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四章 唐墓(1)

  三個人來到棺材蓋前,找到那條鎖鏈。這時候,他們極爲驚駭地發現那鎖鏈之上鎖住了一隻齊腕斷手。那斷手上用鮮血寫了四個字:“血債血償。”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一個月過去了。這天晚上,李一鏟正在背誦二十四向分金定穴法,陳駝子突然發問:“你們學堂是不是放假了?”李一鏟說:“昨天開始放的春假。”陳駝子點點頭:“你現在就回家,收拾收拾包裹,明天早上過來跟我出趟門。”   李一鏟問:“師父,我們這是去哪呢?”   陳駝子說:“你知道爲師這次下江南目的是什麼嗎?”李一鏟說:“不知道。師父不說,小的也不敢問。”   陳駝子從懷裏掏出一個形狀奇古的金絲紫砂壺放在桌子上。紫砂是由紫砂泥燒成,其間工藝極爲複雜,燒好後做成陶器,質地細膩胎體堅硬。用來煮茶的話利於茶香揮發,能把茶香發揮到極點。紫砂壺本就是上等陶器,極難得一見,今天陳駝子拿出的這個壺上面還纏繞着數十縷頭髮粗細的金絲,簡直太貴重了。   這個名貴的紫砂壺把放它的那張破木桌子也輝映得紫氣流轉。李一鏟雖然不識其中價值,但也被這金絲所吸引,知道這東西肯定極爲名貴。他用手細細摸着這壺,問:“師父,這壺是你的?”   陳駝子點上一袋煙:“一個老朋友送的。去年我在東北關外時,一個老朋友把這壺送我,他說這壺是從江南一帶販賣過來的。近年來,國內戰局不穩,許多人都開始發起國難財。江南和中原一帶,盜墓之風盛行。許多千年古墓給強行打開,裏面東西被盜不說,許多價值連城的國寶也給糟蹋了。這紫砂壺就是盜墓人從墓中盜出的,差一點就流落海外,讓洋毛子給買了去。奶奶的!”說到這,陳駝子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都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駝子我沒別的本事,就會看個風水下個陰宅,我一定要盡全力阻止這些人的行爲。”   李一鏟也聽得義憤填膺:“師父。我跟你去。現在是不是有線索了?”陳駝子說:“不錯。最近我晚上教你風水,白天去周邊山區勘察古墓,發現了一條很重要的線索。這裏應該有一個極通風水的高人在盜墓,一些墓被盜得滴水不漏,機關都沒被觸發。許多在墓裏藏得極爲隱祕的古董明器都能讓他找到。我估計這個人肯定還率領着一個盜墓團伙,因爲一些頗有規模的大墓被破了封土鑿了盜洞,這肯定不是一個人所能爲的。不過再狡猾的狐狸,也會露出尾巴。我已經找出他們盜墓的時間和地點規律,猜到他們下一站會到哪裏。”   李一鏟說:“哪裏?是不是我們明天要去的地方?”   陳駝子說:“不錯。李家鎮外十里地的黑山,有一處唐朝古墓,估計他們已經盯上了。你我明天早上出發到那墓裏去,你幫我下機關。”   黑山是這一帶鮮有的大山,山脈蜿蜒不絕,連綿百里,如無數白龍正在空中飛舞。其山嶺高聳入雲,山林鬱鬱蔥蔥。山腰虛處薄霧環繞,宛如輕紗遮蓋,穿過羣山之間,消失在谷底盡頭。陳駝子嗅着山林的氣息,感慨道:“古人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這座黑山地有吉氣,土隨龍起,應該不止藏有一個大墓。看來我們的任務很重。”   李一鏟已經在摩拳擦掌了:“師父,那唐墓何在,這機關怎麼下?”   陳駝子說:“別忙。在入墓之前,我們還要去拜訪一個人。我的一個朋友是此地地主,也是個風水先生,有他在,可以幫我們解決不少問題。”陳駝子說到這,瞅着李一鏟“嘿嘿”笑着:“這個人年齡跟你相仿,有機會你好好跟人家學學。”   李一鏟興趣大增:“太好了。說不定能成好朋友。”   黑山腳下,是一大片稻田。許多農戶正在自己地裏忙着農活,田間涼風習習,一大片綠色隨風起伏。陳駝子用手一指遠處黑山腳下的一大片稻田。