人才用這種高腳桌子,習慣跪坐的漢人,肯定不會用這麼高的桌椅,所以才這麼叫。   不過實際上白圖的桌子,並不是從胡俗的結果,總之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換做是白圖剛剛穿越的時候,在自己家裏用這些,都會惹人非議,然而現在……堂而皇之的擺在中堂,與車騎將軍府羣臣飲宴時都在使用,也沒人會多說什麼,甚至在江東、淮南,不少官宦豪族,都在爭相效仿。   只有那些大士族的本家,一時還抹不開面子。   而且……名義上這並不是爲了舒服才這麼坐的!   “子桓,這江東的椅子真高,這難道就是胡牀嗎?如此……倒是不累。”曹邦聲音古怪地說道。   旁人倒是沒有在意聲音,只當這看起來有些柔弱的曹邦,正在變聲期。   不過一旁的孔融,聽到了曹邦的話,這時微笑着扭過身說道:“小先生有所不知,此椅與胡牀截然不同,是爲了體現‘仁者愛人’,也就是以人爲本、以民爲本的宗旨,彰顯百姓地位提升的愛人椅。”   “是……這樣嗎?”曹邦有些彆扭的看着孔融。   理論上“最懂孔子”的孔文舉,應該不至於信口胡說,但是……曹邦從感覺這說法怪怪的。   “咳,安國,孔祭酒自然不會騙你。”曹丕在一旁說道。   在許都的時候,孔融倒是見過曹丕,不過那時曹丕還是庶子,而且年紀尚輕,孔融對他印象不深。   至於曹安國……就更沒什麼印象!   “今天是爲小曹徵事接風,大家不談政務。”白圖特地說道。   司馬朗這時起身一禮道:“白公容稟,爲政務而來的是曹徵事,對白公執晚輩禮的是曹子桓,何來‘小曹徵事’一說?”   白圖的確是本能的,想要先名義上佔曹丕個便宜,然而在這方面,司馬朗卻十分敏感,而且說話也有理有據。   白圖聞言也不在意,坦言道:“好,是某失言,今日是爲小曹接風,明日在與曹徵事討論袁逆餘孽之事。”   合着還是“小曹”……   這次司馬朗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白圖點明瞭今天不是正式場合,而且……不卑不亢,不能一味“不卑”,現在他們還是身處敵營,太“亢”的話,宰了他們,白圖也只是名譽受損而已。   出使車騎將軍府,對於曹丕和司馬朗來說,無疑是一次危機——即使危險、也是機遇。   只要他們能夠安全回去,並且確保這段時間,白圖不會與曹操反目、尤其是再不傷曹操的顏面的話,他們的地位也將穩固下來。   曹丕基本可以坐穩繼承人的位置,而且令很大一部分曹氏、夏侯氏,乃至於外姓的謀臣能將信服;司馬朗也可以從“被看好”、“很有發展”的丞相府新人,一舉入幕爲核心謀士之列。   如果沒有安全回去……那自然一了百了,所以兩人對此事都極爲重視。   原本司馬朗,還擔心之後的飲宴也有講究,沒有想到……雖然和禮制沒什麼關係,但是白圖喫的、和他們喫的是一樣的,司馬朗也不好多言。   而且……真香!   雖然坐上了愛人椅、用上了望民桌,但依舊是分餐制,除了家宴的時候,白圖還真的更喜歡分餐制一些,衛生些也沒什麼不好。   上來就是車騎將軍府最高規格的四大名菜——白公肉、紅燒肉、排骨湯還有清蒸野生大金魚!   之前在曹丕、夏侯涓乃至於司馬朗的印象裏,江東、淮南這都是在鬧旱災,即使不是旱災的時候,江東也不如中原繁華。   尤其……白圖是什麼人?從進入淮南開始、尤其是進入江東之後,無論司馬朗如何或明或暗的打探民間消息,提起白公,就沒有一個人說不好的。   據說白圖在金陵的時候,還特地每天都要和災民們同飲食一次,來警示自己民生疾苦——司馬朗和曹丕、夏侯涓,當時也真信了……   信了你的邪!   和小皇帝一起接到許都的御廚,都沒有這樣的手藝!   人家王莽爲人簡樸的人設,是怎麼熬出來的?   只要漢朝天下,發生水災、旱災,他就跟着喫素,而且妻子出門穿的就跟下人一樣,看到窮人都把自己的馬車賣掉來賙濟……如是被人稱爲“清廉儉樸”。   