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拜師(2)
陳駝子知道他在賭氣,倒也佩服這小子的勇氣。他點點頭,提起油燈,一步三搖地往後門走:“小朋友,害怕了,就來敲敲後門,我就給你開門。忘了提醒一句,這裏還有快要屍變的死屍,看看你能不能再躲過一劫。”
李大膽恨得牙根癢癢,他悶悶地說:“你走好,別摔着。我就是讓那死屍咬死,也不會求你的。”
陳駝子一笑:“好。是個爺們。”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屋子又沉沒在黑暗之中。
李大膽想把油燈點上,他從棺材裏翻了出來,摸着黑在地上找。終於找到了那油燈,上下一摸,燈頭已經在剛纔的廝打中碎裂了。他暗罵一聲,順手把油燈扔在一邊。這時候,義莊裏可就越來越冷了。他蜷縮在牆角豎起衣服領子,哈着氣渾身哆嗦。義莊外的樹林裏什麼怪聲都有,樹葉的“嘩嘩”聲,貓頭鷹的“咕咕”聲,聽得李大膽又驚又怕,煩躁異常。
抗了一會兒,他覺得這麼提心吊膽實在是太累,就慢慢地閉上眼,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鎖鏈一響,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隨即是雜亂的腳步聲,李大嘴的聲音傳了過來:“大膽,大膽呢?大膽……死了吧?人怎麼沒了。”有人眼尖看見地上的碎油燈:“快看,大膽的燈。完了,他肯定昨天被鬼給抓走了。”
李大膽睜開眼,感覺渾身痠痛。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奶奶的,誰說我死了,老子可是非常的快活。”衆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過來說:“大膽,你……你沒事吧?”李大膽哈哈大笑:“我現在能不能拿那兩枚大洋了?”
李大膽從義莊出來,看見青天白日,聽到蟲鳴鳥叫,嗅着早晨清新的空氣,感覺真是爽快。衆人衆星捧月一樣,把他迎到望海樓壓驚。在酒桌上,李大膽就把自己昨天晚上怎麼跟乾屍搏鬥的情況繪聲繪色地給大家描述一遍,聽得衆人目瞪口呆,口水流了一桌。不過他隱去了陳駝子那段沒講。
有人說:“李大膽的綽號‘大膽’真是衆望所歸。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個匾給他?”大家一致鼓掌,都說要請鎮裏的先生題個“大膽”的名號給李大膽立個匾。對於衆人的吹捧,李大膽表面有說有笑,可心裏不怎麼舒服。陳駝子跟他說,家裏三日之內必有喪事。這句話搞得他心煩意亂。
他回到家,先去看望了自己的父母。老父李富貴早年靠賣魚積攢了不少家底,所以李家在鎮裏也算是個有錢的大戶。李富貴一看自己兒子進來請安,過去就把他耳朵給揪住了:“這個小兔崽子,你別以爲自己幹那些事,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去義莊了?你他孃的是活夠了,咱們老李家可一脈單傳,你要有個意外,我怎麼跟你爺爺交代?”
李大膽被揪得“敖敖”叫:“娘,救命。”
他娘人稱富貴嫂子,走過來說:“該打。你知道不知道我都擔心死了。看你有沒有下回。”李富貴說:“小冤家,還不到內宅看你爺爺去。”李大膽揉着耳朵進到後宅。李老太爺重病在牀,整天都要喝一些中藥,所以整個屋子藥味很大,非常難聞。
他剛走進屋子,就聽見爺爺的咳嗽聲。他走到牀邊,看見爺爺皮包骨頭,滿是皺紋的臉,心裏就不好受。難道那陳駝子說的喪事是指自己的爺爺?李大膽坐到牀邊,輕輕地說:“爺爺,我來了。”李老太爺睜開眼睛,由於沒有牙了,嘴都塌陷了。他顫巍巍地說:“孫子,你爺爺……我……不行了。”
李大膽心裏特別酸,抓住他爺爺的手說:“爺爺,你能活一萬年。”李老太爺笑得很難看:“你把……爺爺……當王八了。我有預感,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咱們……李家……也……不知造了什麼孽,總是人丁稀少,香火不旺。爺爺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你完婚……能有個娃。”
