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萬國朝貢
“墨學沒有國界,墨者有國界!”李世民聽到這句話不由滿意一笑,他對墨家主動拒絕高句麗獨尊墨家的舉動很滿意。
大唐之所以有突飛猛進的發展,墨家的成就舉足輕重,這也是其他小國對墨家不斷覬覦的原因,如果能夠得到墨家的相助,定然可以國力大大提升,高句麗就看到了墨家的優點,和墨家如今被儒家打壓的局面,不惜開出獨尊墨家的承諾。
難能可貴的是,墨家竟然守得住底線,獨尊墨家的誘惑,墨家也不爲之所動。
“李尚書,墨頓所預測的扶桑對萬里海疆的威脅是否爲真!”李世民忽然心中一動,轉頭對一旁的李績問道。
李績思索一下,不由點頭道:“墨侯的確有先見之明,既然扶桑遣唐使可是渡海而來,那其戰艦既然也同樣可以,如果扶桑日後在海上侵擾我國,遇到阻礙就退往茫茫大海,萬里海疆恐怕真的難以防守。”
李世民微微頷首,李績的想法相同,的確有這方面的隱憂,不過以大唐的強大,他並沒有將扶桑放在眼中。
“扶桑不過是彈丸小國,如果膽敢侵擾大唐海疆,大唐定然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後悔。”李世民自信道,以大唐的國力,一個小小的扶桑如何膽敢進犯。
李績附和道:“陛下英明,扶桑能夠成氣候也未可知,其實無論是扶桑還是高句麗,其威脅都是日後,而我大唐目前最大的敵人還是北方草原各部,就連吐蕃的威脅也比扶桑要大的多。”
無論是李世民還是李績都沒有將扶桑放在眼中,一直以來,中原大地的威脅都來自於北方草原,將北方草原各部擊敗纔是大唐最大的戰略目標,在此之前,高句麗和扶桑的威脅只能排後。
“薛延陀!吐蕃!”李世民眼神一凝,這兩個乃是目前大唐最大的敵人,當然薛延陀纔是大唐目前最主要的目標。
等一下,那就是萬國使者進貢時刻,他倒要看看薛延陀會如何選擇。
“外臣叩見天可汗陛下!”
太極殿內,萬國使者雲集,整齊向李世民行拜禮。
“承蒙諸國抬舉,朕添爲天可汗倍感榮幸,如今諸國四海一家,齊聚大唐,此乃開天闢地之大事。”李世民興奮道。
此次萬國來朝,可以說是歷史之最,無論是來唐諸國的數量還是質量,都遠超其他朝代,更別說是大唐的首次大規模的萬國來朝,自然意義重大。
“爲天可汗賀!”萬國使者齊聲喝道。
李世民傲然坐下,大唐所有文武百官不由閃過一絲得意,這並不是僅僅一衆使者向李世民行禮,而是萬國向大唐表示臣服。
這一刻,大唐榮耀至極。
“我王恭賀天可汗聖安!特意獻上犀牛白玉十件,以示敬意。”真臘使者不甘寂寞,第一個跳出來道。
“我林邑國進獻珍珠十斛,珊瑚奇珍若干。”林邑使者不甘示弱道。
一時之間,一衆使者不甘示弱,紛紛進貢寶物。
李世民龍顏大悅,大方的賜下賞賜,小國使者不由喜形於色,大唐賜下的寶物價值可比他們進貢的貴重數倍,這也是一衆小國對於進貢大唐樂此不疲的原因。
直到一衆小國進獻完成,一些等別有用心的國家這纔有所行動。
“啓稟天可汗,高句麗進貢海東青兩隻,千年人蔘十支,貂皮若干,恭賀天可汗聖安。”高句麗使者淵蓋蘇武恭敬道。
李世民微微頷首,其他的寶物他們並不介意,千年人蔘他倒是頗爲心動,如今長孫皇后身體虛弱,千年人蔘正好可以給長孫皇后補補身子。
“臣認爲高句麗狼子野心,且不說前朝時期,數十萬關中子弟埋骨高句麗,就是現在高句麗武官擅權,國主羸弱,此時求和不過是麻痹大唐之舉,不可輕信。”高句麗使者剛剛說完,孔穎達就迫不及待的彈劾道。
孔穎達此話一出,頓時滿朝百官同仇敵愾,隋煬帝三徵高麗,死傷太多的關中弟子,這個仇很多人都沒有忘記的。
淵蓋蘇武頓時臉色一變,他沒有想到竟然是儒家對其發難,當下辯解道:“天可汗明鑑,高句麗和隋朝之戰此乃前朝之事,大唐立國以來,高句麗從未和大唐並無恩怨,孔祭酒此舉不過是打擊報復高句麗獨尊墨家的誣衊。”
孔穎達臉色不變,哼的一聲道:“老夫又豈能和化外野民一般見識,高句麗狼子野心,如果有誠意向大唐臣服,就先將隋末之時侵佔的城池歸還再說。”
孔穎達自然不會在意隋末的城池,他此舉就是想要打擊報復高句麗,否則獨尊墨家的風氣要是形成了,那對儒家可是滅頂之災。
一衆文官紛紛響應,痛斥高句麗不尊君父,用數十萬戰死的關中子弟的人頭組成京觀猶在,有辱大唐之舉,侵犯周邊部落等等一衆罪狀。
滿朝文武義憤填膺,不管是出於私心還是公義,高句麗都是罪不容赦。
李世民微微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厲害,幾十萬關中弟子戰死在高句麗,這個仇是不可能輕易化解,更別說還有儒家對高句麗的敵視,當下立即訓斥淵蓋蘇武道:“回去告訴淵蓋蘇文,以臣挾主,不尊君父,此乃又違聖人之道,讓他早日悔過,莫要追悔莫及。”
高句麗和華夏乃是世仇,再加上高句麗在大唐東北一直是一個威脅,如今大唐的主弱臣強,這給了大唐插手的好機會,相比之下,那幾顆人蔘就不那麼重要了,反正有的是渠道獲得人蔘。
高句麗使者淵蓋蘇武悻悻的退下,此次大唐之行讓他抑鬱不已,先是被墨家狠狠的拒之門外,又得罪了墨家,更是被唐皇李世民訓斥,高句麗這一次丟臉丟大了,非但在大唐丟臉,更是在諸國丟臉。
萬國使者中,薛延陀使者心頭一轉,高句麗使者受辱而去,定然會記恨大唐,薛延陀和高句麗同爲大唐北方國度,或許可以守望相助,共同對抗大唐。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薛延陀高句麗結盟
看着高句麗喫癟的扶桑使者藤原不由竊笑,高句麗根本分不清形勢,墨家固然頗爲神奇,然而大唐獨尊的卻是儒家,得罪了儒家你又如何能夠落得好處。
“啓稟天可汗,我皇進貢大唐黃金五千兩,白銀萬兩,我皇仰慕孔孟之學,嚮往詩書教化,請求陛下允許扶桑遣唐使在唐學習聖人之道。”當下,扶桑使者藤原出列,一臉恭敬道。
頓時滿朝官員臉色一變,一副孺子可教的看着扶桑使者,一個小國竟然準備舉國學習儒家,這等好事有豈能不讓儒家振奮。
李世民也微微頷首,儒學可不如墨家墨技一般,有什麼機密,如果能夠將儒學推廣到扶桑,定然可以擴大大唐的影響力,他剛想準備答應,忽然一個堅定的聲音傳來。
“臣反對!”
李世民抬頭一看,赫然是墨家子出聲反對。
李世民眉頭一皺,儒家剛剛藉機狠狠打壓想要獨尊墨家的高句麗,墨家這就準備報復獨尊儒家的扶桑國。
孔穎達看着墨頓出列,不由眉頭一皺,冷喝道:“墨祭酒,莫要再提高句麗威脅在前,扶桑威脅在後,大唐和扶桑一衣帶水,同出一源,雙方從未有過交惡,墨祭酒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滿朝百官紛紛頷首,在他們看來,扶桑使者恭敬有禮,又是彈丸小國,根本無力威脅大唐,墨家子此舉不過是想要攪和儒家的好事罷了。
墨頓哈哈一笑道:“孔祭酒,你以爲扶桑是真心想要獨尊儒術麼?你恐怕不知道吧!扶桑使者已經多次窺探墨家村不果,就暗中收買不少工匠,竊取大唐工匠技法,冶鐵技術以壯大扶桑。”
孔穎達不禁臉色難堪,他原本以爲扶桑的目的都是爲了獨尊儒家,卻沒有想到扶桑和高句麗的目的一樣,都想墨家墨技,不過扶桑的手段更加隱蔽。
“天可汗垂憐,扶桑此舉並無惡意,然而扶桑百姓清苦,冶鐵祕技不過是想要爲百姓打造農具罷了。”藤原連忙辯解道。
孔穎達點頭道:“仁愛世人,此乃儒家教義之一。”
他雖然惱怒藤原暗中收集墨技,爲了維護扶桑獨尊儒家的名聲,不得不爲藤原辯解。
墨頓嘿嘿一笑道:“今日可以冶鐵打造農具,明日就可以冶鐵打造兵器,墨某說扶桑又異心並非僅是猜測,而是有鐵證,據說前朝事情,扶桑也曾上書隋煬帝請求派遣使節,全被隋煬帝怒斥,諸位可知是何原因?”
