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發展緩慢將軍府
豬肉在揚州已經很常見,除了一些老頑固之外,即使是世家豪族,也有不少都接受了豬肉,歲旦宴上自然更是少不了這些“主菜”。
而在建安五年的歲旦宴上,除了豬肉之外,還多了一道主菜——水泥。
不是讓大家喫水泥,而是展示了“水泥”的效果!
這種加水攪拌後,迅速風乾的神奇“泥土”,迅速吸引了將軍府文武的注意。
武將們想到,今後在紮營結寨的時候,可以迅速造出“小鄔堡”,而文臣則是想到房屋改造、城牆加建……
東漢的磚瓦建築,還在使用黃泥漿作爲粘合劑,堅固性、耐久性都並不高。
城牆、包括秦長城,主要是夯土爲牆,極少數有壘石爲牆的地段。
正常來說,宋代之後,纔出現以石灰混砂子的石灰砂漿爲粘合劑,明代的時候,開始將石灰砂漿與糯米汁混合,作爲粘合劑,建造明長城。
有了水泥,意味着城牆也可以改爲磚石結構,還有軍用方面,可以直接運輸水泥鑄造碉堡!
“主公,這‘水泥’不知作價幾何?”陸康馬上第一個問道。
老陸也是擔心,不先問明白價格,到時候工部、民部、樞密院都要張嘴,戶部榨乾血也扛不住!
“製造很簡單,保密三年之後,差不多就可以開放民間經營,造假現在不算便宜,不過……原料有很多,開採規模起來的話,造價就低廉了。”白圖說道。
陸康聞言先鬆了口氣,之後笑眯眯的看向了魯肅。
雖然白圖沒說具體造價,但是……說的很清楚,要“開採”。
恩,也就是說……要民部去自己開採!
到時候夠不夠用,大家去煩民部吧!
尤其是民部本身就是耗材大戶,現在要你們自己去開採,看你們還能去找誰追帳!
“今年是建安五年,爭取後半年,保證前線能夠用上水泥,建安七年能夠開始用水泥修築主要城牆,建安九年能用水泥修築城內道路,以及港口到附近城市的主幹道,建安十二年能夠開始用水泥修建官道。”白圖說了今後的願景。
一聽說再過幾年,所有官道都要用這神器來修,不少人都明白了這東西的成本——肯定不高,只是之前沒人在意,所以原料開採力度不大而已!
當然,現在衆人也適應了白圖的說法。
所謂建安十二年,能夠開始用水泥修官道,那就僅僅只是“開始”,全部修完且不說、主要官道也要幾年之後才能修完,而且也不代表,之前的城內道路、港口到附近城市的主幹道,在建安十二年就已經修完。
只是指到了建安十二年,水泥的產糧夠大家一起用的而已……
“主公,之前不是說過,路養民財、路增民力嗎?既然這水泥能夠如此容易的獲得,何不發動各縣勞力,同時將水泥的原料開採,也添加到吏部的考察項目中,我們不怕擔子重的!”一名吏部的主簿,向白圖拍着胸脯說道。
周圍其他各部、尤其是各地的太守縣令等主官,看向他的眼神已經越發不善。
你還是人嗎?
你可不是不怕擔子重……
你個來驗收考察的,擔子重個五穀輪迴之氣啊!
當然,着急修路的也很多,見到水泥的效果之後,尤其是工坊的原料和產品需要長途運輸、以及承包礦山的世家,巴不得快點鋪路用。
“大家有這份心是好的,不過現在各縣、各鄉,怕是也都有自己的擔子,勤勞可以爲民謀福,不過人力不能輕易透支。”白圖反而充當起了剎車。
沒辦法,一切都走上正軌的代價,就是大量擠出來的人力已經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樣,藉着救災,輕易集中起大量的人力,着重在某一項目上全力推進。
同時,這也是將軍府真正的優勢所在!
曹操以爲模仿白圖的軍械和財路就可以?
即使白圖和他分享高爐鍊鐵和灌鋼法,丞相府沒有其他方面的基礎,只靠一味壓榨民力,又能造出幾顆釘?
工部和各地的管制官坊,包括鹽場之類的,最近拿下了不少北方、甚至是荊楚的探子。
白圖在囑咐各地注意安保的同時,心裏其實並不急……
鹽鐵之利,說到底只是變相的向百姓在收稅,曹操治理下的中原,民力都已經在被透支,給他個收稅的手段,改變也很有限。
至於讓曹操在這時候,擠出人力去整修水道?不如直接讓他投降……
而對於大將軍府來說,發展的掣肘是煤炭,或者說是人口、人力。
真氣機能夠進一步改進,實現民用的話,將進一大步的擠出工業化人口,彌補沒有煤炭的不足,否則光靠木炭……白圖把興安嶺砍沒了,也未必夠工業化。
還有就是高產作物,同樣也能擠出人口來。
除此之外,能夠展望的緩解人口、人力不足的方式,就只有去解放其他地區的生產力。
比如打下荊州的話,總人口能擴充一倍,只要在荊州也開始揚州模式,兩三年後,就同樣有大量的人力,能從農業中滿溢出來,可以投入建設工業化中。
只要能把工業化的進度條推起來,白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輸,農業文明也好、遊牧文明也好、漁獵文明也好,有再多的馬匹,再兇的血性,也不可能硬剛工業文明。
“又是建安十二年啊……”呂玲綺在一旁皺了皺鼻子。
因爲是歲旦宴、不是歲旦會,呂玲綺就坐在白圖身邊,也沒人會多說什麼。
呂玲綺之所以這樣感嘆,是因爲將軍府的很多計劃,似乎都是以十二年、十三年爲重要節點。
譬如第一批從鄉學到郡學,真正從小培養的學生的畢業大潮;豬禽飼養推廣、化肥使用推廣,將人均消耗蔬果與肉類數量,納入地方官考覈內容;規劃涵蓋整個揚州,大型水利工程的二期工程完工;鋼鐵產量基本穩定、全面實現兵役輪替、建安十二年建成十二座大型港口的雙十二計劃……
“是啊,真巧啊!”白圖也感嘆道。
歷史上的建安十二年,也是重要的一年,這一年曹操徹底收復河北,打服了妄圖南下的烏桓,公孫康向曹操獻上袁尚的人頭以示臣服,荊州那位老白臉也是在這一年,病倒無法理事,蔡氏與南郡世家勾結專權,長子劉琦都不得探視。
也是那場真正決定了三國格局的大戰,拉開帷幕的前一年……
第三百零一章 司馬朗:我太難了
宴會上酒過三巡之後,大家的話題也放鬆起來,不少人在展望未來……
司馬朗見證着金陵的日新月異,心裏也越發突突,尤其是……戶部還特地有人來在司馬朗周圍叭叭,關於海軍與公孫康交易的事情。
事實證明,大半年前認爲“白圖要與公孫康交易是癡人說夢”的他,纔是真正的愚蠢!
司馬朗也只能期盼,海運的成本最好高一些,否則……與遼東交易馬匹,怎麼都看都比和曹操交易的性價比更高。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天天都在嚷嚷發展緩慢,指責其他部門拖後腿,不顧在司馬朗看來——你們都要上天了好嗎?
這也是最令司馬朗無奈的一點,其他事情,司馬朗還可以推脫“不在其位”,然而……觀察將軍府,可是曹操給他的最新命令。
這是年節前,名義上來對白圖送還玉璽的行爲,加以恩賞的朝廷使節,背地裏給司馬朗帶來的曹操私信。
司馬朗也能感覺到,曹操正迫切的想要模仿白圖!
鹽場、鍊鐵的祕密,有專門的探子去刺探,司馬朗要做的是,探尋大將軍府其他方面的改變。
然而……
司馬朗在金陵的官場中,如今人緣也算不錯,雖然身份尷尬,大家不怎麼願意和他交心,加上還有一個“張叔叔”沒事兒就在那花式嘲諷……但是總得來說,還算喫得開。
不過一提起將軍府如今成就的功勞……
工部的朋友會告訴他,這些都是我們研究出來的,科技、科技懂不懂?主公說了,科技是第一生產力……至於其他部門只是給我們打下手,有沒有都無所謂,他們的活兒,給塊白公肉狗都能幹。
民部的朋友會和他舉例子,這些水渠、我們建的,這些河道、我們整理的,這些田地……我們教農戶種的,還要我多說嗎?什麼?工部,只會高屋建瓴,還是我們做實事,吏部,拖後腿的、早晚彈劾他們,戶部……替我們收錢的嘛!
戶部的朋友則是會他哭訴,只有他們是耕地的老水牛,其他人都是坐享其成的餓狼,沒有他們,什麼工程能展開?什麼研究能立項?而且這些人還不知道感恩……
吏部的大佬,只會一臉倨傲的說,沒有他們兢兢業業的季度考評,其他部門會盡心力嗎?是誰的功勞,以你司馬朗的眼光還看不出來嗎?