以漢代的主流觀點,王莽這就是大僞似真的假仗義、真奸佞,後世也有人認爲,王莽的品德並不是假的,因爲他當了皇帝之後,按說已經達成心願,但依舊樸素如往日,如果新朝沒亡的話,王莽大概可以競爭一下最簡樸皇帝的排行……   王莽是真是僞且不說,至少他是真的做出了個樣子,但是白圖呢?   合着這廝天天在府中驕奢淫逸,外面居然生生有百萬計的百姓,都在說他與民同苦、爲他歌功頌德?   論這“僞”字,王莽也有所不及了吧?   當然,無論曹丕還是夏侯涓,甚至是司馬朗,雖然腹謗,但是不得不說,這頓飯……真香! 第二百零八章 我司馬朗一生……   喫過了車騎將軍府的四大名菜,之後端上來的甜點,更是令曹丕三人一哆嗦……   只見有侍者推來了滿滿一車的冰,上面蓋着醃製過的桃片、梅子——此時已經是建安四年暮春時節,就金陵來說,天氣已經很是宜人,雖然不算太熱,但取天然結冰是不可能的!   之前看到大金魚的時候,司馬朗就有些猜測,現在更加確信……   作爲江東的救災魚,曹操府中的智囊,自然也有研究,買不到新鮮的,總也能弄到鹹魚。   尤其是司馬朗在民生方面,十分敏感,專門私下裏買過金魚乾、醃金魚來研究,故而一樣就認了出來。   而能夠清蒸,顯然這是新鮮的金魚,以金陵距離吳郡沿海的路程……勢必要用大量的冰塊來保存。   也就是說,車騎將軍府僅僅用在喫上,就消耗了大量的冰!   東漢年間,比白圖穿越的後世,氣溫略低兩三度——以華夏文明的歷史來看,大抵都是溫暖時強盛、寒冷時衰弱,其中既有農作物種植範圍、產量的原因,也有北方遊牧文明受氣候影響,是否緊盯着南方華夏文明的原因。   而東漢時候,正是從秦漢時數百年的溫暖期,漸漸向寒冷期過渡的時候,此時溫度在歷史上算是比較低的,像是再過百來年,那纔是真的冷——渤海灣沿海,連續三年結冰,可以跑馬過軍隊的那種。   故而在金陵一帶,冬天時倒是也能積存下些冰,存入地窖中……   不過正常來說,不可能如此奢侈,居然還專門用來保存海魚?   正巧這時,陸康正以長者身份,對遠道而來的“小朋友”關心幾句,司馬朗眼神微動,插言道:“陸老,之前的金魚湯着實令人口齒留香,可惜我在中原時,也只嘗過醃製的金魚,不知在金陵,這新鮮的金魚作價幾何?”   陸康聞言,也不知道未曾多想、還是並不在意,直接回答道:“哈哈哈,伯達這是有口福了……新鮮的大金魚,在金陵民間自然是買不到的,不過車騎將軍府倒是日日都有送來,到時差人專門送一份到驛館便是。   不過伯達要好好珍惜這幾個月,等到四月,吳郡的船隊就不會再捕撈金魚,來年……應該也不會捕撈,但也有些其他海味可以品嚐。”   司馬朗聞言一驚,暗道:這白圖簡直是欺世大盜!   每日都從吳郡沿海運冰凍的海魚?僅僅是爲了自己享受,就消耗了多少冰?這可都是民力啊!   就在司馬朗走神的時候,一盞晶瑩剔透、毫無雜色的琉璃盞,被侍者擺在了面前。   “朗一介外臣,豈能受將軍之重禮?此舉有失……”司馬朗本能的開口說道。   之前司馬朗給自己模擬過,各種可能會遭遇的事件。   出使車騎將軍府,目標下限是自己的名節,當中是自己的性命,上限是自己的名望!   相比於他二弟司馬懿,司馬朗無疑是一個典型的名士,有能力也有情懷,能夠帶着“名望”、或者說是功勞回去則最好,這功勞包括勸阻白圖北上,也包括打探江東淮南的情報……   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司馬朗也會以保全自己爲優先,窮則獨善其身,但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是,不能失節——指望他被白圖收買、背主,這是司馬朗寧願失去性命也不會做的!   