“日出國天子致書日沒國天子無恙。”史家顏師古臉色一變道。
“日出國!日落國!”
滿朝文武臉色一變,這才勃然想起此事,華夏曆來有日落西山之說,扶桑可是有藉助地理位置挑釁之嫌疑。
“就是不知此次國書所寫是何?”墨頓冷笑道。
李世民拿起扶桑的國書一看,只見上面寫着:“東天皇敬白西皇帝。”
“東天皇,西皇帝!”
李世民心中冷笑,天下只能有一個天子,扶桑對其口稱天可汗,文書中卻稱作西皇帝,而且和他們的天皇平起平坐,並無臣服之心。
當下心思一定:“貴國主爲東天皇,朕爲西皇帝,兩國本無藩屬關係,所謂恩賜自然也無從談起。”
李世民自然知道諸子百家的厲害,扶桑國想要學習大唐諸子百家,還想保持傲慢的態度,簡直是癡心妄想。
“啊!”
扶桑使者頓時大喫一驚,他沒有想到竟然再次引起大唐皇帝的反感,當下不由求助的看向孔穎達。
而孔穎達也惱怒扶桑暗中收集墨家墨技,直接無視扶桑使者的求助眼神。
萬國使者不由愕然,高句麗投靠墨家被拒絕,還被儒家打壓,而扶桑使者明面上投靠儒家,暗中收集墨技,同樣被墨家打壓,大唐諸子百家未免太恐怖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是墨頓打壓扶桑可不是爲了報復儒家,而是單純的想要延緩扶桑的社會進程,扶桑社會進步越慢,越是符合華夏的利益。
如今整個朝堂只有東突厥和薛延陀這兩個宿敵沒有進攻,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國使者身上。
東突厥在草原上初步站穩腳跟,突厥也算是恢復一些底氣,李思摩自持身份,並沒有前來,而是啓用了留在長安城的紇幹承基代爲使者。
“啓稟天可汗,我突厥各部願奉上牛馬羊各千頭,恭賀天可汗聖安。”紇幹承基恭敬道。
“可惜今年草原剛剛遭遇白災,否則突厥各部定然爲天可汗進獻更多的貢品。”紇幹承基補充一句,以表突厥各部的忠心。
“有心了!”李世民微微頷首,突厥剛剛建國,能夠拿出這麼多已經是不錯了,更何況李世民更想看到是突厥臣服的態度。
紇幹承基進貢完之後,薛延陀使者這纔不慌不忙道:“啓稟天可汗,我薛延陀部落願意進貢牛馬羊各萬頭,恭賀天可汗聖安。”
薛延陀使者話音一落,頓時整個太極殿一片譁然,牛馬羊各萬頭,這等重禮恐怕是萬國朝貢之最了。
誰也沒有想到剛剛被大唐擊敗的薛延陀不但沒有怨恨,反而爲大唐進貢如此厚禮。
紇幹承基不由臉色一沉,他沒有想到薛延陀竟然有如此魄力,竟然在草原遭受白災的同時,也能拿出如此多的牲畜,而且他也知道薛延陀此舉的目的就是爲了討好大唐,以求在日後突厥和薛延陀的衝突中,大唐能夠偏向薛延陀。
不過這正是大唐願意看到了,李世民就要讓薛延陀和突厥鷸蚌相爭,而大唐坐收漁翁之利。
“真珠可汗有心了,替朕相其問好。”李世民滿意道。
“多謝陛下,微臣此行除了向大唐進貢以外,還請陛下賜婚一名漢女爲王子拔灼爲妻,並賜下公主名分。”薛延陀使者趁機要求道。
“只要一個有公主名分的漢女爲妻!”李世民眼神一閃,此事並非沒有先例,當年松贊干布就是這麼幹的,而且這個要求可以說規避大唐不和親政策的唯一方法。
其他衆臣心中一動,這個要求並不難,一個普通的女子能夠換來邊境數十年的和平,這個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天可汗不可,薛延陀狼子野心,其想要的不過是利用大唐公主的名號,欺凌草原各部而已,臣得到了急報,不久前,有薛延陀士兵乘坐墨侯製作的雪橇偷襲突厥各部,薛延陀其心可誅。”紇幹承基連忙勸阻道。
一旦薛延陀得到了公主的名號,那就可以再次在草原上樹立霸主的威望,拿到個時候,突厥就危險了。
薛延陀使者指着紇幹承基怒斥道:“陛下,薛延陀尊敬天可汗,不願和大唐交戰,而突厥則不然,其當年稱霸草原之時不但欺凌草原各部,更是南下侵犯大唐,突厥迴歸草原,日後壯大定然報復曾經之辱,陛下此舉乃是縱虎歸山,不可不防呀!”
紇幹承基不由心中一虛,突厥上下未嘗沒有想要恢復突厥榮光的想法,不過當今突厥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在草原上立足。
正如墨頓所分析,高句麗的威脅在眼前,扶桑的威脅在未來一樣,突厥和薛延陀一個是曾經的威脅,一個是目前的威脅,李世民自然知道應該先對付誰!
當下,李世民大手一揮道:“朕乃天可汗,天下皆是朕的臣民,爾等要做的就是各守其土,不可再相互劫掠。”
薛延陀使者和紇幹承基相互怒視一眼,低下了頭。
“至於賜婚一事,也莫要再提,我大唐結婚自願,哪怕是朕也不可未必這一大唐律。”李世民大手一揮道。
紇幹承基不由心中一喜,至少目前的形勢,大唐還是偏向突厥的。
薛延陀使者不由眼神一暗,他薛延陀進貢瞭如此多的貢品,而大唐卻依舊偏向突厥,這怎麼不讓薛延陀憤怒。
忽然薛延陀使者將投向不遠處的高句麗使者淵蓋蘇武,一個薛延陀不足以讓大唐忌憚,那就是再加上高句麗呢?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佛家東渡
萬國來朝結束之後,儒墨的矛盾真正的暴露在明面上。
儒家打壓公開獨尊墨家的高句麗,墨家打壓公開獨尊儒家的扶桑,儒墨打了個平手,可讓萬國使者愁壞了。
諸國來大唐的目的可不僅僅是爲了朝貢大唐,更主要的爲了大唐精美的貨物,如果能夠帶回自己的國度,那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而天下貨物卻以墨家村的最爲精巧絕倫,可偏偏的在大唐儒家勢大,要是得罪了儒家,那下次朝貢大唐就沒有那麼輕易了。
有了扶桑和高句麗的前車之鑑,這些萬國使者也學精明瞭,決定兩不得罪,一邊裝着仰慕孔聖之道,虛心向儒家請教孔孟之學,一邊繞過墨家,請求皇帝賞賜墨家貨物,以便繞過頑固的墨家,要知道墨家可是連獨尊墨家的高句麗都不給好臉色,他們可不想自討沒趣。
孔穎達聽到消息,不由臉色難堪,最後卻也無可奈何,畢竟儒家就是再強勢,也不能強管這些化外之民,而且想要獨尊儒家的扶桑已經被墨家打壓,孔穎達只能將擴大儒家的影響力的機會放在其他諸國之上,對此現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加籠絡,大開方便之門。
萬國使者看到儒家的態度,不由心中大定,紛紛向朝廷上書。
“什麼,這些萬國使者竟然要求墨家贈送一批墨家貨物。”墨頓瞪大眼睛,看着來訪的令狐德棻。
禮部尚書令狐德棻點了點頭道:“萬國使者聯合上書朝廷,說是仰慕大唐物華,久聞墨家產品巧奪天工,請求陛下賞賜。”
“這些萬國使者白嫖上癮了,陛下同意了?”墨頓急聲道。
令狐德棻搖了搖頭道:“陛下的暫時還沒有同意,墨家產品很多涉及機密,陛下的意思讓墨侯提供一批不涉及機密的貨物,以供朝廷備用。”
李世民原本想要張口同意,一想到墨頓爲了保密墨技連高句麗獨尊墨家的誘惑都拒絕了,這才緩了一步。
墨頓這才鬆了一口氣道:“墨某認爲此風不可開,這些萬國使者自從進入大唐之後,一路受到大唐禮遇,雖然爲陛下進貢一些寶物,而大唐的回賞往往是其數倍,要是再讓其白拿墨家貨物回國之後,又是大賺一筆,豈不是助長萬國使者貪婪之心。”
令狐德棻眉頭一皺道:“萬國使者乃是蠻夷之人,若無利益驅使,其又能甘心前來大唐朝貢。”
其實朝廷又豈能看不出萬國使者的佔便宜的行爲,然而爲了所謂的面子只能以利誘之,若是讓萬國使者賠本離開,恐怕下一次就不來了,那大唐萬國來朝的盛況將不復存在,這是朝廷不能容忍的。
“一時佔便宜只能助長萬國使者的貪慾,若是日後不能滿足萬國使者的胃口,日後也會被其反噬,唯有互惠互利纔是長久之計,畢竟大唐就是再富有,也擋不住這麼多使者薅羊毛。”
“薅羊毛!”令狐德棻不由翻了白眼,卻不得不承認墨頓的形容很是形象。
“既然如此,那就讓墨家來做這個惡人,有勞令狐大人回稟陛下,就說墨家反對賞賜萬國使者。如果萬國使者想要墨家貨物,那就在原價上多加三成關稅來購買,當然只能是墨家指定的一些貨物,如此一來,朝廷多賞賜給萬國使者的財貨,可以用三成的關稅來彌補,不至於一直賠本。”
“多加三成關稅來購買?那萬國使者可曾願意?”令狐德棻不由眉頭一揚道。
