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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豪宅血案(1)

  衛生間裏亮着燈,橘黃色的光暈下,一幅慘烈無比的兇殺場景呈現在大家面前:一個身穿粉紅色內衣的女人仰面躺在地上,她雙手分別垂在身體兩側,睡衣半遮半掩,白皙飽滿的乳房和雪白的胳膊、大腿裸露在外,散發出女性的無限魅力——單從這些看,這無疑是一具生前十分苗條曼妙的胴體。然而,視線上移到女人的頭部,一種恐怖的感覺籠罩了大家,女人的頭部血肉模糊,一道道深深的刺痕佈滿頭部,那張已經無法辨認的臉上,血肉翻卷,面龐支離破碎,一隻眼睛掛在眼眶外面,讓人感覺異常恐怖。   ※※※   這是一個初秋的清晨,天氣晴好,縷縷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落下來,整個大地顯得生機勃勃。   公園裏十分安靜,儘管晨練的人很多,但並沒有令人煩躁的喧囂和嘈雜,只有清脆的鳥鳴聲,時不時地劃破靜謐的氛圍。   在公園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裏,慢慢出現了老畢瘦長的身影。如同往日一樣,老畢已經圍着公園跑了三圈,他渾身上下冒出了一層細汗,黑瘦的臉,也因運動而顯得生機勃勃。跑步結束之後,老畢又來到一排簡易健身器材旁,準備再活動一下腰身,然後回家喫早餐。   “老畢,你在哪裏?畢老,你還在公園嗎?”這時,遠處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隨着喊聲,一個二十多歲的陽光小夥出現在晨練的人們面前,很快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老畢聞聲轉頭,很快看到了那個不停叫“老畢、畢老”的小夥子。   “小陳,出什麼事了?一大清早你喊魂呢?”老畢一邊開着玩笑,一邊向那個叫陳冉的小夥子招手。   “老畢,我向你嚴重抗議,請你以後出門帶上手機行不?你自己說說,我給你當幾回傳話筒了?”小陳氣喘吁吁地說,“你趕緊回去吧,咱們又有活兒幹了!”   “是嗎?”老畢的神情一下嚴肅起來,他趕緊把健身器上的外套拿上,和小陳一起匆匆忙忙地往回走。   一老一少兩個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園門口,晨練的人們又恢復了正常的鍛鍊,不過,熟悉老畢的人都知道,他的匆匆離去,肯定又是哪裏發生了人命關天的大案。   不到十分鐘,老畢和他的工作助手小陳,已經踏上了奔赴案發現場的道路。小陳一邊開車,一邊滔滔不絕地訴說着一個小時前接聽到的電話內容,而老畢和往常一樣,靠在車後背上,閉着兩眼,一言不發地聽着小陳的訴說。   “他們把現場保護得如何?”小陳說完了,老畢才睜開眼睛,隨口說了一句。   “好像還不錯。東城分局的大頭局長說了,要把好事給你老人家留着。”小陳不屑地說,“據我看來,這個案子非常複雜,恐怕非你老莫屬。”   “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小陳同志,在朱大頭他們面前,咱們也要表現得謙虛一點兒,免得牛皮吹大了,到時下不來臺。”老畢不太高興地說。   說完這話,老畢便彷彿進入夢鄉一般,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小陳伸了伸舌頭,不再吭聲。他知道老畢已經進入了最佳的思考狀態之中。   此時小陳的頭腦中,出現了一幅異常慘烈的兇殺場景,根據朱大頭的電話描述,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構思着兇殺的種種可能,但構思了半天,大腦中仍是一片空白。   半個小時後,老畢他們的車便到達了目的地。   案發地點位於城市的東郊,這裏處於城鄉結合部,空氣清新,環境幽雅,一個佔地面積達數畝的公園環抱着小區,公園裏鮮花盛開,鳥兒鳴囀,儼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小區裏,一幢幢造型別致、裝修豪華的別墅排列有序,別墅與別墅間相距較遠,連接它們之間的,是一片片幽深的樹林和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在花草樹木掩映下,一座座假山精巧美觀,走廊曲徑通幽,一條條流泉飛瀑點綴其間。