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名家辯論會
國子監至誠路。
至誠路乃是國子監經常懲罰學生的一條路,想當年秦懷玉三人可是這裏的常客,而今日秦懷玉三人再來到至誠路可不是來受罰的,而是來完成墨頓交代的任務,搭建會場。
“快,將這幾個桌椅擺這邊!”秦懷玉大聲的指揮着手下的人。
十幾個孔武有力的壯漢,飛快的將會場上的座椅擺好,中間一個主持臺,兩方兩邊桌椅,很是類似後方的辯論會。
來來往往的國子監生看到會場,不由得議論紛紛,這五天國子監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丙舍的祖名君和甲舍的王凌約定今日以名家的方法,辯論國子監是否應該採用天竺數字。
“名家!”
國子監生大都是學霸一級的人物,當然知道先秦時期顯赫一時的諸子百家之一名家,不過當年的諸子百家之一現在已經沒落很久了,只有佛家偶爾會採用辯經的模式,有點類似與當年的名家,其他的根本看不到名家的影子了。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在國子監,流傳千年的名家再一次出現,雖然只是採用名家的名號,就已經吸引了很多的國子監生。
雙方約定的是巳時,時間還沒有到,很多國子監生都已經提前來到了會場,一個個興奮不已。
對於天竺數字他們接觸的時間短,雖然也察覺到天竺數字的好處,並沒有覺得有多麼必要,所以其他的監生並沒有像丙舍的監生那樣支持沈鴻才,他們所感興趣的只是名家。
看着一個個雀躍的國子監生,墨頓心中略微安定,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第一步,用消失千年的名家吸引了衆多國子監生的興趣。
“墨頓,已經準備好了!”秦懷玉出現在墨頓身邊說道。
墨頓看着很類似後世的辯論會場,點了點頭道:“祖名君呢?”
秦懷玉指了指會場後方的休息區,祖名君和王凌各帶領幾個監生聚成了兩堆,正在緊鑼密鼓的商量着。
彷彿察覺到墨頓的視線,王凌抬頭看着站在會場旁邊的墨頓,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
他知道天竺數字是墨頓傳播出來的,也知道墨頓想要保住沈鴻才,可是他不會讓墨頓的如意的。
名家的手段他也不怕,想到了自己的手中的引經據典的各種依據,他不相信祖名君能夠翻出多大的浪花,這一次他要墨頓嚐到失敗的滋味。
“這孫子!”秦懷玉看着王凌的挑釁的笑容,不由的氣不打一處來。
“我看是他欠教訓!”程處默恨恨地說道,尉遲敬德默默的將衣袖捋起來。
“不急!”墨頓攔着三人,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想了想說道,“你們打聽一下王家除了鮮魚鋪之外,還有那些生意,老子非得都把他們擠垮不可。”
“好主意!”秦懷玉三人齊齊的點頭,一臉的陰險。
“孔惠索呢!不是說讓他來主持辯論麼?”墨頓暫時將恩怨放在一邊,問道。
“他現在正在找祭酒大人,想勸祭酒大人來這裏,不過現在還沒有出現,恐怕機會不大了!”秦懷玉黯然地說道。
“沒事!我只有方法讓祭酒大人前來。”墨頓智珠在握地說道。
突然國子監大門一行人走了進來,墨頓頓時眼前一亮,說道:“這一下祭酒大人恐怕不得不出面了!”
“這是?”秦懷玉三人疑惑道。
“祖家族長!”墨頓微微一笑道。
“哈哈,祖兄前來國子監,孔某未能遠迎失禮了!”孔穎達得到了消息,很快出現在至誠路。
如果是之前的祖家,孔穎達也許不會放在心上,不過自從祖名君發現拋物線之後,祖家名震學術界,地位大漲,而且祖家族長也是一個學術宿老,地位比孔穎達低不到哪裏去。
“祖某聽說國子監有一場盛會,冒昧前來,還請見諒!”祖家族長拱手行禮道。
“哪裏?不過一些學子胡鬧而已?”孔穎達輕飄飄的一句帶過道。
二人說一些場面話,孔穎達看到祖家族長旁邊有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拱手道:“不知這位?”
“醫家華元見過孔兄,我等毗鄰月餘,這才登門來訪,還請恕罪!”華老拱手道。
“醫家?”孔穎達心頭一震,他當然知道國子監附近新建立的墨醫院,而且還知道墨醫院在短短的月餘已經稱爲長安城最有名的醫館。
規模宏大,醫術精湛,而且價格十分的公道,所有的藥材都是明碼標價,更難能可貴的是隻要是國子監的學子生病,只要拿着國子監生的銘牌,可以直接半價收費。
“原來是華兄!多謝華兄對國子監生的照顧!”孔穎達肅然起敬道,不管怎麼說,墨醫院的出現對國子監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少國子監生受惠。
很多國子監生都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不由得咂舌不已。
儒家,墨家,醫家,名家再加上以算學崛起的祖家,這場爭論越來越熱鬧的。
王凌也看到墨頓請來的外援!不由得心中冷哼一聲,任你將誰請來也難不倒贏不了這場辯論。
高臺的後方很快添加了幾個座椅,孔穎達和祖家族長華老分別落座。
祖名君和王凌帶領兩方的人馬向孔穎達行禮之後,各自出現在自己的位置之上。
“掛條幅!”墨頓一揮手,秦懷玉頓時知道了墨頓的注意,低聲吩咐道,頓時兩個巨大的橫幅出現在兩邊。
“理越辯越明,道越論越清。”孔穎達看着這句話,也是不由得點頭,這的確是至理名言。
其他學子也是紛紛點頭,頓時覺得名家也的確是有其獨到之處。
孔惠索作爲主持人,出現在會場說道:“理越辯越明,道越論越清。今日我等將在這裏國子監第一場辯論,這場辯論的主題就是國子監生要不要接受天竺算學以及天竺算學的列算方法。”
“不過鑑於祭酒大人還不瞭解天竺算學,不知可否請丙班的學子爲祭酒大人演示以下這新式算學。”
“哦!國子監的學子肯定水平不錯,老夫很感興趣!”祖家族長一副大感興趣的樣子說道。
孔穎達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他當然知道祖家族長是在故意如此,不過他也對能讓沈鴻纔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也要傳授的新式算學很感興趣,他想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可以!”孔穎達點頭道。
王凌雖然也意識到丙班可能要搞事情,不過既然孔穎達就已經答應了,他也不好反駁,只能默認了。
不過他對自己的準備的有絕對的信心,不相信墨頓等人還能鹹魚翻身。
秦懷玉跳上高臺,拿着一個巨大的黑板,上面寫着漢語的零到九,下面寫着天竺數字零到九。
孔穎達點頭,表示知道了,不就是幾個數字麼,他並沒有感覺有什麼。
隨後,程處默上臺之後,立即就驚呆了全場,所有國子監生目瞪口呆的看着黑板上十行數字,一半是漢字數字一半是天竺數字,而且都是三位數。
“三千六百二十三!”
僅僅過了三息,祖名君就高聲說出答案。
“怎麼可能?”全場譁然。
所有的國子監學生都不可思議看着祖名君,這麼快就說出答案,怎麼也不可能?
孔穎達不由得皺起眉頭,他也是大儒,對於算學也算是不陌生,三息時間怎麼可能答出這些題目,是天竺算學真的有如此功效,還是丙班爲了幫沈鴻才而弄虛作假。
祖家族長也不淡定了,驚訝的看着開掛一般的孫子,心中默默計算一番,點頭確認,答案是正確的。
王凌心中冷笑,你們做的越假,被拆穿的幾率越大。
“我知道諸位不相信,說實話,當我第一次見的時候,我也不相信。下面我請這一位同學出題。”
孔惠索來到王凌這邊,拉起一個甲舍的學子,這位學子竟然想了良久,出了一個多位數混合運算。
“七千五百六十三!”