墨頓冷哼道:“他們有什麼不願意的,哪怕多加三成的關稅,他們運回國度之後,也可以賺回十倍百倍的回報,就像絲綢之路一般,只有有利益驅使,就會有人不遠萬里前來。”
令狐德棻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才起身回去稟報。
果然朝廷也不是人傻錢多,同意了這個方法,大唐百廢待興需要錢財的地方多得是,自然不願意一直做賠本買賣,收取三成關稅正好彌補損失,惡人又讓墨家做了,朝廷又有了面子。
當墨家反對賞賜萬國使者墨家貨物的消息傳出,一衆使者不由懊悔不已,這一次他們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要是直接購買還能是原價,現在他們自作聰明,想要白嫖大唐一把,卻被墨家恨恨的打臉。
然而就算如此,萬國使者也沒有猶豫,立即加價三成購買墨家產品,但凡有點商業眼光的人都知道,墨家產品冠絕天下,只要運回國內,就可以一夜暴富。
“墨守成規,墨家自絕於諸國!真可謂是鼠目寸光!”不少儒生聞訊冷哼道,紛紛對墨家加價的行爲嗤之以鼻,任何百家都夢寐以求的擴大影響力,而墨家竟然自絕諸國之路。
“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墨家此舉乃是明智之舉,墨家在大唐本已經是舉步維艱,儒家更是在一旁虎視眈眈,墨家又豈敢留下絲毫的把柄。”其他百家之人認爲墨家此舉不過是自保而已。
“在下倒認爲墨家此舉乃是一片赤誠之心,墨家自始至終都是服務於大唐,忠於大唐,這纔是心向大唐的百家。”不同於上層人士的鄙視和陰謀論,墨頓的這一舉動在中下層廣受好評,其他百家都急於擴張諸國,唯有墨家始終站在大唐這一邊,不爲外界的誘惑說動,單單這一點,墨家就比其他百家更得人心。
“哼,沽名釣譽罷了!”會昌寺中,辯機對墨家的舉動嗤之以鼻道。
其他佛家衆人紛紛頷首,同仁方丈冷喝道:“墨家復興之後,墨家子越來越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遲早會自食惡果。”
“墨家墨守成規,必然會淘汰在百家爭鳴之中,我扶桑亦對佛家久仰不已,不知佛家可願東渡傳法,讓化外之民也有緣瞻仰佛祖真經。”藤原一臉恭敬道。
佛家衆僧人不由一喜,法琳帶領大唐衆僧在吐蕃創下了靈童轉世之法,已經在吐蕃廣傳佛法,他們若能夠東渡扶桑,在扶桑重現吐蕃佛門奇蹟,佛家定然聲勢大漲。
“大善,我佛家崇尚衆生平等,無論是大唐百姓還是扶桑子民,皆是我佛弟子,佛家都會一視同仁。”同仁方丈朗聲道。
藤原雙手合十,躬身道:“我扶桑一直嚮往佛門,只是扶桑小國寡民,國力弱小,工藝落後,唯恐怠慢佛祖,不知佛家可否提供鑄佛的工藝,以供佛家侍奉佛祖。”
辯機心中頓時不悅,這扶桑果然不老實,明面上敬佛,實際上需要佛家爲扶桑提供墨技。
“可!”同仁方丈毫不猶豫道,他並不向辯機這般青澀,早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扶桑禮佛,那就必須給足扶桑好處。
“扶桑百姓困苦,如果佛家能夠相助扶桑改變現狀,扶桑百姓方可有足夠的財富供奉佛祖。”藤原再度恭敬道。
“你好膽竟然和佛家提條件?”辯機大怒道。
同仁方丈雙目平靜,直視藤原道:“佛家雖然有工匠皈依,但是都是普通之人,技藝落後,而且佛家並不會爲了扶桑得罪墨家。”
同仁方丈的意思很明白,佛家有的僅僅是一些普通工藝,而且佛家不可能爲了扶桑而竊取墨家機密。
“扶桑明白!”藤原露出一絲滿意,這一次藤原本應該一無所獲,能夠拉過來佛家已經是意外之喜,沒有想到還能有意外的收穫。
佛家衆人也是很滿意此次會晤,儒墨兩家鷸蚌相爭,而佛家漁翁得利,這次萬國朝貢,佛家纔是最大的贏家。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墨道醫VS儒史法
儒墨之爭再起!
萬國朝貢的事件之後,儒墨的矛盾再也掩蓋不住,所有人都知道儒墨之爭終於被引爆了。
以前儒墨之爭都是小打小鬧,最後都以墨家讓步收場,就連的儒服墨服之爭也是以唐裝出現和平解決,然而這一次,墨家並沒有和以前一樣退讓,而是和儒家正面相爭。
“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然而最爲耀眼的非儒墨之爭莫屬,這場爭鬥持續了百年,最終墨家落敗,儒家最終成就了獨尊儒術的地位。”酒樓中,一個麻衣老者端莊主位高談論闊,悉數的將儒墨之間的恩怨道出。
“墨家這一敗就是千年,秉承墨家千年的氣運,墨家子應運而出帶領墨家復興,在下就斷定這一天遲早會來,卻沒有想到是今天。”一箇中年文士感嘆道。
還是百家爭鳴,還是儒墨之爭,千年的情景再次出現,歷史重演,這一次儒墨之爭的結局又是如何?
到底是儒家趁着墨家還未成氣候的時候,消滅墨家的威脅,還是墨家挾千年的氣運,絕地反擊一雪前恥。
“不,這一次的儒墨之爭可不同於千年前的儒墨之爭。春秋戰國時期,儒墨之爭僅僅是侷限於他們兩家而已,而如今的儒家一家獨尊,其他諸子百家皆對其不滿,墨家子則看準時機,廣交諸子百家,如今看似儒墨之爭,而是幾乎是儒家對抗以墨家爲首的諸子百家,儒家這一次麻煩了。”麻衣老者眼光毒辣,一眼看透了目前的情景道。
“墨家子好手段!”圍觀的衆人不由喝彩道。
“如今的天下乃是獨尊儒術,儒家也不是喫素的,如今的儒家的實力要比千年前還要強大,不可能放任墨家繼續拉攏其他百家對抗儒家,定然會反擊。”中年文士皺眉道。
“那這場儒墨之爭就更有意思了。”麻衣老者哈哈一笑道,儒家想要其他百家站在他這一邊,定然會拿出一部分利益出來,這是其他百家樂見其成的。
……
很快,儒家也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長久以來的獨尊儒術讓儒家過於高傲,根本不把其他百家放在眼中,如今卻被墨家子鑽了空子,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醫家、道家外丹一脈緊跟墨家。算學一脈和法家更和墨家走得很近。”孔府之中,孔惠索皺眉道。
目前藥王孫思邈退隱,僅存醫家的領袖華神醫就是出身於墨家村,醫家新秀墨五更是墨家子弟,婦幼醫院更是墨家子爲長樂公主籌建,醫家的醫藥器械都是墨家打造,如今的醫家已經牢牢地和墨家綁在了一起。
道家外丹一脈同樣如此,外丹一脈本應該消亡,卻被墨家保了下來,如今卻急劇的發展壯大,手中掌控物質永生的鐵還原祕技和水泥祕技,實力不容小覷。
孔穎達不由難堪,醫家和道家外丹一脈根本不可能倒戈儒家,因爲儒家給不了他們絲毫的幫助,相反和墨家合作執掌,兩家皆實現了騰飛。
“算學一脈怎麼說?”孔穎達問道。
孔惠索低頭道:“祖兄回話,算學一脈無意參與儒墨之爭,然而算學一道乃是基礎學科,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儒生墨者皆需要算學,不過算學一脈也是心向儒家的。”
“算學一脈打的好算盤!”孔穎達冷哼一聲道。
儒家並非不重視算學,國子監中就有數學,然而相比於儒家,墨家更加重視算學,非但墨家子精通算學,就連六歲稚童都要求學習算學。既然儒墨兩家都離不開算學,算學一脈自然不必倒向那一方,反而儒家如果不重視算學,那就別怪算學一脈倒向墨家了。
“墨家的根基就是算學,算學一脈就是不倒向墨家,墨家也離不開算學,這些老算盤主動向儒家示好不過是想討點好處罷了!”孔穎達冷哼一聲,想了想繼續道。
“傳令下去,國子監旨在復興儒家六藝,要求各地私塾重視算學一脈。”
儒家六藝指的是禮、樂、射、御、書、數,其中數就是算學,算起來數學一脈還是隸屬於儒家,可惜隨着儒家獨尊儒術之後,儒家六藝漸漸被荒廢,算學一脈不被人重視,如今被墨家撿了個漏,偷了水晶塔,儒家此刻也算是亡羊補牢。
“叔叔英明,相信算學一脈自然會考慮清楚,不過法家那裏韓夫子很是麻煩,直言要是儒家能夠開出墨家同樣的條件,他立即帶領法家衆人離開墨家村。”孔惠索無奈道。
“和墨家同樣的條件!”