走在小區裏,讓人感覺像是走在森林邊緣,城市的喧囂和紛擾被拋卻腦後,令人心曠神怡。據說,這裏每一幢別墅的價格至少在數百萬元以上,能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   老畢和小陳剛剛走進小區,一個矮壯的中年男子便匆匆迎了出來。   “畢老,又驚動了你老的大駕,實在不好意思啊。”中年男子神情有些疲憊,“等破了這個案子,我請你和小陳好好喝一頓酒。”   “算了吧,大頭局長,你這話不知道說多少次了,一次都沒兌現。”小陳有些不滿地嘟囔。   “這不是時機一直不成熟嗎:你們有空,咱沒空;咱有空了,你們又忙得屁股不停。嘿嘿,下次一定補上,一定補上。”朱大頭有些尷尬地打着哈哈。   “不說那些廢話了,趕緊前頭開路吧。”老畢目光炯炯有神,他一邊觀察小區裏的環境,一邊做了個“快走”的手勢。   朱大頭,大名朱大安,是東城公安分局負責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因爲他腦袋很大,據說智商很高,所以大家習慣叫他“大頭”。   在小區最裏邊的一幢別墅前,朱大頭停下了腳步。別墅門口,幾個負責警戒的警察把守着現場,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站在門口,滿臉的驚惶和恐懼;在她旁邊,幾個小區的管理人員不知所措地圍在一起小聲議論,眼睛不時向屋裏瞟去。   “我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還從沒看到過如此慘烈的兇殺場面。”朱大頭說着,帶領老畢和小陳向屋裏走去。   屋裏光線較爲黯淡,剛一走進去,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這是一幢上下兩層的小樓房,樓下是客廳和主臥室,樓上是兩間次臥和一間書房。據我們瞭解,樓上並沒有住過人,女主人平時都住在樓下的主臥室裏,今天凌晨,她正是被人殺死在主臥室的衛生間裏。”朱大頭介紹道。   “這幢別墅,只住了女主人一個人嗎?”小陳問。   “據我們瞭解,確實是這樣。”   老畢站在客廳裏,向那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房間望去,脊背傳來一陣涼颼颼的感覺。   “走,進去看看。”老畢小心翼翼地推開虛掩的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臥室佈置得十分豪華,寬大的雙人牀,粉紅色的臥具,古色古香的傢俱,使整個房間看上去十分溫馨。但臥室裏的東西顯得十分凌亂,特別是那張寬大的雙人牀上,被子和枕頭胡亂扔着,粉色的牀單大半垂到了地上。   老畢像一隻嗅覺敏銳的獵豹,仔細搜尋着每一個角落。   臥室的地板上,可以看到明顯的血跡,血腥的氣味更加濃烈。這裏,顯然發生過激烈的打鬥,地上多處可以看到一縷一縷的女人的長髮。   “小陳,把這個收集一下。”老畢突然從地上用鑷子夾起一縷頭髮。頭髮不多,只有十多根,但從頭髮的長短粗細程度來看,它們顯然並不屬於女性。   “畢老,你的眼力可真厲害!”朱大頭由衷地說。   “女主人的房間裏,怎麼會有男人的頭髮呢?”旁邊一個警察不解地問。   “這很簡單啊,女主人和兇手發生抓扯,在抓扯中,她可能把兇手的頭髮也抓了一些下來。”小陳推測。   老畢依然一言不發,他蹲着身子,用手電筒一寸一寸地照着地面。   “指紋和腳印都提取到了嗎?”半晌,老畢才站起身來,他一邊捶打腰背,一邊輕聲問道。   “沒,沒有……”朱大頭漲紅臉說,“我們只提取到了死者的,兇手的腳印和指紋,我們都沒能取到。”   “你們不是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嗎?怎麼連一點兒有用的線索也沒找到?”小陳覺得不可思議。   “事實就是如此啊,我們有什麼辦法?”朱大頭兩手一攤說,“由於兇手破壞了自己的腳印和指紋,加之報案人和小區管理者都到過現場,所以現場腳印比較混亂。”   “先別討論這個,咱們還是進衛生間看看再說吧。”老畢揮手製止了兩人的爭論,帶頭走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裏亮着燈,橘黃色的光暈下,一幅慘烈無比的兇殺場景呈現在大家面前:一個身穿粉紅色內衣的女人仰面躺在地上,她雙手分別垂在身體兩側,睡衣半遮半掩,白皙飽滿的乳房和雪白的胳膊、大腿裸露在外,散發出女性的無限魅力——單從這些看,這無疑是一具生前十分苗條曼妙的胴體。