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二十三章 鬼面(2)

  兩個人藏在不遠處的樹叢中,成二丁藉着月光仔細看着地圖,不看則已,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氣,葉家祖墳應該就在這木屋之下。   這木屋看情形肯定是邪降族降頭師住的地方,必然兇險莫測。成二丁看着葉有德低聲問:“葉老大,你想不想請回先祖的屍骨?”葉有德堅決地說:“想。”成二丁點點頭:“咱倆必須混進這間木屋,然後再做打算。”   那間木屋的燈光亮了一宿,兩個人沒敢造次,躲在森林中一直沒出來。第二天,一束陽光照亮了整個森林,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花香,一股清新之氣。葉有德被成二丁給推醒,他看見成二丁用手做了個噓聲,然後指了指那間木屋。   屋門此時大開,一個穿着雲南一帶民族服裝的少女站在屋前,閉着眼仰頭對着天,微風徐徐吹動她的長髮,白皙的臉上媚態十足。葉有德看得都傻了。   那少女套上木屐,提起水桶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森林中。成二丁向葉有德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速度極快地來到屋前。成二丁向屋裏看了看,裏面擺放了許多蓋着木蓋子的大水缸,木桌上放着一些又大又厚、盛放着黃色液體的玻璃瓶子。地上鋪了一張竹蓆,席子旁放着一些女孩的飾物,屋子裏飄散着淡淡的香味。   屋子裏空無一人。   成二丁讓葉有德在屋門把守,他鑽進屋子裏。掀開一個大水缸的蓋子,裏面盛滿了泛着黃色渣子的水,水裏飄着許多椰子。這時,突然一張人臉從水中浮了上來。那張臉已經被水泡得發白,張着嘴巴直直地看着缸外的成二丁。他頓時感覺噁心得要命,這個女人真是邪門,怎麼把死屍和椰子一起泡。他趕忙蓋上蓋子,開始輕輕地敲着地板。這地板是由竹排紮成,成二丁抓住一處縫隙,一使勁“咯”的一聲,屋子中間被掀開了一個地門,他輕呼了一聲葉有德:“葉老大,這裏果然有古怪。”   葉有德既緊張又興奮,喉頭陣陣發緊。他躥進屋子裏來到地洞前迫不及待就想下去。成二丁一把拉住他:“還是我先下吧。”說着,他扶住通往地下的扶梯慢慢地爬了下去。葉有德看着他下去之後,也把住扶梯走了下去。下去的時候,他還沒忘把地門的蓋子合上。   一會兒,兩人腳踩到了實地。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不遠處似乎隱隱地亮着燈火。兩個人順着亮光走了過去,看見這是一個供着幾個女像的牌位,牌位前兩根紅紅的蠟燭正在微弱地燃燒着。   這幾個女像眉角高挑,千嬌百媚的眼裏帶着邪邪的目光,在紅燭的微弱光亮之下,時隱時現,詭異莫名。   這時候,兩人同時聽見頭上的地板有了響動,成二丁示意葉有德別出聲,兩個人大氣都不敢喘,靜靜地聽着樓上的腳步聲,整個地室內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樓上的人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軟軟的聲音。   一個女孩甜甜的聲音傳了下來,她說的語言葉有德根本就聽不懂,柔聲膩語,婉轉動聽。他看到成二丁的臉色非常難看,就低聲問:“老成,她說些什麼?”   成二丁嘴脣哆嗦:“她……說,這裏有人進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吱呀”一聲,那地門的蓋子給打開了。   地室裏瞬間充滿了一種幽幽的淡香,剎那滿室的菊花飄散。成二丁就聽見“咕咚”一聲,葉有德翻身栽倒在地。他也感覺自己腳發軟,腦子直犯迷糊,眼完全花了。但他常年打獵行走山間,意志力和忍耐力比葉有德強得不是一點半點,還能勉強有點意識。   他看見那個高挑的少女慢慢地走到自己跟前,蹲下身來,輕輕地撫摸着自己臉頰,聲音非常好聽:“你膽子好大啊。”那少女又走近葉有德,把他的臉抬起來仔細看着,成二丁用盡全力去喊:“放……放開他。”可是聲音異常沙啞,他頭一沉,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成二丁發現自己被捆在一個黑黑的水缸裏。