我,司馬朗,對主公不滿時,會自己離開,但是……誰也不能誘惑我!   剛剛司馬朗正走神想着白圖的驕奢淫逸,突然這麼大一隻琉璃盞擺在面前,司馬朗的本能反應,正是之前在腦海中模擬過的——“白公贈禮”的一幕……   頓時司馬朗一口氣頂在胸口,慷慨激昂之詞,眼看就要脫口而出,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撇到,周圍幾人都怪異的看着他,接着發現周圍每人面前,都有一隻琉璃盞!   同樣都是他未曾見過的晶瑩剔透,彷彿放在水中就會消失一樣。   難道給曹丕和曹邦也要送禮?有用嗎?   等等……在座各位貌似都有?   稍微頓一頓的功夫,只見“啪嗒、啪嗒……”侍者將冰沙和水果、蜜餞,盛放到了琉璃盞中,人人有份。   司馬朗:……   陸康對司馬朗寬和的一笑,之後扭過頭去不看他,周圍的各位君子,大多都是如此,甚至……一個個互相聊起了風花雪月的事情,彷彿沒有聽到、看到司馬朗剛剛的反應一樣!   恩,我們是文化人,不能讓客人丟臉!   “伯達,你剛剛說……”曹邦還沒反應過來,而一旁的曹丕,這時打斷道:“喫你的甜點吧!”   雖然大家都在說其他的,但是……司馬朗感覺,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尤其是幾名侍者,這時好像真的在不時偷瞄他。   “那人是誰?來做客,居然連杯子都想要?”   “聽說是丞相府來的……嘖嘖,原來許都這麼窮。”   “剛纔他還說自己愛喫大金魚,也是爲了討要吧?”   “你們小聲點,聽說那是河內司馬氏的名士,兄弟八人、人稱司馬八達!”   “這麼不要臉的還有七個?”   看着眼前的冰沙,司馬朗快要留下悔恨的淚水,狠狠的用勺子在面前的冰沙裏一捅,之後喫下一口……   嘖嘖……真香!   飲宴的最後一程,司馬朗基本上處於“強作精神”的狀態,這創傷大概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纔行。   臨別時,在上馬車之前,還有侍者追出來,給司馬朗送上了禮盒。   掂量一下重量,還有這尺寸——琉璃盞!   司馬朗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一樣東西。   然而這時爲了面子上過得去,他還不得笑得如春風拂面,從容的接過禮物。   畢竟……現在這禮物的意義已經變了!   之前他以爲這琉璃盞,是白圖爲了收買他、或者說是爲了離間他和曹丕,才當着後者的面送出來的。   然而現在事實證明,人家根本沒拿這個當好東西,純粹是看他喜歡,甚至……還不要臉的做出拒絕打包的樣子,所以才“善解人意”的送給他。   這如果不要,那就是不給白圖的面子了!   同時爲了找回些面子,司馬朗也強行解釋道:“呵呵,也好,我二弟就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   還在河內的仲達,忽然鼻子一癢…… 第二百零九章 打擊   司馬朗回到了驛館之後,一面平息自己的尷尬,一面轉移精力的、開始思考今日所見所聞。   “大奸似忠、大僞似真!”這是司馬朗現在對白圖的評價。   之前他在車騎將軍府喫到了什麼?   新鮮的海魚、蔬菜、桃李……   有酒有肉就算是奢侈?對平民百姓或許是如此,但是對於大族顯貴來說,顯然酒肉不算什麼。   新鮮的海魚,意味着無數民力保存的冰塊,並不應季的樹果,更是意味着要建造勞民傷財的火室。   漢代已經有反季種植的情況出現,但是普通的王公貴胄都難以享受到,甚至連皇帝都覺得這樣太浪費,在漢安帝時禁止御膳房再使用反季蔬菜——一年幾千萬錢的投入,哪怕是皇帝也心中不安。   