然而,視線上移到女人的頭部,一種恐怖的感覺籠罩了大家,女人的頭部血肉模糊,一道道深深的刺痕佈滿頭部,那張已經無法辨認的臉上,血肉翻卷,面龐支離破碎,一隻眼睛掛在眼眶外面,讓人感覺異常恐怖。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慘烈的死者。”小陳突然一陣噁心,他強忍着乾嘔了幾下。   衛生間的地板上,濺滿了死者的血跡,甚至在洗手池上方的鏡子上,也有幾滴凝固的血跡。   老畢眯縫起眼睛,細細觀察起那幾滴血跡來。   順着星星點點的血跡,老畢從衛生間又走到了臥室,最後又來到了客廳。   血跡,在客廳沙發前的地板上消失了。   老畢顯然對這一現象十分關注,他從懷裏掏出一隻放大鏡,聚精會神地研究起客廳的地板來。   “畢老,有什麼發現嗎?”小陳問。   “這裏的地板,有被輕微擦過的痕跡,可是案發後,進來的人都踩踏過地板,腳印比較雜亂,所以地板能提供的線索微乎其微。”老畢輕輕搖了搖頭。   “你是說兇手擦拭過地板?”朱大頭覺得不可思議。   “對,他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面是消除自己的腳印,另一方面是將血跡控制在室內。”老畢轉頭看着朱大頭,“別墅外面的情況,你們都調查過了嗎?”   “調查過了,不過由於時間倉促,我們沒有發現多少有用的線索。”朱大頭侷促不安地說。   “好,那現在咱們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別墅門前,是一塊長方形的草坪,中間夾雜着一叢叢開得十分繁茂的鮮花。一條潺潺流動的人工小溪繞着別墅流過,在不遠處匯入了一座有假山的池塘之中。別墅後面,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小樹林,一棵棵桉樹修長挺拔,樹冠遮天蔽日,使得這裏的環境顯得清幽、雅緻。小樹林的盡頭,是一道帶鐵絲網的柵欄圍牆。   “根據我們分析,兇手很有可能是從外面翻牆而入,作案之後,又從原路返回。”朱大頭說,“因爲小區的保安二十四小時值班,而且大門口又有視頻監控,所以他從大門口進出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00老畢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在小樹林裏搜索着。但由於地面太乾燥了,小樹林的地面上並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   幾個人很快來到了小樹林的盡頭。   “小陳,你個子較高,從這道圍牆上翻出去沒問題吧?”老畢凝視着眼前的圍牆說。   “應該沒問題。”小陳看了一眼圍牆上的鐵絲網說,“不過,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我一般不會去翻——萬一褲襠被鐵絲掛住,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如果是在情急之下,你可能就不會考慮褲襠了。”朱大頭似乎明白了老畢問話的意思,他也像老畢一樣,湊近圍牆仔細觀察起來。   “好了,我感覺他有可能是從這裏出去的。”老畢突然指着一處圍牆,神色顯得有些興奮。   幾個人聚攏一看,圍牆上卻什麼痕跡也沒有。   “你們仔細看看,這根鋼柵欄與其他柵欄有什麼不同嗎?”老畢指着眼前閃閃發亮的柵欄說。   果然,在柵欄頂端,有較明顯的摩擦痕跡,因而使得這根柵欄明顯比其他柵欄有光澤。   “可是太奇怪了,這處擦痕既不像手抓的痕跡,也不像腳踩的痕跡,這究竟是什麼痕跡呢?”小陳大惑不解。   “老實說,我自從進入別墅後,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兇手爲何沒有留下腳印和指紋?在看到這個擦痕後,我突然一下明白了。”老畢又點燃一根菸,自顧自地吸了起來。   “真不愧是畢老啊!”朱大頭由衷地說,“你能說得明白一點兒嗎?”   “小陳,咱們剛纔在衛生間的時候,你發現裏面缺少了什麼東西嗎?”老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起小陳來。   “你指的是毛巾架上的毛巾和浴巾?衛生間裏似乎少了這兩樣東西。”