孔穎達臉色一變,墨家給法家司法獨立條件,不會干涉法家的決定,讓法家在墨家風生水起。
然而儒家和法家的關係卻截然不同,講究以禮御法,用禮教來控制法家這個猛獸,當禮法和律法衝突的時候,往往需要遵循禮法。
“簡直是癡心妄想,如今大唐外儒內法,此乃儒法合流合作千年的碩果,韓夫子妄想單憑几個法家異類,想要破壞儒法合流的大勢簡直是不可能的。”孔穎達斷然拒絕道。
法家的恐怖可是在先秦時期有目共睹,儒家是萬萬不敢釋放出法家這個猛獸,就連墨家給的審判權,儒家也不敢輕易開這個口子。
“這麼說來,目前只有醫家、道家外丹一脈站在墨家那一邊,史家站在儒家這一邊,法家並沒有脫離墨家的掌控,形勢有些不妙呀!”孔惠索皺眉道。
至此,百家爭鳴的局勢已經明朗,一邊是墨醫道,一邊是儒史法,其中數學一脈兩頭下注,道家內丹一脈地位超然,佛家無人理會,陰陽家人人打壓,處於鄙視鏈的最低端。
百家爭鳴竟然拉幫結派,山頭林立,簡直是驚爆了大唐各界的眼珠。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很快有一個消息驚爆的消息傳來,魏王李泰的《括地誌》正式編撰成書,囊括了大唐的各縣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古蹟、神話傳說、重大歷史事件,尤其是一幅大唐地圖更是道盡大唐風貌,剛一刊印出來,立即風靡整個大唐。
更讓天下百姓關注的是,這個新生的地理一脈,會站在儒墨之爭的哪一邊?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混亂的百家爭鳴
一個新的諸子百家橫空出世,而且就在大唐百姓的眼皮底下,這簡直是轟動了整個大唐,紛紛想要一睹地理一脈的風采。
一時之間,《括地誌》和新版的大唐地圖直接脫銷,地理一脈一炮而紅,風靡一時。
“加印!加印!”
這是整個長安城印書坊所有的聲音,這也是諸子百家的影響力。
而作爲新晉百家諸子,李泰更是被人長安百姓津津樂道,名望大增。
“好,不愧是朕的麒麟兒!”李世民手捧《括地誌》,興奮的合不攏嘴,諸子百家又如何,朕的兒子可以開創出來一個新的百家,直接位列諸子之列。
李泰本就極爲受寵,深受李世民的寵愛,如今又不負衆望,成爲百家諸子之一,這怎能不讓李世民興奮。
“多謝父皇支持。”李泰沉穩道。作爲一個王子,他能夠潛心研究學問,這其中自然是離不開李世民的大力支持。
“我的青雀瘦了!”一旁的長孫皇后看着李泰壯碩的身體,心疼道。經過多年的各地奔波,李泰已經不復當年的肥胖,而是變得極爲壯碩,但是在一個母親的眼中這何嘗不是喫苦導致的。
“母親放心,孩兒現在身體很好,現在孩兒明白了,要想身體健康,就要經常運動,母親也要加強鍛鍊,相信不日即可痊癒。”李泰連忙上前攙扶長孫皇后道。
自從李泰醉心諸子百家之後,經常奔波於大唐各地,長時間的奔波讓李泰的身體健康,原本肥胖帶來的各種疾病都已經不藥而癒。
“恭喜二弟,恭喜二哥!”李承乾和李治不約而同出聲祝賀道。
李泰放棄皇位之後,他和李承乾的矛盾頓時不翼而飛,如今兩兄弟冰解凍釋,而李治又年幼懂事,三兄弟一片其樂融融。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看到兄弟三人其樂融融的場景,不由浮現出幸福的神情,無論是作爲皇家還是作爲一個父母能夠擁有這三個優秀的孩子,任誰都會心滿意足。
一家人相處融洽,然而他們心中都明白,隨着長孫皇后的身體一如不如一日,這樣的時光恐怕再也不多。
“啓稟陛下,長樂公主挾墨家墨頓前來恭賀地理一脈開宗立派。”忽然,一個太監前來通報道。
“長樂!”李泰想起這個妹妹,不由閃過一絲柔色,然而他卻很快臉色一正,太監的通報可不是駙馬墨頓,而是墨家墨頓,而顯然墨頓是以墨家的身份前來。
以墨家身份拜訪地理一脈,這可對地理一脈的認可,其中的意義非比尋常。
“去吧!今天是你的大日子!”長孫皇后看出李泰的心思,揮揮手道。
“母后請多休息,孩兒這就回去招待諸子百家。”李泰點頭道,他知道墨家不過是先到而已,至此其他百家將會如約而至,得到了這些老牌諸子百家的承認,那地理一脈將正式躋身於百家之列,而他則一躍成爲百家諸子之一。
“不用回魏王府了,就在太極殿招待諸子百家,朕給你撐場面!”李世民大手一揮道。
李泰的身份可不僅僅是百家諸子,更是大唐的皇子,皇家親自出面,讓地理一脈的開宗立派大典更加榮耀。
而且李世民還存在另一種心思,最近一段時間,諸子百家竟然拉幫結派,要知道朝廷最討厭的就是結黨營私,而諸子百家竟然公然分成兩派,李世民自然要趁此機會敲打她們一番。
“墨兄!”
太極殿內,李泰熱情的迎上前來。
“恭喜魏王殿下!如今地理一脈開宗立派,我墨家再此恭賀了。”墨頓鄭重道。
“能夠得到墨家的承認,我地理一脈榮幸之至。”李泰回禮道。
二人寒暄片刻,就聽到又一個通報傳來,儒家來人了。
“快快有請!”李泰精神一振,連忙道,諸子百家以儒墨爲首,如今儒墨皆承認地理一脈爲新晉的百家之一,那地理一脈的地位就已經穩定大半了。
“儒家恭賀地理一脈開宗立派,上千年,諸子百家又有新的學派誕生,此乃諸子百家的幸事。”
很快,孔穎達帶着孔惠索走入太極殿,向李泰拱手慶賀道。
“多謝夫子,多謝孔兄!”李泰回禮致敬道。
“史家恭賀地理一脈開宗立派。”
“醫家恭賀地理一脈開宗立派。”
“算學一脈恭賀地理一脈開宗立派。”
……
很快,其他諸子百家之人紛紛趕來,共同祝賀地理一脈開宗立派。
然而這些諸子百家的行徑卻大爲不同,史家顏師古站在了孔穎達這邊,醫家墨五直接跟在墨頓身後。
算學一脈來的是祖名君,祖名君很是尷尬,兩邊都不想得罪,只能自己站一邊。
很快,道家來到,出人意料的是,道家之中竟然內丹外丹一脈聯袂到來,李淳風和長生道長都同樣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任誰都知道兩脈已經越走越遠了。
長生道長名義上屬於道家,但是實際上和道家的關係還沒有墨家近,這不長生道長打過招呼之後,就摸到了墨頓這一邊,留下李淳風在風中凌亂。
“祖小友!”
