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章 大唐花木蘭
“師父,徒兒未能將陰陽子找到,還請師傅責罰!”
墨府之中,武媚娘垂頭喪氣道,她奔波了一天,最後卻被陰陽子擺了一道。
墨頓卻並不意外道:“陰陽家向來神出鬼沒,如果輕易被人找到,恐怕早已經斷了傳承。”
陰陽家以讖言聞名於諸子百家,如果輕易就暴露行蹤,恐怕早就被朝廷殺頭多少次了。
“可是陰陽子並沒有找到,盛世讖言也愈演愈烈,長安城的女子的行爲也越發的乖張,長安城已經形成了針對墨家的苗頭。”福伯皺眉道。
墨頓搖頭道:“陰陽子並未找到,並不代表墨家破不了局,一個女人突然之間獲得巨大的成功,那就以標新立異,被人視爲異類,甚至被圍攻,但是如果是無數女人都可以獲得不菲的成就,那所謂女主昌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被視爲平常之事。”
“這可能麼?”武媚娘不敢置信道,她雖然自視甚高,卻知道自己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離開墨家的幫助,她想要達到如今的成就,簡直是難如登天。
“既然你可以成功,那其他女子自然也可以成功,接下來要全面扶持長安女子,讓女主昌不在是一句讖言,而是一個事實,如此一來,所謂的讖言也自然不攻自破。”墨頓堅定道。
“全憑師父吩咐。”武媚娘肅然道。
墨頓一拍手,只見三個女子應聲走了進來。
“師孃,紫衣姐姐,公孫姑娘。”武媚娘一臉驚喜的看着三人,沒有想到因爲她的事情竟然將她們三人同時驚動了。
墨頓解釋道:“我將爾等召集過來想要商議一事,想要天下女主昌,必須要爲天下女子樹立一個完美的模範,此女必須巾幗不讓鬚眉,以女兒之身創下不遜色於男兒的功業。”
“這有何難?能夠在史書上流傳青史的女子雖然不多,但是個個都是女中精英,古有娥皇女英,前有呂太后,竇太后,近有姑姑平陽公主女子從軍打天下,個個都是女中豪傑。”長樂公主熟讀史書,如數家珍道,尤其是說到平陽公主的時候,更是一臉的崇拜。
其他諸女也紛紛點頭,這些奇女子都是她們心中的偶像。
墨頓卻搖了搖頭道:“這些奇女子的確是都是女中豪傑,然而大多出身高貴,墨家要選的乃是一個平民出身,創下赫赫功績的女子,才能讓天下女子皆可信服。”
“這?”衆人皆眉頭一皺,沒有絲毫的頭緒。
“昭君出塞!”武媚娘小心翼翼地說道。昭君出塞同樣出身貧寒,創下了汗馬功勞,被世人銘記。
長樂公主搖頭道:“天下女子可不是人人都有昭君的美貌。”
墨頓會心一笑道:“不知爾等可曾聽過一首魏晉南北朝事情的一首民歌《木蘭辭》。”
“《木蘭辭》?”衆人一頭霧水,不解的看着墨頓。
墨頓這才醒悟,《木蘭辭》僅僅是一首民歌而已,直到後世被收錄入樂府詩集這才廣爲傳頌。
“莫非是替父從軍的花木蘭。”長樂公主熟讀詩書,眉頭一挑道。
墨頓點了點頭,拿出一本詩集,翻出木蘭辭讓衆人傳閱。
衆人傳閱之後,頓時肅然而敬,木蘭平民出身,替父從軍,征戰沙場,建功立業,最後卻不留戀權勢,辭官歸鄉,花木蘭的確是墨家所需的最佳人選。
“《木蘭辭》朗朗上口,故事精彩絕倫,更是以女子之身立下男兒功業,一經被墨刊刊出,定然會被萬人追捧。”武媚娘讚不絕口道,她雖然自視甚高,但是對於花木蘭卻是心服口服。
墨頓搖了搖頭道:“這遠遠不夠,木蘭辭乃是詩篇,天下女子識字的爲數不多,想要更快的爲人所知,還需另尋他法,紫衣,這有少爺所撰寫的花木蘭的話本,你以最快的速度將其畫成漫畫,隨着墨刊刊印。”
墨頓說着遞給武媚娘一個話本,紫衣心中一喜,連忙接過來,要知道少爺出品的話本那可都是精品。
“公孫姑娘,墨家還有一事相求。”墨頓躬身行禮道。
公孫月連忙起身還禮道:“墨公子請講,公孫月蒙墨家收留,定當盡綿薄之力。”
墨頓正色道:“墨某根據木蘭辭改編了一首木蘭曲,還請公孫姑娘代爲傳唱。”
公孫月鄭重的接過一本曲譜,鄭重道:“還請墨公子放心,公孫月一旦學會之後,立即啓程,傳唱天下。”
公孫月知道傳送花木蘭對墨家極爲重要,立即決定相仿推廣解千愁一般,行走整個大唐傳唱推廣木蘭曲。
要知道上一次推廣解千愁,花了近兩年的時間,可想而知公孫月所下的決心有多大。
墨頓擺擺手道:“這倒不必,木蘭曲同樣朗朗上口,你只需要招募一些歌女,教會其傳唱就可以了,而且如今大唐交通便利,根本用不了一兩年的時間。”
公孫月點了點頭,不過以她的性格,恐怕不會輕易被說服。
“有了木蘭辭,木蘭畫和木蘭曲,花木蘭巾幗不讓鬚眉的事蹟定然會傳遍大唐,激勵無數大唐女兒自立自強。然而如今女子形勢頗多阻撓,還請娘子以公主身份庇佑那些女子不受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墨頓最後對着長樂公主鄭重吩咐道。
長樂公主傲然道:“這是自然,女子之所以建功立業難,還不是那些男人帶有偏見,本公主自然會幫助我們女人。”
墨頓點了點頭,對着一旁的福伯道:“從現在起,所有的墨家村產業都要招募一定比例的女子從業,薪酬報酬和男人相同。同時墨家村銀行對長安城現存的女子當家的商家特殊照顧,扶持一批大唐女掌櫃。”
長安城雖然是男權社會,但是在長安城中,同樣也有一批女子在苦苦掙扎,在夾縫中生存,有了墨家村的照拂,她們的境遇定然會大大改善。
“是,侯爺!”福伯鄭重記下。
“師父!那我呢?”武媚娘看到墨頓吩咐一圈,最後卻唯獨將她漏掉,不由追問道。
墨頓看着武媚娘,搖了搖頭道:“你現在已經在長安城的風頭浪尖,唯一要做的就是低調,但是你又是長安城年輕一代女子的榜樣,卻不能一直沉淪,爲師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重新證明自己,證明你並非是僅僅靠墨家村纔有的成就,而是靠你的能力。”
“還請師父吩咐。”武媚娘鄭重道。
“墨家在長安城有一個棉紡作坊,本就是要砍掉的項目,爲師需要你帶領這個棉紡作坊扭虧爲盈,同時招募女工,帶領她們發家致富,讓長安百姓看到什麼纔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墨頓正色道。
“是!”武媚娘頓時鬥志昂揚道。
墨頓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個史書上的花木蘭和一個是大唐的花木蘭同時出現在大唐百姓的眼中,定然會產生極爲奇妙的反應,所謂的女主昌不再是一句讖言,而是一個事實。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應驗女主昌
“女主昌!”
當墨刊頭版頭條刊印長安城流傳的盛世讖言之時,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對於讖言很多人態度各異,有人氣急敗壞,惶恐不安,也有人置之不理根本不信,有人表面裝着若無其事,暗中則是深信不疑,排除異己,而從來沒有一家是正面回應的,而墨家則是開天闢地的第一次。
“墨家這是瘋了,其他人對讖言避如蛇蠍,墨家子竟然主動往上靠。這不是找死麼?”