依舊是三息時間,丙班的另一個學子張口答出來。
王凌等人計算了半天,這才頹然的承認,答案正確。
“讓我來!”王凌怒聲道。
王凌寫出了一個他自認爲超級難的計算,結果依舊是三息時間算出來。
孔穎達,祖家族長甚至是華老都依次出題,難度一次比一次高,但是依舊沒能給祖名君等人造成麻煩。甚至衆人都發現這樣的人才也不止一個,丙舍比比皆是。
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是丙班的表演賽,沒有人再關注後面的甲舍和丙舍的辯論。
怎麼會如此?王凌頓時失魂落魄,他就是準備的在充分也說不過一個事實,那就是採用天竺算學的計算的優勢實在是太大了。
“墨頓,一定是墨頓!”王凌頓時咬牙切齒,想到了一個幕後之人。
不錯就是墨頓,墨頓一開始沒有將勝算寄託在這場名家辯論上,而是用了五天時間,在丙班培養了一匹心算高手,直接用事實證明天竺數字的優越性。好在丙班的學子並沒有讓他失望。
第一百零一章 數學
國子監議事廳中。
孔穎達臉色不豫,沉默不語,兩邊各有三個椅子,坐着國子監五位國子博士,其中左邊第三個椅子空着,顯然是前國子博士沈鴻才的位置。
“現在商議恢復沈鴻才職務一事!”良久之後,孔穎達掙扎着開口道。
這個議題一出,律學等四門博士紛紛低頭不語,只有書學博士劉宜年一臉漲紅地說道:“祭酒大人,爲什麼要恢復沈鴻才的職位,大人可知沈鴻纔可是擅自改變了教授內容,甚至採用了墨家新式算學。如果不加懲罰,別人如何看我國子監,如何看待我儒家。”
劉宜年這句話可謂是站在了儒家的制高點上,這一次罷免沈鴻才,就數劉宜年最爲積極。
在國子監中,除了孔穎達之外,就數他劉宜年資歷最老,甚至有望在孔穎達退位以後接任國子祭酒的職位。
哪裏想到陛下竟然突然重視算學,導致沈鴻才的地位急劇提高,甚至有隱隱超過劉宜年的架勢。
當劉宜年聽說沈鴻才才用天竺算學之後,心中狂喜,直接告狀到孔穎達這裏,力主將沈鴻才驅逐出國子監。
甚至暗中指示王凌等人到處說沈鴻才的壞話,妄圖搞臭沈鴻才的名聲,讓沈鴻纔沒有翻身的機會。
哪裏想到墨家子搞了一個名家辯論會,直接的將孔穎達改變了注意。
“開除了沈鴻才,誰來教授國子監的算學。”孔穎達沒好氣地說道。
“長安城有名的算學大家也不少吧,劉徽後人,祖家後人,以我們國子監的地位,這些人那個不是挖空心思來國子監。”劉宜年不滿道。
“那你去請他們吧!看看他們願不願意來!”孔穎達沒好氣地說道。
劉宜年頓時愣住了,不明白怎麼回事?
“劉博士恐怕還不知道吧!原來有意擔任的算學博士的幾人紛紛推掉了祭酒大人的邀請,現在想要長安城有資歷進入國子監的算學大家沒有一個願意來國子監任教。”律學博士好心的提醒道。
“這是爲何?”
劉宜年不解,旋即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驀然大怒道:“難道是墨家子在底下搗鬼?”
律學博士搖頭苦澀道:“劉兄,你難道還沒有看出來麼?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在算學一道教的了這些學生了。”
“不過是一羣小毛頭小子……!”劉宜年忽然想到了辯論會前丙班學子的閃電心算的表演賽,那種恐怖的計算方法,震撼人心的表演。
“中計了!”
劉宜年臉色驚變,他終於知道什麼地方不對了,墨家子真正的意圖並不是用名家辯論會擊敗丙班,其真正的意圖是辯論之前的算學表演,強悍的表達一個事實,丙班的算學水平已經是老式算學教不了了。
他們就是請來了新來的算學博士也會同樣面臨沈鴻才的難題,依舊採用原來的方法,學生比夫子還厲害,採用新式算學,也會落到和沈鴻才同樣的下場,這纔是長安城的算學大家顧慮的地方,前來國子監任教,不但沒有好處,反而自砸招牌。
劉宜年緩緩抬起頭,看到衆人一副慶幸的樣子,這樣的事情還好沒有落在他們的學科,否則沈鴻才的前車之鑑就是他的下場。
孔穎達看的很清楚,這是墨家子的陽謀,也是一種自下而上的逼宮。但是他卻又不得不承認算學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控制。
自從墨家子出現之後,先是用一個災民問題激起了陛下的對算學的興趣,隨後又拋出天竺數字,啓發祖名君發現拋物線,最後竟然研究出超乎尋常的閃電心算,恐怖至極的計算能力,直接嚇退了所有覬覦算學博士位置的算學大家。
現在孔穎達真正體會了沈鴻才當時的掙扎,現在除了沈鴻纔再也沒有認能夠勝任國子博士了。
在一片沉默之中,恢復沈鴻才的職務就這樣通過了。
當沈鴻纔再一次出現在丙舍門口的時候,丙舍的所有監生齊聲歡呼。
“夫子好?”所有的監生尊敬地喊道。對於這個一心追求學問的夫子,任誰都是肅然起敬。
“多謝大家?”沈鴻才感慨萬分,他原本以爲這將是自己國子監職業生涯的結束,沒有想到這些學子竟然力挽狂瀾,將他挽回。
“墨頓,這一次多虧了你?”在國子監的一個涼亭之中,沈鴻才一臉滄桑鄭重地說道。
“夫子言重了!墨頓並沒有做什麼?都是大家的功勞!”墨頓謙虛道。
沈鴻才微微一笑,岔開話題說道:“閃電心算我看了,雖然能夠節省大量的時間,但是似乎並不能大規模的推廣。”
沈鴻才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他發現閃電心算並不適宜推廣,如果被國子監察覺到了自己被騙之後,恐怕後果更加嚴重。
“夫子英明,不過對於國子監生來說,閃電心算不是難題,至少在國子監推行就足夠了。”墨頓的打算很簡單,就算閃電心算在普通人中推廣不開,只要在國子監內部流行,那沈鴻才的位置,就無人能夠撼動。
“算學一道,的確是博大精深,老夫之前真的是坐井觀天了!”沈鴻才感慨說道。這幾天他被停職以後,潛心用天竺數字的重新計算前賢的算學名著,結果發現以前的難題現在都是迎刃而解。
“夫子所言甚是,學生認爲百家之中所有的學問都只是一家之言,只有算學自從人類誕生之日起就已經永恆存在,百姓日用離不開他,國家財政離不開他,算學早已經貫穿人類的方方面面,人類每一次進步都有算學在背後強力的推動。可是如此重要的算學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地位,很多私塾甚至只教授四書五經,不提算學,造成一批畸形的人才。”
“這固然於環境有關,還有很大把一部分原因就是算學太過於晦澀難懂,現在天竺數字大大的簡化了計算方法,正是算學大發展的時機,墨頓懇請夫子能夠編撰一部淺顯易學,由淺到深的算學教科書,讓算學一門發揚光大。”
墨頓一席話,讓沈鴻才心神動搖,這可是當今算學的變革,如果真能夠有這一本教科書,傳遍大唐各個書院私塾,那算學一道,才真正的興旺。
“好,不破不立,既然之前的算學,已經不適合推廣,那老夫就冒天下之大不韙,編纂一部新的算學書本,推廣算學一道。既然新式算學採用的是天竺數字,爲了和之前的算學區分,老夫決定取名爲數學。”沈鴻才激昂道。
墨頓目瞪口呆,他沒有想到自己無意中竟然讓數學提前幾百年在華夏大地上誕生。
第一百零二章 半月刊
墨三的困境。
墨頓認爲在大唐算學之所以傳播不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算學晦澀難懂,像祖沖之的《綴術》就是其中的代表。
好吧!
連教授的夫子都不一定弄懂的算學學問,怎麼傳授給學生,所以後世《綴術》的失傳就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了。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爲了避免重蹈覆轍,墨頓把後世簡單的按年級分冊編撰數學教科書的點子給了沈鴻才,這樣循序漸進的教授算學的方法經過後世百年的驗證,已經證實這的確是最適合推廣算學的方法。
“墨家有自己的印書局!只要夫子能夠編撰出來,立即就可以編撰出版,墨家村將會是第一批使用新式算學的地方。”墨頓拍着胸口,保證道。
有了目標,沈鴻才一掃之前的頹廢,鬥志昂揚的離去。
這樣接下來的幾天,墨頓就在國子監老老實實的裝好學生,整個國子監的也就像是很從來沒有發生過天竺數字之爭一樣,很快就歸於平靜。
又一個旬休日。
春回大地,萬物復甦,墨府後院的大柳樹早已經抽出嫩芽,猶如萬條絲絛一般垂下來,微風吹過,翠柳依依,十分的愜意。
墨頓又一次躺在翠柳下裝死狗,不過這一次可不是趴在那裏,屁股上傷早已經好了,而是舒服的躺在那裏,老張頭爲墨頓量身打造的躺椅異常的得體,全方位的託着墨頓的身體,讓他不費一絲力氣。
暖洋洋的太陽照在墨頓的身上,溫暖的讓人想要睡覺,如果不是時不時地出現一絲異響,恐怕墨頓早已經睡了過去。
“墨三!”墨頓沒好氣地喊道。
在後院徘徊了十多遍的墨三,趕緊跑了過來,躬身行禮道:“少爺好!”