禮部的謙謙君子們,會用盞茶的功夫客氣一番,誇獎其他各部,之後稍稍提一下,各部的官員、尤其是基層官吏,有多少多少是禮部舉薦、甚至培養的,小小一點幫助,不值一提之類的說上兩三個時辰。
刑部的冷麪客,基本都是每個季度評定的那個月會耷拉些腦袋,其他時候都將揚州的治安穩定歸功於自己,還信誓旦旦說什麼犯罪率對生產力的影響云云……
甚至連豬肉佬宋憲,都會一口一個“司馬老弟”的和他闡述“沒有騸豬肉、就沒有將軍府”的邏輯辯證關係,講述他在養豬的時候,遇到了多少困難,每天記錄數據、調整每欄飼料比例,研究最佳出欄時間……搞得司馬朗在喫豬肉時,總能看到碗裏浮現出宋憲那油光鋥亮的大光頭!
讀了好多年書的司馬朗明白,你丫就是在騙我。
然而……從宋憲臉上,甚至從每個人臉上,司馬朗看到的都是滿滿的“相信”。
在他們心裏,自己不是在“爭功”,而是發自內心的這樣認爲!
不管司馬朗信不信,反正他們自己的說辭,自己是相信的。
這也正是將軍府可怕的一點,各個部門都無比相信,自己纔是將軍府的大重心、大功臣。
司馬朗相信,這背後一定是有人在對他們持之以恆、從各個方位的大吹彩虹屁……
可惜司馬朗的身份,決定了他只能結交些中層官吏,更不敢去“調查”白圖的行蹤,否則會發現,白圖四分之一的時間,都是去金陵的各個官署溜達,一半的時間,是在去其他各縣官署、以及去官署的路上。
“我太難了……恩?安國,你在寫什麼?”司馬朗好奇的看着曹邦。
經常在宴席上,表現得令司馬朗與曹丕無語的曹邦,最近十分安靜,經常拿着小本本、用什麼便攜筆在寫寫寫,甚至現在飯後甜點都沒有喫超過一盤,令司馬朗有些驚訝。
曹邦則是迅速捂住,令司馬朗很是尷尬。
“咳咳,安國公子,我是不會偷看的。”司馬朗嚴肅地說道。
而一旁的曹丕,則是偷瞄了兩眼,曹邦只顧着防司馬朗,沒有注意到曹丕……
只見在手掌中,露出小半篇的第一頁,能夠看到一些斷斷續續的文字“劇本描寫了體弱多病的主角,從小懷揣着從軍的理想,但被體質所限……後來堅定的意志被工部女主簿肯定,參與工部的最新單人軍械實驗……最終與竊取了工部研究成果的麯義同歸於盡的故事”。
曹丕眼角直抖,覺得司馬朗還是不要看到比較好!
沒錯,最近禮部下屬的“鹹知館”,正在鼓勵民間編寫劇目,並且進行統一的徵文,據說取用之後,將改編爲戲曲,主題不限……
鹹知館,取得是“鹹使知聞”的意思,負責管理的就是劇目、話本,以及最近被抄的很火的民用邸報,諸如此類的事務。
說是主題不限,但誰都知道,主題肯定是限的,最好和官方劇目的價值觀保持一致,曹邦……不僅興致昂揚的要參選,而且的確很好的理解了這些潛規則。
只是曹丕有些不知道從哪裏吐槽這故事比較好。
其中曹丕最想說的是,爲什麼那位主角最後是和麯義同歸於盡?將軍府在和袁紹交戰嗎?那我爹呢?你可敬的叔父呢?默認被幹掉了嗎?你這樣會失去你可親的堂弟們的!
事後曹丕還是忍不住,小聲向“曹邦”問道:“你的書裏……我和我爹呢?”
“恩?沒有啊!現在將軍府和丞相府是結盟的,當然不能亂寫了!”曹邦理所當然地說道。
“啊……原來是因爲結盟啊……”曹丕這才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曹丕才反應過來——合着不結盟的話,主角就是和我爹同歸於盡了?
心情複雜的,還不止曹丕和司馬朗……
面巾倒扣上去、覆蓋上半張臉,不斷令面前的菜品和甜點消失的黃月英,這時也臉色深沉,只是別人看不到。
畢竟在周圍同僚們展望的未來中,都在期待着能夠從荊州獲得更大的利益,一個個恨不得趁着荊州士族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迅速佔領荊州的工業份額、主要是工業人口才好。
黃月英雖然對黃氏的感情不深,對南郡世家缺少歸屬感,但此時也出於人之常情的想到了自己的家族、想到了她小姨和表弟……
正月初八,白圖一路從金陵到壽春,沿途慰問軍屬及烈士家屬的路上,路過某小縣城時,被黃月英堵了個正着。
“黃祭酒,工部不是還在年假中嗎?怎麼想起來隨行走訪?”白圖好奇的問道。
“不是隨你走訪,是另一件事情。”黃月英嚴肅地說道。
“恩?”白圖好奇了一下。
“到官署內私談吧。”黃月英看了看周圍,之後說道。
雖然只露出兩隻眼睛,不過白圖還是能看出,黃月英似乎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說是私談,不過呂玲綺還是跟着,理由很充分——萬一你進去就掏出袖箭,把白圖biu了怎麼辦?
黃月英也沒有介意呂玲綺在一旁的意思,而是嚴肅的對白圖問道:“主公準備怎麼對南郡世家?”
“誒?我之前不是說過嗎?一視同仁……只是他們比江東世家起步要慢,總是要喫些虧而已。”白圖坦然道。
不拿他們發福利就不錯,總不能讓白圖,特地按住自己的老部下吧?
“主公還說過,不會牽累家人對吧?”黃月英追問道。
“沒錯,怎麼了?”白圖好奇的看着黃月英,雖說對於其他諸侯來說,可能有些困難,但是白圖覺得以自己的“人設”和信譽,應該不會令黃月英不放心的反覆確認纔對。
黃月英深吸一口氣之後說道:“那如果我小姨和表弟,願意獻州而降,主公可願意論功行賞,許我那表弟永鎮南郡?”
“不可能。”白圖直接搖了搖頭。
黃月英聞言,不由得氣鼓鼓地問道:“爲什麼?如果他們願意獻一州之地的話,區區一個南郡……”
不過黃月英的語氣,與其說是不滿,不如說是“不服氣”,而且感覺還並不是爲她小姨和外甥不服氣。
白圖詫異的看了看黃月英,有些明白過來——黃月英雖然在機關學上天賦異稟,而且爲人聰穎,但是……在“與人鬥”方面卻有些遲鈍。
永鎮南郡?恩,還好沒說“永鎮荊州”,不然就真成了玩笑話,畢竟劉表自己都鎮不住荊州。
至於鎮不鎮南郡,顯然不是一個太守的問題,而是白圖如果同意,並且真的履行承諾的話,形同許諾南郡世家自治。
“如果只是爲了你小姨和外甥的話,我可以舉其爲縣侯,食邑千戶、與楚同休,真正的實權官職,肯定不會用來交易的,也不會有‘永鎮’。”白圖也並不是小氣,真能減少軍隊傷亡,“食邑”可以分出去。
黃月英詫異的看了看白圖,之後隱約似乎搖了搖嘴脣道:“還真的和老頭子說的一樣……”
“什麼?”白圖沒大聽清。
“之前我爹找我過年,我讓他幫我勸勸小姨、投靠將軍府的事情,我爹和我說……讓我問問主公你這個條件,如果主公不答應的話,他就去想想辦法。”黃月英說道。
沒錯,不答應,黃承彥纔會去想辦法。
潛臺詞就是,如果答應的話,就說明這個男人根本靠不住!
白圖則是大翻白眼——好傢伙,我說怎麼劉表還沒嚥氣,你就來拿獻荊州誘惑我,合着八字還沒一撇,你這大過年的逗我玩兒呢?
第三百零二章 行者
黃月英原本以爲,這條件對於將軍府來說,也並非無法接受,故而覺得父親的判斷依據太苛刻。
然而現在看來,顯然是她想的太少,白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不過至少這說明,白圖的確是值得信任的,並沒有用虛假的承諾,來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只是白圖聽了黃月英的說法之後,卻有些意興闌珊,畢竟劉表現在還活着,甚至白圖知道,在歷史上劉表是七年後,才徹底臥牀不起,八年後才病死。
現在她表弟劉琮也纔出生沒幾年,且不說南郡世家,能不能令劉表廢長立幼,七年……白圖可能都已經打進襄陽了。
“我爹說過,看老白臉的氣色,怕是已經種下病根,主公若是願意等,三五年後南郡自歸。”黃月英因爲小姨的關係,這劉表可以說是滿滿惡感。
“南郡世家若是願意歸順,不需要等劉表過世。”白圖變相的拒絕道。
一來是白圖知道,劉表很可能還有七八年可活;二來……現在黃承彥也根本承諾不了白圖什麼,怎麼可能現在就放緩攻勢?
而且聽黃月英所轉述的黃承彥的意思來看,黃承彥應該自己都沒有把握,勸動南郡世家的聯盟,相比之下……似乎只是能影響到蔡氏之內的少數世家。
所以才需要劉表過世之後,先借助全體南郡世家的力量,奪取到荊州府的繼承權,之後仗着蔡氏的母族身份,強行推動降於將軍府。
否則正如白圖所說,如果南郡諸姓,都能夠說動的話,何必等什麼劉表過世,直接把那老白臉捆來將軍府不就得了?