然而之前在白圖府上,司馬朗回憶了一下那些新鮮的蔬菜……   不僅新鮮,而且品相極好,別說是暮春這蔬果淡季……平時應季時司馬朗都很少見到,品相如此之佳的蔬菜。   如果是之前漢室還能罩得住的時候,這些蔬果放在洛陽,怕是能賣出金子的價兒!   更不用說,還有那些侍者都穿着的上好錦緞,飲宴時的杯子都是精美的珍寶。   現在天下大亂,曾經的袞袞諸公,如今在許都都勤儉了不少,而白圖……嘖嘖。   司馬朗現在甚至想爲王莽喊冤——和王莽比起來,白圖這才真正的欺世盜名,甚至……在“欺”上根本就沒下功夫,連樣子都不裝一裝,居然就“盜”的這麼成功?   當然,實際上白圖倒是沒覺得,自己什麼時候就“大奸似忠”了一把。   畢竟冰塊什麼的,只是最基本的、類似於硝石製冰而已——唐代就已經有這種技術,利用硝石、主成分爲硝酸鉀,溶於水時吸熱的特點,大盆裏溶硝,小盆裏凍冰,只後取小盆的冰來用,大盆的冰水重新曬出硝石,就可以反覆使用。   只是唐代時這技術在民間應用很少,畢竟硝石是火藥的主成分,所以作爲危險品,在流通上限制很大。   而且……哪怕是日後現代時,華夏也是鉀礦稀缺的國家,算總量都稀缺的那種,在古代鉀硝石、也就是火硝的來源也很受限。   不過對於白圖來說問題不大,因爲海中的鉀幾乎可以說是“無窮無盡”,利用天然沸石,就可以從曬鹽留下的苦鹵中,“置換”出鉀——斜發沸石在華夏儲量豐富,尤其是江東一帶。   白圖也並沒有專門開採硝石,只是用了龐統那的“氯化鉀”,和硝石的主成分硝酸鉀不同,但吸熱效果差不多。   之所以提取鉀,並不是專門爲了給白圖製冰,而是要用來做肥料的……   鉀肥可是重要的化肥種類之一!   可提升穀物的蛋白含量,增加蔬果的維C,改善蔬果的大小、色澤,以及提升耐儲存性。   雖然後世無化肥、純綠色農作物很受推崇,但是不得不承認,化肥的出現絕對是文明的巨大進步,如果沒有化肥給人類的發展紅利,也不會令生產力高到令人們可以嫌棄化肥作物……   在東漢末年,自然更不會有人嫌棄化肥,就像是司馬朗……喫了一輩子綠色食品,今天第一次嚐到反季的化肥蔬果,已經“真香”到在心裏詆譭白圖,認爲這是“驕奢淫逸”的表現。   當然,現在化肥的製作以及使用,還在很初級的階段,龐統還在不斷的調試中,距離民用還有距離。   現在主要是配合玻璃大棚,作爲育種的重要輔助手段——短期來說,提升農產品產量的重點,是在培育出優秀品種上,化肥普及還要再等一等。   至於玻璃大棚……   的確有些奢侈,靠幾個官營玻璃廠,肯定無法普及到民間,現在只作爲育種之用,在反季種植方面,龐統還在研究能夠作爲覆蓋物的廉價替代品。   今年已經有第一批育種產物,進入自然環境耕種,如果成功的話,將對今後的農業發展,起到巨大的引領作用!   科技的發展,令白圖對今後的偉業很有信心。   只是現在,白圖得知了一個壞消息……或者說是終於確認了一個壞消息。   “果然沒有發現嗎?”白圖看着手中的文書,不由得自語了一句,同時有些苦惱的揉了揉眼角。   “沒有發現什麼?你說那種能烤火的石頭?民間傳說而已,不要太在意。”呂玲綺見狀,在一旁開解道。   沒錯,就在上個月,白圖決定趁着今天農業生產逐步恢復,沒有那麼大的救災壓力後,好好提升一波生產力時,卻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城姬世界……居然沒有石油和煤炭。   按說在漢代的《地理志》中,已經有“高奴縣有洧水可燃”以及“豫章出石,可燃爲薪”的記載,按理說前者應該就是石油,後者則是煤炭。   數日前,白圖決定開採一波煤炭,來作爲高效燃料,至於蒸汽機……原理上並不難。   然而當白圖向陸康等人說起此事時,陸康等人都是一臉怪異的看着白圖,剛從鄱陽郡回來不久的虞翻,更是直接嚷嚷着,叫白圖不要相信民間方士的胡言亂語。   