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祕來客(1)
小陳還沒看清屋裏的一切,老畢已經像一隻敏銳的獵豹向牀上撲了過去。很快,打鬥聲和一個男人怒吼的聲音充溢了整個房間。來不及多想,小陳緊跟着撲了上去,幫助老畢緊緊按住了尚在被窩裏的男人。
※※※
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兩人輕輕來到了二樓的走廊上。
二樓的面積只有一樓的三分之二左右,一條小巧的走廊連接着兩個臥室和一個書房,整個佈局顯得格外雅緻。
儘管昨天上午已經到二樓來勘察過一次,對每間房都有所瞭解,但此刻站在走廊上,面對三扇緊閉的房門時,小陳還是感到了一種沉重的無形壓力,他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得怦怦直響。
手接觸到門鎖,老畢卻突然轉身,做了一個擒拿的手勢。
小陳明白他的意思:屋裏那個傢伙有可能直接衝出來,最好提前做好擒拿的準備。
小陳點了點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老畢輕輕轉動門鎖,一點一點,慢慢推開了最近的一間房門。
門開了,整個房間一覽無餘。兩人屏住呼吸,用目光仔細搜尋。
這是一間寬敞整潔的書房,藉助淡淡的光暈,可以看到兩個乳白色的書櫃靜靜地立在牆角。書櫃旁邊,是一張做工精緻的電腦桌,上面有一臺電腦。屋子裏,還有一張小巧的茶几和兩把藤椅。在東西兩面的牆上,分別掛着幾幅名人字畫。
書房裏並沒有人。
兩人悄悄退出書房,來到了第二個房間門口。
第二個房間是臥室,如果那個人在二樓,很有可能就在第二個房間裏面。
小陳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起來,他挽了挽衣袖,做好了搏鬥的準備。
老畢依然走在前面,輕輕地扭開了門鎖。這是一個小臥室,房間裏有一張單人牀,一個寫字檯,一面鑲嵌在牆裏的衣櫃,一個仿古的梳妝檯。房屋的牆壁上,貼着淡藍色的牆紙。屋裏的陳設雖然簡單,但顯得溫馨舒適。
兩人的目光一齊向牀上看去,但牀上卻空空如也,疊得整整齊齊的臥具,看不出半點兒有人動過的痕跡。
老畢用手摸了摸牀,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小陳指了指隔壁,用手語比畫道:“他應該在第三個房間裏吧?”
“這是最大的可能。咱們不妨假設一下,如果他就在隔壁的臥室裏,會是什麼情況呢?”老畢同樣比畫着反問。
“如果是那樣,那他可能早就睡熟了,現在是深夜,正是睡覺的好時間。”
“你說的只是一般情況,除此之外,至少還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可能,他就在房間裏面,並且手握利器或木棒,隨時準備對闖入者進行攻擊;第二種可能,他察覺咱們的動靜,已經從窗戶逃走了;第三種可能,他根本就沒有在房間裏面。當然,我還是希望他像你所說的那樣,安安靜靜地待在牀上,那樣咱們就可以省點兒力氣了。”
小陳認可地點了點頭。
兩人交流完畢,接着來到了第三個房間的門前。在老畢伸手去摸門鎖的瞬間,小陳心裏一動,搶前一步摸到了門鎖。
“讓我來吧!”小陳在老畢手臂上比畫了一下。
老畢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小陳的手背。
小陳的手微微顫抖着,他壓抑着劇烈的心跳,格外小心地轉動起門鎖把手。
門漸漸開啓了一條縫隙,突然,小陳感覺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一股熱血湧上心頭,他感到頭腦瞬間一片空白。
房間裏竟然有光亮!