“據說女主昌的讖言一出,長孫皇后立即下令後宮不得干政,自己更是在皇宮之中深居簡出。”
……
衆人紛紛忌諱莫深道。
也有人不以爲然,冷笑道:“不過是一句讖言而已,墨刊上所言甚是,所謂的讖言,不過是後人牽強附會而已,所謂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不過是楚南公激勵楚國男兒復仇的口號而已,除此之外,還有始皇帝死而地分,今年祖龍死,都不過是痛恨秦始皇之六國之人的詛咒罷了。”
“南北朝時期,讖言同時被用來陷害政敵的陰謀罷了,師出無名之下,添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而已。所謂的女主昌恐怕也是如此。”
要知道整個大唐就墨家女子當家做主,而遍佈長安城的女主昌很顯然是衝着墨家而來,長安城中不乏有識之士,很輕易的看出這道讖言的目標。
一座酒樓中,化成商旅的陰陽子師徒臉色凝重,他曾經設想過很多種墨家子的應對之法,或是上奏摺自辯,或者是置之不理,或者是約束墨家女子,無論哪一種,都會中了陰陽子的計。但是他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將其放在明面上光明正大討論,這讓他始料未及。
“師父,如今我們該怎麼辦?”小法師皺眉道,所謂讖言,在暗中發酵潛移默化纔會有殺傷力,而墨家子將其公開討論,陰陽家的陰招根本無處可施。
“不愧是墨家子,有幾分魄力,然而天下女子皆安分守己,唯有墨家女子特立獨行,那讓天下人如何去想。墨家子此舉不過是飲鴆止渴,根本破不了爲師的讖言。”陰陽子冷哼道。
“我們都小看了墨家子,墨家子並未準備破解女主昌讖言,而是要應驗女主昌讖言。”忽然一個食客指着墨刊驚呼道。
“應驗讖言!”衆人驚呼,連忙低頭一看,果然發現墨刊上再次以秦亡舉例。
亡秦者,胡也,乃是陰陽家根據秦國的形勢做出的讖言,當時六國已亡,秦朝最大的敵人正是北方的匈奴,而秦亡之後,匈奴險些滅掉新生漢朝,以及後來的五胡亂華之危機就是最佳的例子,文中更是列舉了匈奴人西進的光輝事蹟,但凡看到之人無不冷汗淋淋,誰也沒有想到從大唐敗退的匈奴,竟然在西方蠻夷之地打下了不遜色於大唐的地盤,可見當年匈奴的威脅有多大,相比之下,後來的亡秦者胡也,胡指的是胡亥倒有些巧合了。
“有些讖言乃是風言風語,而有些讖言則是根據天下大勢所做出的預言。”
例如東漢末年的讖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如果東漢的統治者作出積極的應對,未必沒有機會挽救東漢的命運。墨刊中主編田侔一針見血道。
“這麼說,墨家子也認同女主昌的讖言。”一個書生面面相覷道。
“那是自然,否則一直以來,墨家子爲何扶持墨家女子。”衆人紛紛頷首道,一直以來,墨女在長安城的評價都極高,她們大多識字,而且有一技之長,一個墨女堪比一個成年男勞力,足以養活一家人,更別說墨家女子的領袖武媚娘更是讓不少男兒爲之汗顏。
這也是哪怕迎娶墨女的條件很苛刻,但是不少人卻趨之若鶩的原因,迎娶了墨女那就代表着過上了富足的生活,在這個年代比任何陪嫁都讓人心動。
“有史以來,無數女子以女兒之身在史書上留下可歌可泣的故事,創下了巾幗不讓鬚眉的功業……”
陰陽子看着墨刊上,墨家隆重介紹青史留名的女子,哪一個都讓天下男兒爲之汗顏。
“墨家子究竟有何目的?”
陰陽子眉頭一皺,他和墨家子同時執掌百家,但是真正交手的時候,他卻根本看不懂墨家子的招數。
直到墨刊末尾,墨家終於亮出了一個自己的大殺器,奇女子花木蘭。
“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
木蘭女扮男裝,代父從軍,征戰沙場,凱旋迴朝,建功受封,辭官還家,精彩絕倫的故事,再加上膾炙人口的木蘭辭,被墨刊隆重推出,立即征服所有的讀書人。
“花木蘭,奇女子也,的確當得起女主昌。”一個食客感嘆道,他不禁被膾炙人口的木蘭辭所吸引,更是被花木蘭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木蘭辭在下曾經有幸拜讀,卻和墨刊所載的木蘭辭雖然朗朗上口,但僅僅是一首民歌而已,並沒有如此精彩絕倫的文筆,依我看這首木蘭辭定然經過墨家子的潤色,纔有如今膾炙人口的詩句。”一個文士忽然驚呼道。
木蘭辭產生於北朝末期,後世沒有留下作者的姓名,恐怕一開始並非如此經典,經過一代代的傳頌和潤色,這纔在唐代末期廣爲流傳,墨頓直接拿出後世的完整版,自然驚豔四方。
衆人紛紛點頭,這首木蘭辭的確較民間流傳的木蘭辭有很大的出入,再加上墨家子的才華衆人皆知,這才讓衆人有此猜測。
“難道有才就可以肆意妄爲。”陰陽家小法師咬牙切齒道。
然而真的讓他猜對了,有才的確是可以肆意妄爲,木蘭辭僅僅是墨家子的第一步,緊接着則是墨家才女紫衣姑娘的《木蘭漫畫》
雖然僅僅是開頭幾篇畫作,古靈精怪的花木蘭就受到了所有人喜愛,除此之外,還有著名花魁公孫姑娘的新作曲子《木蘭曲》的預告。
“李代桃僵,墨家子這是要熱捧花木蘭來取代武媚孃的女主地位。”陰陽子看着墨家子一系列的操作,終於洞察了墨家子的意圖。
墨家子是要應驗盛世讖言女主昌的同時,再將女主武媚娘從風暴的漩渦中摘出來,這樣的手段讓陰陽子爲之驚歎。
然而這並非墨家子的全部手段,詩刊專欄的一首墨家子新詩再一次引爆整個長安城。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這天下的識字之人大多以男兒爲主,花木蘭的傳奇故事固然讓男兒爲之驚歎,但是心中未免有些不服,而墨家子的一首《男兒當自強》則是同時激勵男兒奮發圖強。
“女主昌,男兒當自強!”
陰陽子臉上驚怒交加,他引以爲傲的盛世讖言定然可以引爆墨家陰盛陽衰的格局,而墨家子卻反其道而行之,主動應驗女主昌不說,竟然還激勵天下男兒當自強,如此一來陰陽均衡,輕易地將他的殺招消匿於無形。
“好手段,不愧是墨家千年氣運應運而生的墨家子。”陰陽子臉色陰沉如水,陰陽家並非沒有失敗過,然而陰陽家的讖言被如此輕易破解還是第一次。
“師父,按照陰陽家的規矩,我們現在離開長安城,靜待時機。”陰陽家小法師相勸道。
“不!”陰陽子搖了搖頭道,“不,如果是往常,爲師自然會遵守陰陽家的規矩,然而如今陰陽家的對手卻是墨家子,如果爲師繼續歸隱,恐怕這道盛世讖言最後只會爲墨家子所用。”
“那!”陰陽家小法師還想再勸。
陰陽子固執的阻止小法師的勸解,狠聲道:“不用說了,爲師決定繼續留在長安城,這場墨家和陰陽家之爭還沒有結束。”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木蘭曲》出世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皇宮之中,李世民輕拍手中的墨刊,默唸這首男兒當自強,不禁眼神異彩連連。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首詩可謂說將讀書人的傲氣躍然紙上,躬耕于田畝,卻有治國之才,天下官員不以出身爲論,唯纔是舉,一夜之間躍居朝堂之列,一展心中的抱負,這簡直是理想中的朝堂。
然而現在的朝堂卻讓李世民有些無奈,大唐的朝堂由五姓七望所代表的天下世家所把控,想要唯纔是舉,阻力甚大。
“墨頓的確是詩才絕倫,這首男兒當自強定然可以激勵天下男兒奮發圖強,爲國分憂。”長孫皇后附和道。
皇家讖言可以說避諱莫深,女主昌的讖言傳出之後,深知李世民性格的長孫皇后立即主動避嫌,下令皇宮禁止干政,連自家的侄子長孫衝之事也閉口不談。
卻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公開回應,毫不避諱的主動應驗女主昌,同時還激勵男兒自強,這才讓緊張的後宮氣氛有所緩和。
“一個花木蘭女扮男裝,替父從軍,北擊柔然,保衛邊疆,而朕的好侄子出身世家,手握天下第一強兵,竟然在草原折戟而歸,還真是應了這句話將相本無種的這句話,堂堂七尺男兒連一個弱女子都比不過,既然男兒不自強,又有何理由責怪女主昌。”李世民冷哼道。
和墨家大肆宣揚的花木蘭相比,長孫衝簡直是一無是處,花木蘭出身普通家庭,長孫衝出身世家;花木蘭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長孫衝棄軍而逃,貪生怕死;花木蘭不戀富貴辭官歸家,長孫衝貪功冒進,花木蘭替父從軍,爲父分憂,而長孫衝出事後,長孫無忌四處奔走,又豈能瞞得過李世民。
原本李世民對長孫衝很是不滿,如今又拿花木蘭和他相比,簡直是天地之別,連一個女子都不如,頓時讓李世民對其失望不已。
“衝兒讓陛下失望了,本宮願領責罰。”長孫皇后一臉慚愧道。
李世民搖頭道:“這和你無關,任誰也想不到長孫衝竟然如此不中用,想當年朕在太原起兵,三妹在長安響應,以微薄的兵力,打下了娘子軍的名號,讓敵人聞風喪膽,前有花木蘭,後有平陽公主,女子未必不能創下一番功業。”
“陛下慎言,讖言雖然不足爲信,但是也不得不防。”長孫皇后連忙勸誡道,讖言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流言而已,但是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也會造成巨大的破壞,東漢末年的黃巾軍起義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世民曬然一笑道:“所謂女主昌不過是陰陽家針對墨家的佈局而已,皇后還真的認爲有女子能夠威脅道皇權,朕還巴不得朝堂出幾個花木蘭替朕分憂呢!不過墨頓這小子倒沒有讓朕失望,竟然光明正大的公開回應讖言。”