“怎麼了?聽紫衣說?你不是一直在忙你的印書局麼,怎麼有時間過來!”墨頓眼睛餘光飄過花叢中後面一抹紫色問道。
很顯然,墨三前來,就是紫衣在後面竄說。
在墨技展結束之後,墨頓就將墨三獨立出墨府,墨三是陛下親封的大將作,有擁有一雙巧手,雕刻技術十分的精湛,而且陛下的賞銀千兩墨頓一分不少都給了墨三作爲啓動資金,就沒有再多管,再加上最近墨頓事情不斷,就將墨三忽略了。
“印書局出了點問題?請少爺指點一下!”墨三漲紅着臉說道。
“出了問題?”墨頓疑惑的看着墨三,按理說,墨三有爵位,有技術,又有本錢,印書局應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纔對呀!
“沒有書可以印!”墨三結結巴巴才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墨頓這才明白其中的原理。
原來墨三一開始的時候,也是雄心勃勃,想要大幹一番,結果發現雕版印刷術這種技術很快在長安城流傳開來,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知識產權保護,朝中大臣一個個都是不少都看到了雕版印書的商機,不少大臣搶先下手,而且雕刻技術的木匠並不難找,短短月餘,長安城開啓十多家印書局,而書的價格一下子暴跌三倍。
“這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墨頓咬牙道,這些人雕版印刷術的技術,說白了只是一種窗戶紙,一捅就破。
“不過他們也沒有佔到便宜,現在國子監重新修訂了各種儒家經典,並且加上了標點符號,再加上國子監的招牌,十分的暢銷。而長安城各大印書局的大量的積壓。”墨三心有餘悸地說道。
墨頓大喫一驚,他以爲國子監全是食古不化的腐儒,沒有想到竟然還有如此的頭腦,國子監這一招很是類似後世教材的某名校版本,只要國子監的名號在,那就不愁印刷的書籍賣不出去,而且極具權威性。
“你也印了不少?”墨頓問道。
墨三搖了搖頭,猛然高聲道:“少爺,我等是墨家子弟,怎麼可能去印儒家經典?”
墨頓本想勸勸墨三作爲商人不要計較這些門戶之見,可是想到現在長安城印刷的儒家經典已經氾濫了,也就不在勸說了。
經過墨三的敘述,墨頓終於瞭解了印書局的困境,墨三專門印刷《墨經》、《道經》,沒有賣出去幾本,生意異常的悽慘。現在墨三最大的業務就是幫華老印刷墨醫院的種種醫療合同,要不然早就倒閉了。
墨頓同情的看了墨三一眼,這小子實在是太過於倒黴了。空有一身本領卻沒有辦法用武之地。
墨頓倒是有一個沈鴻才的數學教科書業務可以交給他,可是等到沈鴻才編撰好還不知道需要多久,墨頓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墨三,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更好一些。
“你到底有什麼想法?”墨頓帶着考究的問道。
他看到墨三一直欲言又止,顯然有點自己的想法。
“我想……”墨三說着眼光不由自主的瞄向一旁的花叢。
“過來吧!”墨頓沒好氣地說道。
紫衣一點也沒有被拆穿羞愧,興沖沖的跑了過來道:“少爺,墨三想要印我的畫!”
“你的畫?”
墨頓蔑視的眼神狠狠地傷了紫衣的自尊心,紫衣嘟着嘴,從身後嘩啦啦的拿出一大疊宣紙來?
“暴漫?”
墨頓詫異的看着眼前的一個個火柴人,和一些誇張的線條。不得不說,在後世在現有的條件下,線條極其簡單的暴漫是最適合印刷的了。
你要是拿一些素描或者山水畫來,估計就是再巧的雕工,也雕不出來的,這可不是後世的激光掃描。
墨頓眯着眼睛,看着墨三和紫衣,不得不說他們兩個的合作的確是天衣無縫。墨頓可以想象,在這個娛樂極其匱乏的時代,暴漫這種有圖片有文字的書籍出現之後,墨頓可以想象那將引起多大的轟動。
“少爺?你認爲怎麼樣?”紫衣希冀的問道。
“有點意思!”墨頓微微一笑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紫衣有點傻眼了,她可沒有想這麼多,只要她的畫能印刷,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少爺,我是這麼想的,現在墨家村的子弟行走整個關中,很多能夠帶回來很多消息,如果能夠講這些消息稍加整理,刊發出去,再加上紫衣的畫,我相信一定有出路。”墨三說道。
這個想法在他心中已經很久了,既然印刷傳統的書籍它沒有任何優勢,他就另闢蹊徑,開啓一條新的道路。
墨頓驚訝的看着墨三,他沒有想到墨三的頭腦竟然如此的超前,竟然隱隱約約觸摸到後世報紙的概念。
“哦,關中一來一回需要三天時間,一些消息需要慎重驗證,我準備半月印刷一冊,這樣既能及時保證信息的時效性,又能確保消息的準確性。”墨三侃侃而談,洋溢着自信。
“半月刊!”墨頓心中暗自點頭。
在這個傳遞消息極爲緩慢的時代,半月一刊的確是最合適的方法。
第一百零三章 親上加親
“什麼,凌煙閣功臣畫像讓我畫!”墨頓震驚的看着不請自來的李承乾。
墨頓沒有想到李世民行動如此快速,這才過幾天,就在大朝議中立即得到了滿朝文武的熱議,不過這些朝臣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知道這對自己好處多多,也不好意思的說自己想要名望,都紛紛推辭。
不過當墨頓詩篇一出,滿朝文武立即察覺到凌煙閣激勵後人的巨大影響力,既能給自己帶來巨大名望,又能激勵後人,這樣兩全其美的事情重臣順勢推舟的應承下來。
當確定爲衆臣畫像的人選的時候,被衆人一致推舉的閻立本卻堅決推辭,反而推薦墨頓爲畫師。
“那是當然,注意是你出的,詩是你寫的,畫畫現在長安城就數你畫的最像,不是你是誰。”李承乾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恨得墨頓只咬牙,自己這一次真的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己一嘴賤,竟然給自己找了這麼一個麻煩事。
要知道凌煙閣可以有二十四功臣,一天畫一個那也得近一個月。
“墨兄放心,凌煙閣剛剛被提議通過,至少一年才能竣工,墨兄有充足的時間。”李承乾道。
墨頓這才鬆了一口氣,至少時間方面還是很充裕的。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墨兄詩篇豪邁慷慨,實在是我輩男兒的楷模。”一個娘娘腔的聲音努力裝出豪邁,大大咧咧的拱手抱拳道。
“這位是?”
墨頓呀然的看着一直跟在李承乾身後默不作聲的娘娘腔,不,這根本就是娘娘腔,胭脂粉味十足,還故意裝出一副豪邁的樣子。
李承乾頓時眼神一陣閃爍,移開墨頓審視眼神道:“哈哈,忘了介紹了,此乃本宮的弟弟,李質,前日在崇文閣未曾和墨兄見面甚爲遺憾,今日特來拜訪。”
“小王李質拜見墨兄。”李質故意粗着嗓子,說道。
“好說,好說。”墨頓一頭霧水,只能順着接下去。
“墨頓,我這弟弟平時甚是喜歡丹青,聽聞墨兄丹青一道獨樹一幟,特來請教。”李承乾解釋道。
“還請墨兄請教!”李質拿出兩張宣紙,遞到了墨頓的面前。
墨頓拿起來一看,一張是墨頓的畫的李世民懷抱晉陽公主的畫像,由於不熟練明暗之間的搭配,畫像只有三四分相似,但是對於新學者來說,已經是很難得了。
至於另一張則是墨頓給李承乾畫的漫畫頭像,簡直是模仿的惟妙惟肖。
李承乾看着自己漫畫頭像,尷尬極了,狠狠地瞪了墨頓一眼說道:“舍弟畫的雖然胡鬧,但是也是一腔熱情,你就勉爲其難的教兩手吧!”
