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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地宮(4)

  李一鏟一指眼前空空如也的地宮:“大家都看看,這裏哪有什麼八重寶函?”伍子“呸”了一聲:“你的結論更可怕。難道又多出了第四間地宮?我真是暈了,多來多去的,我們一輩子也出不去。”   李一鏟在地宮裏慢慢來回踱步:“大家注意到一個怪現象沒有。這些地宮裏一具屍體也沒有。如果我們走不出去,那其他盜墓人肯定也出不去。出不去會怎麼樣?轉來轉去地就肯定會餓死在這裏。但我沒發現一具屍骸。”吳小四皺着眉頭說:“或許這裏壓根就沒人來過,地墓這麼隱祕,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知道的。”   李一鏟說:“這地墓的確切位置,是在《墓訣》中記載的。那麼出地墓的方法是不是也記載在《墓訣》裏呢?這書只被明堂大哥一個人讀過,會不會他已經……”吳小四臉色很難看:“李一鏟,你放狗屁。我相信明堂大哥不會一個人跑出去而不顧我們這些兄弟的。”李一鏟說:“你別急呀。我也沒說什麼。”   有個叫狗子的新人,冷冷地說:“我不覺得李一鏟說的是屁話。誰不是見錢眼開?”吳小四和王明堂感情最爲深厚,他跳了過來給了狗子一巴掌:“你他媽的放屁。”狗子也火了:“吳小四。以前王明堂在的時候,我還敬你,現在他不在了,你他孃的就什麼也不是了。敢打我?”他跳了過來,給了吳小四一個沖天炮,打得吳小四滿嘴竄血。吳小四也火了,拔出匕首就要幹仗。衆人上去,趕快把他倆拉開。吳小四吐了口血,指着狗子說:“今天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其他人都紛紛勸解:“都是兄弟,何必呢?”吳小四擦了擦嘴角的血,一抱拳:“衆位,我順原路回去找明堂大哥。願意的就跟着來。”呆了一會兒,他看到所有的人都在猶豫,動都沒動。他慘慘地一笑:“罷了。罷了。”說着,他推開東面的墓門走了進去。   大家看着那道厚厚的門“轟”的一聲關上了,都互相默默地看着。狗子抹了把臉,心裏多少也有點不安。這個時候,突然從門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衆人推開門跑了進去,看見吳小四被一根繩子勒着脖子掉在半空中,他四肢亂蹬,不住地掙扎。衆人無不驚駭,伍子拿出匕首瞄準那根從拱頂上垂下來的繩子就甩了過去,“當”的一聲和那根繩子磨出了火花。伍子驚叫一聲:“這……繩子原來是鋼製的。”   因爲吳小四被吊得太高,這些人都夠不到他的腳,眼看着他慢慢地被吊死。吳小四漸漸地不掙扎了,低垂着頭再也不動。在場的所有人都捂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死去的兄弟。繩索突然“啪”的一聲自己斷開,吳小四的屍體從天而落,掉在地上。   衆人看着落在地上的屍體,都有種強烈噁心的感覺。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說出去也是有名有號的漢子,可是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太過詭異,一種莫名的恐怖籠罩在身邊。墓裏愈發的昏暗,墓壁上鳳凰似乎浮起來了,顏色也愈濃烈,看上去特別噁心。   李一鏟鎮定地說:“大家都別慌。我們還要找出口出去。”伍子慘笑一下:“現在好了,我們不但身陷迷宮,而且還出現了機關陷阱。”李一鏟抬頭看看天棚上斷裂的鋼索說:“這裏出現了機關,而且應該不止一個。大家都小心一點吧。”   衆人面面相覷,氣氛壓抑至極。大家一起默默地推開西面的墓門,走了進去,只能聽天由命吧。大家穿過地宮,還沒走上一半,突然一個外號叫“羅漢”的大鬍子站住不動了,語氣中滿是驚惶:“我……我的腳被什麼東西給抓住了。”