李世民乃是開國打天下的帝王,自然不信一個女子能夠對皇權有威脅,作爲帝王他在意的是臣子對與讖言的反應,好在墨頓並沒有讓他失望,公開回應女主昌,那就代表墨頓並沒有心虛。
“何止是公開回應讖言,而且簡直是火上澆油,如今墨家不但公開招聘女子務工,在整個長安城都引起了軒然大波。”長孫皇后皺眉道。她乃是堅定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支持者,而墨家則是堅定的女子有才便是德,不但主張女子入學,還大力支持女子當家做主,這和長孫皇后的立場很有分歧。
“這是爾等的立場不同,在皇家,後宮諸妃不可干政,主張女子無才便是德最爲適宜,在民間一個不遜色男勞力的女主人並非是一件壞事。”李世民很是開明,一眼看出了他們分歧的根源。
“陛下英明!本宮日後定然約束好後宮,恪守宮歸。”長孫皇后鄭重道,她主動提起女子有才無才之分,正是要凸顯她在後宮恪守本分,避嫌女主昌的讖言。深知李世民性格的長孫皇后甚至立即下令皇宮禁止干政,連自家的侄子長孫衝之事也閉口不談。
“你呀!就是太在意這些皇律宮規,難怪武媚娘不願意入宮受束縛。”李世民不禁感嘆道,隨即意識到自己此言不妥,武媚娘現在幾乎成爲了後宮的禁忌。
“對了,此女現在如何?”李世民忍不住又問道,在他心中對武媚娘很是欣賞,又想看到武媚娘後悔。
長孫皇后回答道:“聽說被墨頓下放了,不再管墨家村事物,而是交給了她一個小棉紡作坊。”
“如此甚好,也正好磨磨她的傲氣!”李世民則才滿意點頭,武媚娘畢竟是一個女子,他如果與其計較失了風度,但是她又讓皇家丟了面子,墨頓的處罰也算是給了皇家面子,讓所有人都有臺階下。
然而李世民不知道的是,武媚娘被貶僅僅是墨家女主昌的一個計劃而已,先是招募女工,隨後再鼓勵女子創業。
而且墨家村招募女工極爲順利,雖然有無數男人紛紛斥責墨家倒行逆施,然而結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墨家村女子本就和男子同工同酬,有了墨女珠玉在前,女工應聘者絡繹不絕,畢竟長安城居大不易,生活壓力很重,再加上墨家村的開出的薪水並不低,長安城百姓用自己的錢包投票。
有了墨家村的帶頭作用,長安城的其他商鋪也開始招募女工,畢竟相當於男勞力,女工的成本較低,而且女工也有心思細膩,幹活認真的優點,一時之間,女工在長安城盛行開來,女主昌趨勢越發明顯。
“女主昌!墨頓可是走了一步險棋呀!”李世民眉頭一皺道,雖然說大唐民風開放,但是畢竟還是男權社會,女工一旦和男工同時使用定然會滋生事端。
長孫皇后回答道:“對於這一點,墨頓已經有了考慮,長樂會主動出面幫助這些女工和女掌櫃,一旦女工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就會替她們出面。”
“這倒也是一個良策!”李世民點頭道,在形勢未明朗之前,保護女工的權益他不便出面,由長樂公主作爲民間組織出面最爲合適,畢竟夫唱婦隨,墨頓弄出來的爛攤子,長樂公主負責收拾也是理所應當。
李世民夫妻正在說着,忽然有宮女傳來通報道:“啓稟殿下,長樂公主邀請皇上和陛下前去欣賞公孫大家的新曲《木蘭曲》。”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誰說女子不如男
《木蘭曲》乃是選材於奇女子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由墨家子作詞,由公孫姑娘作曲演唱,經過墨刊宣傳之後,早已經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在女主昌的讖言和《木蘭辭》和《木蘭畫》的熱度下,木蘭曲立即引起了衆人熱捧,爲此,墨家特意將《木蘭曲》首場演出放在墨技展,那裏有足足三千人的席位,然而依舊是一票難求。
“實乃盛況也,一直以來,除非是墨家召開墨技展的時候,這裏纔會盛況空前,如今竟然只因一個《木蘭曲》竟然堪比墨技展。”一個長安百姓驚歎道。
“這你就有所不知,公孫姑娘可是劍舞雙全,乃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舞劍高手,可惜入了墨家之後,再未復出,如今乃是公孫姑娘的復出首秀,我等自然不會錯過,她乃是劍舞雙全,扮演花木蘭最合適不過。”一個商戶期待道。
“在下倒是爲了墨家子的話本而來,要知道這可是墨家子繼《梁山伯和祝英臺》之後的再一次作品,定然精彩紛呈。”一個書生激動道。雖然儒墨兩家不對付,但是對於墨家子的才華無人否認,畢竟不久前還有墨家子潤色《木蘭辭》珠玉在前,對於《木蘭曲》衆人自然頗爲期待。
……
衆人議論紛紛,有人是爲了公孫姑娘而來,有人乃是期待墨家子的話本,也有人乃是花木蘭的事蹟所吸引,也有是想要見識一番聞所未聞的曲是何物。
隨着距離開場的時間越來越近,墨技展會場中的人漸漸的人滿爲患。
“竟然有這麼多人?”包廂中,李世民眉頭一皺道。
“父皇有所不知,現在長安城人人稱頌花木蘭,盛讚花木蘭爲奇女子,如今《木蘭曲》橫空出世,長安百姓自然要先睹爲快。”一旁陪同的長樂公主得意道。
經過墨家的宣傳,花木蘭已經是長安城最熱的話題,《木蘭曲》火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不就是一場小曲麼,還非得拉着父皇和母后都過來。”
長孫皇后看着長樂公主一臉寵溺道,作爲皇上和皇后哪裏會在意一首小曲,可是卻拗不過長樂公主死纏爛打,最後才無奈前來。
長樂公主一臉期待道:“父皇和母后這就冤枉長樂的,長樂這是遇到了好曲特意邀請父皇和母后欣賞,要知道這可是《木蘭曲》的第一場首秀,註定會意義非凡。”
近水樓臺先得月,她可是聽過木蘭曲的選段,立即被其所驚豔,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和父皇和母后欣賞。
“當真?”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半信半疑道,他們作爲帝后,後宮大型歌舞應有盡有,什麼沒有見過什麼沒有聽過,他們就不信木蘭曲還能比得上宮廷樂曲。
“開始了!”長樂公主神祕一笑,指着臺下佈置好的舞臺會場會心一笑道。
隨着一聲鼓響,一個布衣少女在一個織布機前辛勤的織布。
“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約而同,所有的觀衆心中都想起了《木蘭辭》這首詩篇,紛紛屏息凝神,《木蘭曲》要開始了。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傳說中的花木蘭竟然不通女紅,織出的布歪歪扭扭不說,而且毫無章法,引來了父親的呵斥。
“規矩就是方圓,男子是地,女子是井,井水澆灌田地,這就是方圓這就是規矩。”花父勸道。
木蘭反駁道:“男子是地,女子是天,藍天包容大地,這纔是方圓,這纔是規矩。”
花父無奈道:“你若是個男兒還能上戰場,建功立業,可惜你是個女兒身。”
木蘭回答道:“女兒身又如何,不一樣的讀書習武,不一樣的生老病死,女子也頂半天。”
……
舞臺上,木蘭和花父的對話引起了不少的沉思,這樣直白的對話,以舞臺的形勢展現給給衆人新奇的感覺,而且精彩的語言更是讓人陷入深思。
“可惜你是個女兒身!”
臺下,武媚娘心頭感慨,自從她進入墨家以來,這樣的話她不知道聽了多少遍,曾經她也曾動搖過,然而師父一次次的信任她,對她委以重任。
“女子也頂半邊天!”這是她所聽到的最動人心的回答,也是師父對她的肯定,也是她對師父最好的回報。
隨着劇情的發展,花木蘭讓所有人都爲之擔憂,當北方柔然入侵,由於花家沒有男丁,年邁的花父被應徵入伍,花木蘭男扮女裝,替父從軍。
舞臺上,公孫月本乃是用劍高手,女扮男裝英姿颯爽,再配合劍舞之術,更將是近花木蘭的魅力展露無疑,讓衆人大呼不虛此行。
然而更加精彩的則是《木蘭曲》選段,誰說女子不如男的唱詞,更是讓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劉大哥講話理太偏,劉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子享清閒,男子打仗到邊關,女子紡織在家園……這女子們哪一個不如兒男。”
一段精彩絕倫的對話讓墨技展內所有的女子爲之歡呼,這句話簡直是女人對男子的最強反駁。
一羣貴婦之中,花枝招展的高陽公主最爲引人注目,她的眼神異彩連連。
“誰說女子不如男,我高陽雖然是一介女子,天下又有那個男兒能被我高陽看在眼中。”高陽公主心中傲然道。
英姿颯爽的花木蘭,通俗易懂膾炙人口的曲詞,忠孝節義替父從軍的人格魅力,這樣的花木蘭誰人不愛,墨技展中的所有人都被花木蘭所吸引。
“花木蘭,好一個移花接木!”看臺的人羣中,喬裝打扮的陰陽子臉色陰沉,他冒險留在長安城,就是想要看看墨家子的手段,如今墨家子用一首《木蘭辭》,一副《木蘭畫》,一曲《木蘭曲》徹底將女主定義在一個忠孝仁義智勇雙全的花木蘭身上,哪怕是帝王也沒有理由拒絕這樣的女主昌,陰陽家想用女主昌使用陰謀詭計恐怕將會大打折扣。
“若朕麾下多出幾個花木蘭那該有多好?”