墨頓看着李承乾已經惱羞成怒,明智的不在撩撥他了,而是頭痛的看着眼前的娘娘腔李質,不應該是說是女扮男裝的李質,和李承乾如此親密,年紀略小兩三歲,那只有一個可能,眼前的就是李承乾的妹妹長樂公主李麗質。
這可是大唐的嫡長公主,地位尊崇,墨頓發現自己總是莫名的招惹一些自己惹不起的人。
“紫衣!”墨頓朝着裏屋喊了一聲。
良久之後,紫衣披頭散髮的走了出來,這丫頭爲了畫暴漫簡直是走火入魔了。
“怎麼了少爺?”紫衣迷迷糊糊地說道。
“帶着李質王爺去你的畫室,把我教你的那些繪畫技巧給李王爺講解一遍。”墨頓安排道,爲了培養紫衣,墨頓可是不遺餘力,將自己的繪畫技巧傾囊相授,再加上墨頓可是真的惹不起李世民,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手把手教他女兒繪畫,那自己肯定活不過明天。
紫衣這才迷糊過來,看着男表女裝的李質,不由得眼睛一亮。
“這位妹妹好漂亮呀!”
李麗質頓時臉色羞紅了半邊,再一次粗着嗓子說道:“姑娘看錯了,小弟乃是男兒身。”
這姑娘估計是第一次女扮男裝,根本沒有絲毫的經驗,任何人都能一眼將其拆穿,可是他卻自認爲自己的裝扮天衣無縫,粗着嗓子,說着男人的話。
紫衣無語的拍了拍額頭,走到李麗質面前低語了幾聲。
李麗質連忙低頭看自己頗具規模的胸前,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結,臉色頓時的紅透了。
“哼!”李麗質恨恨的瞪了李承乾和墨頓一眼,傲嬌的牽着紫衣離去。
“這關我什麼事?”墨頓一臉的莫名其妙,自己真的是平白無故的遭受無妄之災。
“舍妹任性,還請墨兄見諒。”李承乾拱手苦澀道。
“現在你可以給我一個解釋了吧!”私自把一個公主女扮男裝領到墨府,這要是傳了出去,墨頓肯定喫不了兜着走。
“父皇想要幫舍妹定個親事,舍妹不願意,心情不好,舍妹平時喜愛丹青,尤其看到墨兄爲父皇和晉陽所畫的畫作以後,更是愛不釋手,爲了讓舍妹排解鬱悶,本宮這纔來到墨府。”李承乾解釋道。
“定親,長孫衝?”墨頓問道。
“墨兄怎麼知道?”李承乾驚訝道!按理說這件事情還在商議中,而長樂公主還在鬧脾氣,根本沒有公開。
墨頓心中暗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我還知道你的妹妹嫁給長孫衝過得很不快樂,二十三歲就香消玉殞。
這是一場悲劇!墨頓心中明白,這是李世民和長孫無忌之間的一場政治婚姻,根本沒有考慮李麗質的感受。要不要拯救整個精靈般的女子,墨頓陷入了天人交戰,良久之後,還是良知佔了上風。
“你有沒有感覺到長樂公主和李麗質之間的血緣太近了?”墨頓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知道呀,按照輩分上,長孫衝是我的表兄,這不是親上加親麼?”李承乾一臉不在乎地說道。
“長孫皇后和長孫無忌是親兄妹,而李麗質和長孫衝就是表兄妹。”
“親上加親?”墨頓這纔想起古代還有這麼一說。
墨頓想了想仔細的措辭道:“太子殿下可曾知道墨家村爲何有如此之多的光棍,墨家村貧窮只是其中之一的方面。更重要的是墨家村嚴厲禁絕直系三代,旁系三代的近親結婚。”
“直系三代,旁系三代!”李承乾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李麗質和長孫衝正是旁系三代血親。
“這有什麼問題麼?”李承乾顫聲問道。他可是知道墨家村的狀況,村裏面光棍可謂是衆多,可是就是如此渴望繁衍後代的墨家村竟然嚴令禁止近親結婚。
“因爲近親結婚生的孩子有很大的幾率是智障、腦癱、各種遺傳病。”墨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後世甚至有一個極爲龐大,地位極其顯赫的皇室,就是因爲近親結婚而男丁斷絕,王朝崩潰。
第一百零四章 寵妹太子
“怎麼可能?”李承乾駭然。
他不敢相信這就是事實的真相,要是如此,幾千年來在各個家族之間奉行的親上加親那豈不是最大的人倫悲劇。
“這件事情並不難查清楚,在長安城恐怕有不少這樣的家庭,太子殿下一查便知,這些近親家庭有多少智障、早夭的孩子。”墨頓說道。這種事情對於李承乾來說,查證並不困難。
然而這並不是噩夢的全部,墨頓看着李承乾,一臉凝重地說道:“據我觀察,長樂公主現在不足十四歲吧!”
“怎麼了,再過三個月才滿十四歲?”李承乾紅着眼睛疑惑地說道。
“怎麼了?哼!年幼的婦女難產而死的數不勝數。”墨頓聲音有些顫抖道,十四歲,身體還沒有長成,如果胎兒過大,難產是肯定的。輕者胎兒死亡,重則一屍兩命。想到那些無辜的生命消失,而自己卻無能爲力,墨頓心中一陣絞痛。
“啊!”
李承乾頓時渾身冰冷,人倫悲劇最殘酷的兩種,自己那可憐的妹妹竟然佔全了。
“不錯!墨頓所言句句屬實!”華老滄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承乾這一次前來很大的原因是爲了自己的足疾,所以早早的通知了華老。不過爲了李承乾的安全,二人將檢查的地點放在了墨府之中。
“華老!”
“華神醫!”
墨頓和李承乾起身道。
“老夫行醫多年,曾經統計了一千三百名近親結婚的家庭,其中早夭孩子八百多名,智障一百二十人,身體殘疾五十二人,十五歲以下的產婦難產者達三成以上,胎兒死亡者一成半,一屍兩命者半成。”
華老每報出一個數字都是渾身發抖,當他到達墨家村的時候,力主禁絕墨家村的近親結婚和晚婚,這也是墨家村光棍衆多的原因之一。
“近親結婚竟然危害如此之大?”
李承乾冷汗直流,他沒有想到一個看上去皆大歡喜的事情,竟然將自己的妹妹推入一個看不見的深淵。
墨頓的話他可能還半信半疑,但是華老的醫術他可是親眼見證的,確信無疑。
霎時間,三人陷入了深深的沉寂。
“嘻嘻!你們這是怎麼了?”一個銀鈴般的笑聲傳來,長樂公主再也不用裝着粗嗓子了,而是恢復了正常的聲音,異常的好聽。
不過如此動人的聲音在李承乾的耳中卻越加的難過,李承乾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道:“畫畫學得怎麼樣?難麼?”
“一點也不難,我可是繪畫天才,而且紫衣的畫可有意思了!”長樂公主淺笑嫣嫣,驕傲地說道,長樂公主就在深宮,本身就枯燥無味,那裏見到過暴漫這種稀奇的事物,當下就被深深的吸引了。
“那可不是,你可是我李承乾的妹妹!”李承乾掩飾道。
“那是,太子哥哥你也不要傷心,我相信你你的腳一定能夠治好的。”長樂公主輕聲的安慰道,她認爲李承乾悶悶不樂是因爲自己的腳的問題。
“嗯!一定能夠治好。”李承乾含淚笑道。
“就是,要是治不好,那就讓父皇狠狠地打這個傢伙板子!”長樂公主扭頭看着墨頓,舉着小拳頭威脅道。
“呃呃!”墨頓頓時無語,怎麼自己,真是枯坐家中還天降橫禍。
“公主放心?太子殿下的足疾正在康復之中,假以時日一定能夠痊癒的。”華老憐惜的看着長樂公主,真是一個苦命的丫頭。
“多謝長者?太子哥哥就拜託你了!”長樂彬彬有禮地說道。
墨頓無語望着天花板,好吧合着就自己是壞人了,虧他剛纔還一心想要拯救她。
“紫衣再見!下次還找你玩!”長樂公主依依不捨朝着紫衣的揮揮手。
“一定要記得,我們還要一起畫畫。”紫衣這丫頭竟然也是一副不捨的樣子。
不得不說,女孩子的友誼實在是太容易建立了,紫衣短短的一小會,竟然和長樂公主成爲了好朋友。
看着李承乾和長樂公主離去,華老這才唏噓一聲道:“皇家?”