大家一起去看他,羅漢的腳下緊緊地扣着一個鋼鎖,使他動彈不得。   李一鏟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掏出匕首開始割這個鋼鎖,但這鎖足足有二指寬,匕首一會兒就捲了刃。他看了看其他人大吼一聲:“都愣着幹什麼,快來幫忙呀。”衆人這纔回過神來,一起拔出匕首圍了過來。   羅漢嚇得抖若篩糠,伍子突然聞到有股子騷味,抬頭一看羅漢這小子褲子尿溼了。伍子說:“你看你個出息。”羅漢顫巍巍地說:“我……是不是一輩子就困在這了?”伍子“嘿嘿”笑着:“也不是呀,把你腳砍斷,不就出來了。”羅漢鼻涕眼淚都下來了:“我還有個老孃啊,我斷只腳怎麼照顧她老人家?”李一鏟狠狠地瞪了一眼伍子:“羅漢,你沒事的。放心吧。”   這時候他看見那鋼鎖裂開了一絲縫隙,李一鏟拿出一根細長的銅筷子插在鋼鎖的縫隙裏,一用力“嘎吱嘎吱”縫隙的裂痕越來越大,有門。李一鏟笑着對羅漢說:“好了,好了,沒事了。這鋼鎖應該能打開。”這鋼鎖裂紋越來越大,羅漢的腳也有了活動空間。他已經把李一鏟當自己爹了:“一鏟兄弟,我這條命是你救的。”   李一鏟咬着牙,用力去扳那鋼鎖。這個時候,突然地宮裏“嘎吧”一聲,衆人都愣住了,互相看着,大家都知道這是機關觸動的聲音。這時候從兩邊墓壁裏閃出一排尖刀來,刀尖衝外,光芒四射,隨時都能發射出來。那排尖刀的高度齊腰,如果發射出來,那羅漢是必死無疑,躲都沒法躲。   李一鏟手顫得厲害,他拼命地撬着那鋼鎖。羅漢直在那乾號:“救……救命啊。”   “啪”的一聲,所有的尖刀同時飛射而出,伍子喊了一聲:“都趴下。”所有的人都貼在地面上,只有羅漢因爲整個腳被固定動彈不得,飛刀去勢極快,就聽見“噗噗”幾聲,一股血噴了出來,濺得李一鏟滿臉都是紅色。羅漢滿嘴噴血,眼神一渙散,慢慢倒下,身子上還插着幾把飛刀。   衆人都圍攏過來,一個個皺着眉,眼前此景真是慘不忍睹。   李一鏟坐在地上,直直地看着墓壁上的鳳凰,心跳得特別厲害。伍子嘆口氣:“現在走的走,死的死,不知道誰是下一個。”   這時候,李一鏟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牆邊仔細摸索着,其他人圍了過來:“一鏟兄弟,你看什麼哪?有辦法能解開這機關?”   李一鏟摸着墓壁上鳳凰的翅膀說:“大家看看這是什麼圖案。”狗子湊上前仔細看着:“好像這翅膀裏藏着一棵樹,對,越看越像樹。”李一鏟點點頭:“不錯,是樹。八個枝杈,這是八杈樹。”伍子猛然回想起在天墓裏找到的那個白色面具,上面也是紋着八杈樹。他張口結舌:“這……這……”李一鏟打了個響指:“我覺得這地墓和天墓大有聯繫,很可能就是一人所設計。”   伍子苦笑着搖搖頭:“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該死的還是會死。”李一鏟說:“咱們現在五個人,加上死了的羅漢、吳小四、不知去向的王明堂一共是八個人。我們在主宮拿出的那寶貝,叫八重寶函,現在又看見了八杈樹,都帶八字怎麼會這麼巧?”   伍子煩躁地說:“我現在就想出去,他奶奶的,要是能活着出去我再也不幹這個行當了。媽的,不是人乾的。”李一鏟趁機說:“不錯。我說各位啊,這盜墓本來就是斷子絕孫的勾當,而且又這麼危險,我要是出去的話肯定就洗手不幹了。”   狗子靠在墓壁上掏出一根土煙叼在嘴上,然後用火柴在鞋上一劃,把煙對上火抽了起來。煙火渺渺,在空中飄散開來。   那煙飄到墓壁上,燻黃了一片。李一鏟看着那鳳凰眼的顏色似乎發生了變化,他用手輕輕地觸摸那眼睛,突然“嘩啦”一聲,地上開了一個大坑,速度極快地又關上了。狗子正抽菸呢,冷不丁看見身邊兩個兄弟陡然消失,掉入大坑中,嚇得他“我操”一聲,煙燙了嘴。   轉瞬之間,五個人剩下三個。   李一鏟、伍子、狗子嚇得面無人色,那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下一個會是誰?   