缸裏全是水,自己的頭勉強能露出水面,這水腥臭無比,上面還漂着許多黃色的椰子。他感覺自己渾身奇癢,繼而劇痛,水中有許多黑色的小魚不斷地游到自己身旁撕咬。血很快就染紅了整缸的水。   他不斷掙扎着,可是身上的繩子捆得實在是太緊了,而且經水一泡結實無比。他痛苦地大喊着,那種刺心的疼讓他抓狂。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頭上的缸蓋子給打開了,那女孩冷冷的臉露了出來:“私闖禁地,本來是要你死的。但現在我決定要你生不如死。”隨後蓋子又合上了。成二丁大吼一聲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感覺臉上涼涼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扔在一條林間小路上,滿天的瓢潑大雨,他就感覺渾身刺癢而且伴着劇烈的疼痛。低頭一看,只見自己上半身已經血肉模糊。   他臉上全是水,不斷向前爬着,在地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成二丁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上身,空洞的雙眼茫然無神:“回家之後,我的眼睛就開始流血,漸漸地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葉有德長嘆一聲:“是我害了老成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被捆在一棵樹上,等我掙扎着解開繩子的時候,發現老成爬到了近前,當時看他的樣子……”說到這,他眼睛有點溼潤了。   李一鏟聽了他們的經歷,後脖子都發涼,他突然想到個問題:“葉老大,難道你沒受傷?”葉有德點點頭:“我也在想這件事情,我沒受到過任何的折磨。後來我聽說那邪降族邪乎得厲害,而且降頭術詭異莫名,中了降頭,可能當時不會發作,但是日後必然逃脫不了。回來之後我找過一些高人看過,但他們都沒在我身上發現中降的徵兆,我想那女人應該放過我了。這些日子以來,我用了很多方法試圖解開老成身上的降頭,可是沒有半點成效。”   李一鏟聽了一驚,難道叫自己來給這成二丁解降頭?自己可沒這麼大的本事,他沉默半晌說:“葉老大,但不知你找我來需要幫什麼忙?對於降頭術,我也不是很瞭解。”葉有德一笑,命人取來一幅畫,他慢慢展開畫軸:“這是我在那女人的地室裏發現的一個圖案,我給畫了出來。後來聽老巴說,這個圖案跟你和你的師父也頗有淵源。”   畫面逐漸展開,露出了一棵蒼勁的大樹,樹枝如刀削,八個枝杈凜凜生威。   李一鏟眼眉一挑,認出來了,這是八杈樹。   葉有德說:“一鏟兄弟,這幅八杈樹的圖案跟你師父的遺願有極大的關聯,二丁兄弟的傷解鈴還需繫鈴人,而我還要請回祖先遺骨,所以我決定邀請你同赴雲南,再闖禁區。”他說完,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一鏟。   李一鏟猛然大口喝了一碗酒,把酒碗在桌子上重重一摔:“葉老大,難爲你看得起我,兄弟願意捨身同往。”   葉有德大喜,忙招呼兄弟們再次上酒上菜,把多年收藏的女兒紅都給搬出來了。   當下決定,葉有德、李一鏟、皮特李和成二丁四人同往,時間定在兩天之後。   成二丁晚上回到自己屋子裏,把門給帶上,輕聲地衝裏屋說:“安全了,出來吧。”   裏屋門簾一挑,一個黑臉大個走了出來,此人劍眉倒豎,英氣十足,只是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抑鬱和陰霾,眉目之間流露出一絲淒涼,正是王明堂。   王明堂從地墓逃生後,一干兄弟損失殆盡,王尖山之死,更讓他對李一鏟等恨之入骨。暗中監視了李一鏟幾天,本想趁其不備取他性命,卻無意中打探到契丹古墓的消息。這古墓相傳藏有一件絕世奇珍,但兇險至極,行內一些相當有實力的前輩出手,不是無功而返,便是有去無回。比之天墓和地墓的玄虛傳說,契丹古墓因爲這些前輩的失手爲證,更是一般盜墓人的終極目標之一。王明堂決定暫時放過李一鏟,暗中追擊,另有所圖。一路跟到柳子寨,先找到和自己有過命交情的成二丁,再暗中打探消息。   