墨頓也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巍峨的皇宮越來越進,李承乾的心情越來越嚴重,生於皇家男子所承擔的則是奪嫡的刀光劍影,而皇家的女子永遠逃不過兩個字聯姻。
爲了鞏固至尊的地位,皇傢什麼都可以犧牲,一個女子又如何抗拒的了。
“參見母后!”
立政殿中,長孫皇后一臉欣喜的看着長樂公主和李承乾,此時的長樂公主已經恢復了女兒裝了,水藍色的宮裝搭配着高挑的身材,顯得格外俏麗。
“長樂,快過來,看看你衝表哥給你求來的閻大人的侍女圖,這可是閻大人融合了新式畫技最新的畫作,你一定喜歡。”長孫皇后一邊招呼李承乾坐下,一邊眉開眼笑的對長樂公主笑道。
“表哥!”
李承乾聽到這兩個字不由得一陣惡寒,看着依舊沉浸在親上加親的喜悅之中的長孫皇后,李承乾幾次張開了嘴,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看着長樂被長孫皇后拖着看閻立本的新畫作,果然畫中的女子栩栩如生,逼真至極,是一個難得佳作。
如果之前長樂公主肯定會欣喜不已,但是此時此刻,她看着這幅畫卻一時興致也沒有,在她看來這些畫作還沒有紫衣那稚嫩的筆下的人物鮮活。
“先拖着!”
這個時候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李麗質喫驚的扭頭,看着正在一本正經和長孫皇后告辭的李承乾。
如果不是李承乾正在向她偷偷的眨眼睛,她幾乎很難相信他是那個平常一本正經的哥哥所說。
“高明,你的腳不好,趕緊去休息吧!”長孫皇后揮揮手說道。
“來,麗質,我們在看看你衝表哥給你送的蜀錦,這可是上好的布料,平常可是難得一見。”長孫皇后拉着長樂公主的手,幫助長孫衝說着好話。
“嗯!就是不錯!不過,母后,我今日出去了一天,有點累了,就先行告退了。”長樂公主推辭道。
“那行,你先去歇息吧!過兩天我讓你衝表哥來陪你去遊西苑,那裏的鮮花開的正豔,你一定喜歡的。”長孫皇后道。
“到時候再說吧!”長樂公主落荒而逃。
第一百零五章 調查
東宮之中,李承乾一臉陰沉端坐在那裏,心中掙扎至極。
他很瞭解父皇和母后的性格,這樁婚姻看似還在徵詢長樂公主的意見,實際上已經是不可逆轉了,長樂公主嫁給長孫衝已經成了定局。
如果貿然干涉,僅僅憑藉自己的一面之詞,恐怕以李世民的性格,只能適得其反。
“來人!”李承乾喝道。
“太子殿下!”一個黑衣太監悄然出現在李承乾的背後。
“長樂妹妹有點不理會父皇母后親上加親的好意,你立即派人調查長安城中親上加親的事例,本宮要用事實說服長樂。”
“是!”黑衣太監聲音古井無波地說道。
就在黑衣太監即將隱沒的時候,李承乾忽然又道:“重點放在這些親上加親的後代身上,無論是在世的孩子還是過世夭折的,都詳細的記錄在案。在調查結束之後,一定保密,本宮想給父皇一個驚喜。”
李承乾作爲東宮太子,手底下有一匹自己的力量,平常可以爲他所用,不過就是如此李承乾依舊小心翼翼,畢竟這可是牽涉到自己妹妹的一生,如果提前暴露那很可能功虧一簣。
“順便再加上十四歲女子結婚的生育情況。”李承乾彷彿無意間又加了一句。
黑衣太監身形一頓,默默的點頭,很快的消失了。
東宮勢力很大,哪怕是李承乾沒有動用明面上的勢力,依舊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消息傳了過來。
“一個智障兒!”
“十個智障!”
……
僅僅查了三百個近親結婚的家庭,就有了五十多個近親家庭有了智障兒,早夭的多達上百,更大的悲劇是有一個家庭連續生了七個孩子,兩個早夭,五個智障,最後這對夫妻連同孩子一起瘋了,至於年幼女子生產難產的事例更是數不勝數。
李承乾手中青筋直冒,心中一片冰冷,他雖然已經相信了墨頓和華老的話,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是當着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呈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依舊心中絞痛。
這只是長安城兩天的調查結果,就已經如此之多了,整個關中地區呢?甚至是整個大唐又有多少呢?
這是人類無知造成了的人倫悲劇,偏偏還沾沾自喜說其爲親上加親,這是何其的諷刺。
李承乾突然想起了墨頓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這世間什麼都可能欺騙你,但是唯獨數字不會。現在李承乾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殘酷性,而自己的妹妹即將成爲這些冷冰冰的數字一枚。
“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外傳。”李承乾冷冷的看着冷汗直流的黑衣太監。
“是!太子殿下!”黑衣太監恐慌道。
一開始他調查的時候,李承乾讓他保密,他就有預感這件差事不簡單,可是他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捅破天的大事。
這些天宮中內外到處盛傳長孫沖和長樂公主的親上加親的好事,而太子讓自己調查的竟然如此觸目驚心,一個是太子殿下,一個是當朝第一權貴,哪一個都能輕易的碾死他。
李承乾遙望太極殿,幾次起立,又頹然的坐下來,這件事情不像表面的那麼簡單,這牽涉到李世民收攏百官的政策,還有母后爲孃家的百年後的打算。
這件事情他如果強行捅破,就能破壞這樁婚姻,但是那讓父皇和舅父顏面掃地,甚至還有可能走向另一極端。
不,哪怕是萬一,也不能拿長樂冒險,想來想去,李承乾還是覺得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墨家子提出了這個難題,那也許墨家子也辦法解決。
想到此處,李承乾急忙站起,想去找墨頓,隨即緩緩地坐下,他突然想起墨頓明天這個時候,要過來和父皇畫凌煙閣的畫像,那時候再找也不遲。
“坐好!”
“腰挺直!”
……
“好嘞!”
太極殿的偏房裏,墨頓指揮着李世民擺好姿勢。
和上一次墨家子的畫李世民和晉陽公主不同,這一次墨頓畫李世民要正式的多,而且準備畫類似後世偉人一般的巨幅半身像。方便懸掛凌煙閣。
墨頓畫得很仔細,不過李二可不是一個合格的模特,每次墨頓矯正他的姿勢總是維持不到一刻鐘。
好吧!誰叫你是皇帝,你牛你任性。墨頓也就認命了,開始埋頭苦畫,一點一點的修復因爲李世民亂動出現的偏差。
“聽說長樂出宮是和你學畫了?”李世民忽然說道。
墨頓手一抖,差點沒有毀掉畫像。
“長樂?”墨頓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迷惑道,“沒有什麼長樂,倒是一個叫李質的小王爺來到過墨府,微臣讓丫環紫衣傳授了他幾招。”
“嗯!很有天分的少年畫的很好!”墨頓拍馬屁的稱讚了一句,心中暗自對自己的機智點個贊,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讚揚。
“哦!你說是李質那小子呀!原來是他。他的確喜歡畫畫。”李世民這才恍然想起是的,再也不提長樂的事情。
墨頓心中安然鬆了一口氣,還好糊弄過去,不過看李世民這麼疼愛晉陽公主,要是讓他抓到了自己把柄,拿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
不過想到了長樂公主即將近親結婚,墨頓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也不知道李承乾進展如何能否拯救那個精靈般的姑娘。
墨頓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將畫像全部完工。
“陛下請看!”墨頓從自己簡易畫板的取下畫作,交給李世民。畫板那倒是一個意外之喜,墨頓不過是隨口一提,沒想到老張頭,竟然這麼快就做出來了,連同鉛筆一塊送了過來,有了順手的工具,墨頓的繪畫水平進一步挺高。
“不錯!”李世民看着如他真人一般的半身像,不由得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來閻大人說的沒錯!論畫畫像不像,還是你墨頓最在行。”李世民滿意地說道。
好吧,墨頓無語向天,感情自己這一天是白忙活了,竟然得到了畫的很像這個評價。
“這是藝術!”墨頓撇了撇嘴,自己給自己找一個高大尚的詞彙。
第一百零六章 拯救長樂公主
“快點!”
墨頓剛出太極殿,就被等候很久的李承乾截住,急衝衝的拉着墨頓就往東宮走去。
“慢點慢點,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還以爲我們怎麼滴了呢?”墨頓被拉的踉踉蹌蹌,不滿道。
“滾蛋!”