“快!”身後的老畢也發現了光亮,他不容分說推了小陳一下,兩人幾乎同時衝進了房內。
這是一個帶衛生間的臥室,房間裏有一張雙人牀,牀的兩頭分別有一個牀頭櫃,此外,房間裏有衣櫃、寫字檯、梳妝檯等。在淡藍色的光暈映襯下,整個房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那個發出淡藍色光亮的東西,位於牀頭左側的櫃子上。
兩人一點一點地向牀頭櫃靠攏,等到距離足夠近時,老畢突然伸出手,將那個發光的黑色東西一下拿了起來。
原來,這只是一臺沒有關閉電源的筆記本電腦!淡藍色的光亮,正是電腦的電源指示燈發出的。
小陳一直懸着的心一下落了地,他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長氣。
“咱們昨天上午到這個房間檢查時,你看到過這個電腦嗎?”老畢比畫着手勢。
“昨天上午,好像沒有看到過。你的意思,這個房間有人來過,並且把筆記本電腦落在了這裏?”小陳落下去的心,一下又懸了起來。
“我想應該是這樣。”老畢皺着眉頭,看了看衛生間的小門,“不知道電腦的主人此刻是不是正在裏面,咱們找找看房裏有沒有趁手的傢伙,防備他狗急跳牆傷着咱們。”
老畢蹲下身子,順手抄起一把椅子。小陳也拿起腳邊一個小凳。
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但裏面一個人影也沒有。
兩人如釋重負,但心裏卻湧起更多的失落。
“會不會是從窗戶逃跑了呢?”小陳指着窗戶,小聲說道。
老畢放下椅子,走到窗前仔細觀察起來。
房間的窗簾全部敞開着,並且有一扇窗戶完全打開了,從屋裏往外看,可以看到外面一小段圍牆柵欄,以及被風吹得枝葉亂動的樹梢。
“這個位置有點兒高,一般人不敢往下跳,我估計他還沒有離開這裏。”老畢觀察了一番後說。
“那他可能在哪裏呢?”小陳問。
“咱們先休息一下,暫時不用管他。”老畢摸出一支菸,打上火吸了一口,指着外面說,“你來看看那個地方,那就是咱們剛纔進來時站立過的牆頭,由於這間屋裏光線不算太暗,再加上筆記本電源指示燈發出的光亮較弱,所以咱們在牆頭看到屋裏有光亮,但卻沒有辨別出是什麼東西發出的——這個可惡的筆記本電腦,它讓我在進屋來的路上,損失了不少腦細胞哩。”
正說着,樓下客廳裏突然傳來清脆的當當聲,這聲音在靜寂的黑夜裏聽來,是那麼的驚心和恐怖。
原來是樓下客廳裏的鐘正點報時了。
“已經三點了,看來咱們得趕快結束今晚的行動。”老畢說,“但願他還在這幢別墅裏。”
兩人小心翼翼地朝樓下走去。
每走一步,小陳都感覺心臟猛地跳動一下。三點,正是昨晚女主人大約被害的時間,想到慘烈無比的兇殺就發生在樓下,讓人心裏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兩人再一次來到了樓下的臥室前。臥室門仍然微微敞開着,透過窄窄的門縫隙,可以看到裏面一團漆黑。
老畢用手慢慢推動木門,同時他的鼻子不停翕動,似乎在辨別着屋裏的氣味。
一股打掃衛生後噴灑的清新劑味道從屋裏隱隱飄出來,讓人不禁聯想起殯儀館處理屍體後常有的那種氣味。
小陳感覺嗓子眼堵得有些發慌。
門被完全推開了,兩人正要進去時,靜寂的黑夜裏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粗暴的聲音——
“你敢背叛,老子今晚就要你的命!”
