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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墨頓怡然不懼,鎮定自若道:“墨某雖然是墨家子弟,然而今天亦是代表朝堂來商議佛家之事。衆所周知,佛家屢遭劫難,陛下和佛家有緣,不忍佛家和朝廷兩難,特令墨某前來協商佛家之事。”   “多謝,陛下掛念,老衲感激在心!”慧園大師一臉感激道。   其他衆僧卻忍不住的撇了撇嘴,在他們看來,佛家乃是至善至純,慈悲爲懷,二武滅佛乃是北魏太武帝和北周武帝兇狠殘暴,再加上儒道兩家推波助瀾,這纔將有了佛家兩次之災,佛家可以說一點錯也沒有。   墨頓眼神一掃,頓時將佛家的衆僧的臉色盡收眼中,不由朗聲道:“佛家講究因果,而恰好墨家先輩也曾經有一句箴言,還請諸位指點一番。”   “我等恭聽墨家高論!”慧園大師鄭重道。   “墨聖總結無數恩怨情仇,喟然嘆曰: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墨頓朗聲道。   “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法琳大師不由眉頭一皺,他自然聽出墨家子的話外之音,二武滅佛又豈能是無緣無故,這其中必有因果。   “我佛家普度衆生,慈愛世人,從不求回報……”一旁的會昌大師忍不住反駁道。   墨頓冷笑道:“真的不求回報麼?那佛家爲何會收香火錢,爲何會有寺產。”   “此乃信徒自願供奉的,我等並未強求!”會昌大師反駁道。   “那信徒爲什麼無緣無故不給我墨家香火錢。”墨頓步步緊逼道。   “額!”會昌大師頓時無語頓住了。   “信徒爲佛家供奉香火錢,乃是爲求平安,求佛祖保佑,求死後升入西天極樂世界,這纔是緣故,我墨家沒有這些,他自然不會自願給我墨家錢財。”墨頓自己解釋道。   “墨聖果然是身居大智慧之人,言簡意賅的詮釋了因果之道的精髓。”慧園大師感慨道。   其他衆僧紛紛沉默,慧園大師既然承認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自然也承認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如此一來,二武滅佛之中必然會有緣故,而不是佛家一直認爲自己是無辜的受害者。   “既然諸位都認可墨某之言,那在下就和諸位仔細算一下,佛家和朝堂之間的緣故。”墨頓重重的鬆了一口氣,他就怕這些僧人堅守信仰,根本說不通。   “我等洗耳恭聽。”衆僧冷哼道。   “小子認爲,佛家之所以屢次遭劫,其中最大的因果就是沒有爲國盡責,諸位雖然僧人,但亦是我華夏之人,大唐之民,亦要爲這天下所考慮……”墨頓朗聲道。   墨頓還未說完,站在會昌大師後面的辯機忍不住反駁道:“我等佛家乃是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六根清淨,不問世間凡俗之事。”   墨頓頓時臉色一冷,盯着辯機道:“你站的是誰的土地,穿的是誰織的衣服,喫得是誰種出來的糧食……”   隨着墨頓一句一句的反問,辯機不由漲紅了臉龐,訥訥的說不話來。   “去年大閱兵之時,長安城百姓高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無論是諸子百家,還是平民百姓,都需要承擔天下興亡的責任,這一點,佛家亦不例外,否則爾等爲何以爲華夏會給佛家無緣無故的愛。”墨頓鄭重道。   “墨施主所言甚是,如果天下需要佛家,我等就算是捨棄這具肉身也在所不辭!”慧園大師鄭重道。   “佛家普度衆生,自然願意爲國犧牲。”法琳大師鄭重道。   法琳乃是佛道儒三家兼修,深知諸子百家的目的無不是爲天下安定而起,佛家想要融入大唐,就必須和諸子百家的理念靠齊。   “辯機,你退下不可妄言!”會昌大師呵斥道,辯機可是佛家精心培養的精英,雖然慧根不凡,但是和名滿天下的墨家子相比還差得遠,現在還不是他直面墨家子的時候。   墨頓聞言訝然的抬頭看着辯機稚嫩的臉龐,沒有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碰到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名人,當下意有所指道:“會昌大師還是好好的教教自己的徒兒,免得日後爲佛門招災。”   會昌大師臉色一變,警惕的看着墨頓道:“我佛家子弟自然有佛家來管,不勞墨侯操心了。”   墨頓曬然一笑,他可是好心提醒,至於佛家不放在心上,那他自然不會多操心了,當下,繼續道:   “既然佛家願意爲國貢獻,墨某就和佛家好好的算一筆賬,當初佛家遭劫之時,北魏時期僧尼二百萬,北周時期僧尼三百萬。我等就以最少的二百萬僧尼作爲佛門遭劫的底線來計算的如何?”墨頓問道。   “阿彌陀佛!”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不由的悲聲誦了一聲佛號。   “沈博士,養活二百萬人需要多少田地和百姓方可!”墨頓問道。   沈博士手持算籌,噼噼啪啪打了起來,嘴上邊道:“普通人每天需要食用的糧食大約爲一斤,二百萬人每天需要食用二百萬斤,一年需要食用七萬萬斤糧食,北魏時期的畝產量大約三百斤,除去種子,和農夫的用度,能夠結餘一百斤已經是不錯了,那則需要七百萬畝良田方可養活二百萬人。”   “七百萬畝良田!”衆僧也不禁駭然,原本他們自認爲自己十分無辜,然而經過沈鴻才這麼一算,這才發現佛家恐怕也並非那麼無辜了。   墨頓鄭重道:“七百萬畝良田幾乎相當於一個關中平原在養活佛家,更別說還有佛家的衣物、經書、寺院,這又佔了多大的人力物力。這不就是緣故麼?”   一衆僧人不由沉默起來,卻並未反駁墨頓的話,他們也知道二百萬僧尼看似讓佛家發展壯大,但是統治者根本不願意看到如此多的勞動力變成無事打坐的僧尼。   “既然二百萬僧尼已經是面臨滅佛之危,沈博士,你們二人計算一下,以佛家現有的發展規模,多少年可以達到二百萬僧尼數量。”墨頓轉頭看向一旁的沈博士。   沈鴻才和祖名君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默算,片刻之間就已經脫口而出道:“最多二百年,佛家的僧尼數量即可達到二百萬。”   “二百年?”衆僧心中一驚,若是在此之前,他們得知二百年後,佛家如此興旺,定然激動無比,然而此刻全部都憂心忡忡,因爲一旦達到二百萬僧尼的數量,恐怕就是佛門招災的時刻。   墨頓點了點頭,轉頭向衆僧問道:“不知道佛家可有良策解決佛家二百年後的危機,陛下深念佛門之恩,自然不會動佛家,然而誰能保證後代的帝王不動。”   衆僧默然,紛紛搖頭,他們自然原本一心想讓佛家發展壯大,卻不知讓佛家一步步走向深淵。   “還請墨施主指點!”慧園大師合手一禮道。   墨頓點頭道:“小子認爲,既然二百萬乃是滅佛的底線,那佛家的數量至少要減半方可以保安全。”   “一百萬僧人!”   一衆僧人想了想,並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畢竟相比於佛家的現在的數量,一百萬已經是相當之多了。   墨頓仰天長嘆道:“一百萬僧人。去年我等朝廷西征吐谷渾之時,足足有二十萬大軍,對了,祖名君你當時也參與投石機的製作,你可知道除了二十萬西征軍,我大唐還有多少兵力。”   祖名君起身朗聲道:“我大唐的兵馬,有十六衛兵馬大將軍,還有各部折衝府,西征之時,十六衛大軍出征了一部分,再從天下出徵抽出各折衝府的兵馬,共二十萬,其餘駐守各地大約還有十四萬兵馬。”   墨頓恍然大悟道:“這麼算來,我大唐約有三十四兵馬,這麼說來,兵家不愧是我諸子百家之中的翹楚,更沒有想到我大唐供養佛家的錢糧竟然可以養活三倍的兵馬。”   兵家和佛家一樣都是不事生產,都是消耗巨大的錢糧,如今佛家消耗的糧食能夠供養三倍的兵力,作爲統治者,他們會怎麼想可想而知,如果心中不平衡,定然會找佛家之事。   一衆僧人不禁一片譁然,他們自然聽說了墨家子的意思,竟然要讓佛家的數量不能比兵家多,而且驟然從一百萬的數量,降到三十四萬,雖然和現在的八萬多僧尼相比,還會有大大的發展空間,但是已經遠遠低於他們的預期了。   “這不可能,墨施主簡直是欺人太甚,我佛家心向我佛之人衆多,佛家不可能將其拒之門外。”會昌大師勃然大怒道。   “不錯,我佛家與世無爭,一身清淨修爲,墨施主卻將我等數量限制在兵家之下,難道是懷疑握佛家造反不成。”   ……   隨着墨頓的話音剛落,一衆僧人勃然大怒,紛紛反對,就連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也不禁對墨家子皺了皺眉頭。   墨頓見狀,不由的臉色露出猶豫的神色道:“既然諸位都反對限制僧侶,那在下也有一個折中的建議,不知諸位可否聽我一言。”   “墨施主請說。”慧園大師點頭道。   “既然心向佛家之人衆多,我等自然不便阻撓,不若我等立下規矩,朝堂將爲佛家建立僧籍,名爲度牒,唯有精通經文熟讀梵語之人方可通過獲得,如此一來,既可以爲向佛之人留有途徑,又可爲佛家選出身懷慧根之人,豈不是兩全其美的方法,不過還有一個底線則是度牒的數量不可超過五十萬。這一點墨某還是有把握說服朝廷的。”墨頓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道。   “這……”衆僧不由的注意力集中在五十萬度牒的數量之上,而且佛家本身就要會讀經文和梵語,在座的都是高僧,自然認爲僧侶精通經文乃是基本的常識,不由下意識的點頭。   熟讀經文和梵語對一衆高僧來說自然不是難事,然而他們卻不知道,更多的僧人這是在寺廟之中,耳濡目染幾年之後,才掌握這些,如果讓世俗之人背誦佛經,恐怕只有真正的虔誠一心向佛信徒才能做到,更多的人中途就已經放棄了。   衆僧之中,唯獨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眼神犀利的看着墨頓,將墨家子的打算看的透徹,不過饒是如此,他們二人對視一眼,卻並未阻止。   因爲這樣一來對佛家的確是有好處,大大提高了佛家的質量,雖然限制了佛家的數量,但是想到二武滅佛的慘劇,二人紛紛沉默下來。   “天下讀書識字之人又有多少,諸子百家幾乎已經佔完,佛家又能有幾人……”辯機自然不會墨頓會如此好心,忽然幫佛家這麼大的忙,不由反駁道,諸子百家都將人才選完了,哪還有人才留給佛家。   墨頓冷笑道:“如今儒家有私塾,官學,醫家有醫學院,墨家有義務教育,就連平時稱之爲大頭兵的兵家,就已經開始要求讀書識字,創辦軍校培養軍官了,佛家如果想要崛起,走上覆興之路,如果還想抱守殘缺,恐怕難上加難了,再說,我身後的祖名君一直致力於全民義務教育,如果佛家有心的話,可以出一份力,到時候自然不愁沒有識字的信徒。”   法琳大師頓時一陣沉默,慧園大師遠在少林自然不知長安城的變化,而他伸出長安城卻知道最近幾年長安城之中,百家爭鳴其成果是何等的璀璨,相比之下,佛家的確是遠遠遜色了。   一些佛家往日常用的吸引信徒的手段,在諸子百家面前根本無所遁形,大慈悲寺的失敗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佛家再不改變,和齊頭猛進的諸子百家相比,恐怕佛家將會落後整個時代。   “佛家普度衆生,而墨施主卻要佛家自設門檻,此乃違背佛家教義,請恕佛家無法辦到。”會昌大師搖頭反駁道。   “朝廷一旦發放度牒,就是承認佛家的身份,享受一定的免除徭役,免除稅收的特權,墨某還是那就話,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佛家想要享受這些特權,卻不想付出任何代價,未免也太想當然了。”墨頓毫不留情的反駁道。   “而且墨某再次重申,不發度牒之人,乃是因爲佛法不精,自然怨不得別人,再說也並非不可修行,只是要如普通百姓一般,服徭役納田稅而已,如果修行達到了,自然朝廷會補發度牒,那時再伺奉佛祖也不晚。”墨頓補充道。   “這一點佛家可以接受,畢竟此舉對佛家亦有好處!”慧園大師一錘定音道。二武滅佛讓佛家損失慘重,但是其中佛家廣收信徒,不分資質,造成魚龍混雜,屢出敗壞佛家名聲之事也不無關係,度牒此舉雖然限制了佛家的發展,但是卻能夠將一部分濫竽充數的之人排斥出佛家,這對佛家的長遠發展大有益處。 第八百零一章 亡羊補牢   墨頓意外的看着果決的慧園大師,頷首道:“佛家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我等百家學說之所以能夠流傳千年至今,除了我們的學說之外,那就是我們的自律,理性,如今醫家多名醫者合作,組成醫院,解決了郎中不足的短板,道家將外丹一派分割,其理論再無缺陷,墨家捨棄政治理念,專攻墨技,相比之下,佛家所作出的這點犧牲並不算什麼?”   墨頓說的毫不客氣,然而一衆僧人卻無法反駁,不錯,如今各家都在謀求發展,相比於諸子百家的果決,佛家的確是有些看不清局勢了。   佛家最令人詬病的地方就是不事生產,如果能夠限制佛家人數,控制在朝廷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那是的佛家纔會再無短板,真正的發揚光大。   “除此之外,佛家還有一個短板需要解決,方可確保無憂!”墨頓又道。   “還請墨施主指點!”慧園大師鄭重道,此刻他再也沒有對墨頓又絲毫的輕視。   “寺田!”墨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寺田!”衆僧面面相覷,他們原以爲墨頓會說佛像鍍金之事,卻沒有想到竟然提到寺田。   墨頓朗聲道:“北周武帝之時,天下紛爭,百姓生活苦難,然而一些精明之人卻發現有一個方法可以躲避繁重的徭役和田租。”   衆僧臉上頓時不自然起來,他們自然知道這個方法就是出家爲僧,因爲僧人是可以免除徭役和田租的,而佛家就是利用這個方法,急劇膨脹,僧尼的數量一下子達到了三百萬,最終招來了北周的瘋狂反撲。   “百姓苦難,佛家又豈能見死不救!”會昌大師正義凜然道。   “是呀,你們成了百姓的救星,百姓只需要打坐唸佛,就可以不用服徭役,不用交田租,佛家輕輕鬆鬆即可獲得不菲的寺田,而朝堂呢?打仗時無兵,發餉時無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天下大亂,佛家又豈能獨善其身,亂世之時有多少佛祖金身被刮,銅像被劫,佛寺毀於一旦。”墨頓道。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此乃佛家該有此劫。”慧園大師一臉悲苦道。   “一次劫難兩次劫難還不夠,難道還想再來第三次,如今不少寺廟都在重走老路,大肆接納信徒的田產,甚至允許百姓將田產掛靠在寺田之下,更有不少寺廟放印子錢給百姓,每當百姓還不起,只能拿田產來抵賬。”   墨頓一臉冷笑,目光掃過一衆高僧的臉龐,不少高僧不由的低下了腦袋,自己寺廟的情況他們自然清楚,不由心虛的低下頭。   “據我所知,佛家並不缺錢,且不說爾等名下的寺田,就是平時信徒供奉的香火錢,就不在少數,如此看來,佛家未免太貪心不足了。”墨頓名下的墨家子弟都在不停地爲墨刊收集信息,對於佛家的情況墨頓可以說是瞭若指掌。   會昌法師一臉郝然道:“我等雖然廣集錢財,並非爲了私慾,而是未來複興佛家,侍奉佛祖。”   其他高僧也不由點了點頭,復興佛家乃是一衆高僧的信念,然而修建寺廟鑄佛像,鍍金身,哪一個不都是耗資巨大,僧人喫素,平日裏花銷不大,大部分寺廟的錢財都是用在這些地方了。   “正是佛家選擇了這樣一條錯誤之路,纔有二武滅佛之劫。”墨頓肯定道。   “錯誤之路,難道就允許你墨家賺取無數錢財,卻不允許佛家廣集錢財,廣修寺廟。”辯機再一次忍不住反駁道。   衆僧不由點頭,任誰都知道墨家墨技獨步天下,每一個墨技現實都將爲墨家帶來鉅額的利益,墨家村天下第一村,一村皆上戶,哪怕是佛家也久聞,然而聽到墨家子只允許墨家放火,不允許百姓點燈,衆僧不由心中不悅。   墨頓冷眼看了辯機一眼,反駁道:“墨家所有的錢財都是墨家子弟辛辛苦苦賺取的,每一文都清清白白,而且早在墨家崛起之時,墨某就已經預見了今日之局面,早已經放棄了免稅的特權,每一年爲朝廷納的稅款多達幾萬貫,也堵住了衆人悠悠之口。而相比之下佛家呢?”   墨家墨技於國於民皆有用處,又爲朝廷貢獻了鉅額的賦稅,佛家非但不事生產,而且佔着免稅的特權,瘋狂的挖朝堂的牆角,將原本繳稅的稅田變成寺廟的免稅寺田,讓朝廷蒙受巨大的損失,如此一對比,高下立判,佛家最後一層遮羞布徹底被掀開。   衆僧紛紛沉默,卻無人肯放棄到手的利益。   “那朝廷的意見?我佛家不可擁有寺田?”慧園大師皺眉道。   墨頓搖搖頭道:“並非不可擁有寺田,而是不可藉着免稅的特權吞併土地,如果田稅乃是國之根本,如果國家國庫空虛,朝廷自然會尋找原因,到時候……”   墨頓沒有說完,衆僧卻心知肚明,到時候,朝廷自然要朝着擁有大量寺田,富得流油的佛家開刀。這恐怕就是第三次佛家之劫到來之時。   “還請墨施主指點。”慧園大師向墨頓鄭重一禮道。   墨頓毫不客氣地說道:“方法又兩個,就看佛家如何選擇了,第一,度牒規定每個僧人免稅寺田的數目。”   一衆僧人這才臉色一緩,如果給每個僧人一定免稅寺田,那麼也不是不可接受。   “以老衲看,一個僧人名下有五十畝免稅寺田即可!”會昌大師朗聲道。   其他高僧也紛紛點頭,贊同這個提議。   墨頓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轉首向祖名君問道:“我朝田賦的稅率是多少?”   “十五稅一。”祖名君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如今我大唐得益於墨家試驗田之推廣,畝產已達四擔,十五稅一是多少?”