李淳風尷尬不已,忽然看到算學一脈的祖名君也是孑然一人,上前打了個招呼。
“李道長!”
祖名君頓時如蒙大赦,彷彿找到了組織,既然不想摻合儒墨之爭,那何不同超然的道家站在一起。
法家韓正到來看了看形式,冷哼一聲,直接走到了墨頓這一邊,雖然朝堂的大趨勢是儒法合流,然而還是墨家的司法獨立纔是法家的終極追求。
一衆諸子百家紛紛趕來,就連李靖也代表兵家前來祝賀,當然也是和道家站在了一起。
至於外來的佛家,根本沒有獲得出場的機會,辯機看着賀貼送了進去,不由的握緊了手心,他發誓,總有一日,佛教也要重現盛況,要和諸子百家平起平坐。
李世民冷眼旁觀,如今的朝堂中的形式終於明朗,諸子百家三足鼎立,儒家一派,墨家一派,還有幾個中立派,而百家之中也不太平,儒家陣營中,法家身在曹營心在漢,數學一脈想要兩不得罪,道家外丹一脈又橫跨墨家陣營和中立陣營。
這哪裏是百家爭鳴,簡直是一團亂麻。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開宗立派
“感謝諸位百家大賢來參見青雀的大典,朕在此深表感謝。”李世民出聲,先給李泰鎮一下場面,以免這些傳承千年的百家不將這新生的地理一脈放在眼中。
百家衆人連忙拱手,孔穎達帶頭道:“陛下果然是大氣運之人,不但開國定天下,就連魏王殿下能成就一家之言,父子皆有大成就,實在是天下家庭的楷模。”
李世民不由面露得意,老子是皇帝天子,兒子是百家諸子,這樣的家庭組合恐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怎能不讓李世民自傲。
“多謝諸位的抬舉,青雀,你乃剛剛涉足百家不久,而諸子百家都是傳承千年底蘊深厚,你就獻醜一番,將地理一脈的學問道出,讓衆百家指點一番。”李世民沒有喧賓奪主,將主場還給了李泰。
李泰深吸一口氣,走上中央,朝着百家衆人拱手道:“李泰獻醜了。”
“魏王殿下客氣了,我等洗耳恭聽地理一脈大作。”百家衆人鄭重道,無論是李泰的身份還是李泰的學術成就,都足以讓衆人平等對待。
李泰點了點頭,環視四周朗聲道:“李泰立志開創地理一脈,遍讀前賢著作,學習酈聖的《水經注》、裴秀製圖之法,更是兼修儒家五經,向墨家請教礦脈,最終集前人之智慧,百家之所學,最終略有所得,編撰出《括地誌》一書和大唐地圖一幅。”
隨着李泰的話音一落,又一幅大唐地圖傳到了百家之手,這幅大唐地圖不同於在市面上流傳的版本,而是極盡所能的詳細描述了大唐的地形地勢,交通礦脈。
李靖翻看手中的精裝版大唐地圖,臉色越來越凝重,以他的眼光可以看得出來,這個版本的地圖的軍事價值。
墨頓看着手中的精裝版的地圖,看着一個個新發現的礦脈,和疑似礦脈之處,不禁欣喜若狂,他竭盡全力支持李泰創立地理一脈果然有了豐厚的彙報,這麼多的礦脈一旦開採,定然會讓墨家更進一步。
“除此之外,地理一脈長途跋涉,最終探查出長江的源頭,並非是岷江,而是金沙江,也就是說《尚書禹貢》中所言,岷山導江乃是錯誤之說,長江的源頭乃是金沙江。”李泰拋出一個重磅炸彈,頓時在百家之中炸響,誰也沒有想到地理一脈的大發現竟然直接指出了尚書的錯誤之處。
孔穎達頓時臉色低沉,地理一脈橫空出世,貌似只有兵家和墨家受益匪淺,這對儒家並無任何益處,反而成爲其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然而孔穎達臉上不惱反喜道:“尚書禹貢乃是千年的著作,魏王殿下能夠爲尚書查缺補漏,讓其臻至完善。孔某代替先祖多謝地理一脈。”
孔穎達此話一出,不少百家紛紛大讚,儒家大度,有風骨。
墨頓不由露出冷笑,儒家如果真的有這等風骨,墨家連續破解儒家天人感應,就不會對墨家進行報復了。
“多謝孔聖之學,地理一脈,才能更進一步。”
李泰回恭一句,繼續道:“地理一脈除了找到了金沙江乃是長江正江之外,還大膽地猜測,無論是長江還是黃河皆出自於吐蕃高原,甚至長江黃河同出一源。”
百家衆人一片譁然,這可是了不得的發現,要知道長江和黃河乃是大唐最重要的兩條河流,如果能夠證明長江黃河同出一源,那可是一個驚人的發現。
李泰彷彿猜到了儒家衆人的想法,繼續道:“然而這僅僅是地理一脈對自然地理的研究,除此之外,地理一脈還研究人文地理,河流交通對城市的起源,對文化的促進,華夏五千年的進步,這些對我等大唐皆有重要意義。”
孔穎達才臉色稍緩,人文地理的確對儒家意義重大,地理一脈,雖然找到了岷山導江的錯誤,但是人文地理的發現足以彌補儒家的損失。
地理一脈的學問既實用又有深度,很快征服了百家之人,在百家的見證下,地理一脈正式躋身於新晉百家之一。
“恭喜魏王殿下。”百家衆人紛紛祝賀道。
“多謝諸位百家指點!”李泰一一回禮道。
忽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來,只見李世民似笑非笑道:“聽說天下學問非儒即墨,而青雀的地理一脈既有自然地理,又有人文地理,不知道是該屬於儒家陣營還是該屬於墨家陣營。”
李世民說完,頓時諸子百家一片死寂,任誰都聽的出來,李世民在敲打諸子百家最近的拉幫結派的現象,不由將目光投向爲首的孔穎達和墨頓。
“老臣有罪!”孔穎達臉色一慌,連忙出列向李世民請罪,如今爲了對付墨家,最近可沒少拉攏其他百家,這些根本瞞不過李世民的眼睛。
“墨頓你認爲呢?”李世民顯然沒有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們,直接點名墨頓,要說諸子百家拉幫結派,墨頓這小子跳的最歡。
頓時不少百家之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抬頭看向墨頓,看他怎麼喫癟。
“回陛下且不說,尚書已經將地理書,尚書禹貢收入囊腫,單單地理一脈涵蓋各地地形,以及人文風情,無需大量的計算和實驗,當屬儒家陣營。”墨頓話音一落,頓時整個百家一片譁然,誰也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正面回答李世民的送命題,而且主動將地理一脈讓給了儒家陣營。
“墨祭酒簡直是胡言亂語,儒家絕無這等心思。”孔穎達頓時臉色大變,他雖然很想將地理一脈拉攏過來,但是如此被墨家直言不諱的說出來,實乃是陷儒家於不義。
墨頓冷笑道:“這不是儒家有沒有心思的,而是一個事實。”
“墨兄!”李泰眉頭一皺,準備出言相勸。
墨頓嘿嘿一笑,打斷李泰道:“雖然說地理一脈應歸於儒家陣營,但是地理一脈更多的研究山川地形,礦脈水文,這些又屬於世間萬物,可以稱之爲儒家陣營中最像墨學。”
李泰頓時臉色一變,他地理一脈剛剛誕生,底蘊淺薄,如果真的再牽涉到儒墨之爭,恐怕凶多吉少,可是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地理一脈更像墨學而勝過像儒學,夾在中間難受不說,更怕的是被兩邊都排擠。
“這麼說,如今已經不是儒墨兩家之爭,已經是兩派之爭了。”李世民臉色難堪,他最不喜拉幫結派,而諸子百家明目張膽的拉幫結派,而且不知悔改。
墨頓哪能不知道李世民的意思,當下苦笑道:“啓稟陛下,並非是百家拉幫結派,結黨營私,而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李世民冷笑道:“拉幫結派還迫不得已,這個理由朕還是第一次聽說,願聞其詳。”