陳駝子帶着李一鏟來到田邊的一處竹屋敲門,一會兒工夫就聽見細碎的腳步聲響,那青色竹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着綠褲紅襖扎着兩條小辮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李一鏟看女孩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臉有點紅,他回過頭問陳駝子:“師父,咱們要找的人怎麼稱呼?”陳駝子滿臉是笑,說:“這個人外號叫青龍居士。”   李一鏟對那女孩說:“我們來找青龍居士。”那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就是呀。找我什麼事?”李一鏟驚得目瞪口呆:“你……你就是那個風水先生?”女孩笑得樂彎了腰:“誰規定只能男人看風水呀。”陳駝子“哈哈”大笑:“苗花,不要逗我徒弟了。對了,我給你倆介紹介紹。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李一鏟,一鏟呀。”他叫過李一鏟,指着那女孩說:“她叫田苗花,人稱青龍居士。她可是我們風水界的後起之秀,極有天賦。”   女孩讓開大門,笑盈盈地說:“都進來吧。”   竹屋之內的佈置井然有序清秀淡雅,竹桌竹凳,都扎編得非常漂亮。窗臺上擺放着幾盆仙竹,綠綠油油的枝葉順着房梁直攀屋頂。滿屋子的清香令李一鏟心曠神怡。   田苗花說:“陳叔叔,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什麼時候進墓布機關?”陳駝子看看天色說:“現在就出發。估計今晚天黑之時,那羣盜墓人必然出動。”   三個人順着黑山的一條隱祕小路來到後山,田苗花在前邊引路走得輕車熟路。後面陳駝子腳步也十分輕快,就是李一鏟走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兩個人不得不走走停停來等他,田苗花看着李一鏟撅着小嘴說:“你一個大男人,連我這個小姑娘都趕不上。”李一鏟家境殷實所以平時很少活動,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真是虛得厲害。他氣喘吁吁地說:“不行了,老了。”   陳駝子撥開密密的枝葉,眼前陡然出現一處草坪。那綠草之中,歪歪地豎立着一塊墓碑。那墓碑年頭久遠,上面滿是青苔,石頭斑駁不堪,上面題的銘文已經模糊不清。三個人來到近前,陳駝子俯下身用手細細地摸索那石碑,感慨萬千:“每一次我給人下葬的時候,都有這個感覺。不管生前是如何的飛黃騰達,死後都要棲身地下成爲一堆枯骨。”   李一鏟舉目眺望:“師父,我怎麼沒看見這墓在哪?”田苗花笑着諷刺他:“真是個傻瓜,還學風水呢,誰家的墓地修得跟房子一樣?陵墓大都修在地下。這唐墓呀,現在就在你的腳下。”   李一鏟悶哼一聲:“連門都沒有,我們怎麼進?”田苗花這個女孩特別愛笑,一聽這話,笑彎了腰喘不上氣來:“真是傻瓜,墓有大門,還用盜嗎?盜墓盜墓,都是要打盜洞的。”   陳駝子拍拍手上的泥站起來說:“說的也不全對。許多大陵都有墓門。但墓門後都設有機弩、飛刀、流沙這樣的機關。所以有‘玄門好進,玄道奪命’的說法。這個墓呢,不算大墓。從墓碑和下葬地點風水走向上來看,這個唐墓的主人應該只是個當時的貴族。這墓下不應該有什麼機關。”   李一鏟把鐵鏟拿到手裏問:“師父,我們是不是要挖盜洞?”陳駝子笑了:“要挖洞進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們的對手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功力估計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在這挖了盜洞,破壞了土質,所以不管多隱祕,必然爲他所知。”   李一鏟撓撓頭:“那我們怎麼進?”   陳駝子說:“每個上點檔次的墓,在下葬之時都要留一個虛位。作爲藏風納氣之用,風水講究的就是如何避風如何擇水,這個虛位就是爲了避風所做。我們只要找到虛位,就可以進墓了。”   