狗子把煙掐滅,怒聲道:“李一鏟,你看你乾的好事。”李一鏟看着墓壁上的鳳凰喃喃自語:“哪裏不對勁呢?”伍子也火了:“李一鏟,你別在那瞎摸。”   李一鏟擦擦頭上的汗:“我知道了。這個鳳凰圖案因爲一首一尾都是腦袋,而且中心對稱,所以我們都沒有發現這個問題,現在的這隻鳳凰已經完全翻轉過來了,頭是尾,尾是頭。這就意味着,機關不是在頭而是在尾。剛纔我摸了頭的機關,結果是禍,這麼說,尾巴的機關應該是福。”   伍子撓撓頭:“什麼狗屁邏輯?如果你猜錯了呢?我們是不是都得陪着你死?”李一鏟煩躁地說:“那你說怎麼辦?在這無窮無盡的地墓裏走來走去?我肯定是要冒險的,你悉聽尊便,可以離開。”   狗子擺擺手:“李一鏟,你弄吧。死也沒那麼可怕,只要痛快點,總比在這鬼地方受折磨強。”   李一鏟看看伍子,伍子坐在地上有氣無力:“你弄吧。”   他來到墓壁前,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輕輕地放在鳳凰尾處,手心裏全是汗。他回過頭看着伍子和狗子,兩個人咬着牙衝着他點頭。   李一鏟閉上眼睛,用手在鳳尾處一拍,只聽見“嘎嘎”作響,那墓壁居然上升了。三個人對視一眼,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下來。   墓壁“轟隆隆”地升到了頂。在三人的眼前露出一個不大的墓室,墓室裏什麼都沒有,只是在角落裏放置了一面坐地式銅鏡。   三個人誰也不敢走進一步。如果那墓壁突然下落封住墓室,到時候想出也出不去了。   但這又是眼前唯一能掌控的線索。李一鏟清清嗓子:“我進去看看吧。”那兩人沉默半晌,伍子說:“一鏟兄弟,你自己小心點。”   李一鏟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跨進墓室裏。這間墓室是用紅色墓磚砌成,顏色曖昧火紅,映得李一鏟臉色也是紅紅的,整個人就像熔化在火裏一樣。他看了看那懸着的墓壁,又看了看墓室外的兩個人,心跳得特別厲害。自從認識陳駝子起,自己就多次深陷死地,雖屢屢脫生,但也疲憊不堪。他默默祈禱着,如果能活着出了地墓,一定回家本本分分地跟着爹和娘生活。   他嚥了下口水,慢慢走到那銅鏡前。銅鏡裏映出了他那滿是血跡憔悴不堪的面容,他用手擦了擦臉上的血,鏡子裏的他也做出一樣的動作。這面銅鏡一望之下非常古老,不但樣式古雅,而且上面雕滿了鬼畫符一樣的圖案。李一鏟心裏就是一動,好像在《墓訣》裏看到過關於這面銅鏡的記載,真是後悔沒好好鑽研這書。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銅鏡,指尖滑過之處非常冰冷。這時候,銅鏡裏的圖像產生了一股股波紋,裏面的自己突然不見了。李一鏟驚訝極了,他目不轉睛看着銅鏡。   墓室外的伍子和狗子看見李一鏟站在那不動了,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等得這倆小子是心急如焚。狗子喊着:“李一鏟,你看見什麼了?要不要幫忙?”李一鏟背對着兩人,還是一動不動,整個墓室越來越紅豔,一人一鏡愈發的詭異。   狗子嚷着:“他奶奶的,死就死吧,我也來了。”他一個箭步跨進墓室,慢慢走近李一鏟。還沒到跟前呢,李一鏟突然轉過身,把他嚇了一跳。   李一鏟此時滿頭大汗,面色慘白,整個嘴脣哆嗦得如篩糠一般,可見他剛纔經歷多大的恐懼。狗子抓住他的肩膀喊着:“一鏟,你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李一鏟眼裏已經沒了光彩,狗子還真不客氣,揮動大手“啪”給了他一個嘴巴,然後憤憤地走向那銅鏡。   這一嘴巴徹底把李一鏟打醒,身上一個激靈,看見狗子正走向那銅鏡,李一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狗子,你別看。”   