墨頓起身鄭重道:“此事還需要從第一次百家爭鳴說起。”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文理之爭
“千年前,第一次百家爭鳴,諸子百家經典著作層出不窮,各家學說顯耀一時。”
墨頓說完,諸子百家衆人不由閃現出一絲傲然,諸子百家的確是那個時代的驕傲。
墨頓話音一轉繼續道:“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第一次百家爭鳴既是百家的起點,也是百家的巔峯,千年已過,百家寸步未進,甚至無人超過先賢,今不勝古,這即使百家之痛,也是整個華夏之痛。”
百家中人紛紛默然點頭,第一次百家爭鳴之後的千年時間,百家毫無寸進,整個大唐學術界一片死水。
孔穎達剛想反駁,卻啞口無言,就連儒家來說,所用的也是孔子的理論,千年來別說是超越,就連比肩也達不到,千年一來,再也無人出現堪比孔聖孟聖荀聖之才。
“至於墨家,那就更慘了,曾經的當世兩大顯學最終沉寂千年,墨某主張墨家之後,日夜反思原因,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百家在各自的學術領域已經到達了一個頂點,同時也達到了一個瓶頸,單憑的一家之學,根本達不到突破不了這個瓶頸,唯有和其他百家合作,方可再創新高,墨家率先跨出第一步,主動和農家合作,和醫家合作,和道家外丹一脈合作,兼修百家,汲取百家精華反哺一家之學,纔有今日第二次百家爭鳴的局面。”墨頓鄭重道。
不少百家紛紛點頭,墨家復興之後,其他百家才依靠墨家突飛猛進,這也是不少百家願意跟隨墨家的原因。
李世民臉色稍緩,百家合作的確是百家進步的條件之一,而非百家之間拉幫結派爭權奪利,但是這些合作的同時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個個派系,卻又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
墨頓繼續道:“除此之外,一些百家學科殊途同歸,本就和其他百家有共通之處,就拿地理一脈來說,地圖對兵家有大用,人文地理對儒家治理天下頗有益處,開採礦脈離不開墨家墨工。若不和其他百家合作,地理一脈恐怕就止步於此了。”
李泰頓時臉色一變,恐怕正如墨頓所預言,如果地理一脈要是處於第一次百家爭鳴的時代,恐怕還真的像其他百家一樣,停滯千年。
“就拿墨家來說,墨家發展的基礎乃是數學一脈的進步,若無數學一脈計算出拋物線,恐怕根本造不出渭水大橋。”墨頓自爆家底道。
祖名君聞言頓時露出一絲傲然。
“而墨家一脈想要成就更高,那就更離不開道家外丹一脈鍊金之術,道家外丹一脈可是爲墨家提煉更多的鍊金之法,冶煉祕技,才能將地理一脈發現的礦脈鑄成有用的材料供大唐使用。”
長生道長榮辱不驚,面帶微笑,唯有揪下來的一撮鬍鬚暴露了他的內心激動。
“醫家需要農家爲其提供藥材,需要墨家爲其製藥……”
墨頓一一列舉百家的關聯之處,李世民赫然發現,幾乎所有的百家都會和其他百家有或多或少的牽連。
“從諸子百家誕生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今日的格局,一部分百家研究人類社會,感悟人倫道德,人際關係,例如,儒家,史家,法家,小說家,名家,雜家,兵家,縱橫家等等。也有一部分百家研究世間萬物背後的真理,簡稱爲物理一派,例如墨家,醫家,道家外丹一脈,數學一脈,等等;當然還有超脫於外的道家和陰陽家。不過主流的就是這兩派,研究人的人文一派和研究萬物的物理一派。”
墨頓直言不諱的揭開了諸子百家的本質,讓儒墨之爭擺到了明處,頓時整個太極殿的氣氛極爲微妙。
“千年以前,百家爭鳴乃是一家之爭,以儒墨之爭最爲激烈,而千年之後,名義上還是儒墨之爭,實際上則是文理之爭,此乃百家爭鳴的第二階段,是百家的宿命,也是儒墨的宿命,否則百家之學就是再過千年也會毫無寸進,而華夏的發展也同樣如此。”墨頓鄭重道。
李世民猛然倒吸一口涼氣,想起秦朝一統之後看似不斷地改朝換代,而實質上並未太大的進步,而第二次百家爭鳴近十年,大唐的發展注意堪比上百年的進步。
“如今就是百家爭鳴的現狀,還請陛下聖裁。”墨頓將所有的問題全盤公開,直接向李世民攤牌。
“按照墨祭酒的意思,這場儒墨之爭還不爭不行了。”李世民氣不打一處來道。
“微臣不敢。”墨頓低頭,實則很是堅定,沒有百家爭鳴,墨家如何復興,士農工商原本是四民平等,如今工人成了賤籍,醫家成了下九流,不進行百家爭鳴這些人的地位如何改變。
李世民頓時一陣牙疼,如果他強行下令停止百家爭鳴,那大唐日新月異的發展也將會停滯不前,這是李世民怎麼也不能接受的。
然而他要是不干預百家爭鳴,如今大唐獨尊儒術,一旦百家爭鳴到了最激烈的時候,矛盾定然會爆發,會引起大動盪。
“其實也有第三種方法,那就是直接過渡到百家爭鳴的第三個階段。”墨頓忽然又提了一句道。
“百家爭鳴還會有第三個階段?”李世民追問道。
“不錯,百家爭鳴的第三個階段,那就是百家歸一,所有的學子都要兼修百家學說,擇其精通的學說而從之,以無數精英的人才來推動百家的發展,當然那個時候也是百家消亡之時,皆是將再無百家之說,只有百家之學。”墨頓一臉肅然道。
“第三階段,百家歸一!”
頓時所有百家之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百家之人皆一出生就註定會歸屬於哪個百家,每人都視自己的百家爲最大的榮耀,肩負興盛自己百家的責任,然而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百家竟然會消失。
“當然,再無百家之爭,只有百家之學,當然時候,恐怕會以儒學和算學爲主,就連墨家也不過是仰仗數學一脈而存在。”墨頓雙手一攤道。
祖名君不由一陣愕然,他沒有想到墨家竟然將算學一脈推出來擋雷,更沒有想到墨家竟然如此看中算學一道。
“萬物皆有開始發展滅亡的三階段,此乃墨家矛盾論的觀點,是墨祭酒的一家之言吧!”孔穎達冷笑道。
“陰極陽生,陽極陰生,百家在最強盛之時消亡,也是百家的新生,正合太極八卦,墨祭酒所言非虛。”李淳風稽首道。
孔穎達頓時默然,他乃是儒家的代言人,孔家這一代的領軍人物,以他的智慧自然知道墨頓所言非虛,此乃百家最後的宿命,也是百家的未來之道,只是他怎麼也不願意接受儒家最後將會消亡的事實,最後會和其他百家共分天下的現狀。
其他百家紛紛竊喜,如今大唐的精英都被儒家所戰局,其他百家想要得到人才極爲困難,如果能在兼修百家,那其他百家將再也不用擔心人才問題。
李世民看着儒家已經態度頓時已經明瞭大半,當下喝道:“百家歸一不過是揠苗助長,朕以爲百家爭鳴不可操之過急,爾等文理之爭僅僅是學術之爭,不可引起社會動盪,否則朕定然嚴懲不貸。”
“臣等明白!”百家衆人紛紛低頭附和,所謂的百家之爭還是依靠世俗皇權才能發展,就連儒家也只能俯首稱臣,而且李世民拒絕了百家歸一,這讓儒家好受了不少。
至此,百家爭鳴正式進入第二階段——文理之爭。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儒墨交惡
文理之爭!