陳駝子用羅盤定了定向,然後徑直走到平地邊的一棵大樹旁,說:“這虛位就在這。”這棵樹可太大了,枝葉繁茂直入雲霄,樹身兩三個人都抱不過來。陳駝子一指那樹上的一個樹洞:“從這進去,就可以進墓了。”說罷,他用手扶住樹身,雙臂一用力,腳一蹬“噌噌”而上,翻身跳入樹洞。田苗花身手更是敏捷,動作極爲輕盈,抓住樹身,如猿猴一般一會兒工夫就來到樹洞旁,也翻身跳了進去。   李一鏟感覺匪夷所思的同時也覺得很有意思。他扒住那樹身就想往上爬,可偏偏爬不上去。田苗花伸出頭來,做個鬼臉:“小胖子,你怎麼上不來?”李一鏟悶悶地說:“我不胖,我能爬上來。”這時,一根粗繩從上面扔了下來,陳駝子也露出頭來:“小子,別費勁了。趕緊抓繩子上來。”李一鏟鬧個大紅臉,抓住繩子,腳踩樹身,慢慢地爬了上去。   樹洞里居然還修着臺階,陳駝子在最前面點上油燈沿着臺階往下走。李一鏟眼前除了那不遠處的一絲燈光外一片漆黑。古墓裏陰氣森森,也不知從哪吹來陣陣冷風,讓人渾身哆嗦,此時墓外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李一鏟第一次進墓,緊張得滿身都是汗,喉頭陣陣發響。這時,身邊突然傳來淡香,田苗花的聲音非常輕:“李一鏟,你害怕了嗎?”李一鏟嚥了下口水說:“胡說。我外號大膽,什麼沒見過。”田苗花“嘻嘻”笑着:“我以爲你害怕了,還想賞給你可以拉本姑娘手的特權。既然你不害怕,那就算了。”   李一鏟心跳得厲害,臉色緋紅:“誰稀罕。”   走下臺階,前邊的陳駝子突然站定不動。他們眼前出現了三個門。陳駝子說:“這三個門正中的那個主室也叫玄宮,是用來放置棺槨和屍體的。旁邊那兩個叫耳室,都是放陪葬品的。”   三人走進玄宮,看見正中放着一口石制棺槨。棺槨因年頭久了,長滿了青斑,一股刺鼻的黴爛味。墓壁上畫有彩繪的宮廷歌舞圖案,壁畫早已斑駁不堪。墓室裏規整地陳放着造型極爲別緻的銅製陪葬飾物,有馬有牛,還有一些瓶瓶罐罐。在這些陪葬品中最搶眼的是墓室牆角放的三個兩掌多高小巧玲瓏的青銅編鐘。陳駝子走過來,把燈放在編鐘前仔細看着。李一鏟覺得新鮮,就要用手去摸那鍾。陳駝子猛然喊了一聲:“別碰。”   李一鏟沒有思想準備,被這一吼嚇得差點沒坐地上。他顫巍巍地問:“師父,怎……怎麼了?”陳駝子說:“我們現在儘量不要動這墓裏的明器。今天晚上那幫盜墓團伙如果來了,那領頭的高人肯定會看出有人進過這墓。那時候,我們的機關就可能被他識破。”   田苗花湊過去仔細看着青銅編鐘問:“陳叔叔,這是不是無音鍾?”   陳駝子點頭:“不錯。這無音鍾,就是沒有音梁的編鐘,看樣子這個墓主還是個音樂家。”李一鏟問:“師父,什麼是音梁?”陳駝子笑罵:“我怎麼知道?書裏就這麼描述的,你師父我也不是玩音樂的,這些東西只懂皮毛而已。”李一鏟又問:“那咱們怎麼佈置機關?”   陳駝子表情很嚴肅:“梅花五局法。”   梅花五局,是類似八卦圖的一種陣法。當年諸葛亮靠壘石佈置的八陣圖困住了陸遜,其原理就是在水邊佈陣,利用水霧來迷惑敵人的視覺,加上水石相激的聲音通過八陣圖產生迴響,從陣中看去,四處都差不多,所以陣中人左衝右突感覺原地不動。梅花五局陣法,就是運用自然界中的五行相生相剋的道理,把人對空間的感覺打亂,迷惑心智。許多人都管它叫鬼打牆。   李一鏟目瞪口呆地說:“原來李大嘴在義莊外碰到的鬼打牆,就是師父你佈置的這個陣法?”陳駝子“哈哈”大笑:“你說的是那天在門外偷窺我的年輕人吧。不錯,不錯,正是我布的。”   田苗花這個女孩,心思比較縝密:“陳叔叔,如果那個高人會破這陣法怎麼辦?”陳駝子輕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根細長的鐵鏈,鏈頭是一個小巧的枷鎖。他甩動鐵鏈說:“這條鏈子堅硬至極,任何利器都不能斷它。看見這枷鎖沒有,非常敏感,只要輕輕觸動,不管什麼東西都必然被鎖住。我把這鐵鏈拴在棺材蓋上放在暗處,只要棺材一動,枷鎖開啓肯定會夾住某人的手。那人只要一掙扎,梅花五局就會開啓,而且不時地變化,任何人都休想逃脫得了。