李大膽臉還紅了:“爺爺,你好好休息吧。”從屋子裏出來,李大膽想着陳駝子這個人還真是厲害。但轉念一想,算命看相的人無非就是以恐嚇爲主,所謂好的不靈壞的靈。
三天之後,李老太爺果然仙逝。在哭喪之餘,家裏人就開始探討找墓下穴的事。李富貴說:“這次老爺子下葬一定要找個風水寶地,多少錢都無所謂。咱們李家後人稀少,我估計也跟風水沒找好有關係。”
這時候,門環響動,有人拜訪。李富貴掛着孝出去看,門口站着一個穿着灰褂的駝子。那駝子淺淺一笑:“是李富貴家吧?”李富貴愣了:“我就是。不知道你是?”那駝子一抱拳:“我叫陳駝子。以前在長江以北混飯喫,最近纔到江南,路過寶地想討口飯喫。”李富貴這個喪氣,原來是個要飯的。不過他心眼還不壞,就告訴手下人,上廚房找找隔夜的剩飯。
陳駝子“嘿嘿”一笑:“朋友誤會了,我可不是什麼要飯的。駝子我,沒別的本事,就會下葬定穴建陰宅,看個風水什麼的。”李富貴心裏一動,但一想別來個騙子,就問:“你說你會看風水,你先看看我家的風水如何?”陳駝子“哈哈”大笑:“簡單得很。你家祖墳埋錯了。”
李富貴臉色很難看,說:“願聞其詳。”
陳駝子說:“你嘴邊半寸處那顆黑痣本叫白虎痣,若是在右邊,那可是大大的福分,不說飛黃騰達也差不多。可惜你的在左邊,上面還生有白毛,所以這顆痣就成爲一顆葬痣。”
李富貴嚥了口吐沫,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嘴角。陳駝子說:“白虎痣本是白虎馴服的吉兆,但現在卻成了葬痣的白虎下蹲,下蹲白虎必然銜屍。銜屍銜屍,必須有屍才能銜,所以家門不幸。你這顆葬痣就是祖墳風水不好,死者黃泉下不能安息所致。”
李富貴看他說得頭頭是道,一閃身,做了個請:“高人,不要見怪。我眼拙,快請進。”陳駝子臉上有得意之色,搖搖晃晃地進了屋子。正堂裏的李大膽抬頭一看,那晚的駝子走了進來,非常喫驚。
陳駝子“哈哈”大笑:“小朋友,我說過咱倆還是有點鬼緣的。”李富貴疑惑地說:“高人,你和犬子認識?”陳駝子笑着看李大膽:“倒是有一面之緣。”李富貴呵斥自己兒子:“還不過來見過高人。”
李大膽對陳駝子倒是有些敬佩,覺得他有點本事,遂走過來一抱拳:“高人請了。”李富貴趕忙吩咐:“給高人上茶。”陳駝子一擺手:“不忙。先讓我看看老太爺的屍體。”
陳駝子跟着李富貴來到後院,看見院子裏放了一口楠木棺材。楠木,是上等木料,極易保存,而且特別防潮。此時這口楠木棺材刨得精光滑溜,幾乎一點疤都看不到。陳駝子推開棺材蓋,往裏看了一眼,裏面的李老太爺身穿壽衣,面色發青,顯然是經過化妝的。他說:“屍體擱不住了,就在兩天內下葬吧,另外棺材上要塗漆精,防止屍氣泄漏以免下葬以後破了風水。”
李富貴說:“這漆精上哪買?怎麼沒聽說過。”
陳駝子說:“漆樹產樹汁,這種樹汁叫漆。五擔漆才能產出一壺漆精。這種塗料防腐防潮。塗在棺材上,能保千年不腐。”李富貴嚥了口吐沫,摸摸後腦勺:“我的娘啊!高人,你說的這些東西我都聞所未聞。但不知道從哪才能弄到這漆精?”
陳駝子一笑:“不用麻煩,我這就有。”
李富貴說:“不知多少大洋才能給買下來?”
陳駝子“嘿嘿”笑着:“免費。不但這個不要錢,而且我還給老太爺親自選塊風水寶地,保你們李家日後人丁興旺,富貴盈門。”李富貴嘴咧到耳朵後邊:“高人,這可太好了,真……真不知怎麼謝你。”
陳駝子說:“先別道謝,我話還沒說完。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們答應了什麼都好說。如果不答應,我拍拍屁股這就走,從此不來打擾。”李富貴說:“你說,金山銀山我都給你弄來。”
陳駝子一指李大膽:“我要他拜我爲師。”
李大膽愣住了,第一反應就是搖手:“不行不行。我可不學,學這些東西最後弄得身上鬼裏鬼氣的。”陳駝子悶哼一聲:“鬼裏鬼氣?你還別瞧不起這個,告訴你世間三教一體,九流一源。風水從道家而來,是真正能貼近萬物本源的行業。多少人打破腦袋要進我門下,駝子我看都不看,你小子還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李富貴也有點猶豫:“高人。犬子本是想好好上學,期望以後能考取功名混個官做做。”
陳駝子一笑:“也罷。駝子我告辭了。”說完,揹着手往屋外走,邊走邊說:“只怕他以後有福得財,無命享受了。”李富貴聽得不舒服,跑過去攔住陳駝子:“高人,請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