果然,包廂內李世民大爲遺憾道,這一次連長孫皇后也是默然點頭。
然而她隨即又自嘲的搖了搖頭,這天下終究是男子當權,女子從軍之事少之又少,這個天下恐怕永遠只有一個花木蘭。
一旁的長樂公主終於鬆了一口氣,有了李世民此話,武媚娘終於安全了。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黑化武媚娘
“假以時日,木蘭曲定然會傳遍大唐。”
《木蘭曲》結束之後,陰陽子走出墨技展,臉色空前凝重,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墨家子的反擊。
《木蘭辭》詩才絕倫,所征服的乃是讀書人,木蘭畫詼諧有趣,深受孩童喜愛。
木蘭曲精彩絕倫、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其對普及對象乃是大衆,無論男女老少,哪怕不識字婦女恐怕都能哼出兩聲,誰說女子不如男。
如此一來,木蘭辭,木蘭曲,木蘭畫,直接囊括大唐所有的階層,讓花木蘭的形象走進千家萬戶,走遍大唐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也讓女主昌的讖言在大唐遍地開花。
“女主昌的讖言就這麼應驗了。”小法師難以置信道。
一直以來,陰陽家的讖言就算是應驗,也需要很長時間的發酵醞釀,有些甚至會胎死腹中,然而經過墨家子的三板斧,女主昌竟然在大唐火爆起來,這恐怕是陰陽家最快應驗的讖言吧!
“墨家子!”陰陽子咬牙切齒道,他的心中憋屈至極,女主昌的確是應驗了,而且速度比他預料的要快上無數倍,然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賭上陰陽家的氣運乃是爲了陷害墨家,縱觀史書之上,但凡女主掌權,其評價都以偏見爲主,陰陽子想要藉着千百年來世人對女性的偏見來攻擊墨家。
他沒有想到墨家子的陰陽之術的造詣竟然如此之高,先是將完美的巾幗英雄花木蘭捧到檯面上,宣揚女主昌的閃光點,隨後又將陰陽家主要攻擊對象武媚娘隱藏在暗中,下放到一個小小的棉紡作坊內避風頭。
花木蘭本就是前朝之人,屬陰,墨家子卻陰陽逆轉,將其捧在明面上,武媚娘乃是現世之人,屬陽,而墨家子卻陰陽逆轉將她藏在陰暗之中,連續的陰陽逆轉頓時將陰陽家攻勢化解與無形。
“墨家子,你以爲就這樣結束了麼,你卻忘了女子天生爲陰,現實中的輕微波動就會讓她們的內心浮想聯翩,武媚娘從高高在上的墨家大師姐,高傲的拒絕了皇家的女主命格之人,又豈能甘願俯首在一個小小的破棉紡作坊浪費青春。”陰陽子一臉陰狠道。
小法師眉頭一揚道:“師父的意思是要策反武媚娘。”
陰陽子自信一笑道:“不是爲師策反武媚娘,是武媚娘自己黑化,要知道女人一旦狠毒起來,那可是讓人不寒而慄。”
小法師想到歷史上那些掌權女子的手段,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傳話給子錢家,給武媚娘增加一些障礙,在給晉王殿下暗中傳信,告知武媚孃的現狀,如此反差之下,天下有幾個女人能夠做到恪守本心?”陰陽子智珠在握道。
不得不說陰陽子才智超凡,一眼看出女主昌狀況下的女子的弱點,那些女子驟然脫離了壓迫和束縛,肆意妄爲的濫用自己的權利,再加上女子自身的生理缺陷,稍有不順就會叛經離道,釀成大禍。史書上那些女子的黑歷史可並非都是冤枉她們的。
“師傅英明!”小法師一臉欽佩道。
他不得不承認師父是對的,如果他們之前離開長安城,陰陽家的所有的謀劃不但會被墨家破解,反而會被墨家子所用,留在長安城他們才能見招拆招。
墨家棉紡作坊內。
武媚娘看着一片荒涼作坊,不禁一陣眉頭一皺。
如今的棉紡作坊已經是一個空殼子,幾十個女工需要養活,而棉紡作坊的訂單寥寥無幾,機器陳舊,做出來的棉布根本沒有銷量,一直是入不敷出,這本來就是墨家村要砍掉的項目,註定沒有前途,如今她的任務則是要將其發揚光大。
“媚娘,這本是侯爺爲了安置墨家村進城家屬所置辦的作坊,原本就不圖掙錢。”一個墨家媳婦一臉慚愧道,她們這些嫁進來的墨家媳婦和土生土長的墨家子女根本沒法比,好好地一個作坊最後卻弄到倒閉。
武媚娘搖了搖頭道:“這不怪你們,長安城類似的棉紡作坊數不勝數,更別說還有無數婦女在家日夜紡織,棉紡在長安城本來就競爭激烈。”
“侯爺也知道這個原因,並沒有怪我們,只是可惜連累了媚娘。”墨家媳婦苦笑道。
“連累?”武媚娘卻不以爲然道,“競爭激烈並不代表競爭不過,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有我武媚娘在,定然可以帶領棉紡作坊扭轉乾坤。”
武媚娘說到做到,很快就帶領着墨家的媳婦埋頭苦幹,人手不夠,武媚娘就以身作則,親自下場紡花織布。
織布賣不出去,武媚娘就親自上門,聯繫一個個布商推銷。
甚至爲了省錢,武媚孃親自下場維修織布機,只爲了節省那一點點的修理費,整個棉紡作坊雖然破舊,依舊乾的熱火朝天。
“我可憐的孩兒,你怎麼能做這種粗活呢?”忽然,一聲悲愴的聲音傳來,只見楊氏雙目含淚的看着正在扛着巨大麻包的武媚娘。
武媚娘見狀,眉頭一皺道:“母親怎麼來了,你不在墨家村好好待著,怎麼來長安城了。”
“有傳言說你不當墨家大師姐了,在這裏織布,若不是爲孃親自來看,還不敢相信,你乃堂堂國公之女,怎能做這種粗活。”楊氏一臉痛心道。
武媚娘反脣相譏道:“想當年我等在國公府備受排擠,母親還不是靠給人縫縫補補才勉強維持生計,今日怎麼反而瞧不上這種營生了。”
“那能一樣,當年母親那是被逼無奈,而你不一樣,你本應該成爲晉王妃享受榮華富貴的,怎麼如市井女子一般。”楊氏教訓道。
武媚娘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憤然道:“若不是你擅作主張,我又豈能受罰。”
楊氏頓時氣勢一弱,知道如今已經管不住女兒了,嘟囔了幾句,這才悻悻離開。
楊氏剛走不久,武媚娘擦擦汗水,繼續努力紡織,忽然感到一道炙熱的目光注視而來,猛然抬頭,赫然是晉王李治。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末路武媚娘
“對不起!是我本王害你淪落至此。”
李治雙目含淚,一臉愧疚道,他知道在武媚娘這樣理智的人眼中,任何掩飾都沒有用的,唯一的手段就是老老實實的認錯。
果然,武媚娘嘆息道:“你沒有錯,錯的是我們的理念。”
面對一個一心愛着自己的男人,無論是那個女人也狠不下心來,哪怕是才智超絕的武媚娘。
“不,若非是因爲我,你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墨家大師姐,而不用在一個小破棉紡作坊做着苦力。”李治一臉痛惜道。
武媚娘堅定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應得的懲罰,我不怪任何人。”
“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求父皇和母后,結束選妃,哪怕不要這個晉王的身份,也要和你一個人一夫一妻共度一生。”李治痛心道。
武媚娘苦笑道:“你就饒了我吧!你還嫌我過得不夠慘麼?要是師父知道你因爲我再去和陛下鬧彆扭,恐怕非把我分配到鍊鋼廠不可。”
李治這才收起演技,看着一盤雜亂的棉紡作坊,豪氣道:“你放心,日後你的作坊無論生產多少棉紡,本王一併收了,而且是高價收。”
武媚娘搖頭道:“免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現在的你最好是離我遠一點,否則最後我只能更倒黴。”
無論李治怎麼勸說,武媚娘始終都不接受李治的好意,最後只能無奈的離去。