墨頓滿臉疑惑道。   “三十五斤左右!”祖名君回答道。   “這麼說來五十畝地的田稅是……”   “一千七百二十五斤。”   墨頓恍然大悟,一副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會昌大師道:“小子沒有想到一個僧人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竟然一年可以喫上一千七百二十五斤糧食。”   剎那間,會昌大師滿臉通紅,他聽得出來墨頓暗暗諷刺佛家的胃口太大,經過沈鴻才一人一斤口糧的計算一人一年不過食用三四百斤糧食,而祖名君的冷冰冰的數字讓他的貪婪立即暴露無遺。   “每個僧人免稅二十畝!不能再少了,佛家除了喫飯之外,還要有其他用度開銷,而且佛家還要發展。”法琳大師堅決道。   其他僧人臉上不由浮現不情願的表情,二十畝並不能讓他們滿意,然而法琳乃是護法沙門,地位尊崇,衆人也不好說什麼?   墨頓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轉頭看向一旁的慧園大師問道:“大師的意見呢?”   慧園大師閉目思索片刻之後,驀然睜眼堅定道:“佛家放棄免稅特權!一畝免稅的特權都不要。”   “什麼?”幾乎所有的高僧都一臉駭然,不解的看着慧園大師,要知道天下的佛寺要論寺田的規模,少林寺當數天下最多,非但少林的歷史悠久,而且少林棍僧救了李世民之後,李世民也賞賜了少林豐厚的寺田,加起了足足近萬畝,如果全部納田稅,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免稅一百畝在世人面前是錯,免稅一畝也是錯,既然如此,我佛家又何必要承擔這份過錯,落人口實,還不如放棄免稅,纔可保全我佛家清譽。”慧園大師解釋道。   今日的目的乃是解決佛家的隱患,既然免稅寺田乃是佛家遭劫的源頭之一,與其扭扭捏捏,還不然長痛不如短痛,一次將這個隱患解決,如此一來,也能杜絕百姓躲避田稅將田地掛在寺廟的現象。   墨頓詫異的看着慧園大師,由衷的佩服道:“大師英明,墨某佩服。”   少林寺的有近萬畝寺田,全部都放棄免稅一年可是損失了,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慧園大師搖頭嘆息道:“可惜我佛家沒有出現像墨施主一般的人物,否則也不會連遭兩次劫難。”   他之所以決定放棄寺田免稅,其中最大的靈感就是來自於墨家放棄免稅特權,墨家和佛家一樣,看似擁有免稅特權可以在短期內得到巨大的利益,然而卻給了被人攻擊的把柄,而且自身若是有了漏洞缺點,猶如雞蛋破了一個洞一般,只會越來越崩壞。   墨頓看着不少佛家衆僧一臉不情願的樣子,當下會心一笑道:“在墨家密著之中,墨聖有着一個故事,還請諸位品鑑。”   “我等恭聽墨聖教誨!”慧園大師恭敬道。   “墨聖曾經遊歷到楚國,借宿到一戶牧羊人的家中,第二天清晨,牧羊人發現羊圈中少了一隻羊,仔細一查,原來羊圈破了個窟窿,夜間狼鑽進來,把羊叼走了一隻。”墨聖就勸他說:“趕快把羊圈修一修,堵上窟窿吧!”那個人不肯接受勸告,固執說:“羊已經丟了,還修羊圈幹什麼?”   結果第二天早上,牧羊人發現羊又少了一隻,他很後悔沒有聽墨聖之言,趕快堵上窟窿,修好了羊圈,再也沒有丟過羊。   此事在楚國廣爲流傳,戰國時期楚國大夫莊辛勸告楚襄王,見兔而顧犬,未爲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爲遲也。   “亡羊補牢!”慧園大師猛然一震,眼中精光一閃,脫口而出道。   “不錯,如今佛家已經丟了兩次羊,還不想把羊圈補牢麼?”墨頓振聾發聵道。   一衆高僧頓時猶如死一般沉寂,原來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墨家和道家捨棄了一部分理念,就將自家的學說達到圓滿,也算是僅僅丟了一隻羊就已經將羊圈補牢。   而佛家連續兩次遭劫,卻依然執迷不悟,相比之下,也未免太過於愚蠢了,而事實上,佛家何止是執迷不悟,直到經歷了三武一宗之厄,連續四次遭劫,到了宋朝之後,佛家才慢慢的反省。   “阿彌陀佛,如此固然穩妥,然而我佛家再行發展,恐怕是舉步維艱呀!”法琳大師感慨道。   墨頓反駁道:“前些日在長安街頭行騙的那羅大師,固然目的不純,然而卻是天竺真正意義的苦行僧,這一點,佛家恐怕相差太遠了吧!”   天竺苦行僧生活極爲艱苦,一生奉獻給佛祖,相比之下,大唐的佛家的日子簡直就是西方極樂世界。   一衆高僧不由郝然。   慧園大師朗聲道:“就此決定,哪怕是放棄寺田免稅,寺田還會剩下不少餘糧,再加上信徒的香火錢,若是真的無以爲繼,我衆僧還可以出去化緣,或許會有困難,也不過是佛祖給我等的考驗而已。”   衆僧紛紛沉默,如果失去了特權,他們固然可以生存,但是恐怕再也沒有如今這麼滋潤了。   “我佛家可以接受這個條件,不過佛家還有一個問題,向墨施主請教。”法琳大師鄭重道。   墨頓正色道:“法琳大師請講!”   “佛家屢遭劫難,傅奕等人一直攻擊佛家,除了上述原因之外,其中還有一個理由認爲佛家乃是胡教,信奉的乃是異域神靈,如果不化解此死結,哪怕是佛家做到以上兩點,恐怕也難以並列於諸子百家。”法琳大師悲憤道。   佛家的規模和影響已經和諸子百家不相上下,然而卻一直被排斥在主流的思想之中,這一點讓佛家頗爲委屈。   墨頓頓時沉吟,如果不能解決佛家的委屈,恐怕今日定然無功而返,當下靈光一現道:“諸位可知宇文、慕容、南宮、呼延……這些複姓的由來。”   “這誰人不知,此乃五胡亂華時期,北方胡人南下留下後人的姓氏。”辯機傲然道。   墨頓點頭道:“你說的不錯,這些姓氏的確是那個時候傳入中原的。”   