黃月英也是沒什麼談判的天賦,或者說也沒有和白圖談判的心思,直接透底道:“我爹可說服不了南郡士族,他只能說服我小姨……”
就在這時,一道有些雅意的中年男聲,傳入中堂之中:“你這丫頭!哪有這麼討價還價的?”
“誰!”呂玲綺聞聲當場具甲,橫戟擋在白圖身前。
這小縣城雖然簡陋,但是……外面也是有宿衛的,豈有輕易被人接近,而沒有通報的道理?
對方是怎麼接近的,呂玲綺不想知道,但是既然偷偷摸摸的接近,那就是刺客無疑!
只見對方也不賣弄,馬上現身出來,而且是堂堂正正的從中門入,直到此時外面的宿衛,似乎才反應過來。
來者看相貌,倒是有些清瘦,髮色枯黃,但卻很有精神的樣子,眼神乍看很是風輕雲淡,不過深處卻隱隱埋着執拗,此時穿着半儒半道的袍子,手中還有根枯木杖,看起來不像有什麼武力身手,但之前偏偏沒人發現他!
“爹!你就不能好好出來?”黃月英無奈地說道。
果然,來者正是黃承彥。
“行者黃俊,見過白公。”黃承彥無視面前橫戟的呂玲綺,還有身後劍拔弩張的宿衛,對白圖微禮道。
行者,此時佛教在中原還並不流行,黃承彥的“行者”,顯然不是佛家苦行僧的意思,而是本意的行走、旅行之人。
“好了,大家不用緊張。”白圖勸退了宿衛,之後拉了拉呂玲綺。
黃月英在一旁大翻白眼,而黃承彥則是一副“想去哪、就去哪”的中二表情。
“原來是黃先生,久仰大名。”白圖客氣道。
看這黃承彥不像長於武力的樣子,剛剛悄無聲息的接近過來,應該是某種特殊的“謀術”。
白圖也已經發現,有些謀術會十分奇特,尤其是並不在官位上覺醒的謀術。
比如白圖之前也覺醒了一種謀術——彩虹之源,在鼓舞、激勵屬下時,效果增加。
“鼓舞”與“激勵”本身就是會提升工作效率,並且提升忠誠度、歸屬感的行爲,而白圖的“彩虹之源”,正是令自己的在鼓舞與激勵時,更容易深入人心。
“山野村夫,薄名不足掛齒。”黃承彥神色有些傲氣,不過言語間還是謹守謙虛。
“聽聞黃先生願意襄助將軍府,我在此先謝過黃先生好意。”白圖一副感慨的樣子。
雖說根本還沒有談成,但白圖還是先把謝意帶到——畢竟按照黃月英剛剛的說法,至少黃承彥是屬意將軍府的。
“將軍府厚積薄發、藏玉在野,旁人只看到露出的些許寒光,便以爲某某亦可堪比擬,只知道北方有強兵健民、高賢名士、堅城沃野,便輕言必勝,纔是不堪造就。”黃承彥聞言搖了搖頭。
白圖倒是沒想到,老黃夸人都是這麼直接的……
黃承彥看到白圖的神色,有些不滿地說道:“老夫這三個月,走遍江東、淮南一百零四縣中的九十七縣,旁人不明白其中就裏,難道老夫會看錯?”似乎是不大樂意,白圖當他是隨口吹噓。
演義中,江東六郡號稱八十一縣,不過實際上按照城姬處的登記,揚州不算九江郡和廬陵郡,一共是六十四縣,全都加上是九十二縣,另外廣陵郡還有十二縣。
將軍府現在實控的,還有汝南、江夏、桂林三郡的少部分縣,一共一百二十多個。
聽說黃承彥居然用了三個月,就走遍九十七縣,白圖也不由得也心中驚詫……
平均一天能到一個縣城,如果黃承彥沒吹牛的話,這腳力……可比虞翻還強出幾倍。
以東漢的道路和交通工具,三個月別說是在南部多山、多林的揚州,哪怕是在面積更小、道路也更平坦的兗、豫、徐這些中原之地,尋常戰將獨行,都不可能這麼快!
也正是因爲黃承彥到處看過,所以才得出這種結論。
雖然不可否認,將軍府的發展,依舊只是在壽春、金陵,兩個分別在淮南、江東的中心城,進展迅猛,而其他各縣,尤其是南部偏僻地區、新納入管轄地區,人浮於事、藉機生亂的現象並不是沒有,但是禮部的學堂、吏部的季度考勤還有刑部的刑堂,全都強制性的增派下去之後,改變依舊是在一點點出現的。
尤其是工坊羣的出現,以及新戶籍制度的建立,吸引着越來越多的人,向金陵和壽春兩地集中。
另外還有沿海的幾處港口、鹽場,似乎是接下來推動的主動,不少二線工坊羣開始在這類地方出現。
相當於直接避開了某些根深蒂固的阻礙,將“養分”直接從根部拉了上來!
而如果看頭部地區,現在的金陵,雖然人口還不如東漢時鼎盛的洛陽,擁有百萬人口,但是看現在的趨勢,未來數年內便能迎頭趕上。
並且坊市的商業活動,已經超過當初的洛陽,平整寬大的路面、複雜的排水系統,道路上不時經過的“八八馬車”、“四四馬車”,百姓的精神面貌、衣着形象,無不宣示着它的強大。
現在金陵的公共馬車也已經改進,小型的車廂四人,車上二層還有四個座位,配兩馬,也就是四四馬車,而八八馬車的座位增加一倍,配三馬。
這種東西……換做在許都、鄴城,怕是沒有任何實用性。
畢竟達官顯貴自己有馬車,而平民百姓……你們坐馬車幹嘛?
這幾年憑藉特殊謀術,神出鬼沒、足跡遍佈大漢的黃承彥,應該是最有資格評價各城風貌的人,現在的金陵、壽春,是鄴城、許都、襄陽、城都、彭城……所遠遠不及。
至於洛陽、長安……已經是過去式,尤其是前者,現在形同廢墟,連普通縣城都不如,的確令人心痛。
小亂居城、大亂居鄉,這是百姓的樸素哲學,也反應出了百姓們的真實想法——在各地百姓還身處“大亂”的時候,揚州的百姓對將軍府的信心,甚至令他們認爲現在只是“小亂”的世道。
加上工坊羣對人口的吸引效果,金陵、壽春……以及沿海幾個重要港口縣城,人口開始大幅提升。
再看那每天生產出鹽、鋼鐵,一窩窩大規模繁育飼養的肉豬、耕牛,灑在田間比“糞”還好用的神奇物質,配合各種水利工程,效率提升了數倍的耕作——除了“工口城”有虞姬坐鎮,黃承彥也差點馬失前蹄之外,很多“機密”之處,黃承彥也都偷偷看了!
當然,黃承彥並沒有泄露將軍府機密的意思,甚至他根本也沒有細看其中原理。
黃承彥只是想看看將軍府的面貌,而並不在乎具體原理,這是他的性格使然,也是“行者”謀術的限制。
正是“親眼所見”,令黃承彥對於將軍府,怕是比白圖更加看好……
也正是因爲如此,黃承彥對南郡世家,包括自己出身的黃氏、還有妻子所在的蔡氏,都十分的不滿。
南郡世家選擇支持劉表,藉此大肆收割江夏、南陽,以及荊南四郡的利益,可謂是在亂世的第一局賭局中大獲全勝。
雖然支持劉表時,獻上了蔡霜,令黃承彥不滿,但也不能說他們不明智……
但是,現在黃承彥卻可以指着他們的鼻子說——你們昏了頭!
被劉表漸漸獲得實權,有真正反客爲主的意思且不說,而且南郡世家聯盟,是認準了“北面成事”的真理,即使要賣掉荊州,他們也只會考慮曹操或者袁紹……具體要看中原之戰的結果。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現在荊州府的治所,都遷到了襄陽,之前的南方第一城——江陵,被逐漸冷遇。
除了是爲了更高效的節制南陽、提防北方之外,也是在將荊州的重心北移……
第三百零三章 南州士的算盤
江陵,也就是先秦時的楚國故都“郢都”,如今作爲南方第一的雄城,在人們的習慣上,從襄陽手中奪取了“荊州城”的稱呼。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李白的《早發白帝城》,間接的交代了江陵的位置——與白帝城,分在三峽兩端,白帝城是起點,則江陵是終點。
因此江陵可以說是由川入荊要衝,相對於更接近三峽口的軍事要衝夷陵,江陵更接近於交通要衝。
蒯越和劉表說的一句“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從另一個角度,表述了江陵的位置特點——與襄陽一南一北,分在南郡兩端!