沒錯,什麼“豫章出石,可燃爲薪”,他們根本沒聽過,可以燒的石頭……這話怎麼聽都像是騙子方士說的!   白圖一開始還以爲是因爲普及性的問題,所以大家不知道煤炭,舉了《地理志》的例子,結果……   派人從書房取來了《地理志》,發現……沒有這一句!   白圖可是清楚的記得,自己硬盤裏是有這一句的。   剛剛發現此事時,白圖甚至懷疑是不是周圍哪裏藏着邪神,自己要不要學學扮演法?   一直以來,城姬世界與白圖穿越前的世界的重合度,令白圖有些大意。   理所當然的認爲,自己能夠找到煤炭……   然而《地理志》的細節不同,令白圖有些意識到不妙——畢竟不是同一個世界,即使真的沒有,似乎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於是“垂死掙扎”之下,白圖特地組織了一波勘測隊,雖然對白圖的行爲,大感莫名其妙,無緣無故要找可以燒的石頭、甚至可以燒的黑泉,怎麼看都是被人忽悠瘸了的樣子!   還好白圖其他方面,還是比較正常,而且所謂的勘測,也只是百十來人的隊伍,不算什麼勞民傷財,所以除了耿直的虞翻,大家也沒有過多在意。   現在白圖手裏的,正是勘測隊的彙報文書,已經徹底敲實了這一不好的消息——豫章,沒有煤炭。   甚至之前剛剛得知《地理志》版本區別時,白圖還特地回頭去翻看了城姬版中對石油的記載,果然……也沒發現猛火油、洧水等記載,基本可以推測石油也並不存在!   對於白圖的鬱悶,呂玲綺有些哄小孩子的感覺。   畢竟在呂玲綺看來,無緣無故相信什麼“可以燒的石頭”,就已經夠天真的,居然還因爲找不到而鬱悶……這不是小孩子是什麼?   “明明其他都有,偏偏石油和煤炭……等等,難道是化石類都沒有?”白圖有些想不通。   “恩?什麼化石?望夫石嗎?”呂玲綺疑惑道。   “咳咳,沒什麼……”   “別難受了!我們燒木炭不是也可以嗎?”呂玲綺哄孩子式的安慰。   白圖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道:“這不是燒木炭的問題,沒有煤炭……算了,我沒事。”白圖也明白過來,很難和不知道煤炭和石油是什麼的人,解釋它有多重要。   戰爭中沒有可以用來火攻的猛火油是小事,但是在工業中沒有作爲“工業之血”的石油,令白圖的科技樹發展前景大受打擊。   這可不僅是燃料的問題,從人造塑料到瀝青、潤滑劑……無數工業產品,都是以石油爲原料。   可以說沒有石油的話,就沒有現代工業文明。   然而在城姬世界,目前來看很可能並不具有石油,甚至……連煤炭也沒有!   如果說沒有石油,是限制了白圖的科技樹上限的話,那麼沒有煤炭,就是直接令白圖眼前的發展計劃受挫——沒有煤炭,就只能以木炭爲主力燃料。   恩,二戰時期,某小鬍子內外交困時,因爲缺少資源,倒是也有燒木炭的坦克……   只是燒木炭的話,把整個大興安嶺的木頭都燒成木炭,也遠遠不夠發展出現代工業的——也就是說,在資源上,無法照搬現代科技樹。   “要不……每天讓樵夫多砍點柴火回來好不好?”呂玲綺也不明白,白圖到底在擔心什麼。   “不,別麻煩樵夫……等等!樵夫?”白圖忽然想到,用樵夫提取青蒿藥劑的事情——當然,這裏的樵夫不是普通樵夫,特指“車騎將軍內務處王管家下屬負責的柴火供應的李管事對接”的無名樵夫。   雖然沒有化石類資源,但是……似乎還有另一種“資源”?   或許要另闢蹊徑的話,應該側重這方面試一試?   “你真聰明!”白圖看着呂玲綺,認真地說道。   呂玲綺聞言,也認真地說道:“是你太蠢了吧?”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從始至終,呂玲綺都覺得,白圖這次是天真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