聲音是從臥室裏發出來的,陰森森的聲音使小陳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他呆在原地沒有動彈,而走在前面的老畢也停住了身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空氣彷彿凝固了。短短的十多秒,小陳覺得像是經歷了十多個小時。
停留片刻之後,老畢繼續摸索着前行,小陳也跟着往裏走,一場即將到來的搏鬥,讓他既緊張又興奮。
老畢一邊走,一邊在牆上摸索。終於,他摸到了電燈開關。
啪的一聲,老畢果斷按下開關,整個房間一下全籠罩在粉紅色的光暈裏。
小陳還沒看清屋裏的一切,老畢已經像一隻敏銳的獵豹向牀上撲了過去。很快,打鬥聲和一個男人怒吼的聲音充溢了整個房間。來不及多想,小陳緊跟着撲了上去,幫助老畢緊緊按住了尚在被窩裏的男人。
這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身體肥胖,力氣很大。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敢半夜闖入民宅?我要控告你們!”男人滿臉漲得通紅,一雙鼓突的牛眼狠狠地瞪着老畢和小陳。
“你大概就是別墅真正的主人吧?不好意思,我們誤會你了。”老畢把牀邊的水果刀撿起來,示意小陳放開他。
男人獲得自由後,一邊趕緊穿衣服,一邊怒氣未消,“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是警察。”老畢把證件掏出來遞給他看,“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她昨天凌晨已經被人殺害了。”
“什麼?你說什麼?”男人臉上的表情十分驚訝。
“是這樣,昨天凌晨大約三點,她被殺死在這間臥室裏,不,準確說是在衛生間裏,她頭部被人刺了十多刀,死相慘不忍睹。”老畢緩緩說道。
“難怪她的手機全都打不通,我還以爲……”男人像皮球般一下泄了氣。他抱着頭,像孩子般嗚嗚痛哭起來。
“你還以爲她和情人在一起,準備今晚捉姦是嗎?”老畢用手摸着水果刀,冷冷地說。
“嗯,我確實是這樣想的。”男人抬起淚眼,頹喪地說,“本來我昨天就該按時回來的,可爲了試探她是否真有情人,所以我前天晚上告訴她臨時有事,這個月不回來了,爲此,我們在電話裏吵了一架。之後,她就把手機關了,再也沒能打通……我想,她知道我不回來的消息後,肯定會和情人約會,所以我半夜趕回來,準備捉住他們……”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老畢冷不防問道。
“這個,”男人支支吾吾地說,“可以不告訴你們嗎?”
“必須告訴我們,這個對破案很有幫助。”小陳插了一句。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那我就不瞞你們了。我和她是情人關係,她……她是我包養的二奶。”
“你們也只是情人關係,你有什麼資格捉人家的奸呢?”小陳嘲諷地說。
“你趕緊把衣服穿好,協助我們調查。”老畢隨手拿起牀頭上的煙盒說,“這種墨西哥香菸的味道比較獨特,一般人是嗅不出來的。你一定是上半夜到的吧,到了後,在二樓吸了不少煙?”
“是的,我是深夜十一點到這裏的,進屋後,我發現屋裏空無一人,這讓我更堅定了她出軌的猜測。說實話,我當時心裏非常痛苦,因爲我很愛她,而且爲她付出了很多。”男人哭喪着臉說,“我當時到二樓吸了好一會兒煙,並打開筆記本電腦上了一會兒網,後來太困了,便來到這間臥室睡覺。臨睡前,我順手拿了一把水果刀放在牀邊,心想要是她和她的情人進了這間臥室,我一定饒不了那個男人。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被人殺害了。”
“那麼,你覺得是誰殺害了她呢?”
“一定是她的情人!”男人咬牙切齒地說。
“你說的這個情人是誰?你見過嗎?”小陳緊緊追問。
“我沒有見過,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過,憑我的直覺,我感覺她在外面已經有人了。”男人嘆了口氣說,“最近幾個月來,她時常和我鬧情緒,有時接我的電話時顯得很慌張,而且和我在一起也總是把手機關着——我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她這套把戲騙不了我。”
“你是不是曾經答應過,願意出資讓她開一個美容院?”老畢轉換話題問道。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男人喫驚地說,“這是我曾經在電話裏向她許諾的,我想她一個人在這裏也挺無聊的,於是同意拿出資金讓她做點兒事,但因爲懷疑她在外面有人,所以一直遲遲沒有兌現。唉,早知道是這樣,我就讓她開店了……”
“好了,你還是收拾收拾,跟我們一起回局裏協助調查吧。”老畢打斷了他的話說,“小陳,你趕緊給大頭打個電話,讓他派人來接咱們。”
“老同志,我心裏一直有一個疙瘩沒有解開,你能告訴我嗎?”男人看着老畢說,“你們怎麼知道我今晚會回來呢?”