襄陽在南郡之北,臨近南陽郡,也是漢室江山的南北之交,天下之腰膂。
而江陵在南郡南部,臨近雲夢澤,水系發達、水路便捷,可以說是整個南部的中心。
三國時期,南方政權的荊州,最重要的就是江陵一帶,而北荊州則是在襄陽佈防,至於南陽……幾乎默認是中原的一部分。
五年前的江東,和南郡南部比起來,要低了幾個檔次,揚州僅以江北的九江、廬江爲重,江東的吳郡、丹陽郡也只是略勝荊南四郡,會稽、豫章被視爲不毛。
至於南陽郡,更是不用比——天下第一郡。
西漢時南陽的水利,就與關中鄭國渠、城都都江堰齊名,東漢的開國皇帝光武帝劉秀,還有他麾下的大將,大多都出身南陽,因此是東漢的龍興之地。
在黃巾之亂前,南陽一郡就有二百四十萬人口,幾乎要趕上一個徐州。
不過荊州的刺史治所,原本在武陵北部的漢壽。
一來因爲那時刺史主要是監察地方,並沒有行政權,而南陽……離朝廷中樞這麼近,又是重點地區,用不着刺史操心,刺史去看着點荊南四郡的五溪人就可以了!
二來則是風水原因……不知道哪位朝廷御用的風水先生,將“漢壽”認定做是風水寶地,本身這名字就是在給大漢祈福,三國時吳國佔領這裏,直接改名“吳壽”,劉備一看這不行,將葭萌縣改名漢壽,晉國攻陷川蜀後,將葭萌又改名“晉壽”。
還好秦始皇當初沒想起來這茬,要麼這名字也怪難聽的……
劉表到荊州的時候,刺史的權柄已經實裝,自然不能窩在武陵,一面跟五溪人大眼瞪小眼,一面給漢室祈福不成?
但他當時也不敢去南陽,因爲那時南陽太守是袁術,官大一級……人家也該揍你也揍你!
南郡世家,這時向劉表遞出了橄欖枝,雙方也一拍即合,自然這治所,就要在南郡最安穩,可以考慮的只有兩處——南江陵、北襄陽。
最終劉表選擇了襄陽,雖然江陵更加繁華,但的確當時的情況,是來自北方、也就是來自南陽郡的威脅更大,即使現在也是如此。
而且按照黃承彥的說法,蔡瑁、蒯越等人,不僅視北方爲龍興之地,而且也正是因爲當初治所遷徙至襄陽的原因,令他們對中原政權更加親近。
畢竟治所在襄陽,則荊州各大世家的利益與勢力,也漸漸北移,與中原世家的合作更多——就和之前江東的鹽貨交易剛剛興起後,淮南也有世家南遷是一個道理。
同時襄陽的位置,也決定了南郡世家想要安穩過日子,靠向北方更划算……
蒙古鐵騎爲什麼和南宋在襄陽較勁那麼多年,就不去從淮南攻宋?
不是蒙古人蠢得不知道襄陽城堅牆厚,而是淮南一帶水系複雜,更不利於蒙古作戰,宋雖弱,但無論後金還是蒙古,在淮南就沒佔到過便宜,而襄陽至少位於平原,城池再堅固,這裏也是利於陸戰、馬戰的。
至於現在的襄陽,還不如南宋時那麼堅固。
而南郡士族,將這比帳算得很明白——如果襄陽在南方政權手裏,北方勢必將此作爲突破口,到時最倒黴的還不是他們這些地頭蛇?
相反,如果襄陽在北方政權手裏,對南人來說,從淮南直接入中原就可以,沒道理以己之短、克敵之長。
事實也的確如此,三國時代,除了前期關羽坐鎮南荊州時候,對襄樊造成過威脅之外,南荊州的吳國時代,一向進攻寥寥,一般都是十萬大軍北上合肥、十萬大軍北上廣陵……
從這點來看,南郡士族的算盤,打得不要太瓷密。
如果淮南士族有得選,大概也更想靠近南方,可惜歷史上的淮南,在袁術登基後被廢的七七八八,根本沒得選。
哪怕是白圖聽了黃承彥的分析,也不得不大寫一個“服”字——這是真的爲自家考慮到了骨頭縫裏!
誰強誰弱先不提,先選一個對自己負面影響最小的方案……
因此哪怕黃承彥信誓旦旦的以“親眼所見”爲擔保,南郡士族依舊不想將自己貼在將軍府一邊。
畢竟現在蒯越等人的判斷是,接下來天下時局很可能將陷入長期分裂,他們需要營造一個安全的位置,尤其……再怎麼看,中原+河北,都比江東+南荊州的優勢要大。
黃承彥平時和他們分心已久,又如何能令他們改變想法?
“所以黃先生也無法勸降他們是嗎?”白圖沒有太多的失望,只是有些遺憾。
本來白圖也是準備用三到五年去硬拼的,這纔過去一年……
建安都已經第五個年頭,各地諸侯越發根深蒂固,誰打誰都不能指望一蹴而就,歷史上徐州在建安初幾年那種短期內易主數次的情況,將越來越罕見。
“不,我至少能勸得動蔡夫人。”黃承彥義正言辭地說道。
“劉表還活着,指望蔡夫人……”白圖說着搖了搖頭,之後也說道:“而且蔡夫人作爲南郡士族的紐帶,只怕也不會輕易對將軍府有什麼好感。”
“白公多慮,我小姨子豈有不和我一條心的道理!”黃承彥聞言,一臉看似淡然、實則倨傲的語氣地說道。
白圖:……
總感覺荊州好像很亂的樣子,不過對白圖倒是個不大不小的好消息。
“那便有勞黃先生,某雖不才,有無數賢才文武相助纔有今日,但信譽還是敢拍胸脯保證的……無論今後如何,將軍府爲政爲武,絕不牽連家人,若是將來真的有賴蔡氏與劉荊州獻城,定以縣侯封邑待之。”
白圖所說的“劉荊州”,顯然不是劉表,而且說的是“獻城”而不是獻州,顯然也就是表現了白圖不會將希望都放在這兒,荊州各戰場不會停戰。
畢竟劉表一時半會兒還完不了,這“好消息”暫且還無法兌現,只是令白圖更多了幾分底氣,同時可以急信前線,囑咐他們“穩紮穩打”便可,不用再冒險搞神兵天降之類的戰術。
第三百零四章 港口偶遇
白圖從正月初開始,一直浪蕩各地,從金陵出發,以壽春、舒城、皖城、吳縣、山陰、鄱陽的順序,對各處爲重點目標,沿途慰問各縣。
整整三個多月,最初時的名頭,還是歲旦慰問,後面就變成同慶春耕,最後成了祭雨師。
之所以白圖敢這麼浪,一來是因爲金陵目前局勢穩定,前線也都在步步爲營的階段;
二來……也是因爲白圖所到之處,都是在信號塔已經鋪就了的路線上,什麼消息送到白圖手中,比送到金陵,最多也遲不過五日!
江夏戰場不敢說,荊南戰場的軍情,哪怕白圖到處浪,也能比劉表早一步拿到。
何況金陵的樞密院,也有對最高緊急等級的軍情,進行臨機決斷的權力。
至於軍情之外的各部政務……
更是不差這五天,即使白圖有什麼想糾正的,一來一回也才十天。
劉備身在許都,都不怕徐州後院起火,曹操留着劉備在許都,自己還敢親臨前線,白圖浪一浪又有什麼不敢?
一路下來,上到地方練兵的上將、爲政的太守,下到普通吏員,白圖全都用“彩虹之源”關照過。
只是太守等重要官員,白圖一般是單獨來關照,普通吏員……沒辦法,只能大家開會的時候,通過演講、一次關照一大批。
行程的間隙,白圖也儘量進行了民間走訪。
已經能認識一些字,看得懂民用邸報的“文化人”,如果經常看報的話會發現,白圖這三個月怕是比絕大部分行商走得路還多!
每天民用邸報的頭條,基本都是白圖在地方走訪慰問。
一直到四月,白圖才終於坐船回到吳縣,休息之後將再出發坐船曲阿,之後回金陵——令白圖不得不感慨修路的重要性,從過完年出發,在揚州各郡、最重要的幾個核心縣晃一圈,三分之一年就過去了!
這還是在沒去最亂、最難趕路的豫章和章陵,會稽郡也只是水路去了趟山陰的情況下,否則等白圖回金陵……基本就又可以準備歲旦會了。
“水泥啊……什麼時候能修上水泥路。”白圖對東漢的路況之差,有了新的認識。
這還是揚州的官道,維護得不錯,而且太往南的山路白圖都沒去,其他也只去了各個重點縣的沿途地區,數縣的話只有三十一個。
不過以白圖的精神力,加上彩虹之源的效果,白圖覺得這一趟不會白走!
同時白圖也羨慕起黃承彥的謀術,如果能夠學來的話,到時與彩虹之源配合……嘖嘖,簡直恐怖如斯!