成二丁把從宴會上帶來的酒肉往桌子上一放:“明堂大哥,餓了吧。特意給你捎回來的。”   王明堂真不客氣,甩開腮幫子就喫,邊喫邊說:“回雲南的時間定了嗎?”成二丁點點頭:“後天吧。”   王明堂放下酒,冷笑着:“李一鏟啊,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跟着你。”   成二丁開始猛烈地咳嗽:“明堂……大哥,爲什麼現在不動手?”   王明堂來到他的身邊,用手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老成,你沒事吧?我之所以沒動手,就是爲了那個契丹古墓裏的鬼面。先讓他們想辦法去爭去奪,到時候我再來個黃雀在後。”   成二丁此時“哇”的一聲,居然咳出了一口鮮血。王明堂大驚失色:“那個高棉邪降的降頭術真的這麼厲害?!”   成二丁抓住他的手,顫着聲音說:“明堂大哥,你能不能聽兄弟一句話?”   王明堂把他扶到牀上:“都是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麼你就說什麼。”   成二丁用隨身的絲巾輕輕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明堂大哥,那個邪降族女人太危險了,你能別惹她就別惹。你看看兄弟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王明堂皺着眉:“老成,你別說了。我弟弟的仇是一定要報的,鬼面我也是一定要拿的。現在什麼人都不能阻擋我。”   成二丁撫摸着自己肚子上的青龍黃菊文身,想要說什麼,只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搖頭作罷。他從脖子上摘下了一條項鍊,項鍊頂部掛着一塊泛黃的石頭:“明堂大哥,你既然真的決定要去,這項鍊你給戴上。能保你平安。”   王明堂接過項鍊,掛在自己脖子上,輕輕拍着他的肩:“謝謝你,好兄弟。”   火車呼嘯着在田野山村之間穿行,“咣咣”的鐵軌聲讓人昏昏欲睡。成二丁穿着灰色長褂,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乾澀得就像一個橡皮人。葉有德看着窗外不斷滑過的片片綠色若有所思。皮特李倒是興趣蠻高,他一直拉着李一鏟討論這些奇異的東方法術:“李,你知道降頭是什麼嗎?其實就是那些所謂的巫醫用動植物的一些特性搞的把戲而已。不過必須承認,東方世界既古老又神祕。”   李一鏟笑了:“我沒念過洋書,也不知道科學是何物,只知道中原法術九源一流,都是出自《奇門遁甲》。在唐朝的時候,各個國家交流頻繁,《奇門遁甲》就傳入了東、南洋,形成了各種旁門左道。哈哈,和你接觸以後我發現,你們洋人總想把任何事情都解釋出來,而我們講究的就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幾天之後,衆人到了雲南。葉家在江湖上也是跺一腳震四方,雖在雲南但也有很多道上的朋友。葉有德很快就搞到了車,一行人又坐了兩天的汽車這才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雲南保山。   這個地區罕有人煙,山連着山,嶺套着嶺,連綿不絕,而且山頭永遠都霧氣濛濛。一行人來到了成家,成二丁的老孃一看自己兒子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葉有德看見此景心裏疼得厲害,他對李一鏟和皮特李說:“我想今天就上山。”   這時一個人的聲音傳來,口氣非常嚴厲:“不行。”一個穿着黑色短衣,腰間斜挎短刀,兩條劍眉倒豎的高個子年輕人走了過來。成二丁一聽這聲音,乾澀的臉上浮出了一絲笑容:“我給衆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朋友烈哥。他可是本地數一數二的好獵人,我剛纔還發愁你們怎麼進山呢,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葉有德一抱拳:“這位小哥有禮了,此次進山還得勞你費心。”   烈哥直直地看着葉有德:“你是那柳子幫的葉老大吧?我事先說明,這次幫你不是爲了別的,我是爲了兄弟成二丁。