辯機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然而沒有等他得意多久,就聽到墨頓反問道:“然而這些姓氏在三百年前被稱之爲胡人,而如今這些姓氏之人又有哪一個被稱之爲胡人,而佛家傳入大唐已經足足六百年,依舊被稱之爲胡教,難道佛家還不知道原因麼?”   辯機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其他僧人也不叫愕然。   “漢化!”法琳大師一字一頓道。   這些胡人姓氏之所以在大唐習以爲常,因爲他們說漢語,穿漢服,寫漢文,除了姓氏多了一個字之外,其他的所有習俗和漢人無異,這就是佛家卻不然,無論是哪一條都迥異於世人,這纔是被人稱之爲胡教的原因。 第八百零二章 唐僧   墨頓看着一衆佛家衆僧,朗聲道:“以墨家掌控的消息,這世間佛教最爲興盛之地,一是天竺本土佛教,二是吐蕃高原的密宗,三是我大唐佛家,小子將其稱之爲漢傳佛教。”   其實佛家還有向柔佛占城等國傳播的趨勢,不過現在規模不大,並未引起世人的注意。   衆僧紛紛頷首,這三個地方的確是佛家最爲興盛之地。   “然而佛教傳入大唐六百年,其教義並未融入我華夏之中,爾等所做的不過是翻譯天竺經書而已,卻無一本由我中國僧人所寫的經書,每當有天竺僧人前來傳經立即被引爲聖典,奉爲至尊。”墨頓毫不留情的批判大唐佛家的拿來主義,而且是主動喂到嘴邊道。   慧園大師臉色一變,少林寺地位尊崇,而實際上所以靠的名號也不過是達摩祖師,墨頓可以說是說到了佛家的痛楚。   “只有佛家主動適應大唐,纔可在大唐站穩根腳,諸位大師只看到這些複姓在大唐流傳,卻不知已經有不少複姓悄然的消失。佛家想要復興還是被排斥,那就要看佛家自己的選擇。”墨頓昂然道。   “佛家知道如何去做了。”慧園大師鄭重道。他知道佛家想要融入大唐,那就必須將佛教教義和華夏契合,而之前他們直接拿來的天竺佛家教義很顯然並不適應大唐國情,這纔有了二武滅佛之劫難。   墨頓繼續毫不留情面道:“而且小子認爲,佛家想要復興,僅僅追求僧侶的數量,寺廟的多少,簡直是大錯特錯。”   “大錯特錯!”衆僧面面相覷,要是之前墨家子這麼說,他們早就勃然大怒了,此刻他們再也不敢小覷墨家子。   “不錯,諸子百家之所以能夠傳承千年,難道靠的是這些外物?”墨頓反問道。   慧園大師想到墨家的復興,不禁若有所思。   “不,當然不是,諸子百家最爲寶貴的乃是我們的學說,我們的經文我們的理念,墨家哪怕是趁機千年,只要有《墨經》在,依舊可以復甦,而佛家捨棄天竺浩瀚的佛經不取,而偏偏用弟子多寡和寺廟多少來證明佛家興盛,豈不是捨本逐末,讓人貽笑大方。”墨頓高聲道。   “捨本逐末!”   “貽笑大方!”   一衆高僧不禁郝然,諸子百家之中,哪一家不都是在極力發展自己的學說,就拿墨家來說,雖然沉寂千年,然而只要有墨經在,墨家定然會重獲心生。   而佛家僅僅最爲寺廟和僧侶的數量,最終連遭兩次劫難,也難怪墨頓諷刺佛家捨本逐末。   “向天竺取經?”然而不少高僧卻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墨頓感慨道:“爾等在大唐捨本逐末,而墨某尊敬一位高僧,卻立下大宏願,歷盡千辛萬苦,長途跋涉不遠萬里去天竺求取真經。”   “玄奘!”衆僧不由一陣譁然,他們自然知道墨頓所說的乃是玄奘法師,經一直以來,都說天竺僧人前來大唐,而玄奘則是隻身前往天竺學習經文的大唐僧人,而且是自身前往,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再加上其生死未知,在大唐衆僧之間可以說是反面例子,紛紛遺憾一個佛家的未來高僧走上了歧途。   “玄奘真的達到了天竺聖地?”慧園大師驚喜道,要知道天竺可是佛家最爲興盛的聖地,能夠親自到達天竺學習經文,恐怕是每一個僧人都夢寐以求的夢想,然而玄奘一直都沒有消息,衆僧幾乎都認爲他失敗了。   墨頓鄭重點頭道:“據天竺商人所言,在天竺佛家聖地那爛陀寺曾經見到過一位大唐僧人,其佛家精深,無人能及,被選爲通曉三藏的十德之一,稱之爲三藏法師。”   “三藏法師!”衆僧不由駭然,他們自然知道都是精通佛家,自然知道三藏法師這個稱號是何等的尊貴。   “那一定是玄奘,我就知道玄奘一定會成功!”慧園大師激動道。玄奘出身於洛陽佛家寺廟,說起來和少林寺也頗有因緣。   墨頓正色道:“如果佛家有心,墨家可以代爲傳話,溝通玄奘法師,讓大唐和天竺經書互通有無,將佛經全部譯爲漢文,佛家再將其發揚光大,此乃大唐佛家復興最佳時機,也是佛家漢化,擺脫胡教偏見的最好的機會。”   歷史上,玄奘法師歸來之時,足足帶了六百五十七部經書,然而對於天竺的經書來說,卻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如果在墨家的幫助下,傳到大唐的經書將會數倍於此,這對佛家的意義可想而知。   一衆僧人的呼吸聲頓時沉重了幾分,這個條件對佛家幾乎沒有拒絕的底氣。   “墨侯未免說的太輕而易舉了,據小僧所致,玄奘法師歷經千辛萬苦,足足耗費了四年的時間這纔到達天竺,如此一來一回就足足八年,八年之間足以發生太多之事,你又如何兌現今日的諾言。”辯機冷哼道。   墨頓聞言,不由哈哈一笑道:“看來墨某對佛家的評價並沒有錯,佛家果然在不但坐享其成,還坐井觀天,早在兩年前,小子就曾經說過,通往天竺的不止一條,玄奘法師爲了心中的大宏願選擇了一條最爲艱難的道路。”   “不止一條?”法琳大師眼神一閃,不由的看向墨頓,他可是知道天竺數字就是墨家先輩從天竺學過來的。   “不錯,其中一條就是墨家先輩所走的道路,直接穿過吐蕃高原,前往天竺,雖然要經過高原反應的考驗,不過如今大唐已經擊敗了吐谷渾,在吐蕃亦有特使,借道吐蕃已經是較往日便捷數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從蘭州到天竺也不過幾個月的路程而已,當然其中的關卡還需佛家自己打通。”墨頓道。   不少僧人不禁意動,吐蕃亦是佛教興旺,按理說,都是同門,而和吐蕃相連的泥婆羅更是佛祖的誕生之地,越過泥婆羅就是天竺之地了,一路之上皆有同門,這條道路可以說是最便捷的,唯一的缺點就是吐蕃的高原反應。   “除了吐蕃高原之路之外,還有一條海路,據柔佛商人所說,柔佛等國亦和天竺隔海相望,大唐嶺南道亦有不少海商縱橫四海,亦有到達天竺的海圖,一來一回一年足夠,雖然有風險,但是勝在裝載量,將只需一趟,也足以天竺所有的經書都運回來,這三條道路還不夠佛家選擇的麼?”墨頓三言兩句將辯機擠兌的啞口無言。   佛家衆僧頓時心思浮動,一個個在心底盤算,經過墨家子一番分析,原本在他們看來極爲艱難的事情,竟然還有如此多的選擇,雖然這三條道路並不好走,西域之路過於遙遠,高原之路最近但是卻又高原反應之危,海路也有風波之危。   “我佛家選擇高原之路。”法琳大師一咬牙道。   高原之路看似風險,然而如今大唐已經征服吐谷渾,又在吐蕃設有特使,已經足夠便利了,再加上高原反應在西征吐谷渾之戰之中,已經得到了破解,只要適應一段時間,高原反應即可不藥而癒。而且墨家先輩可以穿過吐蕃高原,他佛家難道比不上墨家麼?   “不!”慧園大師搖搖頭道:“佛家三條路都要,如今玄奘走的是西域之路,高原之路和海路則需我等不可錯過一個,此乃關係佛家的復興,不容有失。”   “慧園大師英明!”衆僧紛紛頷首。   “多謝墨施主爲佛家指明瞭復興之路。”慧園大師鄭重道。   墨頓聞言,不由露出一絲笑容,頓時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打扮,當下正色道:“墨某並非是爲了佛家,而是爲了大唐,諸位可知玄奘西行之時,被人尊稱爲什麼?”   衆僧不解的看着墨頓。   “唐僧!”墨頓鄭重道。   “玄奘法師在天竺每到一國,都會被人收到諸國國王的禮遇,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大唐日益強大,陛下北征東突厥,西征吐谷渾,每戰勝一國,玄奘在他國受到了禮遇越發的隆重,日後大唐強大,佛家興盛,世人提起佛家,第一時間會想起乃是大唐僧人,而非天竺僧人,諸國皆來大唐求取真經,而非前往天竺。”墨頓亢奮道。   “唐僧!”一衆僧人頓時若有所思,剛纔心中對限制佛家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 第八百零三章 菩提歇   “自古以來,忠孝兩難全,國和家之爭比比皆是,如果我等乃是普通百姓,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情景,一心爲自己小家考慮倒無可厚非。然而我等諸子百家不同,我等在發展自家學說之時,如果不能爲國爲民,最後乃是一場空,先有國,後有家。當初無數墨家子弟爲了天下安定,捨棄小家,奔赴戰場,這纔有了墨家的兼愛非攻的理念,孔子周遊列國,漂泊一生,法家爲了國家強盛,變法圖強,善終者寥寥無幾,卻依然前赴後繼……”   墨頓將自己心中的家國理念一吐而出,當初很多墨家子弟都不理解,墨家爲何將如此多的墨技公之於衆,誠然如果墨家將其控制在手中,的確是可以暴斂橫財。   然而那僅僅是富了墨家一家而已,只有整個天下因墨家墨技而受益,有了深厚根基,墨家纔會真正的復興,將自己的學說發展壯大。   “如果這世間再次出現一家肥天下瘦的局面,佛家就是前車之鑑。”墨頓鄭重道。   “一家肥天下瘦!”衆僧不禁郝然,二武滅佛之時,佛家佔據了天下三百萬人口,十分之一的土地,朝廷沒有兵源,沒有財富,困頓不堪,豈不正應了佛家肥天下瘦之言。   這麼說來,佛家兩次遭劫可以說一點也不冤屈,佛家並未爲天下考慮,而天下自然也將佛家拋棄。   “墨施主果然慧根不凡!佛家受教!”慧園大師鄭重一禮道。   法琳大師含笑道:“慧園大師有所不知,說起來墨施主可是百家兼修,可也是修行過佛家學說之人,而且佛法不淺。”   “當真?”慧園大師滿臉驚訝道。   “那是自然!”法琳大師朗聲道:“衆人皆知墨施主詩才不凡,其中就做過半闕詩篇,讓整個佛家爲之轟動。”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一個高僧朗聲吟道。   慧園大師眼睛一亮,不禁眼前一亮,此詩雖然只有兩句,卻道盡了佛家的真諦,將佛門子弟面對紅塵誘惑時的猶豫寫的淋漓盡致。   “可惜我佛家未能出現像墨施主這般子弟,實乃佛家之遺憾。”慧園大師感慨道,其他衆僧紛紛頷首。   而此刻的辯機聽到衆僧紛紛稱讚,不由的心中一片浮躁,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前往洛陽之時那名貴婦若即若離的挑逗,心頭的火氣越來越盛,當下再也忍不住,一躍而出道:“小僧不服,此乃佛門內事,墨施主雖然代表朝廷,但亦是諸子百家之一,難保沒有私心!”   其他高僧看到辯機主動反對,眼神閃了閃,竟然沒有人出來制止,辯機此舉雖然魯莽,但是卻說出了不少佛家心底的擔憂,墨頓所說的的確是句句有理有據,然而他到底乃是諸子百家的人物,雖然墨家剛剛復興,並未參與前兩次佛家之劫難,和佛家並無實際衝突,然而墨家子畢竟是諸子百家的一份子,此事誰也不能保證墨家子沒有私心。   墨頓抬起頭,從頭到尾第一次正眼看辯機道:“以你之言,應該如何?”   辯機傲然道:“我佛家每每遇到理念不同,都會高僧雲集,以辯經而論高下。小僧知道墨施主兼修百家,頗有慧根,今日我等就以佛經來辯,如果墨施主能夠用《佛經》將小僧折服,小僧定然心服口服。”   墨頓曬然一笑,轉頭看向衆僧問道:“爾等的意思呢?”   會昌法師立即護短道:“如果墨施主用佛經辯倒辯機,我等也好向天下僧尼交代,否則恐怕佛家難以心服。”   在他看來,辯機雖然名聲和見識之上不如墨家子,但是單論佛經,辯機早已經是佛家的下一代的翹楚了,而且墨家子雖然也同佛法,但那只是兼修而已,哪裏比得上辯機,在他看來,辯機已經是穩操勝算了,自然不會阻攔。   不少僧人紛紛點頭,他承認墨家子所說的的確有些道理,可是全部下來只有佛家受限,墨家只空口白牙的出了兩條尋求佛經的路線,恐怕難以讓天下僧人心服。   