“王爺,要不我們暗中製造一些麻煩,相信武姑娘走投無路之下,自然會求助王爺的。”一個太監出了餿主意道。
李治冷笑一聲道:“愚蠢,本王只需負責向媚娘示好即可,至於這些破事自然有人做的妥妥當當。”
“王爺英明!”太監一臉諂媚道。
李治離開之後,武媚娘又投入繁瑣的紡織之中,看着滿滿一個倉庫的布匹,武媚娘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而當她將精心織布的棉紡拉到市面上售賣的時候,市場的行情卻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大師姐,並非小人不肯給高價,而是市場行情就是這樣,小人是看到你這布匹的質量還不錯,纔出此價格。”一個棉紡商戶看着武媚孃的棉布死命砍價道。
武媚娘眉頭一皺,最近一段時間,長安城的棉布價格驟降,這已經是長安商戶能出的最高價格了,但是就是將這些棉布全部賣出,再發了工錢之後,棉紡作坊又要虧損不少。
當然她如果能夠找到墨家出售,以她的身份,那價格自然不用多說,但是高傲的武媚娘根本不願意佔便宜,自得一咬牙就將這批棉布賤賣,因爲她知道,越是現在越不能積壓貨物,只有獲取資金週轉,才能救活棉紡作坊。
賣了棉紡之後,武媚娘走在長安城的大街上,不禁陷入了沉思,她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得出來,如此惡性循環之下,棉紡作坊撐不了多久,而如今的她必須要想到破局之策。
“想要讓棉紡作坊起死回生,如今只有兩條路,一個是提高紡織效率,降低棉布的成本,價格爲王,如此一來,方可讓棉紡作坊生產的棉布立於不敗之地。另一條路則是,做上等布匹,獲得高昂的利潤。”武媚娘心中思量道。
“要幹就幹場大的。”武媚娘心中一橫道,最終她將目光投向絲綢之上,唯有絲綢才完美的附和她的要求。
“媚娘三思呀!絲綢這些年的價格連年下降,已經大不如以前值錢了,日後指不定什麼行情呢?”隨行的墨家媳婦勸說道。
武媚娘心中苦笑,她何嘗不知道絲綢價格下降的原因,正是師父大力推廣棉花種植,導致布匹的價值大跌,若不是師父極力推行絲綢之路計劃,絲綢的價格非得崩盤不可,饒是如此,絲綢的價格依舊是連連下跌。
“正是如絲綢不被人看好,我們做絲綢纔有機會,如今大唐男耕女織,棉布遍地皆有,很難銷售出去,就連製成的棉衣也大量滯銷,而絲綢則不然,所謂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但凡買得起絲綢的大多都是富貴人家,而這批人正是購買絲綢的主力。”武媚娘冷靜的分析道。
在農耕時代,但凡能夠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根本不會有人花錢去買,而絲綢恰恰是一個例外,再加上長安城富貴人家頗多,商業繁榮,絲綢的生意大有可爲。
“可是如今的絲綢已經被韋家等世家所壟斷,我們又豈能競爭過他們。”墨家媳婦擔憂道。
武媚娘拍着胸口保證道:“放心,從現在起,本師姐要開始設計更加先進的紡紗機,再加上媚娘從長生道長那裏得到了印染祕方,一旦成功,我們作坊的絲綢定然可以風靡大唐。”
“這……好吧!”墨家媳婦無奈順從道,如今棉紡產業已經到了瓶頸,改爲紡紗織造絲綢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到那時,我要讓長安城的男兒都要看看,我武媚娘一介女子,也能憑藉自己的雙手成就一番事業。”武媚娘傲然道。
“我們相信你!”隨行的墨家媳婦們雙拳緊握道。
“劉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子不如男……”武媚娘哼着小調,迫不及待的掉轉馬車,回到棉紡作坊,不,恐怕以後就要變成了絲綢作坊。
回到棉紡作坊的武媚娘簡直是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躲在作坊裏不停的實驗,而其他墨家媳婦則依舊紡織棉布,艱難維持。
隨着時間一點點的推移,武媚娘所在的棉紡作坊處境越來越艱難,眼看就要難以維持。
“誰說女子不如男?就連堂堂墨家大師姐離開了墨家的扶持,也泯然於衆人也,這個世界從來都是男人的世界,所謂的女主昌不過是一個笑話而已。”
不少暗中關注武媚娘之人幸災樂禍道,在他們看來,失去了墨家的這個平臺,要不了多久,武媚娘就會和大多數女子一般,泯然衆人也。
而在這暗中之人,陰陽子則是露出一絲冷笑,武媚娘如今的處境正是他所精心策劃,一旦武媚孃的處境變得艱難,久而久之,她的內心就會發生改變,到那個時候,陰陽家就會趁虛而入。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長孫衝脫罪
武媚娘雖然在長安城引起不小的波瀾,長安城風起雲湧,武媚娘蟄伏在棉紡作坊之後,很快被淡化,很快被北征大軍凱旋的消息所掩蓋。
“大唐勝了!”
長安城的百姓聽聞大軍凱旋的消息,一副榮辱不驚,理所當然的樣子,自從大唐擊敗了突厥,擊敗了吐谷渾,擊敗了高昌之後,無人認爲大唐面對薛延陀會敗,所以大唐勝了並不是什麼新聞,反而敗了纔是大新聞。
而這場戰爭之中,卻有一場戰鬥大唐敗了,原本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只要是最終的戰爭勝利,其中的曲折自然不用再提,然而這場戰鬥卻在大唐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爲這支戰敗的軍隊乃是赫赫有名的火器軍。
“火器軍敗了!”無數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頓時一片譁然。
要知道火器軍的一擊破城的威名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躍成爲天下第一強軍,而如今這個天下第一強軍竟然在草原之上折戟,這讓驕傲的大唐百姓如何能夠接受。
想當年墨家子帶領火器軍是何等的威風,所到之處敵人無不膽寒,而如今長孫衝面對小小的薛延陀竟然敗北了,大唐其他軍隊可以敗,而火器軍不能敗,因爲火器軍乃是大唐軍隊的臉面。
“長孫衝簡直是趙括在世,紙上談兵,想當年他乃是一介文官,毫無作戰經驗,如何能夠統領最強之軍。”
“幸好李績將軍及時趕到,否則火器軍定然會全軍覆沒,想當年墨家子帶領火器軍縱橫西域乃是何等的威風,如今火器軍卻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長孫衝不過是一介紈絝子弟,不就是仗着出身好一點,哪裏比得上墨家子。”
“還和墨家子比,連一介女流花木蘭都比不上。”
……
長安百姓義憤填膺,再加上不滿長孫沖年紀輕輕佔據高位,紛紛怒斥長孫衝草包。
就在長安百姓的口誅筆伐之時,北征諸將凱旋而歸,被李世民在太極殿召見。
北征諸將行走在皇宮之中,一個個興奮不已,此去定然會論功行賞,成就一番功業,而在這一衆將領之中,唯有一個人最爲特殊,那就是被奪去官職的長孫衝,別人都是去領賞,而他則是去領罰。
長孫衝臉色灰白,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倒黴,情急之下,他一錯再錯,被人抓住了把柄,還沒有來得及享受戰功,就被朝廷奪取火器軍將軍一職位,這讓他萬念俱灰,他的大好前程竟然會因爲他的一時錯念而盡毀。
幸好有父親在朝中爲他斡旋,給他制定了周詳的計劃,纔將他的責任降到最低,饒是如此,他還需要過太極殿這一關。
“我乃長孫世家的嫡子,我乃皇親國戚,誰又能奈何的了我。”長孫衝心中發狠道,想了想身爲皇后的姑姑,家中的高陽公主,他心中不由多了幾分底氣,他就不相信陛下會忍心讓皇后傷心,高陽落淚。
“末將叩見陛下!”