誰也沒有想到地理一脈的開宗立派的大典竟然成爲了百家爭鳴的轉折點,當文理之爭的概念傳開之後,哪怕是儒家衆人也不得不承認,墨家子總結的極爲到位。
儒家和墨家有着天然的分歧,一個追求感性,一個追求理性,一個研究人,一個研究物,並在各自領域中取得不俗的成就,而其他百家同樣如此,皆可以分爲文理兩派。
“難怪兩次百家爭鳴,爲首的都是儒墨兩家,這並非巧合,而是宿命。”
“上一次墨家輸了,這一次學聰明瞭,竟然拉攏了物理一派,這一次墨家就是勝不過儒家,也能在百家之中佔有一席之地。”
“未慮勝,先慮敗,文理乃是天然的對立存在,缺一不可,依我看,這一次百家爭鳴,註定是墨家和儒家平分天下,不,是文理平分天下。”
……
長安城百姓議論紛紛,紛紛猜測這一次的百家爭鳴的局勢,雖然儒家依舊佔據絕對的優勢,但是大多數人都紛紛猜測,第二次百家爭鳴,獨尊儒術的格局將不復存在,甚至是出現文理兩派平分天下的格局,當然這兩派的領軍百家註定是儒墨。
“不可能,儒家不可能會敗,墨家不過是奇巧淫技罷了,如何能夠比得上聖人之道。”更多的儒生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紛紛叫囂道。
“奇巧淫技?你在看看你的家中,你的周圍,那裏沒有墨家墨技的蹤跡,沒有墨家墨技,我大唐將會立即回到茹毛飲血的時代,沒有墨家墨技,你連喫穿都成問題,奇巧淫技乃是江湖把式,墨家墨技乃是國之重器。”支持墨家之人反駁道。
一衆儒生頓時啞口無言,他們以前痛斥工匠爲奇巧淫技,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工匠,然而墨家崛起之後,這種說法再也站不住腳跟了,每一次的墨技展都會展出一批讓人驚豔的墨技,每一個墨技都讓大唐百姓的生活更進一步。
渭水大橋,千斤臂,鋼鐵,磚路,四輪馬車、墨服、羽絨服……上等國家百家大計,下到民生,哪一個都有墨家的影子,不知不覺之中,墨家已經融入了大唐之中,這也是墨家膽敢和儒家攤牌的原因。
孔府之中,儒家衆人齊聚,也在分析現在百家爭鳴的局勢,最後卻頹然的發現,墨家的確已經成氣候了。
“墨家子太過於狂妄了!以我儒家的實力,要是全力壓制墨家,定然要將墨家萬劫不復。”于志寧冷哼道。
孔穎達搖了搖頭道:“不可,如今的墨家對大唐軍方極爲重要,相夫氏一脈又在各地興建大橋,儒家如果操之過急,恐怕就連陛下這一關也過不了,而且如果要將墨家逼急了,可別忘了有高句麗獨尊墨術的前車之鑑。”
別說朝廷離不開墨家,就是朝廷狠下心來站在儒家這一邊對付墨家,朝廷也承擔不起將墨家逼走的責任,雖然墨家承諾只留在大唐,但是也不是你們肆意迫害的理由。
“那怎麼辦?墨家子的矛盾論即將大成,儒家還有誰能與之抗衡!”于志寧氣急敗壞道。
“《矛盾論》!”儒家衆人聽到這個消息,不禁臉色難堪,以他們的見識,自然明白墨家子的矛盾論是何等的驚豔,一旦矛盾論大成,那就標誌着墨家墨辯臻至完善,至此,墨家墨辯和墨家墨技不但恢復第一次百家爭鳴的盛況,甚至還超越之勢。
“好在,墨家信守承諾,已經放棄墨家政治主張。”孔惠索鬆了一口氣道。
衆人默默的點頭,墨家到現在還算老實,並沒有涉足政治一途,應該已經放棄了墨家的政治主張。
“那是墨家子識相,墨家的政治主張早已經敗給了儒家,墨家子恐怕也怕自取其辱。”于志寧冷笑道。
“不可輕信墨家的承諾,當墨家的影響力與日俱增,墨家的理念也會隨即影響世人,也許到那個時候,一個人的承諾也不過是白紙一張罷了。”孔穎達凝重道。當墨家的實力達到了極致的時候,定然會追求政治主張,這可不是墨家子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眼下必須遏制墨家,既然是百家爭鳴,那就沒有必要說儒家不能爭吧!日後但凡儒家的產業,必須和墨家切割。”于志寧斬釘截鐵道。
儒家衆人點了點頭,哪怕是殺敵八千自損一千也要將最大可能的拖垮墨家。
“也許不用自損一千,墨家子並非沒有宿敵,善工則也不是隻有墨家一家。”孔穎達冷聲道。
“公輸家!”孔惠索脫口而出道。
“公輸家不成氣候,多年來和墨家相爭從未佔過上風。”于志寧皺眉道,在他看來,公輸家雖然有點實力,但是和曾經的顯學墨家相比還是相差太多,根本構不成威脅。
“不成氣候,那就大力扶持,和墨家斷絕的訂單全部交給公輸家來,公輸家畢竟是諸子百家之一,曾經也顯赫一時,和墨家爭鬥並不遜色,如今只能說墨家子太過厲害,有了儒家的傾力相助,相信工業一道定然不會讓墨家專美。”孔穎達分析道,並非是公輸家不爭氣,只怪墨家子太過於逆天,連儒家面對墨家子也沒有討得好處,更別說其他百家了。
雖然儒家同樣看不上公輸家,但是爲了不讓墨家更進一步,最好的辦法就是扶持公輸家,用來分割墨家在工界的地位。
“二來墨家手中還把持着很多祕技,用來搜刮民脂民膏,依我看,不能再任由墨家把持這些祕技,必須鼓動民間作坊,將墨家祕技逼出,如此一來,方可斷絕墨家財路。”于志寧狠厲道。
“此法可行!”孔穎達點頭道,墨家行事皆以利誘人,如果斷絕了墨家的財路,那定然大大延緩墨家復興的步驟。
“第三,必須要剪除墨家在其他百家的影響力,其中醫家對墨家的滲透最爲嚴重,接替孫神醫位置的竟然是墨家子弟墨五,我相信定然有很多醫者不滿意,這其中大有操作的空間。”于志寧得意道,別說是百家之間相爭,百家內部同樣也會爭鬥,他就不相信醫家會是鐵板一塊。
“大善!”孔穎達點頭贊同。
一直旁聽的孔惠索不由一嘆,恐怕至此之後,儒墨將會全面交惡,而他和墨家子再無稱兄道弟的機會了。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理念之爭
隨着儒墨全面交惡,整個大唐的風氣悄然改變。
如今的儒家依舊是處於獨尊的地位,社會資源和權利幾乎都掌控在儒家的手中。儒家一表態,很多行業立即對儒家避如蛇蠍,並在儒家的暗示下,將訂單轉到了公輸家的門下。
“家主,大喜呀!我公輸家大興在即!”公輸輪在得到如此多的訂單之後,不禁欣喜若狂。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公輸家夾在儒墨之間,何喜之有。”憑空多出如此多的訂單之後,公輸鴻不喜反憂。
公輸浩點了點頭,一直以來,公輸家雖然屈居於墨家之下,然而趁着墨家復興帶領的工業崛起的浪潮之下,公輸家的小日子過得也算滋潤,然而驟然要參與儒墨之爭,還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那這些訂單我們還接不接!”公輸輪忐忑的問道。
公輸鴻一咬牙道:“接,爲什麼不接,此乃我公輸家千年一遇的機會,又豈能錯失良機。”
這千年以來,何止是墨家沉寂千年,公輸家也同樣如此,公輸家自然也想要復興先祖公輸班的輝煌。
“那太好了,有了這些訂單,此消彼長,公輸家定然會將墨家徹底擊敗,再無翻身之地。”公輸輪興奮不已道。
“鼠目寸光!儒家不喜歡墨家,難道就喜歡公輸家?一旦墨家徹底沉寂,儒家對付的下一個百家就是我公輸家。”公輸鴻冷哼道。
“父親的意思是讓墨家當靶子,留着墨家對付儒家,而我公輸家則坐收漁翁之利。”公輸浩恍然道。
公輸鴻點了點頭道:“雖然墨家和公輸家並不對付,但毫無疑問,墨家的存在對我公輸家有利,更對整個工界有益,致力於工業復興,這一點墨家和公輸家的目標是一致的。”
公輸浩點了點頭,公輸家之所以有這樣的局面,也是沾了墨家復興的光。
公輸鴻繼續道:“且不說當初公輸家進京的時候,墨家並沒有刁難,就算是公輸家擊敗了墨家,難道爾等自信能夠擋得住儒家?”
“儒家?”公輸輪頓時一陣無力,放眼整個百家,也就墨家能夠和儒家掰掰手腕,其他百家恐怕都不是儒家一合之敵,如果把儒家對付墨家的手段用在公輸家的身上,恐怕公輸家撐不了三個月。
“父親的意思,暗中相助墨家?”公輸浩低聲道。
公輸鴻搖了搖頭道:“不用,能夠全力以赴的正面和墨家競爭,是對墨家最大的尊重,只不過我公輸家要有百家的傲氣,要贏得堂堂正正。”
公輸浩頓時瞭然,公輸家要贏得堂堂正正,那也可以適當的放水,如此一來,墨家和儒家斗的越久,那公輸家就會獲得更多的利益。
很快,有了儒家的訂單,公輸家迅速擴張,立即大增,首次在體量上和墨家村持平。
但是公輸家極爲傲氣,並未如同其他作坊一般,偷竊墨家祕技,挖墨家村人才,撬墨家村訂單。
儒家雖然不滿公輸家的行爲,但是也無可奈何,畢竟公輸家是目前唯一能夠威脅墨家的存在,只要能夠壓制墨家,儒家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情況有多嚴重!”墨府中,墨家衆人齊聚,墨頓臉色凝重道。
許傑苦笑道:“如今墨家村已經丟失了一半的訂單,一大半被公輸家獲得,還有一部分被其他作坊均分,儒家寧願花錢買劣質的產品,也不將訂單叫給墨家。”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儒家此舉是想要拖垮墨家村。”儒刊總編田侔皺眉道,他一眼看出了儒家的歹毒用意。
墨頓冷哼道:“同樣的招數儒家想要再用兩遍根本不可能,傳令下去,可以啓用墨家村暗中籌備的超級作坊,日後墨家村的產品以自營爲主。”
自從被儒家圍困之後,墨家早已經警覺,開始暗中佈局,打造一個超級作坊將自己的生產作坊行成一個完美的閉環,以打破儒家的封鎖。
田侔點了點頭道:“這並不是最致命,真正致命的是這!”