可惜,謀術這種東西,不是想學就能學,尤其是這類特殊的謀術。
那些普通的提升某種政令的效率的謀術,與官職以及學識有關,可以進行引導覺醒,至於特殊謀術……
就好像白圖再怎麼面授機宜,別人也很難學會“彩虹之源”一樣,黃承彥的“行者無疆”,也必須真的領悟到“行者”的真諦,才能夠覺醒。
白圖也問過黃承彥,不過以黃承彥所描述的,自己在“行者”方面的追求……
白圖估計至少要那種放棄百億身家和貌美如花的未婚妻,動輒翻山越嶺、徒步旅行幾個月的絕世驢友,才能夠領悟。
就在白圖下了船,想要快些回吳縣休息一下、緩緩船乏的時候,呂玲綺卻來彙報異常……
“主公,渡口另一面,有個道人,聚衆以符水佈道祈福,聚了不少百姓,車架只怕過不去,要不要亮出旗號來?”呂玲綺有些不屑的語氣。
因爲還有不少外人在場,呂玲綺還特地口稱“主公”。
至於呂玲綺的不屑,自然不是針對白圖,而是針對那個裝神弄鬼的道人。
“很多嗎?”白圖說着,看了一眼在擦汗的吳縣縣令。
不過之後白圖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下令道:“那還是亮出旗號吧。”
所謂亮出旗號,倒不是說白圖是在微服私訪,吳縣的官員是知道白圖回來的日子的,縣令也專門在這兒迎接。
只是白圖本來不想驚擾百姓的,畢竟兩個月之前就來過吳縣,當時白圖還參與了吳縣的春耕會,見了不少作爲代表的鄉老,也不用每次路過都大張旗鼓,怪折騰人的。
可是既然前面人很多,白圖覺得爲了安全,還是亮出旗號得好,免得引起什麼誤會。
白圖敢在外面浪,自然人家就敢派刺客來,這年頭……相互派刺客本來就是常有的事兒,白圖這三個多月,也“聽說”過兩次。
之所以只是聽說,自然是因爲這些刺客沒有成氣候的,都提前被清理掉。
一次是被當地百姓舉報,另一次則是新戶籍制度建功。
……
另一面,于吉今天還和平時一樣,在人口稠密之地佈道。
百姓們還是像以往一樣熱情,這令于吉很欣慰。
一來是因爲于吉的賣相好,本身長相便仙風道骨,而且也會打扮,一身黃橙橙、金燦燦的道袍,還有不少裝飾,宛若從三流頁遊中走出來的角色……
二來於吉在道學方面,的確技藝精湛,學經求道數十年,遊歷天下數十年,近來纔在吳縣以東三十里外立精舍,講道時面對達官顯貴則妙語連珠,面對普通百姓也能深入淺出,可謂是雅俗通喫。
三來……則是因爲于吉並不是純騙子,作爲一名合格的道士,他真的懂醫術,甚至比不少醫學院的教諭更懂,所謂的符水,符和水都是用草藥加工過的,所以很多治病的事例是真的。
同時一些類似於“障眼法”、“微表情”之類的小道,于吉也有所精!
長得好看、會說、還有些真本事。
這種人當道士,如果有什麼壞心思,哪怕在現代也能當到腎虛!
當然,于吉沒有腎虛,不過如今在民間、尤其是吳郡一帶頗有名望,在不少官員府上,也是座上賓。
這次於吉是在吳縣不遠的渡口“吳津”佈道,因爲港口經濟的原因,現在揚州幾處大港口人可都不少。
然而這次於吉的心情沒有好太久,因爲……
官差剛剛打鑼,宣佈有車架要過、驅散百姓的時候,百姓還有些不滿,而當他們聽說,是大將軍南巡迴來了之後,馬上百姓們便自發的、遵守秩序的去沿途歡迎,反而原本熱鬧的佈道會,冷落了許多。
第三百零五章 于吉
于吉在江東“人緣”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
史書中,孫策斬于吉的原因,是因爲看到他佈道時,“蠱惑”的百姓過多。
而演義中,孫策斬于吉的原因,是有一次孫策在吳縣酒樓中,招待袁紹使者的酒宴上,于吉穿得花裏胡哨的出現,這時竟有不少江東文武,下樓迎接于吉……
兩者一個是強調百姓中的影響力,一個是強調對江東達官顯貴的影響力,但歸結一處,都是于吉的人緣,或者說是人脈、影響力過大,而激怒了孫策!
在演義中,孫策之死也與于吉有關——他殺死於吉後的疑神疑鬼,令許貢刺客造成的創傷崩裂。
不過對於現在吳縣的百姓來說,于吉雖然是神仙,但是白圖……那可是再世神農!
對於華夏文明來說,尤其是實現大一統之後,帝王將相的地位,一向是高於普通神仙的,山神水神都要朝廷冊封立廟,除非是昊天上帝之類的天神天帝,在百姓心中才有超過皇帝的地位。
而神農作爲三皇,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可比什麼山精水怪高到不知道哪裏去的。
尤其白圖又是切實統領着揚州,令揚州百姓的生活切實改變的人主,這“再世神農”的存在感,比“泥塑神農”更高得多!
白圖見到百姓沿途阻路,也登上了馬車頂——白圖的馬車也是雙層的。
“春耕還順利吧?”
“辛苦大家了!今年還要大家一起努力,與將軍府攜手,一同創建新揚州!”
“小心些……別擠到那邊的大爺……”
馬車一邊緩慢的挪動,白圖一邊在車頂上,彩虹周圍的百姓。
于吉這時也主動過來。
算他識相,不然白圖之後肯定封了他的道觀。
之前白圖問過吳縣縣令,關於于吉的事情——理論上來說,于吉的精舍,是通過了禮部的審批的,今天的佈道也有官府的批准。
沒錯,白圖早就訂下規矩,任何“精舍”,無論是儒家學堂,還是道家的道觀、釋家的寺廟,必須有禮部審批。
對各類精舍的人員,也都有課稅,大型精舍需有禮部吏員入駐管理,限制精舍購買田產、限制精舍涉足金融……
故而白圖今天雖然對於吉的佈道有些不滿,但是……因爲對方手續齊全,所以暫時沒有發作。
只是哪怕如此,也令吳縣縣令冷汗不已。
這縣令是出身吳郡顧氏,算起來還是顧雍的堂兄。
作爲吳郡第一大縣,吳縣縣令也算是地方實權官員,不過以將軍府如今對地方的掌握力度,一個縣令……哪怕是吳郡四姓,也完全是說撤就撤,而且之後哪怕是換個無名小卒上來,也沒人敢多說什麼。
于吉也是看出白圖在百姓之中,威望比自己更高,便也不敢擺譜,主動迎了上來。
“方外之人于吉,見過大將軍。”于吉在車駕前稽首道。
稽首在九拜中,是一種隆重的跪拜禮,不過在道家禮中,稽首更接近於作揖,比如於吉現在就是如此。
“恩,這位就是于吉道長吧?我聽顧縣令說過,去年八月,獲得禮部的審查,在吳縣東部立精舍,還經常舉行佈道……不錯、不錯。”白圖微微頷首道。
于吉聞言一滯,明白白圖這不是真的誇自己,而是在向自己、向周圍的百姓強調——你于吉的道觀,也是我幕下的禮部審覈通過才能建的!
“今天這佈道,有什麼名頭嗎?”白圖狀似關心的問道。
“沒什麼特別的名頭,如常,講些道經、散些符水而已。”于吉看似平和的微笑道。
“挺好的,正是春耕結束,稍得些空閒,給百姓豐富一下生活……正好最近各個戲班的戲,似乎也有些單調滯後。”白圖讚許道。
于吉臉色更加凝滯,這就是直接在說——你于吉的佈道,作用也就是和唱戲一樣,給大家娛樂的!
“不過這符水……有醫學院的衛生審批吧?”白圖特地問道。
當然有!白圖之前就問過吳縣的縣令!
“自然是有得。”于吉的表情已經有些不自然。
恩,沒有審批在將軍府地界行不通,而有了審批……于吉也覺得怪怪的!
“哦?聽說道長的符水真能治病,但今日大家喝得都是同一種吧?主要成分是什麼?”白圖隨口問道。
“精誠的信仰……”于吉想要掙扎一下。
白圖聞言一陣皺眉,看向了隨行的醫學院博士——白圖的車隊裏,自然要有醫務人員。
“這類東西,也能通過審批?”白圖向隨行的醫學院博士問道。
周圍的百姓,這時也鴉雀無聲起來,似是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莫非……白公要對於吉道長不利?
于吉道長可是好人!如果白公容不下於吉道長……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恩,但也就只是“可惜”,在百姓心裏,顯然還是白圖的地位更重。
“主公,絕不會如此!審批時會留底,下官覺得,應該查驗留底,再做判斷!不能聽信一面之詞。”這看起來四五十歲的醫學院博士,顯然十分維護醫學院,說着還瞪向了于吉。
一副彷彿在說“你這妖道別想陷害我們”的樣子……
“咳咳,精純的信仰,是凡人感覺不到的,另外……符紙是糯米紙,符印汁水裏有板藍根的成分,我想醫學院在校驗的時候,應該只看出了這些。”于吉馬上解釋了一句。
板藍根,雖然此時還沒有作爲主要藥材,不過張仲景的傷寒論中,已經有應用板藍根的藥方。
而當週圍的百姓,聽說符水的主要成分是板藍根,也不由得議論紛紛。
當然,這時的百姓,對板藍根還沒什麼印象,只是聽出是某種草藥。
雖然于吉說了,除了板藍根之外,還有些凡人感覺不到的東西,不過……用板藍根汁液畫符,依舊令人感覺幻滅!
“板藍根……清熱解毒,不錯。道長爲江東百姓,如此殫精竭慮,人品值得欽佩,來日……我送道長一塊牌匾,掛到道長的精舍上吧!對了,還有橫幅,下次道長佈道的時候,也都要掛上。”白圖熱情地說道。
于吉聞言麪皮一抽道:“方外之人,不好受大將軍如此禮遇……”
從白圖之前的態度來看,這牌匾橫幅什麼的,于吉閉着眼睛都能猜到,肯定是要將將軍府的名頭,壓在自己頭上!