“諸位將軍辛苦了,此戰遠赴千里,能夠一戰而勝薛延陀,實乃諸位將軍爲國奮戰,方可保邊疆安穩。”李世民龍顏大悅道。
此戰擊敗薛延陀,威震草原讓大唐不敗神話得以延續,恐怕此戰之後,大唐邊境再無威脅。
“末將不敢居功,實乃陛下泰山封禪之前,就已經制定好作戰計劃,臣等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李績謙虛道。
“陛下英明!”北征衆將紛紛附和道。
“所謂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若無爾等將士在前線拼殺,哪有大唐百姓安定富足的生活。”李世民興奮之下,木蘭辭的經典詩句脫口而出。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一衆將士首次聽到這句話,不禁感慨連連,武將雖然是升遷最快的,但是那一次戰功都是靠拼死衝殺而來的。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爲危險的職業。
而在有心人的眼中卻不由一閃,李世民脫口採用木蘭辭的詩句,可見十分認可花木蘭,一些人想要用女主昌的讖言來對付墨家的小心思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今日諸將凱旋而歸,兵部立即論功行賞,所有有功將士皆有封賞。”李世民大手一揮道,竟然像是模仿木蘭辭中,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的情景。
“多謝陛下!”一衆將士頓時喜形於色,要知道軍功可是大唐最具有含金量的獎懲,一個將士獲取了軍功足以改寫一個家的命運。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此乃將軍職責,然而有一個將軍卻棄軍而逃,棄三千將士於不顧,微臣彈劾火器軍將軍長孫衝棄軍而逃,罪不容恕。”一個御史怒氣衝衝的彈劾道。
剎那間,滿朝官員爲之一靜,長孫衝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讓所有人都察覺到此案的棘手。
李世民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死死地盯着長孫衝道:“長孫衝,你有何辯解的。”
長孫衝臉色蒼白,一臉慚愧道:“啓稟陛下,臣無話可說,臣的確在戰爭中和火器軍將士分開,這無論是何原因,都不能掩蓋微臣的罪過。”
出人意料的是,長孫衝竟然毫不辯解,直接認罪,這讓滿朝文武大臣一片譁然。
“逆子呀!你簡直是膽大包天,啓稟陛下,逆子未戰而逃,險些讓大唐佈局前功盡棄,還請陛下嚴懲逆子。”長孫無忌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指着長孫衝的鼻子大罵。
“既然長孫衝已經認罪,來人呀,將其關進天牢,嚴查罪責。”李世民怒火沖天道。
“陛下三思呀!長孫將軍脫離火器軍,實在是迫不得已呀!”
“若非長孫將軍脫離火器軍,看住突厥騎兵,此戰勝敗難說呀!”
……
李世民話音剛落,頓時有不少大臣紛紛求情道。
長孫無忌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道:“諸位同僚的心意,在下心領了,只是犬子觸犯了軍法,法不容情,不加以嚴懲,不足以嚴明軍紀。”
“長孫大人大義滅親之舉,實在是令人敬佩,然而長孫大人卻冤枉了令公子,這其中另有隱情,還請末將詳細稟報。”北征將領張士貴忽然出列道。
“還有隱情!”滿朝大臣不由愕然,紛紛不解的看着張士貴。
“張將軍,速速道來!”李世民眉頭一皺道。
張士貴鄭重道:“啓稟陛下,當時火器軍被困之時,我唐軍主力騎士已經悄然到達,然而爲了大局,李將軍親自下令以火器軍爲誘餌,引薛延陀入局,火器軍數次激發求救信號槍,李將軍不爲所動,直到戰機成熟,這才下令出擊,最終纔有如此大敗薛延陀之大勝。”
“以火器軍爲誘餌。”
張士貴說完,頓時滿朝譁然,誰也沒有想到竟然還有此內幕。
李績眉頭一皺,轉首看向張士貴,此乃軍中的機密之事,而張士貴竟然主動說出。
然而張士貴卻心虛的低下頭,不敢看李績,相比於李績,他更傾向於倒向長孫無忌,畢竟他和長孫無忌都是玄武門的老人,關係更加親近。
李世民眉頭一皺道:“可有此事!”
李績躬身出列道:“回稟陛下,當時末將的確是以火器軍爲誘餌,佈局圍攻薛延陀。”
李世民聞言,微微頷首,他知道以李績的地位是不屑撒謊的,既然他承認以火器軍爲誘餌,那就代表此事爲真,如此一來,長孫衝的行爲還真的不好定性。
“身在戰場,就要有馬革裹屍的覺悟,無論是否誘敵之軍,都不是逆子棄軍而逃的理由。”長孫無忌彷彿絲毫不領張士貴的人情,勃然反擊道。
張士貴搖頭道:“長孫大人有所不知,當時軍情緊急,長孫衝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誘餌,以長孫衝所處的局面,他能夠脫離火器軍,自身前往突厥軍中,穩定住戰場的局勢,這已經是當機立斷了。”
滿朝百官一片譁然,按照張士貴的說法,長孫衝不但無罪,反而有功了。
不過他們卻無從反駁,畢竟當世的局勢過於緊急,無論是棄軍而逃,還是事從急權,都是似是而非,再加上,長孫家的權勢也無人想要得罪死他們,衆臣紛紛沉默。
“這麼說,是爲父冤枉衝兒了。”長孫無忌一臉悔恨道。
長孫衝一臉正氣,慷慨道:“孩兒身爲火器軍將領,無論什麼原因都不應該棄軍而去,當孩兒棄軍去追趕思摩可汗騎兵之時,就已經想到了後果,無論別人如何看待孩兒,孩兒只會做認爲對的事情,哪怕會因此付出代價。”
長孫衝心中激動,他不禁想起父親派人暗中給他傳話,讓他儘管承認棄軍而逃之事,其他的一概不用管,如今看到父親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爲他翻案,簡直讓他驚爲天人,而偏偏在這其中,沒有一個人撒謊包庇於他,用真實來演繹謊言。
“臣懇請陛下治衝兒的罪,以平息天下人悠悠之口。”長孫衝撲通跪在地上,向李世民請罪道。
一句衝兒,徹底擊到了李世民的軟肋,長孫衝可不是普通人,他乃是長孫皇后的親侄子,乃是高陽公主的丈夫,更是自己最信任的肱股之臣長孫無忌的嫡子,如果是長孫衝罪證確鑿,其他人也無話可說,而如今長孫衝之罪已經存疑,他如果強行定罪,恐怕也得不償失。
“長孫衝身爲火器軍將軍,而棄軍而走,雖然情有可原,但是已然存有失職之實,特此,免去長孫衝的火器軍將軍職位,功過相抵,以儆效尤。”李世民冷喝道。
想當初墨頓將全軍將士帶到玉門關之後在棄軍先回長安城,就被罷免火器監的職位,長孫衝的責任要比當初的墨頓大的多,不免去火器軍的職位恐怕根本不能服衆。
“臣領罪!”長孫衝跪倒在地,猶如劫後餘生,他對免去火器軍將軍職位雖然感到遺憾,但是並沒有太多在意,想當初,墨頓同樣也是免職之後不久不是有官復原職,以他的身份,要不多久,只需讓他的父親多跑跑,定然會再有一個肥差等着他。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高陽的自由
“少爺回府了!”
隨着長孫衝踏門而入,整個長孫府一片歡呼,人人振奮不已,長孫衝的安然歸來,再一次證明了長孫府權勢無可匹敵。
“少爺得勝而歸,受到小人的陷害,所幸陛下慧眼識珠,還了少爺的清白。”長孫管家吹捧道。
長孫衝冷哼一聲道:“只要有皇后姑姑在,我長孫家倒不了。”
“那是,那是!”長孫府管家連連應聲道。
“逆子,慎言!”長孫無忌怒斥道,他原本以爲長孫衝經歷過生死局之後,就會收斂一些,沒有想到還是這樣口無遮攔,雖然長孫皇后乃是長孫家最大的靠山,但是也不能肆意宣揚。
長孫衝這才收斂,俯身向長孫無忌鄭重一禮道:“孩兒受小人陷害,全賴父親出手相助。”
長孫無忌冷哼一聲道:“你總算能體會爲父的一片苦心。這一次算你僥倖,下一次,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一旦你真的坐實讓長孫府蒙羞之事,那就別怪爲父不講父子情面。”
長孫衝頓時心中一寒,他自然聽得出來長孫無忌的警告,如果真的無法給他翻案,那麼父親在朝堂的大義滅親恐怕將會變成現實。
“孩兒謹記父親的教誨。”長孫衝俯首帖耳道。
長孫無忌這才點了點頭道:“既然回來了,就多在家待著,好好陪陪高陽。”
長孫無忌話中有話,這些日子高陽公主根本不顧他的禁令,公然高調的在長安城行走,他作爲公公不便多說什麼,只能隱晦的示意長孫衝管管。
長孫衝點了點頭,拱手道:“孩兒知道,孩兒告辭。”
“參見駙馬!”