這一次,就連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都沒有反駁,畢竟他們還要考慮佛家衆僧的悠悠之口,如果不讓衆僧出一口氣,連他們也不一定壓得住。   對於墨家子的是否願意,二位並不在意,畢竟墨家子前來充當朝廷說客之時,早就知道會有如此遭遇。   墨頓見狀,不由的雙手合十,鄭重道:“阿彌陀佛,道兄請!”   辯機聞言,不由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承認作詩方面墨家子的確是一絕,然而他卻又一個必勝的法寶。   辯機朗聲道:“小僧前往少林,雖然停留短暫,除了見到慧園大師之外,還有一個巨大的收穫,那就是得以拜年神秀大師,神秀大師的佛法高深,有一詩篇讓小僧受益匪淺,久聞墨施主詩才絕世,還請指點。”   “神秀?”墨頓眼神一閃。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辯機朗聲道。   “此乃神秀之詩?”衆僧一片譁然。   當年釋迦牟尼就是在菩提樹下覺悟,明鏡乃是少林禪宗的典故,經常拂拭,方可保持佛心純淨,此詩富含哲理,可以說充滿了佛理,乃是佛家難得的經典菩提歇。   “神秀大師果然智慧不凡,俗話說,天道酬勤,勤奮修煉佛法,日後必有所成,由此可見,神秀大師已經得道。”墨頓由衷地讚道。   法琳大師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神秀乃是佛門的中流砥柱,能夠得到墨家子的讚賞,自然讓他臉上有光。   “小僧恭聽墨施主高論。”辯機步步緊逼道。   墨頓舉目四望,露出一絲羞澀道:“在下亦聞佛祖菩提樹下悟道之典故,心有所感,正好有一詩和此十分契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衆僧不禁動容,不禁駭然的看着墨家子,神秀乃是師出名門,精通佛法,早就名傳天下,然而墨家子不過是兼修佛家,竟然能夠做出和神秀抗衡的詩篇,甚至還隱隱約約壓了神秀一頭,因爲佛家最爲重視悟性,而墨家子的詩篇充滿了悟的哲理。   “墨家子果然慧根不凡,竟然有如此悟性!”法琳大師感慨道,墨家子兼修佛法,就能做出如此充滿佛理的詩篇,足以證明其悟性超絕。   “可惜,他是墨家子弟!”衆僧心中無不遺憾道。 第八百零四章 佛家清規   辯機仔細品味墨家子的菩提歇,心中不由沮喪,誰也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做出了和神秀佛理截然相反的菩提歇,卻又如此充滿佛理。   不過神秀的菩提歇同樣不凡,讓他這樣認輸是絕對不可能的,當下,辯機朗聲再道:“佛告阿難:‘彼國菩薩,皆當究竟一生補處。除其本願,爲衆生故,以弘誓功德而自莊嚴,普欲度一切衆生’……”   衆僧聞言連連點頭,此乃佛家《無量壽經》之中內容,乃是佛家普度衆生的理念,辯機引用《無量壽經》,就是對墨家子用度牒限制佛家人數的不滿和反擊。   墨頓聞言,爭鋒相對的反駁道:“阿難陀乃是佛祖十大弟子之一,正好再也得知其中一典故,相傳佛陀弟子阿難在出家之前,在道上遇一少女,從此愛慕難捨。佛祖問他,你有多喜歡這個少女。”   阿難回答:“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但求這少女從橋上走過。”   墨頓的聲音充滿了磁性,讓所有人都不禁沉浸在這份充滿禪理的愛情故事之中,哪怕是衆僧清修多年,聽到這個故事也不禁心神搖動,上一次他們有如此感覺恐怕還是梁祝轟傳天下之時,除此之外,再無外物可以撥動衆僧的心絃。   慧園大師再次動容,而墨家子所說的故事雖然他們聞所未聞,都以爲墨家先輩從天竺帶回來,並未懷疑,而且此故事充滿了哲理,簡直太契合佛家的禪理了。   更讓衆人驚訝的是故事中佛陀阿難爲一女子枯守五百年,和辯機引用的佛家的普度衆生的理念爭鋒相對,然而如此矛盾的衝突卻在佛家又是如此的和諧。   “爲天下普度衆生,爲一人可以枯守五百年,阿難尊者不愧是我佛家佛陀。”法琳大師毫不猶豫的肯定了墨家子的故事,他當然知道這樣的典故對佛家的影響是多大的好處,墨家就是靠墨子祕著的一個個經典的典故聲名鵲起,佛家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願化身石橋!”辯機雖然慧根不凡,但是佛心並不堅定,聞言幾乎心神崩潰。   梁祝故事,墨家子和長樂公主的愛情故事,再加上佛陀阿難的石橋之戀,無論哪一個都讓人爲之豔羨,尤其是阿難的石橋之戀更是讓辯機的佛心的缺口再次裂大,愛情這種世間最爲美好的情感,而他辯機還沒有品嚐過,就已經徹底失去了,這讓他又豈能甘心。   好在辯機也知道此刻極爲莊重,並未當衆出醜,用力壓制內心的邪念,執拗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衆生皆苦,唯有我佛入世救衆生,我佛家雖然兩次遭劫,卻是佛祖對佛家的考驗罷了!哪怕是會有第三次佛家之劫難,佛家也無所畏懼。”   雖然辯機此乃強詞奪理,但是卻得到了不少僧人的贊同,佛家大肆擴展僧尼,允許百姓掛靠土地,雖然損壞了朝廷的利益,但是在佛家看來,卻是救苦救難的正義之舉,畢竟依附寺廟的衆僧大都是走投無路的百姓,卻因佛家可以存活下去,這就是大慈悲。   墨頓心中默然,他當然知道這恐怕是不少僧人的心聲,畢竟佛家號稱慈悲爲懷,若是見死不救,恐怕自己的佛心都會崩潰。   “來之前,墨某曾經遍閱之前佛家兩次法難的史料,固然爲佛家可惜,但是卻有一些不守規矩之人,破壞佛家聲譽,有感而發,寫了一篇佛家《清規》,希望對佛家有所幫助。”墨頓朗聲道。   “佛家《清規》”   頓時所有人一臉呆滯,一個個都不可思議的看着墨頓,要知道墨頓可是墨家子弟,竟然來寫佛家的經文。   