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劫後餘生
不得不說,老槍和胖子這兩個人,是我活了二十幾年遇見的最厲害的人物,這兩個人可以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幹盜墓這行的,幾乎所有需要的東西都學得出神入化了。就比如說,胖子的心理素質,如果這個不好,那絕對沒有這四步升盜墓界頭一把交椅的稱號,還比如說,老槍的槍法——
“嗖。”
我和猴子站在旁邊,正看着胖子拿着手電筒照着甬道頂上的石頭上,而老槍拿出獵槍,將繩子綁在槍頭上,然後往甬道頂上射。
那真是一射一個準。
“嗖。”
“嗖。”
“嗖。”
一共4根,我和猴子一人拿着一根繩子,胖子手中一根,老槍抱着陽千紫,手上也拿着一根。
我遠遠地避開前面的流沙,儘管胖子給我們不知不覺間做了一番思想工作,但依舊不能讓我消除所有的畏懼,只不過是求生的慾望將這畏懼硬生生地壓下來了,可一來真格的,我真有點承受不住。
想想狗急了跳牆,我感覺,那時候狗肯定比我這情況還糟糕。
“小相,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我身邊的猴子小心翼翼地問我,看得出來,他一定比我還害怕,這可是他發現流沙裏有東西的,那不害怕,肯定不可能。就算是老槍和胖子,估計也不可能不害怕,這可是在墳墓裏啊。
墳墓是什麼?墳墓就是死人的地方,在這裏遇見活的東西,那肯定是邪物了。
“鬼才不害怕,我現在真後悔聽見你那句話了,你不會憋在肚子裏啊!害得我現在也提心吊膽的,生怕再來一次鬼蛇突然襲擊。”
我沒好氣地說道,有些東西,越是朦朧,越是讓人感覺害怕,還不如一概不知的好。
“得,我當我不認識你。”
猴子立馬轉過頭去,裝作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
“我先來。”
胖子大叫了一聲,而後小心翼翼地提着繩子一點一點地挪到流沙的邊緣,看得出來他也是因爲猴子的話,對這個地方產生了恐懼,模樣格外小心。
老槍的繩子比較長,所以到了洞頂,再往下拉也能拉開一段距離。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胖子的身影,頭上的手電筒一個勁兒地晃悠。因爲這是關鍵時刻,所以胖子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個手電筒套在頭上,方便跳過去的時候能看見地面。
流沙的距離其實也不算遠,看得出來這只是防止盜墓賊進入的一種手段,從僞裝這方面就看得出來,墓主人生前一定是計劃地讓這裏呈現石頭臺階的狀態,類似於螳螂捕蟬,很容易讓人無意間陷進去,猴子就是因爲沒有看透這僞裝的特性,才失足掉進去的。但並沒有設置足夠抵擋吊着繩子越過去的距離。
整個距離,以我目測得來的結果,也不過5米左右,以我3年的考古經驗,絕對不會差到哪兒去。
這時,胖子開始了,背後揹着箱子,整個人往上一蹦,很奇怪這麼胖的身子,竟然跳起了將近一米左右,而且還帶着個箱子,兩隻手使勁地一拽繩子,也往上提了將近一米左右,隨後身子一蕩,向對面的石階掠去,整個身子都弓了起來,很顯然是聽了猴子的話,生怕下面真有什麼活着的東西。到了中間的時候,那弓着的身子猛然一展,兩隻腳在流沙上飛快地輕點了兩下,然後藉着慣力又向前掠去,生怕地底下真有什麼東西,只是片刻工夫,就到了對面的石階上。隨後一把拋開繩子,跑了五六步才停下來,一是爲了解除慣力的作用,二是害怕流沙下面有什麼東西突然鑽出來襲擊他。
雖然是流沙,人一進去就會陷入裏面,無法自拔,但終究有些阻力,比水可容易多了。
我震驚不已,沒想到胖子雖然胖,但身手如此敏捷,看來這盜墓界頭一把交椅,並不是浪得虛名。
就在胖子越過去的時候,老槍也出手了。這小子對我來說就是絕對的強悍,單手抓着繩子,一手抱着陽千紫,卻也跳起來將近一米,不得不讓人震驚,緊接着也學着胖子的樣子,在昏暗的甬道中劃過一道弧線,腳尖飛快地點了一下下面的流沙,帶起一層沙子,隨後也到了對面,飛快跑了兩步,與胖子並排而立,遠遠地看着我和猴子。兩隻燈泡在眼前閃啊閃的,眼前一陣模糊。
“把頭轉過去。”我對他們說道,“手電筒太晃眼。”
兩人立刻轉過了身子,而同時,我旁邊的猴子突然驚呼出來:“鬼蛇來了。”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後面。果然,手電筒照着的地方,那密密麻麻的鬼蛇,蠕動着噁心的身體,向着我們爬來。