“這個很簡單,我們首先調查了小區保安,知道了你每次回來的大致時間,進而又調查了她常去的美容院,知道每次你回來的前一天,她都會去做美容。根據常識分析,你只要不知道她已經遇害,這兩天回來的可能性很大。”老畢說,“不過,你們吵架的事情,以及你想捉姦的念頭,我確實沒有想到。”
砰砰砰砰,正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清晨,小城籠罩在乳白色的霧氣中,街道、建築、樹林、行人……全都隱隱約約,若隱若現。
東郊的道路上,慢慢出現了三個身影。他們一邊走,一邊在小聲談論着什麼。
三個人的身影漸漸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不時回過頭去,與身後的兩個便衣警察——小黎和江濤低聲述說着什麼。
“歐陽禮,你確定兇案發生的前天下午,那個男人來過你們小區?”小黎的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
“是呀,當時他尾隨在那個美女身後,一眼不眨色迷迷地盯着人家,恨不得把人家喫了。”小夥子肯定地說,“依我看,就是他乾的壞事……”
霧氣越發濃厚。講述聲伴隨三人的腳步,在靜寂的山間小路上洋溢開來。
幾個小時前,就是這個叫歐陽禮的年輕人,敲響了發生命案的別墅房門,把屋裏的老畢、小陳和那個男人嚇了一大跳——
“敲門的,應該是小區的保安。”老畢當時慢慢吸了口煙,不急不躁地說,“咱們剛纔打鬥的動靜可能大了一點兒,把他們也吸引來了。”
“現在可以開門嗎?”小陳看了看老畢,有些猶豫。
“沒關係,我相信你不會丟下我們逃跑吧?”老畢看着旁邊的男人說,“希望你能配合我們,把一切弄個水落石出。”
“我肯定會積極配合你們,找到殺人的真兇。”男人趕緊點頭。
房門打開,門口站着一個神色緊張的年輕人,他右手拿着木棍,左手打着手電筒,身體因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着。
“這裏不是發生了兇案嗎?你們怎麼會在這裏?”他的眼睛裏盛滿了驚恐和疑問。
“不要害怕,我們是警察,今晚到這裏是爲了尋找線索。”小陳走上前說,“希望你不要把我們到來的事告訴其他人。”
年輕人正要說什麼,這時外面又傳來腳步聲,很快,保安大李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
“你們抓到兇手了?”大李瞪大了眼睛,當他看到屋角的那個男人時,臉上的表情更顯驚訝。
“相信你們都認識他吧?沒錯,他就是這棟別墅的主人,不過,我們相信他不會是兇手。”老畢扔掉菸頭,站起來對大李和年輕人說,“今晚是你們倆值班?這位小夥子是新來的,還是一直就在這裏上班?”
“我叫歐陽禮,在這裏已經上班一年多了。”年輕人說,“剛纔我在附近巡邏,聽到這邊有打鬥的聲音,後來又看到屋裏亮燈,所以趕緊過來看看,沒想到是你們在這裏。”
“這兩天你一直沒上班嗎?”
“我輪休,回了一趟老家,回來後聽說小區發生了殺人案,感覺很害怕,但爲了工作,只好硬着頭皮上班了。”歐陽禮說。
“這麼說,兩天前是你在值班?”小陳插話道,“你當時值班,有沒有發現異常現象?”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歐陽禮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那天下午,這棟別墅的女主人從外面買東西回來,剛走進小區,後面又有一個小青年從出租車上下來,硬要闖進去。我攔着不放他進去,他就高喊起來,說他是女主人的男朋友……”
“什麼,那個小青年是她的男朋友?”坐在角落裏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像一隻暴怒的困獸。
“那個小青年確實是這樣說的……”歐陽禮顯然被男人的氣勢嚇着了,他望了望老畢和小陳,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這個問題暫且不談。”老畢站起身,按了按男人的肩膀說,“小歐,你所看到的情況,等會兒我們再向你瞭解。小陳,你儘快督促朱大頭他們過來接咱們。”
大約十分鐘後,一輛麪包車駛進小區,老畢、小陳和歐陽禮,還有那個男人一起坐了進去。
東城公安分局的辦公樓燈火通明。在稍顯狹窄的訊問室裏,老畢和朱大頭各自帶領一個小組,連夜對那個男人和歐陽禮分別進行詢問。
詢問筆錄結束,天色已經大亮。兩個小組的人集中在一起,對案情進行溝通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