小陳說。   “可是浴巾和毛巾明明都在啊,怎麼會少了呢?”朱大頭迷惘了。   “不錯,衛生間裏的毛巾和浴巾都在,但很顯然,毛巾和浴巾都並非只有一條,這從它們在毛巾架上的擺放位置就可以得出結論——一般情況下,如果只有一條,它擺放的位置應該會在毛巾架的正中,但如果是兩條,它擺放的位置就會偏離正中。咱們剛纔看到的毛巾和浴巾都掛在架子的一端,很顯然,另外一端的毛巾和浴巾都被人拿走了。”老畢耐心地解釋。   “你懷疑是兇手取走了浴巾和毛巾,並用它們來擦拭腳印和指紋?”朱大頭有些喫驚。   “咱們暫時不討論這個,還是趕緊察看周圍吧。”老畢問道,“圍牆外面,你們去過了嗎?”   “去過了,外面是一小片灌木林。”   “好吧,那咱們就從這裏跳出去看看如何?”老畢指着柵欄說,“小陳跳這個當然是沒問題了,大頭你可能有些喫力,需要我們幫助嗎?”   “你可真是小瞧我了!”朱大頭說着,用力爬上柵欄,小心翼翼地跨過鐵絲網,從柵欄上跳到了小區外面。   老畢和小陳也相繼跳到了柵欄圍牆的外面。   圍牆外面,不知名的野草和灌木長得十分繁茂。灌木叢中,一條小路若隱若現——這是附近居民飯後散步踩出的小路。灌木叢的後面,是城郊農民的莊稼地,一叢叢的玉米挺立其間,使整個小區的後牆外充滿了濃郁的鄉村氣息。   “這裏,應該就是他從牆上跳下來的位置了。”老畢指着一處地方說,“這個地方的草有被踩過的痕跡,這和咱們跳下來的情形十分相似。”   “可是,這個地方怎麼和裏面柵欄上的擦痕位置不一致呢?”朱大頭提出異議,“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是從哪裏爬上,就從哪裏跳下,但事實上,咱們看到的擦痕和這個跳下的位置,相距了幾米遠,這個如何解釋?”   “他會不會爬上柵欄後,並沒有立即跳下,而是在柵欄上走了幾步,然後再跳下呢?”小陳分析。   “有道理,”老畢點點頭,“還有一種可能,他爬上柵欄後,先把手中的東西扔了下去,爲了不踩到東西,所以在柵欄上走了幾步再跳下。”   老畢說着,蹲下身子仔細察看草被踩過的地方,但看了一會兒,仍一無所獲。   老畢並不甘心,他沿着小路走了一會兒,來到了玉米地裏。   玉米地的前面,是一條窄窄的水渠,這是農民們修來用以灌溉莊稼的渠道。渠水緩緩流淌,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垃圾。   “看,水裏有一條毛巾!”小陳突然叫了起來。   “這可能正是咱們要找的東西。”老畢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笑容,他俯下身子,用鑷子小心地把水裏的毛巾夾了起來。   “你不要害怕,請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一遍好嗎?”老畢和顏悅色地說。   坐在老畢對面的,正是剛纔站在別墅門口的那個婦女。她的臉色仍然有些蒼白,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恐懼和慌亂。   “我是市裏‘好家庭’家政服務公司的員工,我們公司和這個小區簽訂了長期服務合同,主要給這裏的住戶打掃衛生和整理家務……”婦女顯得很緊張。   “你說的這個公司我很清楚啊,你們的服務態度很好,服務質量也很令人滿意。”老畢微笑着說,“我家裏也經常請你們公司的人來打理家務,我和我愛人都覺得很不錯。”   “是呀,我們公司一直提倡服務至上,只要客戶打了電話,不管什麼情況,我們都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趕到客戶家裏,盡心盡力把家務做好。”婦女一說起家政服務,緊張的情緒逐漸得到了緩解。   “好,我相信你們的服務——這樣吧,由於時間比較緊迫,你還是講講今天上午看到的情況,好嗎?”老畢適時地把話題轉移了過來。   “好吧,那我就再給你講講。”婦女按了按胸口說,“今天早上,我來到這家別墅準備做衛生,當時別墅的大門虛掩着,我敲了敲門,沒人應答。我試着打了主人的手機,可對方電話已經關機了。我心想主人是不是出去鍛鍊了,於是在門口等了十多分鐘,仍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你今天早上到小區,具體是什麼時間?”老畢問道。   “七點左右吧,反正我到小區的時候,沒遇到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