我頭腦頓時一片空白,雖然看見過兩次這樣的場景,但還是不由得心中發寒,而且胃裏一陣翻滾,噁心得我差點吐出來。
“快走。”
前面的老槍猛然說出一句話,驚得我轉過了身,火急火燎地將老槍的箱子提起來,太沉了。
我索性張嘴咬住繩子,兩隻手用力一掄,老槍的箱子就向着前方被我扔飛了出去,然後我看也不看一眼,緊張地抓住繩子,心裏想着這回總算知道狗急跳牆的時候是什麼滋味了。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而且沒有胖子和老槍的功夫深,一蹦起來也不過半米左右,緊接着雙手往上一提,學着胖子的樣子,緊緊地抓住繩子向前蕩去。不過讓我氣憤以及害怕的是,手由於剛纔驚得出汗,竟然開始往下滑。
我還沒到中間,腳就沾地了,這讓我更加害怕,如果流沙裏真有什麼活着的東西,那可不是什麼好玩的。
我拼了命地抓着繩子,所幸不再往下滑,同時也弓起身子,努力和流沙拉開一段距離,可是卻忘了在中間的時候向流沙借力。
本來我的力氣就不怎麼大,這一個沒把握好,到了另一邊幾乎就停在空中了,這一個不好,可能就是被埋在流沙裏的下場。
我驚慌失措,額頭上這片刻工夫冷汗就下來了,到了還差不足一米的距離,我整個人有那麼一瞬間,就停在了空中。
我頓時絕望了,我真要死在這裏了。
那種絕望,對於死的絕望,深深地烙印在我心裏,讓我今後劫後餘生之下,也開始更加珍惜生命。
所幸的是,猴子一下就蕩了過去,我在停下的剎那,只是微笑地看着一臉驚慌的他,心裏突然明悟了,死就死吧,沒什麼可怕的,人生在世,總歸會死的,早死和晚死,又有什麼區別呢?
看來我的猜想真是應驗了,隊友都死了,下一個,就是我,再下一個,或許,還有猴子……雖然這是我不希望看見的,可是當我死了,什麼也看不見了……
在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我的父母了,都5年沒回去了。是啊,5年,可能他們早已當我死了吧?想到這裏,我也不由得解脫了,看着下面的一片流沙,突然之間,我原本將要蕩回去的身體突然一滯,緊接着猛然驚醒,又看向前方,居然是老槍和胖子,一人拽住了我的一條腿。
我頓時清醒了過來,如被一瓢涼水潑頭,強烈的求生慾望衝擊着我的腦子,雙手突然又有了力氣,死死地抓住繩子不放,就那麼任由胖子和老槍拉着,一下又拽到了對面。
我被兩人又拉了回來,頓時產生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還沒站穩,突然感覺腳脖子癢癢的,同時還有一股清涼的感覺。這讓我突然想到了猴子在流沙裏踩到的活東西,驚得我使盡了喫奶的力氣甩了又甩,最後看見半空中一條蛇,似乎,正微笑地看着我。
我頭皮一陣發麻,這種感覺在我的隊友死去時出現的第一條蛇上就感到過,這次,卻是在這個墳墓裏。
想想就讓人驚悚,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害怕的了。
胖子許是看我將腳脖子上的蛇甩了下來,正當我還沒回過來神的時候,就驚叫道:“快走。”隨後拉着我就跑,差點把我拉趴下。
猴子看我沒死,也是鬆了一口氣,我們從小光着屁股玩到大的,這麼多年的感情,到底不是空話。
就被胖子這麼死死地拉着,我一邊跑,一邊向後面瞄了一眼,藉着昏暗的燈光,只看見,那密密麻麻蠕動着的鬼蛇,一個個向着那片流沙淹沒而去……
我心中不無欣喜,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兒,到底還是被拉回來了。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實在讓人高興。
這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身上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們四個,外加兩個箱子,一個莫名其妙昏迷的陽千紫,這纔算鬆了一口氣,但卻一點也不敢放鬆,誰知道那些鬼蛇會不會越過流沙追上來?這都是個未知數,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們能不能出去?要是真被埋在這古墓之中了,那我還真不甘心。
我現在卻是後悔了,如果當時聽隊長的話,直接將隊友的死報告給中央,說不定,就能逃過這個劫。但是什麼都晚了,就算我現在願意挨槍子兒,那也是不可能了,何況,我還真不願意。
誰不願意活着?