李承乾氣急敗壞,良好的教養毀於一旦,自己已經急得火燒眉毛了,墨頓這個傢伙還有心情調侃自己。
東宮,太子書房。
“碰!”
李承乾重重的將一摞宣紙拍在墨頓的面前。宣紙雪白,自己嶄新,顯然都是最新的書寫。
“你看看,簡直是草菅人命!”
李承乾臉色猙獰,有些嚇人。
墨頓沒有作聲,只是唰唰的翻個不停,越看臉色越沉重。
不同於華老的冷冰冰的數字,而且李承乾統計的特別詳細,不過如此,還將這些人近親家庭的住址,家庭關係都一一敘述。
不過越是如此,越覺得殘酷,這可不是一家兩家,而是涉及上萬個家庭。
“墨頓,你說怎麼辦?我可不想讓自己的妹妹,也走這條悲劇之路。”李承乾咬牙說道。
“那你還等什麼?你這裏有證據有據可查!直接上奏上去不就可以了麼?”墨頓奇怪的看着李承乾一眼說道。
“你不知道這件事情牽連有多廣!我統計的這只是長安地區普通的家庭,就已經如此嚴重了,可見整個大唐這件事情更加嚴重,如果是本宮出面的話,恐怕會遭到激烈的動盪。”李承乾低聲的對墨頓解釋道。
墨頓想想,那的確是,連皇帝都喜歡用親上加親這一招,更別說其他人家了,而且李承乾太子的位置太敏感了點。
“再加上父皇最好面子,據我所知這件事情父皇已經親口答應了,如果本宮貿然插手,會令父皇和舅父的臉面盡喪,恐怕會起反效果。”
長孫衝都已經把禮物送到了皇宮裏了,要是沒有李世民的默許,是不可能的,這也是李承乾顧慮。
“那你說怎麼辦?”墨頓攤攤手,你想救妹妹,還想不想冒風險。
“這不就是因爲如此,纔來找你的麼?”李承乾帶着希冀的目光看着墨頓。
“不行!”
墨頓差點沒有跳起來!開什麼玩笑,就你害怕李世民,你以爲我不害怕呀!
“墨頓,那是我的親妹妹!我不願冒一絲風險讓她跳入火坑的。”李承乾堅定地說道。
墨頓張了張嘴,看着李承乾堅定的臉龐,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而且他也是見到過那個精靈般的女子,也知道她悲劇的一生,如果自己無動於衷,只能讓悲劇重演。
“好吧!不過這件事情要從長計議。”墨頓任命的點了點頭,誰讓自己心太軟了。
二人想了半天,不由得撓頭不已,這件事情實在是棘手不已,想要達到挽救長樂公主的目的,還要照顧李二的面子,可是哪有這麼兩全其美的方法。
“要不我們把這件事情搞大。”墨頓心一橫說道。
李承乾心頭一顫,他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墨頓只要一搞事情,那鐵定是滿城轟動。
不過爲了長樂,李承乾一咬牙說道:“你說怎麼辦就行,出了事情我兜着。”
“第一步,太子你讓長樂公主明確的拒絕長孫衝,態度越堅定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這樣之後我們爆出這個猛料他們也能有個臺階下。”墨頓道,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只要當事人不願意,這件事情也能有個圓轉的餘地。
李承乾一咬牙說道:“好,這件事情我來辦。”
長樂一直都是不太願意,只是性格軟,沒有明確拒絕,要是自己給她一個暗示,這件事情肯定能成。
“墨家村計劃發行記載關中地區各種消息的半月刊,第一期已經開始籌備了,如果我們把這些結果就印刷到最顯眼的第一目,到時候發行整個關中地區,造成一個既定的事實,任誰也改變不了。”墨頓重重的一揮手說道,這一次他不光是爲了幫李承乾救長樂公主,也要改變這個傳承千年的陋習。
李承乾不由得意眼睛一亮。這樣一來從從民間傳到了朝堂,定然不會有人把這件事情聯繫到長樂的婚事之上。
“不過統計近親結婚的人一定是一箇中立,而且不能引起別人懷疑的人。”墨頓也是憂心忡忡地說道。
如果直接拿着李承乾統計的數據發表,那傻子也知道猜到李承乾的目的。
“華老!”
“華老!”
二人同時異口同聲地說道。
“對,就是華老,華老本身就是醫者,而且之前就做過這方面的統計,並在墨家村嚴格恪行華老反對近親結婚的理念,如果有華老出面的話,定然水到聚成,不會有人聯想到我們是爲了長樂。”李承乾激動地說道。
墨頓點了點頭,華老一直以來都在積極宣揚禁止近親結婚,如果讓華老出面再半月刊上發表自己的主張,那他肯定願意。
“好!你負責長樂這一邊,我負責華老這一邊。我們雙管齊下!”墨頓昂然道。
“墨頓謝謝你!”李承乾真摯地說道,他知道這一次看似雙管齊下,其實李承乾這邊最爲保險,而墨頓卻將墨三和華老推上了前臺。
墨頓離去的身形一頓,從背後揮揮手,頭也不回的離去。
就在墨頓,離開東宮之後。皇宮之中爆出一件大新聞。
溫婉的長樂公主將未來駙馬長孫衝送來的禮物全部退回,大唐最奢華的聯姻很有可能要告吹了。
這件事情立即引起了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震動,二人紛紛前來勸說,可是長樂公主態度異常的堅決,直接閉門不見。
墨府之中。
墨頓將這件事情的利弊一一講述給墨三和華老。
“少爺,放心,能夠廢除近親結婚是老夫畢生的心願,這次老夫義不容辭。”華老一臉堅定地說道。這對華老來說是最好的機會。如果真的讓長樂和長孫衝結婚,恐怕這個事情只能隨着時間湮沒,沒有人敢提起。
至於墨三,那更加沒有意見,這可是能夠讓他的半月刊一炮而紅的轟動性新聞,他是怎麼也拒絕不了的。
第一百零七章 墨刊風波
三月一日。
這一天墨三起得很早,早早的就在墨府等候,因爲今天是墨三的新事業半月刊的發行之日。
“放心!墨刊我看了,沒有什麼問題,反響一定不錯。”墨頓被打擾清夢,一肚子起牀氣,不過看着焦躁不安的墨三,只好出聲安慰道。
墨刊是墨頓爲半月刊起的名字。既然怎麼也避免不了墨家的烙印,墨頓乾脆直接取名叫墨刊,這樣也能提高這個新生事物的知名度。畢竟隨着墨技展之後,曲轅犁和人工孵化的雞鴨鵝遍佈整個關中,墨家的知名度在關中地區大大提升,用墨刊這個名字能夠大大加強觀衆百姓的印象。
“就是,那不是還有我的暴漫麼?在這麼着也能吸引不少人。”紫衣在一旁臭屁地說道。
想到少爺的注意和紫衣的畫墨三心中略微安定一些,但是仍然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那畢竟是他的心血他可不想再回到靠印刷墨醫院的醫療合同度日的地步。
隨着太陽慢慢升起,整個長安城漸漸地喧譁起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些喧譁聲中多了一個全新的叫賣聲。
“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聞!只要一文錢,你就能如秀才公一般,通曉天下新聞。”
“一文錢,一份墨刊!關中消息盡在掌握。”
……
一個個少年手拿一疊疊墨刊,在各個熱鬧的街口沿街叫賣,這些人都是墨家村的少年,經過幾個月的義務教育,這些少年可能寫出什麼文章,但是至少認字讀書是不成問題的,出來賣報正好合適。
“墨刊?”
一個商賈打扮的中年人停下腳步,看着墨家村少年手中的墨刊。
“老爺,要不要來一份墨刊,這裏面都是關中地區最新的消息,一份只要一文錢。”能夠選來推銷墨刊的少年都是很機靈的,看到中年商賈有些意動,勸說道。
一文錢是墨頓爲墨刊定的價格,由於這個時期消息稀少,每一份墨刊的只有一張十六開的紙張而已。
雖然是半月刊,其中的內容量也不過是後世一張報紙的內容而已。墨頓是想着日後隨着消息的來源增多,逐漸將墨刊打造成日報,所以定價爲一文錢。
而且對長安城的百姓來說,一文錢並不多,也就是一頓早餐的飯錢而已,正好適合墨刊的推廣。
“一文錢?”