就算是再高的高人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破上數次梅花局。”   田苗花問:“那這陣法怎麼才能不變化呢?”陳駝子笑着:“梅花五局是跟着這條鐵鏈變化的,只要這條鐵鏈不被拽動,那陣法自然不變。被鎖鏈鎖住的那個盜墓賊必被抓無疑。”   陳駝子領着李一鏟和田苗花在墓室裏的一白、六白、八白(東北、東南和西北方)三個飛星位畫了三張八卦圖,在圖上的坎、震兩位用紅線和飛蝗石纏繞。飛蝗石,風水師手裏的飛蝗石和那些小偷採花賊用的不一樣,那些人用的飛蝗石又叫探路石,是扔院子裏聽有沒有狗叫用的,而風水師所用的石頭不是實心,而是腹中中空,採用特殊材料,對空氣的變化異常敏感,佈陣一般都用這個。   布好了梅花五局,三個人從樹洞裏爬了出來。看看天色,已過午後。陳駝子一臉的滿足,胸有成竹。他伸個懶腰對田苗花說:“丫頭,我們快點回去。你炒兩個拿手菜給我們嚐嚐,就算是慶功宴了。”田苗花“嘻嘻”笑着:“陳叔叔想喫,那是沒說的。只是怕這個小胖子可是越喫越胖了。”   李一鏟紅着臉嚷道:“我不是胖子。”   三個人說說笑笑下山而去。說着話呢,天色可就黑了。陳駝子扒在竹窗上,眯着眼睛看着遠處的黑山,若有所思。   這一夜很平靜。第二天早上,三個人洗漱已畢,喫過早飯,一起上山。李一鏟問陳駝子:“師父,抓住那人,你想怎麼處理?”陳駝子說:“交到警察所。我們要配合警局一舉拿下這羣盜墓賊。”   三個人來到那樹洞前翻了進去,順着臺階又走到玄宮門外。陳駝子推開土門,看見墓室裏所有明器都被一掃而光,空空如也,別說那編鐘了,就連個破碗都沒留下。棺材蓋被掀開翻在一邊,一具枯屍面朝下被扔在地上,已經被踩得沒了人形。除了這些,墓裏什麼人都沒有。   陳駝子頗爲震驚:“難道,難道有如此高人,竟然能破我陣法而去。”三個人來到棺材蓋前,找到那條鎖鏈。這時候,他們極爲驚駭地發現那鎖鏈之上鎖住了一隻齊腕斷手。那斷手上用鮮血寫了四個字:“血債血償。”   三個人看到這斷手上的字無不驚駭。李一鏟顫顫地說:“他們砍下了自己的手而逃?太殘忍了。”田苗花還是個小姑娘,看到眼前這帶着血字的斷手,頓時噁心得要命,用手抵住墓壁乾嘔不止。   陳駝子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扔給李一鏟:“你過去把那枷鎖打開,把鐵鏈收起來,我們離開這裏。”李一鏟拿着鑰匙來到枷鎖前,強忍着噁心打開枷鎖,扔掉斷手,然後開始收鐵鏈。鐵鏈慢慢收到盡頭的時候,突然從暗處飛過來一樣東西朝李一鏟的臉就打了過來。   墓裏本來就十分昏暗,而且這樣東西去勢太猛,李一鏟一下沒躲開。到了近前,他纔看清楚,那個東西原來也是個圓形的大型枷鎖。那枷鎖“啪”的一聲,牢牢地拴在李一鏟的脖子上,越卡越緊。李一鏟“啊”地慘叫一聲:“師父。”   陳駝子和田苗花急忙過來查看,那也是個精鋼打造的鎖鏈。在油燈的輝映下,那鏈子不時閃着金屬的光亮。那枷鎖後也拖着一條長長的鏈子,不知道那頭栓在什麼地方。枷鎖越卡越緊,李一鏟的臉憋成紫色。他倒在地上手刨腳蹬,嗓子裏勉強發着音:“師父,師父……救我。”   陳駝子汗也下來了,他從懷裏拿出一根又細又長的銅筷子來,趁那枷鎖和李一鏟的脖子還有點縫隙的時候,迅速把那筷子插在其間,勉強阻住了這枷鎖的縮小之勢。李一鏟艱難地喘着氣,田苗花急得都要哭出來了:“陳叔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話音剛落,三人只聽得那墓室裏發出的“嘎嘎”巨大聲響。三個人順着聲音望去,只見玄宮大門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土牆。這座墓室裏現在四面全是牆,門沒有了。三個人被困在這死牢之中。   田苗花渾身哆嗦,緊緊抓住陳駝子的胳膊:“陳叔叔,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駝子面如死灰:“我們被對手反下了梅花五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