誰都願意活着,包括我們這些人。
“小相,你……你嚇死我了,這……你真要出事,我怎麼……向你父母交代啊。”猴子一邊跑着,一邊氣喘吁吁的說道。雖然是平常的關心問候,可我卻感到了濃濃的兄弟之情,雖然並非兄弟,但情真勝過兄弟。
“我真……差點就死了,但我現在……不是沒事嘛。”
我用力呼吸着潮溼的空氣,一邊回應着,這裏缺氧,根本容不得我們有太多的消耗,更重要的是,我現在突然感覺餓極了。
不得不說,逃跑是個最費力氣的活,尤其是精神極度緊張的情況下逃跑,還是在如此缺氧的墓室甬道里。但我還真不好意思說,一是怕那些鬼蛇再追上來,二是這麼多人都跑着,顯然都是精神極度緊張,已經忘了多久沒喫東西了,雖然在這裏,我不知道是多久,可是怎麼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停下來喊喫東西。最重要的是,我和猴子都沒有乾糧,而僅有胖子和老槍帶着,但是現在,人太多了。
一想到人多這一點,我便忍不住看向老槍懷裏的陽千紫,手電筒照着她的樣子,看起來睡得分外香甜,莫名的,我心中的緊張竟是被這甜美的睡容消散了不少,但這一消散,卻感覺更加地餓了。
“行了,我們先歇一下吧,估計那些鬼蛇不會追來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感覺上已經麻木了,我停下來,看着說話的老槍,不由得又是佩服不已。這小子抱着個人,還拖着個沉重的箱子,竟然還能跑這麼遠。現在的我,已經完全麻木了,雙手無力地在腿上捶了一下,但根本沒有感覺。
“呼……呼……”
我大口地喘息着,這裏太缺氧了,我們也消耗太多了,現在,需要補充。
正當我要說出來的時候,胖子就回頭在自己的箱子裏找了找,然後掏出一堆壓縮餅乾,每人分上一份,出聲道:“我們的糧食不多,要定量,不過這些,也不少了。”
我看着手裏的壓縮餅乾,不由一陣苦笑,確實不少了,足夠一個人在不怎麼餓的情況下喫飽,可是我們現在都是體力過度消耗啊。
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極度缺水。
這裏是古墓,哪來的水?
還是老槍那裏僅存了一點水源,被我們幾個一分,幾乎光了。
“就這些水了,古墓裏不是沒有水,但很難收集,況且你們也不會喝,就省着點喝吧。”老槍的話,總是在關鍵的時候響起,給我的感覺,更像是隊長,我死去的隊長。
“啊……”
就在這時,一聲女人的輕呼聲傳來。我們都回頭望去,正看見被老槍放在地上的陽千紫,已經醒了。
“給你。”
胖子和老槍幾乎同時說道,一人遞了一塊壓縮餅乾,一人遞了一點水。兩人很有默契,都是極其平淡的聲音,看得出來,他們很會選擇時機,什麼時候該幹什麼,現在,顯然不適合盤問撲朔迷離的陽千紫。她是個謎,對我來說,對這裏的所有人來說,更有可能的,是對她自己來說。雖然我不怎麼相信她失憶了,但現在,這裏,不會有人害她,我們這一羣人,雖然各自不同,但都不是小人,或者說惡人。
“哼。”
猴子極其不滿老槍和胖子的舉動,在他眼裏,我們幾個隊友的死,肯定和這個陽千紫脫不了干係,但他卻沒有再說什麼。猴子也知道,這個時候,不合適。
“這是哪兒啊?”
陽千紫接過了乾糧和水,搖了搖腦袋,一頭清秀的長髮飄起,看起來分外迷人。
猴子索性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就是老槍和胖子,都是遙遙地望着我們走過的甬道那頭,各自拿下我和猴子頭上的手電筒,然後關上,再遞給我們,默默無語。
“這裏是一個甬道。”見他們都不搭理陽千紫,我索性充當一個好人。猴子不搭理,我知道是因爲我們的隊友,老槍和胖子,顯然沒有心情,看樣子也只有我喜歡搭理她了,想着我就不由一陣苦笑。
“甬道?什麼意思?”
陽千紫一臉好奇,美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頓時語塞,想了很久,才道:“就是一個墳墓裏。”
這樣說最通俗易懂了,要是她再不懂,那就是裝得太邪乎,或者說失憶得太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