中年商賈不由得有些意動,他們商人最在意的就是信息,一文錢就能得到整個關中地區的消息,這個價錢很划算。
“給我來一份!”中年商賈掏出一一文錢遞給少年,接過來一張墨刊。
中年商賈結果墨刊一看,果然發現上面詳細敘述了關中地區各地的信息,有些是他已經聽說的,更多的是他聞所未聞的,甚至他已經在上面看到了不少的商機。
“這位老爺,如果你覺得這份墨刊有用的話,可以選擇續訂,如果訂閱半年以上,墨家村將會將墨刊親自送上門去。”墨家村的少年好心的提醒道。
不過中年商賈卻彷彿聞所未聞,眼睛直盯盯的瞪着墨刊的頭版頭條——親上加親未必親!
“親上加親未必親!”中年商賈渾身顫抖,臉色慘白。
他看着墨刊上一系列的可怕的數字,渾身冰涼,想到自己家中的傻兒子,中年商賈的眼淚大滴的往下掉。
對於這個事情他是深有體會,他本人就是親上加親的受害者,他和表妹一共三個孩子,夭折了兩個,還有一個智力低下。
“要是這份墨刊早出二十年!”中年商賈咬緊牙關,心中無限悔恨。
潘家酒樓中。
酒樓老闆爲了招攬生意,特意買了十多份墨刊每張桌子上面都放了一份。
“親上加親未必親!簡直是妖言惑衆!”
一個錦衣老者拿着墨刊滿臉憤怒地說道。他的女兒剛剛訂婚不久,訂的也是親上加親,所以他看到這個消息立即將炸毛了。
“我看不一定,你看看署名,那可是華神醫的名字。”鄰桌青年文士眼尖,看到頭條下方的作者名。
“華神醫?”
“那可是墨醫院的華神醫?聽說華神醫那可是又讓人斷肢重生的本領?”酒樓中人有人驚呼道。
“哪裏是斷肢重生,不過是給那人裝了一個假肢而已。”青年文士搖頭道。
“那也是了不得醫術,如果是華神醫,那這件事情就極有可能了。”一個富態的中年人喝了一口小酒說道。
墨醫院大規模擴展之後,再加上華神醫的醫術,很快在長安城打響了知名度,可以說現在長安城要說行醫,那首先想到的就是墨醫院。
也許太醫院的水平更高,但是那是針對皇家和達官貴人,平常人也享受不到那種醫療水平,但是墨醫院的出現,其巨大的聲望在普通百姓之中,簡直是堪比太醫院的存在。
這篇親上加親未必親有了華老署名之後,立即讓很多人信服。
“這還用說,我的同村就有一個這樣的例子,一連四個孩子只存活了兩個,還一個殘疾,一個癡呆。”潘掌櫃惋惜地說道,要是這個消息早早的知道,也不至於有如此的悲劇了。
“就是,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城西的有好幾家傻子好像都是親上加親。”很快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林林總總加起來,竟然有多達十幾家親上加親出問題的事例了。
“是麼?怎麼在我身邊的一些親上加親的怎麼沒有這種現象。”也有人反駁道。
青年文士指着墨刊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沒有看到華老所說的麼,這種事情是有幾率的,你那是運氣好而已。”
“老鄭!你也別擔心,說不定你女兒和你外甥也是例外,再說出事的纔有幾家。”富態的中年人安慰錦衣老者道。
“哼,就算他們幸運沒有傻孩子,可是鄭老的小女兒才十三歲吧!你看看華老所統計的,早婚的危害尤甚於親上加親呀,也不怕一屍兩命!”青年文士冷哼一聲說道。
衆人的心神一時都被親上加親的危害所吸引,連忙往下看,頓時臉色難堪起來了,如果說親上加親還比較難察覺,可是早婚難產的事例更是比比皆是。
“說不定,老鄭的女兒也沒事?”富態中年人心虛的小聲說道。
“放屁!就是有一點風險,老子也不讓女兒冒險。”錦衣老者氣急敗壞地說道。酒菜都已經上好了也不喫了,匆匆下樓。
“無論什麼代價,這個親一定要退!”錦衣老者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樣的事情,在關中很多地區發生,原本已經定親的立即解除婚約,有這個意思的再也沒人敢提起。
至於普通的定親家庭,連婚期都一個個決定拖到華老建議的十六歲以後。
第一百零八章 加印
“少爺!”墨三氣喘吁吁的跑進墨府。
紫衣連忙倒了一杯水,遞給墨三,看着墨三一口氣喝完,連忙問道:“三哥,墨刊賣的怎樣?”
墨三在墨府等得焦急,直接到大街上去看墨刊的銷售情況。
“少爺,紫衣,墨刊……賣完了!”墨三一臉狂喜地說道。
長安城是墨三的重點鋪貨之地,墨三一共印刷了五千份週刊發放整個關中地區,光是長安城就鋪貨了兩千份。沒有想到一天的時間就已經賣完了。
“太好了!”紫衣雀躍不已。
墨頓則一臉平靜,對這種現象早有預感,墨刊內容勁爆,消息新穎,又有紫衣的新式暴漫,不火爆纔怪。
雖然這個時代消息傳遞蔽塞,並不代表人們人們對於信息不渴求。
長安城可是長安城的政治經濟中心,南來北往的商人,各種酒樓飯店,高門大戶,哪一家都是對最新的消息可望而不可求。
“加印,趕緊加印!”紫衣揮舞着拳頭,激動地說道。
這才第一天就已經賣光了,要知道一份半月刊的銷售週期至少是十天左右,照這個架勢,銷量肯定再次上漲。
“那還用說,我已經吩咐下去,再加印八千份,至於後續是否再印,看是否銷售情況。”墨三魄力十足,直接加印一倍多。
一萬三千份的銷售量也許在後世那只是地區性小報,但是在一個手工刻版,手工印刷的時代,已經是一個了不得的成就了。
“賣完不是目的,續訂的有多少。”墨頓問道,能夠支撐墨刊存活的並不是一時的火爆,而是長久的續訂。
“少爺,到目前爲止,長安城中已經有一千餘份訂閱半年,訂閱一年的有三百份。不過大都是一些酒樓商店之類的。”墨三說道。
墨頓點了點頭,從後世的經驗來看,酒樓商店的確是最需要信息的地方,歷來都是報紙的分銷大戶。
“不過還有一些地方要多加留意,比如說各級私塾,衙門都可以發展以下。”墨頓指點了墨三,學校和行政機關,也是報紙的另一大戶。尤其是各級私塾,紫衣的暴漫肯定對這些熊孩子有充足的吸引力。
墨三點了點頭,趕緊記在心中,他現在可是對少爺的本事崇拜得很,墨頓的每一句話,他都會奉爲金科玉律。
“三哥,這一次你可是發財了吧!我的稿費什麼時候發呀!”紫衣一張手,伸到了墨三的面前。
“稿費!”墨三一臉苦笑道,“紫衣,我這算上加印的一共一萬三千分,就是全部賣完也不過十三貫錢,加上雕版、人工、墨料、還有僱人賣墨刊,林林總總加起來估計是正好夠本,哪裏還有錢給你發稿費!”
“啊!”紫衣頓時失望不已,她原以爲自己這一次能夠自食其力,掙上大錢,沒有想到竟然沒有稿費。
“那你不會漲價?對,你漲到一份兩文錢,就有錢了給我發稿費了!”紫衣想了一個自認爲不錯的注意。
“呃!”墨三不禁意動。這個主意貌似不錯,畢竟虧本經營也不是長久之計,不過他還是感覺不穩妥,連忙看向悠閒看書的墨頓,一文錢一份墨刊的注意就是他出的。
“不要聽紫衣瞎說,我敢保證,你要是漲價,你連材料錢也收不回來。”墨頓道。
“那少爺說怎麼辦?”墨三對墨頓很信服。
“放心,這一刊主要是爲了打開市場,下一刊我會讓墨家村的各個產業在墨刊上打廣告,光是廣告費就讓你收的手軟。”墨頓說道。
後世的紙媒橫行的時候,哪一家的紙媒是靠單純買報紙存活的。後世的五毛錢厚厚的一疊的報紙多得是,大唐的一文錢可比後世的一塊錢購買力強得多。
“那怎麼可以,我怎能收墨家村的錢!”墨三連忙推辭道。
墨三對廣告並不陌生,他的事業的起點,就是因爲幫助墨頓印刷了墨技展的廣告。
“墨家村在墨刊上打廣告,墨家村增加了收益,墨刊實現了盈利,這時雙贏。而且墨刊要是步入正規之後,到時候自然會有大量的商賈想在墨刊上打廣告,到時候墨家村的廣告會逐步撤出。”墨頓解釋道。
“多謝少爺!”墨三感激地說道。
雖然是雙贏,但是他能夠感受到墨頓對墨刊的重視,甚至倒貼錢也要扶持。
墨頓如果知道墨三的想法,定會很欣慰,墨家的地位雖然經過墨頓的經營,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對於一些世家來說,依舊不堪一擊,掌握言論喉舌,也是墨家村一份自保的力量。
……
墨頓到底還是小瞧了大唐對於信息的渴求,八千份墨刊投入關中地區根本激不起多大的浪花,僅僅兩天八千份墨刊再一次銷售一空。
甚至有眼光的一些商賈在即將離開長安的時候,竟然大量的購買墨刊,準備回到家鄉做一個二道販子,畢竟來自帝都的消息,在地方還是很有市場的,這促使了墨刊的二次火爆。
“加印!”