第三百零六章 我于吉從不拍馬屁!
“方外之人怎麼了?我們將軍府一視同仁,道長不用多想。”白圖大手一揮道。
于吉:……
于吉還能說什麼?再說白圖就要多想了吧?
如果不是現在揚州太平、而且揚州尤其是江東的達官顯貴,也很喫他這一套……最重要的是,于吉之前還收到了關於江東的一則隱祕消息的話,他現在真想“搬家”。
只是其他的倒也罷了,“那個”究竟在不在江東,于吉不弄清楚的話,實在不想離開,而且……江東的捐納的確很香!
其實和沒有白兔效應的歷史中相比,于吉的影響力小了許多,只是江東百姓也富了許多。
現在這時節,已經算是一年中比較容易“拉人”的時候。
春耕剛剛結束,而夏季……各縣都有民部吏員推廣科學種植,不僅要施肥,而且在一些兩熟試驗區,夏季的時候要搶收、搶種,忙得一批。
秋收不用說,正是忙碌的時候,而等到了冬季,工坊肯定會大肆招人!
如今全職僱工的比例雖然漸漸增加,但很多工坊依舊會招兼職,以女工、以及農閒時的大量人力爲目標。
大家忙着賺錢,貼補家用、追求幸福生活的時候,誰有閒心聽他佈道?
找他看病的倒是不少!
只是……
看病的影響力,終究是小了些,隔一段時間,能有一兩例作爲“傳說”就可以,天天開門治病,一個月治上十幾二十人的收益,絕對沒有天天佈道、送板藍根來得快。
畢竟於吉治病,是要挑挑選選的,必須得有把握、且是能夠迅速見效的急症他纔會出手。
否則于吉的醫術雖然很不錯,但是和仙人“包治百病”的人設相比,卻差了太多……
“那……貧道多謝大將軍美意。”于吉決定先認個慫。
之後再想辦法,創造下在白圖面前“顯聖”的機會,萬一能讓白圖也入教,那就太幸福了!
當然,如果不是被逼到極限,于吉不會打這種主意……
這些諸侯,哪個不是心黑手狠?
對於平民百姓,還有普通的達官顯貴來說,只要讓他們相信,自己是“仙人”,就能夠獲得頂禮膜拜、至少也是禮遇有加。
但是對於諸侯人主來說,對方相信之後,第一反應說不定是——居然真有神仙?趕緊殺了以絕後患!
之前雖然有白圖爲了不老藥,而尋找夷州的傳言,的確于吉一開始,也以爲這會是自己的機會,但是與很多江東顯貴關係匪淺的于吉,很快從各種渠道得知,白圖根本不信這些,尋找夷州只是爲了資源、海外地利、以及人口……
這是多麼可怕的人?
尋找海外仙島,居然是爲了擴張自己的權力?
于吉覺得,僅此一例,就證明了白圖是個心黑手狠、絲毫沒有浪漫主義色彩的典型功利主義諸侯。
而白圖此時對於于吉也有些不滿,或者說……主要是對審覈之人不滿。
審批公開佈道也就罷了,這現場是怎麼佈置的?怎麼一塊將軍府的帷幕也沒有?沒有將軍府,哪來的道德天尊?
禮部和吳縣,都有瀆職之嫌!
只是于吉的態度還不錯,白圖也不好太過分,人家其實也還沒幹什麼,至於吳縣的問題……顧縣令其實剛剛也和白圖交了底。
主要是各家有一些老人,的確很喫這一套,尤其是孫氏的兩位老夫人。
故而他這縣令,對於吉的事情,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一聽是孫家兩位老夫人的事情,白圖這氣兒也消了大半,畢竟……孫家的腰,一半不也是白圖撐的?
當初在甘露寺,誰拉着人家,就差叫娘了的?白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也不能都怪人家顧縣令難做,所以白圖只是準備通知吏部記他一筆,而沒有額外多說什麼。
白圖想了想,直接從馬車頂,翻坐到了良馬上——之前因爲想不驚動百姓,所以馬車的馬,不是戰馬,而是真正四條腿的馬!
同時白圖讓于吉走在自己身邊牽繮,準備跟他談一談。
堵不如疏,于吉既然識趣,那也不是不能談。
當然,白圖不想讓于吉和自己同乘,免得再傳出白圖邀請于吉同車、甚爲禮遇的傳言——蹭熱度的事兒,白圖還能不明白?
白圖讓他牽馬,也不算折辱于吉,換成是和白圖的下屬同行的話,此時牽馬的要麼是宿衛,要麼是白圖最親近的下屬,顧縣令這種排隊都排不到!
百姓們大多也都這樣覺得。
這,就是民心的效果。
換成是歷史上同一時期的孫策,百姓不僅更信任於吉,而且看到孫策對於吉不敬,還會心生不滿。
然而現在,于吉給白圖牽馬?
這說明白圖信任於吉,果然于吉道長是有水平的!
于吉擠出些仙風道骨的微笑,之後接過了繮繩,替白圖牽着馬,同時背後涼颼颼的……還要承受呂玲綺在背後幾步外,凝聚、監視的眼神。
“道長看這揚州如何?”白圖在車駕遠離百姓之後開口問道。
“濁世清淨之地。”于吉覺得這也不算拍馬屁。
“那道長覺得……道長能令揚州更好嗎?”白圖聲音更加低沉了幾分。
于吉聞言一滯,不過腳步卻不敢停,他稍稍動作有些停頓,背後就有殺氣傳來,彷彿是擔心他對白圖不利。
“老莊之學亦可治世,後漢歷十二帝,尚無一世能及文景之治……當然,貧道方外之人,不懂治世的道理,也沒有治世的能耐,不過亦可爲白公安撫民間,寥盡所能。”于吉感覺,自己依舊不算拍馬屁。
前漢初期,朝廷的確是以無爲而治,來爲民間休養生息,撫平秦末楚漢帶來的傷痛。
其巔峯就是文景之治,那時民間糧稅低到了三十稅一,徭役兵役也是能免則免,爲漢武帝討伐匈奴奠定了堅實基礎。
白圖卻搖了搖頭道:“如今揚州需要的是慷慨激昂,是衆志成城,並不需要‘安撫’。”
白圖的確不需要道家、亦或是道教思想,來爲自己平復民間矛盾,正是要大發展的時候,矛盾會自然而然的被髮展覆蓋,沒道理找個拖後腿的。
“要不你去關中發展,我還能給你幫幫忙怎麼樣?”白圖目光灼灼的問道。
于吉聞言,心裏一哆嗦——關中?那餓殍遍野,西涼虎豹橫行的地方……還什麼你要幫忙?讓我去那給你當“奸細”?做個人吧!
“咳咳,關中與白公的將軍府怎麼能比?寧爲揚州鯽,不爲關中蛟。”于吉覺得自己沒有拍馬屁。
“哦?揚州就這麼好?呵……那道長的理想是什麼?”白圖換了個方向問道。
于吉沉默了一會兒,四處看了看,見周圍已經沒什麼其他人,於是低聲試探地說道:“爲將軍府建設添磚加瓦?”
白圖:……
“說實話!”
第三百零七章 理想
理想?
如果不是圖着江東安穩,而且……于吉還另有目的的話,還真想換個地方發展。
雖說越亂的地方、越亂的時候,越容易有教派滋生,但是其他地區現在基本都在軍閥的強力控制下,民不聊生是真的,但民衆也是軍閥的“資源”,他于吉敢去搶?何況于吉也沒想學張角……
其他地方的百姓,還能有江東的百姓富裕?
估計只有益州那些遠離戰亂、有數代之積的百姓,能夠與之媲美。
但是……因爲張魯的原因,劉璋對道教滲透防備極深,敢在益州佈道的道士,抓住就是一個極刑!
相比於張角的遠大志向,于吉是個很單純的人,只是想要飛昇成仙而已。
而且和張角一樣自信,于吉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一定能煉製出長生不死的金丹。
不過實驗的過程,需要些小小的幫助,所以布布道、收收捐納,怎麼就這麼難?
于吉稍一斟酌之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比較穩妥。
“方外之人所求,自是白日霞舉。”于吉堅定地說道。
“霞舉是誰?”白圖脫口而出道。
于吉:……
“咳咳,我是說……道長真的這麼想?”白圖怪異的看了看于吉。
于吉心中暗歎:果然一個對傳說中的海外仙島,都只抱有功利之心的傢伙,是無法理解自己的崇高追求的。
只見于吉露出不爲凡人所理解,但卻依舊高潔傲岸的神色說道:“白公心憂百姓、志在開太平盛世,自然不會理解我們方外之人的想法。”
“那不知道于吉道長,是想要如何霞舉飛昇?”白圖疑惑道。
霞舉飛昇和佈道傳教有什麼關係?莫非你還是信仰流的道士?
白圖這一問,剛好問到了于吉的癢處,卻見於吉兩眼發亮地說道:“一顆金丹吞入腹……”
于吉說完前半句,忽然想起了什麼,看着白圖好奇的眼神,興致一下子低沉了下去,語氣平和下來的接道:“共建和諧將軍府……”
白圖倒是沒感覺有什麼奇怪,而是追問道:“金丹……內丹還是外丹?”