長孫衝回到自己的庭院,發現迎接他只是一批宮女,並沒有發現高陽公主的蹤跡。
“公主呢?”長孫衝眉頭一皺道。
“回稟駙馬,公主出門聽曲了。”爲首的宮女如實的回答道。
長孫衝頓時怒不可遏,作爲丈夫的他纔剛剛度過鬼門關,作爲妻子的高陽公主非但沒有在家中擔憂等待,反而去外面聽曲,這讓長孫衝十分難堪。
“劉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子不如男……”過了一會,庭院外傳來高陽公主的輕聲哼唱。
在公孫月傳唱《木蘭曲》之後,就有意識的培養歌女傳唱《木蘭曲》,如今木蘭曲在長安城可以說是遍地開花,婦孺皆知。
“啊!你已經回來了,我正想着早回來一會,準備去迎接你呢?”高陽公主看到長孫衝在一臉訝然道,她自然記得長孫衝今日殿審,聽完曲就匆匆回家,沒有想到還是晚了一步,長孫衝這麼快就回來了。
饒是如此,身爲公主的高陽也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妥,她現在已經被自由的理念所洗腦,根本不認爲自己有錯。
“怎麼,你巴不得爲夫打入天牢,回不來了這樣你就影響你聽曲了。”長孫衝臉色陰沉道。
高陽公主聞言臉色一沉,道:“你發什麼瘋,算了,看在你剛剛打仗歸來,我不跟你一番見識。”
高陽公主自知理虧,不想糾纏,而長孫衝卻不然,他在戰場上剛剛遭遇生死局,又在朝堂之上面對百官的審查,心中早就窩了一團無名之火,如今看到家中高陽公主如此驕縱,瞬間被引爆。
“《木蘭辭》《木蘭曲》乃是墨家子所做,你不知道爲夫和墨家子的關係,非但不夫唱婦隨,還助紂爲虐,你還把爲夫放在眼中麼?”長孫衝怒氣衝衝道。
在高陽公主沒有回來之前,他可是從宮女嘴中瞭解到了《木蘭辭》、《木蘭曲》可是墨家子的手筆,留在長安城的墨家子春風得意,而他取代墨家子成爲火器軍將軍,卻在草原之上九死一生,這樣天差地別的待遇又怎能讓長孫衝心中平衡。
高陽公主卻冷笑道:“不就聽個小曲麼,現在《木蘭曲》可是火遍了整個長安城,哪一個女人沒有聽過,可偏偏在這你過不去了,莫非本公主還沒有聽曲的自由了,你要是有本事能夠寫一部曲,本公主天天捧你的場。”
長孫衝憤然道:“什麼《木蘭曲》,宣揚一些女子不守婦道之事,簡直是傷風敗俗。”
這並非是長孫衝的口不擇言,而是代表着一大批男人根深蒂固的看法,他們堅信男尊女卑,根本不相信所謂的女人能夠成就什麼事業。
高陽公主愕然的長孫衝,他沒有想到長孫衝竟然如此看不起花木蘭,而花木蘭乃是她的精神偶像,那豈不是說長孫衝從骨子裏就看不起女人。
高陽公主怒聲道:“別人看不起花木蘭也就算了,而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花木蘭,花木蘭北擊柔然,歸來見天子之時,可是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而你呢?貪生怕死,棄軍而逃,連將軍之位都丟了,連個女人都不如,簡直是銀槍蠟槍頭。”
“你……”長孫衝頓時感覺一口逆血衝上頭來。
高陽公主道:“別給我說什麼危急時刻,當機立斷,我對你很瞭解,你就是貪生怕死,你就是金玉在外敗絮其內,你就是紙上談兵,若非陛下念及皇后,念及本公主,就憑你那漏洞百出的理由,你以爲你糊弄過去,換個人早就押進天牢了。”
誠然換個其他人,恐怕早就被李績當場已正軍法了,而他之所以站在這裏,正是沾了皇家的光。
“你這個潑婦!”
長孫衝的遮羞布被高陽公主赤裸裸的剝開,頓時惱羞成怒,手中的巴掌高高揚起,但是怎麼也揮不下,一方面是因爲高陽公主的身份,一方面是因爲他現在正是敏感的時刻,剛剛脫罪,如果再鬧出風波,要是被秋後算賬就慘了。
高陽公主蔑視一笑道:“你要是敢打,本公主承認你算個男人,你現在讓本公主很失望。”
說吧,高陽公主傲然轉身離去,留下長孫衝頹然的站在那裏。
“墨家子!”
長孫衝咬牙切齒道,他本是高高在上的長安第一世家公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然而自從遇到了墨家子之後,他可是流年不利,這一切都怪墨家子。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火器軍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然而長孫衝卻不知的是,現在的墨頓可是同樣對長孫衝怨氣沖天,自從長孫衝將火器軍分裂出去之後,他對火器軍並未有絲毫的爲難,反而鼎力支持,然而如今長孫衝卻硬生生的將火器軍帶入了絕路,戰損率超過一半,這可是火器軍成立一來,所遭受的最大的重創。
“火器軍擁有強大的戰力,卻招此劫難,長孫沖和孫武開難辭其咎。”太極殿中,墨頓看着火器軍的戰報,恨聲道。
李世民一臉尷尬道:“勝敗乃是兵家常事,然而火器軍剛剛成立,尚未經過此等大戰,有些挫折也是難免的。”
李世民自然知道長孫沖和孫武開的責任不小,然而長孫衝他已經徇私了,而孫武開則浴血奮戰,也不好大張旗鼓的處罰。
“可憐我大唐將士,就這樣白白犧牲埋骨他鄉,這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悲劇,臣以爲,火器軍的慘案可要成爲一個反面典型,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行軍打仗不可任人唯親,空降文官,一旦外行領導內行,則貽害無窮。”墨頓痛心疾首的勸諫道。
火器軍乃是他一手創建,傾注瞭如此多的心血,如今有如此巨大的傷亡又豈能不讓他痛心。
“任人唯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外行領導內行!”李世民臉色一黑,知道這是墨頓在瘋狂的內涵長孫衝,但是也無話可說。
火器軍慘案可不是偶然造成,一方面有他任人唯親,將火器軍交給了侄子,另一方面還有太子李承乾的戰略失誤,當然也有長孫衝自己的貪功冒進,貪生怕死,這才讓他快刀斬亂麻處理此事。
“朕已經令兵部引以爲戒,朕此次召你覲見,乃是商議重建火器軍,火器軍乃是大唐的軍方的臉面,必須重整旗鼓,朕知道火器軍乃是你的心血,希望你莫要意氣用事,積極獻言獻策。”李世民連忙跳過這個話題,說出了今日的目的。
火器軍雖然遭到重創,然而卻讓李世民看到了火器軍的強大攻擊力,面對二十萬薛延陀的進攻,火器軍竟然硬生生的拖住了,還殺傷了薛延陀大量的騎兵,若非大度設出了一狠計,射殺了火器軍的戰馬,恐怕火器軍還能再次揚威,這樣的強軍李世民又豈能會放過,而對於火器軍的最爲了解的莫非與眼前創立火器軍的墨頓。
“重建火器軍?”墨頓眉頭一挑,訝然道。
“不錯!朕想聽聽你的意見。”李世民點頭道。
墨頓閉目沉思,他雖然對長孫衝不滿,但是卻對火器軍卻感情極深,自然不希望火器軍就此沒落,當下想了想道:“經過數次大戰,我等都可以看出,火器軍每次對陣,都是以少對多,皆可以不落下風,臣認爲,要想讓火器軍縱橫天下,就必須增加火器軍的人數。”
“增加火器軍人數?”李世民眉頭一挑,訝然道,不過仔細一想,的確是如此,西征高昌的時候,如果一開始火器軍有三千人,五千吐蕃騎兵恐怕根本不敢前來進攻,北征薛延陀的時候,如果火器軍人數更多,面對薛延陀的圍攻,火器軍或許能夠反殺出去。
“微臣認爲,火器軍的人數定在萬兵最爲適宜,首先一萬士兵乃是成軍的最佳人數,火器軍這才名副其實,以火器軍的戰力,微臣可以保證,火器軍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墨頓傲然道。
“滿萬不可敵!”李世民猛吸一口涼氣,頓時被此話所震撼,區區萬人就可以縱橫天下,這樣的軍隊實在是太可怕了。
墨頓朗聲道:“火器軍本就是以攻擊力著稱,防禦力較弱,如果人數上滿萬,攻擊力會倍增,以攻代守之下,火器軍的短板將會徹底彌補,防禦力和進攻力會達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退可守,進可攻。”
李世民聞言一震道:“既然如此,不如將火器軍擴充到兩萬甚至是五萬,那天下又有誰是大唐的對手。”
墨頓搖頭道:“萬萬不可,如今的火器還不完善,再加上火藥沉重,上萬火器軍的輜重已經是很沉重的負擔,人數再多就會拖累火器軍的行軍速度和進攻效率,而且靡費過多。”
李世民這才從興奮中反應過來,想象也不現實,三千火器軍的花費就已經遠超上萬騎兵的花銷,尤其是火藥,的確是好用而且威力巨大,但卻是一個吞金獸,上萬火器軍恐怕已經是大唐所承擔的極限了。