多年以來,我們這裏對待邪降族的態度就是他不犯我,我就不犯他。但這次他們居然動了我的朋友,我就不能束手不管。現在天色太晚,等到明天一早我們就進山。”   剛剛下過雨的山林裏又熱又潮,空氣都是溼溼的。陽光從密厚的山葉中直射而下,落在地上的時候已經被染成了綠色。頭頂鳥叫得熱鬧,但只聞其聲不見其蹤。   烈哥揹着箭簍在前面用寬刀劈開雜草和樹枝開道,後面李一鏟和葉有德揹着水和乾糧,最後的皮特李揹着一個大大的揹包,裏面裝滿了小斧子、小鏟子等各種工具,還有一個用來隨時記日記的大筆記本。他這次是鐵了心,說什麼也一定要闖闖那禁區,謎一樣的木屋、神祕的少女,想想就讓這洋小夥渾身興奮地顫抖。   衆人在密林之中一直走了三天,風餐露宿。林中危機四伏,雜草、兇獸、沼澤,如果沒有烈哥當嚮導,這些人早已葬身林中。李一鏟的體力比以前強多了,可走這崎嶇的山路還是感覺特別喫力。葉有德掏出水壺大口地喝着水,突然他一聲驚叫:“看那。”衆人順着他的手勢去看,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橫着一間不大的樹屋,一個掛梯從上至下落到地上,在微風中輕輕地起伏。   葉有德走了過去,緊緊把住掛梯感慨萬千:“我又回來了。”烈哥看看天色,對其他人說:“今天就在這暫時休息一下,明天我們繼續出發。”這些人是真的累了,衣服也不脫下就躺在木屋的地板上呼呼大睡。   黎明的時候,李一鏟被一陣嗚咽的聲音驚醒,這聲音奇特至極,異常尖銳但是卻又極其響亮,戛然劃破了寂靜,聽得人心爲之悸,血爲之凝。幾個人醒了過來,發現烈哥已經不在了。   三人正在狐疑的時候,掛梯響動,烈哥爬了上來一翻身跳進屋子裏,他的表情極爲嚴肅陰沉:“你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葉有德急忙問:“烈哥,到底發生什麼事,這是什麼聲音?”   烈哥看着黑黑的森林,聲音已經開始發顫:“這聲音出自一種叫做‘齒’的竹製樂器,它的形狀酷似牙齒,只有高棉邪降族在舉行特別重大的儀式時,才能被吹響。現在這裏實在是太危險了,你們必須馬上走。”   三人互相看看,葉有德看了一眼烈哥:“那你呢?”   烈哥搖搖頭:“我既然答應把你祖先的屍骨請出來,我就不會言而無信。你們先順原路回去,我已經沿途做了路標。出去之後等我的消息。”   葉有德一把拉住他:“我不能讓你冒這麼大的危險,烈哥,我們一起去。”   烈哥急了,劍眉倒豎:“你們快走,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   話音剛落,衆人就感覺樹屋開始輕微地搖晃,樹葉紛紛落地。烈哥把住屋門,伸頭向下望,藉着依稀的晨光他清楚地看見在不遠的山林中,有一大團黑影慢慢地移動過來。在黑影未到之處,一大羣野兔山雞四下奔跑。烈哥這汗當時就下來了,他回過頭看着衆人,臉色極爲蒼白:“現在快跟我撤。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命大不大了。”   說着,他站在門前,猛然一提氣縱身而下,這樹屋距離地面少說也有六七米,可這烈哥跳下之後,十分穩健而且落地無聲。他朝上面一揮手,三個人把住掛梯邊緣一滑而下,這個時候那一大團黑影就到了,衆人眼看着一隻兔子瞬間被那黑影吞沒,剎那之間,只剩下凜凜白骨。   李一鏟驚呼:“烈哥,這是什麼?”烈哥看着這黑影說:“它叫血陀螺,是這密林中的一種植物,以肉爲生,它的開花期極短,但在這段期間內它會喫大量的肉。這種植物能大量繁殖蔓延,所到之處看不見一個活口。”   正說着呢,那血陀螺迅速地蔓延了過來。烈哥急呼一聲:“跑。”幾個人掉過頭在林子裏狂奔。血陀螺的枝幹上長滿了厚厚一層的白色絨毛,對動物氣息極爲敏感,它似乎嗅到了這幾個人的人氣,呼嘯着直追過來。   幾個人在林裏狂奔,臉上身上都被樹葉枝杈劃得鮮血淋漓,他們這個時候也感覺不出來,腦子裏就一個念頭,跑。後面的大團黑影如魔鬼一樣,緊隨其後。跑着跑着,皮特李停了下來,他把腰裏的短刀拔了出來:“我不跑了,不就是個植物嗎?我就不信鬥不過它。”葉有德眉頭一挑,豪氣頓生:“好,咱哥倆並肩作戰。我堂堂一個瓢把子被一個植物追得四處亂跑,有辱我們葉家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