“白公對這些也有了解?”于吉聞言兩眼鋥亮的問道。
“略有耳聞。”白圖點了點頭,這和論文倒是沒什麼關係,但是……白圖還是看過小說的,看過累積大幾千萬字的修真小說,算不算有了解?
“自然是外丹派……白公在壽春時,是請呂將軍與趙將軍集匯青蒿中的草木精華吧?可惜當時貧道不在淮南,否則定助白公一臂之力。”于吉傲然道。
草木精華……白圖稍微一想也就知道,應該是在說真氣萃取的事情。
白圖本想要問——莫非你于吉也是武道達人?看着不像啊……
當時在壽春,可至少要金玉大將才能幫上忙,只有義父呂布這等超脫大佬,亦或是趙雲那種極其擅長操縱真氣的半步超脫,才能夠算是決定性的助力!
不過轉念想到于吉的“符水”,白圖心中略微明白,于吉應該是有某種辦法,可以進行萃取的。
“所以道長是準備以‘集匯草木精華’的方式,來煉製外丹?”白圖更加古怪的看着于吉,沉吟一二道:“丹方是哪來的?”
“若是已有丹方,貧道又何必佈道……咳咳,貧道的意思是,若是已有丹方,貧道肯定已經進獻給將軍府了。”于吉有些尷尬地說道。
沒錯,于吉的佈道,說白了只是“弄”些研究經費。
白圖聞言,這時直撇嘴。
按說在這城姬世界,有太多解釋不了的東西,于吉如果能編出一套玄乎其玄的說辭,白圖說不定還相信幾分。
然而……于吉居然是想要靠“化學”,來實現霞舉飛昇,這白圖基本已經可以斷定,他不是白日霞舉、是在白日做夢!
于吉的醫術,放在醫學院,能排進前二十,但恐怕排不進前十,高是足夠高,不過和神仙應有的“包治百病”比起來,肯定遠遠不及,而且有些偏科。
故而平時于吉治病時,也要看有沒有緣分……
能夠確保治好、且知道見效快的情況下,纔會出手畫制符篆,確保自己的高人人設。
若是遇上難去根、或是自己不大有把握的病患,那就是無緣了!
于吉不曾以“醫者”自居,也不會被醫德限制,對沒有把握的人,于吉不會賭上自己的名聲。
加上于吉有一條巧舌,還有一雙善於觀察微表情、洞悉人心的賊眼,即使“無緣”不救,也能說得人心服口服,所以這招牌就沒有砸過。
而之所以于吉對急症的處理,會見效那麼快,很大程度正是因爲他“集匯草木精華”的本事,也就是說……于吉能夠煉製高濃度的藥物!
這在東漢時期,可以說是神乎其技,但是……放在後世來說,也就一臺大型分離機而已。
憑這就想要煉製金丹?
能煉出延更丹就不錯了!
不過白圖對於于吉“集匯草木精華”的能力,卻有些感興趣,於是開口問道:“于吉道長的畫符……是謀術嗎?”
難道于吉之前做過官,至少是在城姬處覺醒過官印?白圖有些不解。
“咳咳,是道術、不是謀術。”于吉有些心虛樣子。
白圖感覺于吉似乎隱藏了什麼,不過因爲白圖另有打算,故而也沒有在這問題上過於逼迫於吉。
後世有一種說法是,張角的《太平經》得傳自於吉——不過這說法只見於《後漢書》,其他史書與演義中未曾提及。
“道長是否願意,換個籌納丹資的方式?”白圖問道。
于吉聞言,有些激動地問道:“白公也想要鑽研外丹派?”如果有將軍府扶持,“研究經費”還不是灑灑水。
“不,外丹之說……或者說是‘長生不死丹’,我不感興趣,但如果於吉道長願意做……恩,醫學院的博士的話,將軍府也不會吝惜獎賞。至於靠百姓捐納什麼的,終究不是正路。”白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醫學院。
畢竟於吉未必可靠,即使將來工部有需要他的能力之處,也只是委託實驗就好,而不是直接讓他進工部!
于吉聞言卻有些猶豫,究其本意,于吉是不願意做什麼醫學院博士的,這以後自己還怎麼用符水“裝神弄鬼”?
不過白圖直接說“不是正路”,于吉不認爲他僅僅是隨口說說,只怕不答應的話……
見於吉似乎在天人交戰,白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不掛在醫學院名下也可以,不過之後道長所佈之道要改一改……道德天尊體察自然之妙,那所佈之道,自然也應該以體察自然之妙爲本,以化學反應……咳咳,我是說以天地精華的互動爲術,以解釋自然規律爲源,以爲百姓謀福祉爲法。”
第三百零八章 學霸
于吉聽了白圖的話之後想了想,舔舔發乾的嘴脣問道:“白公的‘神農精華’算不算在其中?”
所謂“神農精華”,其實就是化肥……
只是名義上是白圖監製,而且還是對作物有所幫助,因此取名“神農精華”。
算起來今年纔開始大範圍推廣,于吉顯然也是耳目靈通,還善於接受這類新事物的。
別看人家動不動就符水治病……
之所以能玩得轉,是因爲人家自己不信這些,而是信自己的醫術和“萃取”用的道術,如果把自己也忽悠進去,早就露餡被追打了!
同時于吉也是心夠大,還想要拉“神農精華”站場。
如果說“神農精華”也是“體悟自然”所得,那麼對於他之後活動,將大有幫助,而且因爲“神農精華”是與白圖綁定的,還可以間接將白圖也拉來站臺助威。
白圖心知他是要蹭熱度,不過……這熱度也不是不能送給他,畢竟鼓勵研究自然科學,算不上宗教活動。
一來不會給於吉帶來太多的權威性,二來也不用擔心影響風氣。
“神農精華本就是體悟自然的產物,而且……我也希望于吉道長,以後能在這方面有所建樹。”白圖點頭道。
于吉深吸了口氣,之後鄭重其事的站到馬前,對白圖稽首道:“請白公爲道派賜名。”
“也別叫什麼道派,就叫……‘科學’吧!恩,以後你就是科學的學主……不,還是叫‘學霸’好了!信奉科學,再加上……道祖老子,除了道德天尊之外的另外一位化身科學自然天尊。”白圖決定了下來。
相信那位尊崇“道”,以自然無爲學說,從形而上到形而下,不給任何有意志的神靈,留有一絲一毫存在空間的老子,也會欣慰看到這一幕。
“不妥!”于吉堅決的否定道。
“恩?”白圖好奇的看向他,而呂玲綺已經準備具甲。
只聽于吉義正言辭地說道:“耕種乃是民之本,除了科學自然天尊之外,貧道覺得還因爲信奉神農。”
我,于吉,是不會拍馬屁的!
“這倒是不必……或者強調一下,是信奉神農‘改良農業’、還有‘以身試藥’、‘造福百姓’的一面,不可單純的信奉爲神。”白圖沉吟一番之後說道。
神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萬一未來有人藉口工業化有悖神農意志呢?不可不防。
于吉見到白圖接受了自己的意見,這才接受了“學霸”的尊位。
白圖之後的也旁敲側擊的問了問,關於太平道的事情……
不過剛剛提起張角,于吉便立刻搖頭道:“不熟、不熟!”
白圖怪異的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於吉對於黃巾,似乎過於敏感。
只是既然于吉完全沒有透露的意思,白圖暫且也沒有逼他,而是轉而問起了漢中的事情。
既然于吉自稱遊歷天下三十餘年,那對於漢中這道教源流、現在五斗米教盛行之地,應該不會沒有了解。
于吉在這方面,倒是沒什麼隱瞞,而聽了于吉視角下的“五斗米教”的情況,白圖對漢中也有了些新的認識。
首先這“五斗米教”,算起來是外人蔑稱,當着人家的面這麼說,人家肯定要跳腳。
現在這蔑稱流傳反而更廣,就好像三國時期的蜀國人,只會自稱“季漢”,而蜀國只是外人對它的蔑稱一樣。
五斗米教論源頭的話,是七八十年前張陵、也就是後世常提的“張道陵”所創建的天師道。
張陵本是沛郡豐縣人,前漢開國重臣張良的八世孫,後來因爲不願受明帝封賞,去了巴蜀之地,因爲當時巴蜀一帶,還流行一些人祭邪祀的教派,有巴蜀巫人害人,所以張陵帶着兩個弟子,開創了天師道。
按照傳說,是太上老君收張陵爲徒,橫掃羣邪,不過於吉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初代天師帶弟子,傳播天師道,擠壓、清除了之前爲禍巴蜀的人祭邪祀!
這倒是件大善事,畢竟天師道只是收弟子五斗米,孔子還收學生十條臘肉呢……也沒什麼邪祀、沒什麼反人類的規矩,以天師道驅除巴蜀巫教的確是功德一樁。
漢代朝廷對於張道陵,也一向是多有褒獎。
然而天師道傳自三代的時候,教主之位旁落於張修——張修雖然姓張,但和張道陵沒有什麼親戚,而且是巴巫餘孽!