“除此之外,火器軍乃是新式兵種,不能再任用大字不識的悍將,而是需要從軍校中挑選佼佼者填充軍官層,如此方可保證火器軍的忠心和戰力,如此一來,火器軍戰力激增,又對朝廷忠心耿耿。”墨頓再次提議道。
李世民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朕果然沒有看錯你,看來將是時候將火器軍重新交到你的手中了。”
墨頓訝然抬頭,喫驚的看着李世民,他沒有想到李世民竟然要將上萬火器軍交到他的手中,要知道能夠統領萬軍的無不是跟隨李世民打天下的老將,而他不足三十就已經躋身此行列了。
“怎麼,還在怪朕將奪你火器軍將軍的職位。”李世民佯怒道。
墨頓苦笑一聲,堅定的搖了搖頭道:“陛下厚愛,臣受之有愧,然而經過臣覆盤草原之戰發現,一個柔弱的文官並不適合統領火器軍,火器軍雖然是微臣一手創建,但是微臣也並非武將,有一個人選比臣更加合適火器軍將軍之選。”
李世民眉頭一挑道:“怎麼?墨愛卿是要向朕舉賢薦才。”
墨頓點了點頭道:“不錯,臣要舉薦的是原火器軍校尉薛仁貴。”
“薛仁貴!”李世民不由訝然道,此人雖然是一個小小的校尉,但是在火器軍的戰報上,都有此人的名字。
墨頓點了點頭道:“不錯,如果單論對火器軍的瞭解,除了微臣之外,天下就要數薛仁貴了,而且當時微臣醉心於火器監,火器軍幾乎是薛仁貴一手組建,再加上其乃是第一批軍校學員,而且其本人箭法超絕,作戰勇猛,乃是難得的猛將,乃是火器軍將領的不二人選。”
“竟然有如此良將,此人現在何處?”李世民大感興趣道。
墨頓回答道:“薛仁貴如今正在秦嶺之中,率領新組建的工兵營開鑿新的蜀道。”
“傳令下去,讓薛仁貴立即回京,籌備重建火器軍事宜。”李世民大手一揮道,喫一盞長一智,經歷過空降長孫沖和孫武開的慘痛教訓之後,李世民決定聽取墨頓的建議,重用從火器軍一步步爬上來的薛仁貴,確保火器軍的戰鬥力。
“不過,薛仁貴畢竟是一個校尉,驟然官升兩級成爲火器軍將軍未免惹人非議,就認命薛仁貴爲折衝將軍,爲火器軍副將,由老將張士貴遙領火器軍將軍一職位。”李世民想了想道。
墨頓聞言不由一嘆,歷史的慣性是何等的強大,原本已經偏離軌道的冤家二人,竟然又撞到了一塊。
“微臣遵旨!”墨頓雖然歷史驚人的相似,但是依舊領命,一來,薛仁貴一躍成爲火器軍將軍的職位的確是升遷過快,不利於他的成長。
二來前世的薛仁貴所率領的是缺兵少將的伙頭兵,而如今薛仁貴所率領的乃是兵強馬壯的火器軍,要比前世的開場強上太多,區區一個張士貴恐怕根本壓制不住薛仁貴,有時候,磨難纔是一個人快速成長的最佳途徑。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武媚孃的逆襲
薛仁貴的磨難還在未來,武媚孃的磨難纔剛剛開始。
現在的武媚娘正處於上窮水盡之時,現在所用的紡紗機可以傳承千年的成品,已經是經歷過上千年的改進臻至完美,想要改進那就必需有大的突破,小打小鬧根本無濟於事。
武媚娘一連改進了數種紡紗機,最後都功虧一簣。
“難道女人成就一番事業就如此之難麼?”武媚娘不禁頹然道,曾經的她跟着墨頓那可是順風順水,現在豁然醒悟,原來她的之前的順風順水都是師父已經給她指好了方向,這才讓她一撮而就。
現在的她自己主掌紡紗作坊,再無師父在一旁指點,這時的她才感覺到創業之艱難。
“如果是師父處於這種處境會被困住麼?”武媚娘不禁反思道,然而隨即就搖了搖頭,師父不是沒有遇到過困境,反而哪一次師父遇到的困境都要比她困難得多,但是每一次都能輕鬆應對,甚至是更上一層樓。
“如果是師父在此,他會怎麼做呢?”武媚娘忽然心中一動,開始反向思考。
“墨家機械!”
武媚娘心中一動,最先應用的定然將墨家機械運送到紡紗之中,儘可能的節省時間,以達到更加高效紡紗效果。
除了墨家機械之外,師父還會應用其他百家學識爲墨家所用,哪怕是一點點改進,也會引起畫龍點睛的效果。
武媚娘彷彿打開了一道新的大門,豁然開朗起來,這一刻,她的腦海中靈感迸發,思如泉湧,將自己關在房間之中,閉門研究。
幾天後,武媚娘正式出關,無視一旁擔憂的墨家女子,簡單梳洗一番之後,直奔城外而去。
武媚娘沿着磚路縱馬狂奔,不一會就趕到一個偌大的作坊面前。
“還請通稟一聲,墨家武媚娘求見織娘。”武媚娘翻身下馬朗聲道。
“墨家武媚娘。”門房一聽,不由心中一震,在長安城中,墨家大師姐武媚娘可是大名鼎鼎的存在,尤其是經歷過晉王選妃風波之後,武媚娘更是婦孺皆知,當下門房不敢耽誤,連忙進去通稟。
“原來是赫赫有名的墨家大師姐駕到,織娘真是三生有幸呀!”不一會,一個幹練的中年女子出現在武媚孃的面前,此人正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織娘,掌控着長安城最大的棉紡作坊。
織娘雖然掌控着長安城最大的市場份額,但是面對武媚娘卻不敢小覷,一來墨家大師姐的威名遠揚,二來據她所知,武媚娘現在可是她的競爭對手,手中同樣有一個棉紡作坊,如果是其他人織娘並不忌憚,但是出身於墨家的武媚娘讓她如芒在背,畢竟墨家的實力對一個普通的作坊乃是絕對的壓制。
“織娘客氣了,媚娘剛剛入行棉紡作坊,方知女子創業乃是何等的艱難,織娘能夠憑藉一己之力,能夠在長安城立足,實乃讓媚娘佩服。”武媚娘恭維道。
“媚娘過獎了,媚娘纔是女中豪傑,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名滿長安!”織娘口中謙虛,實則警惕道。
“媚娘今日前來,是想和織娘談一樁買賣。”武媚娘直截了當的說出此行的目的。
“哦!媚娘請講!”織娘眉頭一挑,靜待武媚娘下文。
“媚娘新造一臺紡紗機,乃是水力驅動,一次可以紡紗十根棉線,一臺紡紗機堪比十個女工勞作,不知織娘是否有意向。”武媚娘直接道。
水力紡紗機乃是她逆推墨頓的思維得到方法,紡紗機最大的問題就是動力問題,需要人工搖動費時費力,如果能夠解決動力問題,那將大大提高效率,而墨頓的提出的化天地之力爲所用的觀念,讓她瞬間想到了水力代替人力。
“當真!”織娘心中一震,滿臉驚訝道,她現在滿打滿算才上幾十臺紡紗機,如果有了水力紡紗機,那豈不是產能暴增十倍以上。
然而織娘僅僅是心動一番之後,隨即苦笑搖頭道:“媚娘實在是高看織娘了,長安城的紡織現狀你是清楚的,織娘就是可以紡織出來更多的布匹,那也是枉然,在長安城根本賣不出去。”
和武媚娘分析的一樣,織娘心中明白,在男耕女織的封建社會,紡紗、織布,乃是家家戶戶必備技能,商業產出的布匹哪怕是長安城也需求有限,富貴人家看不上,普通家庭人人會做,否則以武媚孃的才能,她的棉紡作坊也不會瀕臨倒閉。
武媚娘有備而來,胸有成竹道:“織娘這就有些偏頗了,你可知道在長安城除了中戶人家需要布匹之外,還有幾十萬人需要購買布匹。”
“幾十萬人?當真?”織娘心中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武媚娘,如果有這幾十萬人的大市場,那她的作坊恐怕可以翻上數倍。
“那是自然,難道織娘沒有聽過名滿長安城的《木蘭曲》麼?”武媚娘賣着關子道。
“軍伍!”織娘赫然心動道,長安城是天下駐軍最多的地方,這些士兵手中有錢,而且不會織衣,雖然平時有家中寄來的衣服,但是哪有那麼方便,多數還是去購買。
“隴西馬家村專爲朝廷製作冬帽和棉衣,媚娘可以爲織娘引薦。”
織孃的呼吸不由一重,要知道馬家村現在可是爲整個北方大軍制造冬帽和冬衣,所需的棉紡和布匹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據我所知,軍方已經準備改革新軍,統一購買士兵服裝,不再讓家人郵寄,而我大唐可是有上百萬的將士,織娘就不心動麼?”武媚娘蠱惑道。這上百萬人的服裝哪怕是拿下一成也足以讓織娘一步登天。
織娘呼吸一滯,良久之後再才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爲什麼是我,既然媚娘有技術,又有人脈,手中更有棉紡作坊,那爲何不自己做,反而要將好處讓給織娘。”武媚娘直言道:“因爲我在長安城沒有水力可以利用,因爲我要放棄棉紡作坊,更因爲你我一樣都是女子,對了,墨家村的市場我也可以轉給你。”
武媚娘手下的棉紡作坊最大的市場就是墨家村,既然武媚娘放棄棉紡作坊,那自然不會便宜其他人。
“如此一來,織娘更是沒有任何的理由拒絕了。”織娘最終點頭道,織娘能夠憑藉一己之力,做到長安城棉紡製品的龍頭,自然有幾分魄力,當下下重金定下一批水力紡紗機。
對於武媚娘是否騙他,織娘從沒有懷疑過,如果武媚娘騙他,那墨家子將會十倍的償還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