“加印!”
連續兩次加印,墨刊的熱潮這才慢慢的消退,最終的銷量達到了兩萬五千份,而續訂半年的量直接達到五千份。這一次不用等到墨家村的廣告費到賬,墨三就大方的給了紫衣發放了足額的稿費。
隨着墨刊的在關中地區的傳播,近親結婚和早婚的危害也越演越烈,種種駭人驚聞的事例一旦傳來,令人不寒而慄。
此前,人們並沒有往這方面想,但是經過墨刊的傳播,華老的統計數字,再加上身邊的一些實例,不得不讓人相信,近親結婚和早婚的危害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然而面對民間的波濤洶湧,朝堂之上卻猶如一片死寂,民間朝廷,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也有一個熱血的青年官員想要上書朝廷,要讓陛下下令廢止近親結婚和早婚,誰知奏摺剛剛寫好,來得及上奏,就被一個老成的官員攔下。
老成的官員在青年官員耳邊低聲耳語一番,青年官員一陣唏噓,立即將手中的奏摺撕得粉碎,按部就班的處理政務,再也不提這件事情,開玩笑,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當朝的宰相,你讓他們二人不自在,那不是找死麼?
而至於長樂公主和長孫衝的婚事再也沒有人提起,彷彿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一百零九章 長孫無忌
在後世影視劇中,長孫無忌的形象有兩個截然不同的版本,一個是貞觀時期的忠心耿耿肱股之臣,扶持李世民登上皇位,成就貞觀之治,位列凌煙閣功臣第一位。
另一個是高宗時期爲維護權利不擇手段的老奸巨猾,爲了穩定李治的皇位,藉助高陽公主謀反案,誣殺吳王李恪,後期更是爲了把持朝綱,和李治翻臉,最終被武則天擊敗,流放途中自縊身亡,凌煙閣功臣之中地位最高,下場最爲悽慘。
對這樣一個梟雄式的人物,攪黃對方對家族未來百年富貴的規劃,哪怕是理由光明正大,並未摻雜私心,墨頓還是覺得再小心也不爲過。
如果有可能,墨頓恨不得永遠不要和長孫無忌見面,直到對方把件事情永遠的遺忘。
可惜他不能,因爲墨頓自己作死弄了一個給凌煙閣功臣繪畫的人物,今天就是他登門給長孫無忌繪畫的日子。
“參見長孫大人!”
墨頓硬着頭皮,登門拜訪。
“嗯!”
長孫無忌淡淡的回應了一句依舊自忙自的。並未將因墨頓的到來有任何的停頓,依舊伏案處理案牘。
墨頓並未有因爲長孫無忌的怠慢有絲毫的生氣,畢竟地位不同,自己不過是小小的縣伯,一個國子監生而已,而對方則是當朝的宰相,如果不是畫像是政治人物,墨頓估計連長孫府的大門都進不來。
而且墨頓恨不得長孫無忌立即忽視他,那裏還有生氣的想法。
“墨縣伯,你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墨頓點了點頭,立即拿着架好畫板,拿起畫筆開始工作。
第一次見長孫無忌,也忍不住爲對方的風采所吸引。
現在的長孫無忌不過三十七八歲左右,正是一個男人年富力強的時期,而且長孫無忌世家出身,樣貌身材個個都是出類拔萃,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墨頓畫的很快,不到半個時辰,長孫無忌的畫像就已經完成。而且在墨頓的刻意的美化下,畫像中的長孫無忌更顯得格外的英俊瀟灑,簡直是堪比年輕十歲的感覺。
“趙國公請看!是否滿意,如果有問題,墨頓再行修改!”墨頓將手中的畫稿遞給長孫無忌。
“咦!”
長孫無忌看到畫中顯得格外年輕的自己,不由得驚訝出聲。
他一開始的確是沒有將墨家子放在眼中,之前也只是聽說墨家子繪畫如何相像,但是看到如此逼真的畫像,也是震撼不已。
不過,長孫無忌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之輩,僅僅過了三息時間,就將畫稿放下,點點頭表示可以。
看着長孫無忌端起茶杯,墨頓知趣的告辭離去。
“墨縣伯這邊請?”公孫府管家也察覺到主人冷漠的意圖,面無表情地說道。
墨頓收拾好畫具,跟着管家就往外走,正好長孫衝迎面走了過來。
“墨家子!”長孫衝咬牙切齒的恨聲道。
如果上一次在教司坊墨頓用新式畫技讓長孫衝落了面子,這一次墨刊風波可以說讓長孫衝連裏子都丟得一乾二淨。
不但即將到手的婚約泡湯,就連他自己本人也成爲了長安紈絝的笑柄,可謂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長孫衝一看見墨頓就忍不住心中火氣直冒,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長孫衝哪裏受到過如此委屈。
墨頓哀嘆一聲,這真是好人難做,他就知道自己無論怎麼做都會得罪人。
“衝兒!”
長孫無忌嚴厲的聲音傳來,制止住了怒不可遏的長孫衝。
墨頓向長孫無忌拱手錶示感謝,快速的離去。
“父親!爲了要放過那個小子!”長孫衝看着墨頓離去的背影,惱怒地說道。
“那你準備用什麼理由懲罰他。”長孫無忌恨鐵不成鋼的看着長孫衝。
“他……”長孫衝頓時氣結,是呀!明面上墨頓發行墨刊可是幫了長孫家的大忙,要是他長孫沖和長樂公主近親結婚,萬一生出來一個傻兒子,或者長樂公主難產,哪一項都不是長孫家能夠承擔的後果,至於面子,哪能有家族的傳承重要麼。
這麼算來,墨頓也算是幫了長孫家的大忙了,長孫家這個時候如果對付墨家,那豈不是落人口實。
長孫無忌想想也是不寒而慄,取不成公主不會讓長孫家怎樣?但要是長孫家的嫡子是一個傻子的話,那對長孫家來說,那纔是災難。
“再說,長樂公主已經明確表示拒絕,這件事情本身也沒有成,就到此結束了。”長孫無忌一錘定音道。
事實上他知道的要比長孫衝要多得多,他甚至知道李承乾和李麗質喬裝打扮到過墨府,而李承乾私底下曾經在長安城收集近親結婚的案例。
而且原原本本的案例在他的案頭有着同樣的一份,這是李世民給他送來的,李承乾雖然已經吩咐東宮之人保密,但是長安城的一舉一動哪裏逃得過李世民的眼睛,這說明李世民已經默認了這件事情,默認了李承乾和墨頓的處理方法,如果這個時候長孫家大舉報復墨家,那隻會交惡李世民和太子李承乾。
同時的得罪當今皇上和未來的皇上,這種事情長孫無忌是絕對不會做的。
長孫衝張了張嘴巴,憋屈地說道:“是!”
“你放心,爲父已經重新爲你安排了一樁婚事,陛下將高陽公主許配給了你!”長孫無忌安慰道。
“高陽公主!”長孫衝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個刁蠻任性的身影。
雖然高陽公主不是長孫皇后嫡出,但是也深受李世民的寵愛,但是不同於長樂公主溫婉大方,高陽公主雖然模樣不差,但是由於母親早逝,缺乏管教,養成一副刁蠻的性格。
“我……!”長孫衝滿心的不滿意,卻礙於長孫無忌的權威,諾諾不敢言。
也許冥冥之中只有天意,前世歷史上,長孫無忌藉助高陽公主謀反案掀起了滔天的血罪,現在竟然淪落到他自食惡果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