狗子厲聲問:“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李一鏟嘴裏乾渴得厲害,只是說着:“狗子你別看。”   狗子甩開他,來到銅鏡前。銅鏡裏的自己正在直直望着外面,狗子輕輕地用手觸摸了一下那鏡子,鏡子裏的圖像陡然產生了波紋,裏面的自己不見了。   巴戟天和警局的老朋友正在窗邊飲茶。他眉頭緊縮,明顯有心事。警局老友問:“老巴,是不是擔心一鏟?”巴戟天看看窗外的天,點點頭:“我們之間傳遞信息的蜂鳥並沒有出現,我擔心這孩子有危險。”老友喝了口茶:“老巴,如果這次能破獲這個盜墓團伙,你們大功一件。”巴戟天苦笑:“我到寧可要李一剷平安回來。駝子已經死了,他唯一的後人再這麼去了,我真不知道怎麼面對老友的在天之靈。”   正說着話呢,窗外伴隨着“嗡嗡”的響聲,一隻小巧的蜂鳥飛了進來,落在桌子上。巴戟天喜出望外,他拿起那隻鳥,仔細看着。只見鳥背上刻着幾個小字:“法弘寺地墓”。   銅鏡裏出現了一個人,這個人此時臉部血肉模糊,五官根本就看不清,渾身的衣服被撕扯成一條一條,身上全是鮮血,肉皮都翻着。那個人正跪在地上,使勁地撕着自己嘴,大股大股紅中帶綠的血冒了出來。狗子看得目瞪口呆,渾身不住地發抖。這個人不停嚎着什麼,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是一望便知非常痛苦。   李一鏟走到狗子的跟前,嘆了口氣:“你都看見了?”   狗子慘笑一下:“這個人是我?”李一鏟點點頭:“從衣服上來看,確實是你。”狗子抓住他的衣領,聲嘶力竭地喊道:“這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你又看見什麼了?”   李一鏟苦笑一下:“我比你慘,我掉在刀坑裏。”   狗子“嘿嘿”冷笑着:“開玩笑。他媽的,我的命我自己說得算。”說着,他一腳踢翻銅鏡架子,那鏡子“咯”的一聲落了地,順着墓室的地面滾了出去,一直滾到伍子的腳邊翻倒在地。伍子皺着眉,拿起這銅鏡看去。狗子和李一鏟同時喊道:“千萬別看。”   伍子看着他倆,疑惑地低下頭,用手去觸摸那鏡面,隨着一陣波動,鏡子裏的圖像開始變化。   李一鏟和狗子從墓室裏出來走到伍子的身邊,伍子放下銅鏡淡淡一笑:“你們信這鏡子嗎?我是不相信。這裏全是假的。”狗子急忙問:“你看見什麼?”伍子直直地看着他,眼裏閃着奇怪的神色,然後搖搖頭:“沒看見什麼。”   李一鏟看着這銅鏡說:“我記得《墓訣》裏有關於這種銅鏡的記載,這面銅鏡好像是上古之物,可以讓人看見以後發生的事,但我覺得是扯淡。估計這銅鏡可能內藏什麼東西,可以迷亂我們的心智。總而言之,這是個不祥之物。伍子,還是把這東西放回去吧,我們不應該再去碰了。”   伍子沉默了半晌,慢慢地說:“如果不是扯淡呢?如果……是真的呢?”李一鏟皺着眉:“不應該吧。”狗子冷笑:“你自己也不能肯定。如果是真的呢?”說着,他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大聲叫着:“如果是真的,是不是我就會撕爛衣服,血肉模糊受折磨而死?”   李一鏟急急地說:“狗子,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會掉入刀陣,我也會死。這些都是扯淡,我根本就不相信。”   狗子叫着:“少他媽來這一套。這個地方讓我頭疼,我……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說着,他跪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伍子說:“狗子你也別哭了,如果我們看到的是真的,那我也要死了。咱們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