田侔說着將手中的儒刊遞給墨頓,只見儒刊頭版頭條赫然寫着:
“奪天下之財,而富一村!”
只見儒刊通篇都在批判墨家,不顧諸子百家的身份,利用墨家的墨技掠奪天下之民脂民膏,最後只有墨家村一村受益,天下百姓皆受損。
“此刊一旦刊發天下,定然會引起了軒然大波,一旦引起天下百姓仇視墨家,那墨家復興將會困難重重。”田侔凝重道。
墨頓看着手中的儒刊,眉頭一皺,儒家此舉可謂是擊中了墨家的軟肋,先是扶持公輸家和墨家競爭,又鼓動民間反對墨家,讓墨家的威望降到最低,長久以往,墨家恐怕將會徹底陷入困境,漸漸的沉淪。
“不患寡而患不均。墨家村富甲天下,旁人眼紅乃是在正常不過了,這一次儒家是抓住了人性之弱點。”墨頓嘆息一聲道。
田侔點了點頭,別說是普通百姓,就是相夫氏一脈也對墨家村羨慕不已,這種現象在正常不過了。
“墨家村的財富乃是墨家辛苦打拼的,可沒有任何不法行爲。”墨三不滿道。
田侔搖了搖頭道:“如果是普通人無論賺取多少財富都沒有問題,然而墨家乃是諸子百家,除了利己之外,更要有達着兼濟天下的信念。從這一點來說,儒家並沒有錯怪墨家。”
墨頓點了點頭道:“田老所說不錯,一直以來,墨家恪守墨家村,小心謹慎,以免和儒家正面衝突,現在看來,是墨某過於保守了。”
墨頓深吸一口氣,既然儒家已經打上門了,墨家想要避戰是不可能的了。
“還請田老代寫一篇文章,批判儒家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之說,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是讓所有人一起受苦捱餓。墨家的理念乃是讓一部分辛勤勞作之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後富,最終共同富裕,墨家願意幫助所有辛勤勞作之人走上富裕之路。”
“先富帶動後富!”田侔眼睛一亮,頓時激動不已,一直以來,儒家用不患寡而患不均佔據道德制高點,如今墨家終於有一個理念能夠與之抗衡。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醫家之爭
“奪天下之財而富一村!”
當儒刊發行天下,整個天下一片譁然,墨家村富甲天下,大唐百姓人人羨慕,然而經過儒刊一挑撥,天下百姓頓時覺得墨家子所賺的財富是他們的,而墨家子卻用他們創造的財富,養活了墨家村,而沒有顧及他們。
雖然如今大唐漸漸強盛,但是普通百姓的日子依舊清貧,相比於天下第一村的墨家村,那可謂是一個天堂一個地獄,別說是普通百姓,就是長安城的百姓又何嘗不羨慕墨家村呢!
仇富!
無論在任何時代都存在的,更別說在儒家不患寡而患不均理念的影響下,大唐百姓頓時將自己的苦難都歸結於墨家身上,一時之間,墨家的聲望急劇下降,墨家的貨物紛紛被抵制,甚至出現不少敵視墨家的行爲。
尤其是一些使用墨家專利的作坊,更是藉此理由不再付給墨家錢財,同時大量的作坊開始盜用墨家墨技,而且肆無忌憚。
“哈哈哈!孔家出手果然不凡,從大義上開始批判墨家,這一次,墨家在劫難逃。”儒刊中,韋思安大聲狂笑道,他痛恨墨家子斷了他的仕途,原本他是有機會成爲駙馬,最後因爲墨家子只能屈居於儒刊,如今他要靠着儒刊讓墨家子身敗名裂。
“孔祭酒英明,墨家想要興盛,那就必須需要錢財支撐,然而墨家有錢,那就會受到天下百姓的仇富,如此自相矛盾,我看墨家子怎麼化解。”馬總編得意道。
“東家,不好了,墨刊發行了!”突然一個編輯急衝衝而來道。
“墨刊發行了,又如何,我就不信墨家子還能翻天。”韋思安冷哼一聲,伸手拿過一張墨刊一看,不由愣在那裏。
“先富帶動後富!”
馬總編也接過一份墨刊,不由臉色一遍,誰也沒有想到墨家竟然推出了能夠不患寡而患不均相抗衡的而理論。
墨刊直接對比墨家復興以來長安百姓的生活水平,十年前,長安城的普通人工錢大約是一百文一月,而如今的長安城已經普遍三百文一月,有的甚至能夠達到五百文,一千文,這個價格可是遠超大唐其他地方,包括洛陽。
儒刊甚至反問,天下百姓願意過一月一百文的日子,還是一月三百文的日子,甚至日後更多的工錢的日子,甚至直接抨擊儒家千年來並未帶領天下百姓走上富裕之路。
馬總編和韋思安頓時沉默,雖然儒家宣稱不患寡而患不均,頗得人心,但是平心而論沒有人喜歡過貧窮的苦日子,墨家的理念雖然貧富不均,但是哪怕是最低的標準也比儒家高,更別說以後的日子會更好。
墨刊刊發之後,長安百姓一片譁然,百姓議論紛紛。
“不患寡而患不均!”
“先富帶動後富!”
這兩種理念在長安城相互碰撞,要說貧富差距最大的地方,當數長安城,然而這種差距僅僅是相對的,相比於其他各地,長安城的生活要優越的多。
如果說墨家復興墨家村受益最大,長安城百姓是墨家復興第二大受益者,依靠緊鄰墨家村的優勢,長安城這些年飛速發展,每當有先進的墨家產品出世,長安城總能最先受益,長安城的商家並且搶佔先機,獲利不菲。
雖然說有洛陽城不斷追趕,但是洛陽城依賴是便捷的交通運來四方的財富匯聚,而長安城則是更多的依賴墨家墨技,因此才能和洛陽相持不下,否則早就被洛陽所超過了。
長安城百姓不是瞎子,而且長安城商業氛圍濃厚,他們自然是傾向於先富帶動後富的理念,而且墨家村並未虛言,在長安城周圍的村莊,有很多百姓都因墨家而受益匪淺。
一時之間,儒家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理念雖然在整個大唐盛行,但是先富帶動後富的理念也在擴散,甚至在長安城中,墨家先富帶動後富的理念,已經勝過墨家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理念。
“好一個墨家子,竟然公然批評儒家千年來尸位素餐,沒有帶領百姓過上好日子。”孔府之中,孔穎達看着墨刊的內容,氣的吹鬍子瞪眼,在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儒家竟然在墨家口中成爲阻礙天下富強的罪人。
“墨家子一派胡言,歷朝歷代哪個沒有盛世,沒有中興之時,這些不都是我儒家的功勞治天下的功勞。”于志寧冷哼道。
一旁的孔惠索不禁一嘆,歷朝歷代的確是又中興盛世之時,然而每一個王朝都是一個輪迴重新回到一窮二白的日子,按照這個理解,墨家子所批判的並沒有錯,但是這個想法,他在心中也只是想想,畢竟他還是孔家子弟,必須維護儒家的利益。
孔穎達冷笑道:“墨家墨辯大成讓墨家子躲過一劫,但是他別高興的太久,此話正中老夫之計,墨家子不是說要先富帶動後富,那就鼓動天下作坊,要求墨家開放手中的墨技。”
“孔祭酒所言甚是,墨家子不是說要先富帶動後富,那就讓他好好的帶帶。”于志寧冷笑道,只要墨家失去了墨技的優勢,那墨家根本不足爲懼。
“還有醫家那邊也要加快了,必須要瓦解醫家和墨家的聯盟。”孔穎達念頭一轉道。
于志寧自信道:“孔祭酒放心,且不說墨五並非醫家出身,就說他年少居高位,早有德高望重的醫家人士不滿,再加上醫家內部並不和,不少郎中都信奉醫家五行理論,墨五和華大夫主張墨醫,早就有嫌隙,太醫令已經向許某保證,不出幾天,就可以讓墨五逐出醫家。”
孔穎達冷笑道:“好!醫家千年來都依附儒家,怎麼可能短短十年就心向墨家了,一旦醫家歸心,墨家僅剩道家外丹一脈,我看墨家如何同儒家進行文理之爭。”
只要能夠將醫家爭取過來,就會斷墨家一臂,還可以增加儒家的實力。
“孔祭酒運籌帷幄,這一次於某相信定然可以勝過墨家。”于志寧恭維道。
于志寧和孔穎達相視一笑,不由有些自得,雖然于志寧和孔穎達在政見上有所分歧,但是在對付墨家立場上乃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