在黃巾之亂的時候,張修以黃天教義,扭曲天師道,附和黃巾,在巴蜀起兵反漢,也是從這時起,天師道多了個“五斗米教”、“米賊”的蔑稱。
而張魯,這時雖然不是教主,但作爲初代天師之孫、二代天師之子,依舊是教中天師。
後來劉焉忽悠着靈帝,搞出個州牧制後,自己入益州謀圖發展,而劉焉還是有一手的,沒多久便平定了張修爲首的五斗米教叛亂。
只是劉焉爲了阻絕朝廷與益州的聯繫,沒有處死張修,而是讓他和張魯一起攻打漢中,爲他守住益州的門戶,名義上張修、張魯本來就是反賊,自然朝廷也就無法隔着漢中控制益州。
佔據漢中之後,張魯逆襲了張修,重新掌握了天師道的大權,漸漸撥亂反正。
同時有感於亂世將至,張魯選擇在漢中坐穩,最初與益州府算是亦敵亦友。
因爲在西涼軍入關中之後,關中、關西的百姓,多遷來漢中,張魯在漢中也爲政以寬、常常救濟流民,令這部分流民留了下來,漢中人口暴增。
實力增長後,劉焉也無法完全控制張魯,不過張魯的母親在內,很多家人族人都在益州做人質,故而張魯也不會完全無視劉焉的命令。
不過劉焉不長命,兒子劉璋又是個人才……
因爲張魯不尊其令,一口氣將他爹扣在益州的張魯全家幾十口,殺了個乾乾淨淨。
至此,漢中與益州結爲死仇!
但除了隔三岔五打打葭萌關,張魯也沒什麼其他不良嗜好,而天師道和黃老學派雖說不是一回事兒,但終究都姓“道”,張魯爲政深受黃老學派影響,在漢中也是以修養民力爲主,令漢中日漸強盛。
對於白圖詢問漢中,于吉也沒有多想,畢竟即使拿下了荊州,白圖距離漢中也還遠着。
南陽到漢中山川阻隔,漢中倒是可以從漢水順流到南陽,但是從南陽到漢中……只能繞路中原,想從漢水上去?
和長江不同,漢水很多位置,走不了大船,甚至沒有縴夫能落腳的地方,因此無法逆水行舟,小股部隊都過不去。
白圖也沒有多說什麼,和于吉一路回到吳縣的時候,兩位孫老夫人還特地迎了出來——不是爲了迎接白圖,而是聽說白圖和于吉似乎相見不是很愉快之後,擔心之下想要說和說和。
不過顯然她們擔心的太多,見到于吉和白圖的時候,只見到兩人君臣和諧的樣子,兩位孫老夫人這才鬆了口氣,還順便提起了孫策的婚事……
第三百零九章 適合過年的話題
“硬盤啊,你可要勸勸伯符,明明他和那皖縣喬氏女,相處得很好,偏偏卻非說什麼楚地未靖,無以成家……他等得起,人家喬氏女等得了他嗎?咳咳……”孫老夫人說着,還有些氣喘。
去年孫老夫人大病了一場,如果不是有醫學院的博士會診,很可能已經撒手人寰。
歷史上孫老夫人也的確在建安五年之前就已經過世,後來勸告孫策、孫權的“吳國太”,並不是他們的親生母親,而是孫二夫人。
按說孫夫人身故時,孫堅早就已經亡故,吳國太理論上並沒有正妻身份,但是……吳國太與他們的生母,本就是親姐妹,故而兩人也侍之如母。
“是啊,姐姐的身體……那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還說什麼臨陣娶妻,不利於軍中士氣……明明硬盤你對軍中將士,都儘量鼓勵成婚的。”孫二夫人也對孫策有些不滿地說道。
沒錯,如今江東軍十餘萬,真正人類擔任的戰將,也有近三萬人。
白圖一向鼓勵戰將成婚,如今天下大亂,軍隊數量大增,戰將需求同樣大增,並且基層戰將的待遇與安全性,也都已經無法保障,爲此各地諸侯是需要強制徵召一批戰將的。
而這部分強制徵召的戰將,很多都還年輕——因爲年紀太大、還出身平民的話,很可能會因爲人力抽取的原因,已經無法覺醒兵符。
正常來說,每人口、每季度抽取1人力,這只是指平均值,實際上青壯年抽取的人力更多,孩子和老人則要少許多。
按照漢代的規矩,是二十三歲開始,算是人力抽取的高峯期。
這歲數的百姓,多半已經成婚、有子嗣,而且還已經專心務農了幾年,家中有餘糧。
抽取人力也不會影響生育率,以及最基本的勞作效率。
同時要在平民中培養戰將,也只要選擇二十三歲以下便可,然而……因爲各地諸侯都有透支人力的情況,二十二、二十一……抽取的年齡也不斷下移,這令許多未成年人,也元氣不足。
長此以往,甚至會影響生育率。
而且強制徵召的年齡不斷降低,這也就使得一部分未成家的戰將出現——這在亂世,也在常有的事情。
這部分戰將,一般都出身貧寒,被作爲底層的消耗品,通常也沒有機會成婚。
益州,應該是唯一依舊維持着“二十三歲服役”的規矩的諸侯,至於漢中……張魯倒是有心修養民力,但是漢中百姓大半是關西、關中逃難來的,落戶漢中之前,他們的人力就已經被透支過!
白圖也面臨同樣窘境,淮南和丹陽的人力,現在也還在恢復之中,故而白圖也有一批未成年的戰將。
不過白圖儘量提高徵召年齡,並且嘗試推廣預備役、輪換兵役制度,鼓勵戰將成家。
不僅是爲了人口增加……
這也爲了提高戰將的歸屬感!
有家人在身後的戰將,永遠比“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的戰將要更容易付出忠誠。
將軍府也有接濟孤兒的計劃,但是從來不敢在孤兒中選戰將,而是讓他們以其他方式貢獻力量。
真撫養一批孤兒做戰將,只怕稍微逆風人心就散了,哪怕是自己接濟的孤兒……
唯一例外的是烈士遺孤,對於父親是將軍府的陣亡戰將的孤兒,母親因爲意外或者其他原因選擇改嫁,無力撫養的,將軍府不僅食宿全包,而且從小就在樞密院的下屬學堂讀書。
他們的父輩,屍骨埋在揚州,靈位被供奉在金陵護民祠,名字被鐫刻在家鄉的忠烈碑上……
將來如果需要他們走上戰場,忠誠將是無可置疑的。
“兩位老夫人放心,長兄如父……不僅是伯符,公瑾的婚事,也都包在我身上,等今年入冬收兵之後,就讓他們回來把婚事辦了。”白圖直接承諾道。
“有硬盤你這句話,我們兩個老婆子就放心了!對了……道長,到時還要您給看看,伯符、公瑾,還有兩位喬氏女的八字。”孫老夫人對一旁的于吉也很熱絡。
于吉學霸一聽說這事兒,自然是連連答應,不用看于吉也知道,八字特別的合。
“這下也解決了周尚的頭疼事兒,他那侄兒……公瑾那孩子,之前還一直藉口,在他兄長成婚之前,他絕對不……咳咳,沒什麼。”孫二夫人說着,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情。
周瑜說的“兄長”,是隻包括孫策,還是也包括白圖?
似乎……
白圖一直也沒有成婚?
孫策和周瑜的婚事,最多是急個兩家兩戶,白圖的婚事,這才叫老大難!
白圖聞言也是一愣,按他對周瑜的瞭解,對方想着“兄長”的時候,多半並不包括他白圖。
只是……
乍然提起此事,白圖也心中一陣恍然,不知不覺……我也到了各種程度上的適婚年齡了吧?
如此想着,白圖還本能的看向呂玲綺。
不過作爲宿衛長,呂玲綺這時只是臉色一紅,扭過頭去、四處張望着,似乎意圖發現個把刺客出來。
“這次伯符也好、公瑾也好,都找不到藉口的!”白圖煞有介事地說道。
一旁的呂玲綺,若有若無的“哼”了一聲。
……
還不知道自己被“長兄如父”了的孫策和周瑜,此時還在武昌與邾縣之間的江面,與荊州水軍交戰。
去年攻克鄂縣後,白圖也算是順應潮流,與歷史中一樣,將鄂縣改名武昌,將當時的武昌、改名爲鄂縣。
而邾縣也是江夏北部的一個縣,算是西陵的前站。
此時蔡瑁居西陵,之前趁着年節時候,遷邾縣之民往西陵而去,此時邾縣人口不及之前兩成,而且春耕基本已經耽擱……
正是以一縣之地,爲堅壁清野之策,雖在邾縣附近水域交戰,但卻絲毫不吝邾縣得失,僅以阻擊揚州戰船、爭奪水路控制權爲目標。
以此時西陵一帶的水系豐富程度,僅以步兵推進,很容易被截斷後路,必須以水軍爲依託。
而且蔡瑁用兵很“慫”,周瑜幾次施計,蔡瑁都並無擴大戰果的意思,而是一門心思的防禦。
明明是在防禦,卻又絲毫不體恤己方,似是邾縣之地說扔便扔,百姓說遷就遷、田地說毀就毀,這種破壞式的防守,令孫策軍也很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