而且正如墨家子剛纔所說,在大唐以前,佛家一直都是翻譯天竺的經書,從來沒有華夏的僧人但敢說自己寫經文,而如今這份殊榮竟然被一個外人搶先了。   “墨家子未免太過於狂妄,你就不怕玷污佛祖!”辯機聞言,勃然大怒,一臉諷刺道。   其他僧人也都用一臉憤然,就連墨家子只不過墨家子剛纔菩提歇的珠玉在前,這才讓衆僧多了幾分理智,沒有當場掀桌子。   “我等恭聽墨施主的經文。”慧園大師頗爲期待道。   “叢林以無事爲興盛。修行以唸佛爲穩當。精進以持戒爲第一。疾病以減食爲湯藥……”隨着墨頓一句句清規戒律脫口而出,原本衆僧憤怒的臉龐漸漸的消失,再一次動容起來。此清規看似一條條對佛家約束,卻是每一條都極爲契合佛家的理念。   一衆僧人駭然的看着墨家子,佛家屢次遭劫也和佛家野蠻發展不無關係,如果有了這樣的清規戒律能夠約束僧人,相信佛家定然可以大興。   “如果我是佛家子弟,定當在名山修建古寺,每日參佛打坐,參悟佛理。”墨頓動容道。   辯機哪裏相信墨家子的話,不由的撇了撇嘴,要是在深山山中,恐怕連飯都喫不上,哪裏還參悟佛理。   墨頓絲毫不理會衆僧異樣的眼神,繼續道:“深山古剎,曲徑通幽處,禪房草木深,在寺院後面開闢一片田地,自己耕種,一日不耕一日不食,如此方可修行得道。”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辯機不由一個踉蹌,墨家子竟然脫口而出又一句充滿佛理的詩篇。   “一日不耕,一日不食。”慧園大師並未在意詩篇,而是再一次爲墨頓的理念動容。   墨頓所設想的簡直爲少林量身打造,少林身處嵩山,除了李世民賞賜的寺田之外,後山之中,還有不少自己開闢的田地,如此一來,少林自給自足,自力更生,豈不是修佛之聖地。   “你讓我佛家去耕地!”辯機一臉不可思議道,其他僧人也浮現不以爲然的表情,他們在長安寺廟之中,每日只需唸經打坐,即可有不菲的香火錢上門,哪裏還耕過地。   墨頓合十道:“救人先救己,身正方可正人,如果佛家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談何對衆生救苦救難。”   墨頓說的毫不留情面,不少僧人頓時面紅耳赤,如果他們連這點苦都受不了,哪裏還談普法宏願的理想。   “墨施主果然慧根不凡,如果墨施主肯入我佛家,佛家以禪宗六祖之位虛席以待。”慧園大師鄭重道。   “六祖之位!”衆僧不禁譁然。要知道佛家各派橫行,禪宗五祖無一不是佛家高深的得道高僧,這一任五祖則是神秀的師父弘忍,其他各派對於六祖之位虎視眈眈,誰也沒有想到慧園大師對墨家子竟然有如此評價竟然如此之高。   而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佛家雖然沒落,但是要比墨家興盛的多,六祖之位,並不比墨家子現在的地位差。   墨頓不由苦笑道:“墨某尚有新婚妻子爲伴,墨家復興之願未了,恐怕要辜負大師的好意了。”   他還能說自己每天無肉不歡,受不了自己剛剛說的清規戒律。   聽到墨家子的拒絕,哪怕是心中早有準備,慧園大師還是遺憾的嘆了一口氣,而其他衆僧則是重重鬆了一口氣。 第八百零五章 說服佛家   當墨家子親自登門罔極寺的時候,整個長安城都將目光集中在罔極寺之中。   在罔極寺前,早已經不知道藏有多少眼線,諸子百家之人,朝堂貴族之人,信佛之人,反佛之人,甚至連中立者都忍不住前來打探消息。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了,罔極寺卻始終大門緊閉,並無絲毫的動靜。   不過罔極寺越是平靜,衆人越是明白在罔極寺的交鋒仍然在繼續,畢竟這可是關係佛家未來的發展方向,佛家尤其能做砧板上的魚。   皇宮之中,李世民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奏摺,問道:“墨頓已經去多久了?”   一旁的龐德連忙回答道:“回陛下,已經進去兩個時辰了,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墨頓進入罔極寺已經是太久了,讓他等的實在是焦急。所有人之中,最爲糾結的可以說就是李世民了,其他人要麼是反佛要麼是支持佛家,或者是中立人士無所謂,而李世民作爲帝王,自然不希望佛家未來走到朝廷的對立面,希望佛家主動約束自己。   然而另一方面,少林寺又是佛家的恩人,如果墨頓將佛家限制的太狠了,恐怕他又將揹負偌大的忘恩負義的罵名。   難道他不知道二武滅佛的原因麼?哪怕是他身處二武的位置,恐怕仍會毫不猶豫的下手,然而玄武門之變他已經落下了不忠不孝的罵名,如果在因爲佛家添加上忘恩負義的罵名,那將會名聲盡毀,再加上佛家此刻還未恢復,並未對大唐有所危害。   這纔是他不願對佛家限制的原因,若不是墨頓用神權和王權之爭的現狀讓他爲之驚悚,這一次的反佛浪潮依舊會不了了之。饒是如此,他依舊不願意採用強烈的手段來限制神權,而是讓墨頓前來和佛家商議此事。   “墨頓、佛家!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李世民閉上眼睛喃喃道。如果這次談判破裂,那就是他面臨抉擇的時候了。   墨府之中,同樣都在密切關注罔極寺。   “父皇也正是的,隨便找一個大臣不就可以了麼,偏偏讓墨頓去。”長樂公主忍不住抱怨道。   墨頓此去可是代表朝廷限制佛家,那佛家還能甘願束手就擒,要是出了什麼事情,那還了得。   “夫人放心,若是沒有把握,少爺又豈能親自赴險,而且少爺此次乃是代表朝廷而去,想來佛家不敢輕舉妄動。”福伯安慰道。   墨頓乃是墨家復興的希望,福伯雖然擔心,但也只能強作鎮定。   傅家之中,傅奕不由的焦急的來回走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乃是堅定的反佛派,本以爲墨家子乃是他的盟友,可是墨家子卻提出了救佛的主張,而如今墨家子代表朝堂前往罔極寺和佛家談判,立場如何還猶未可知。   其中衆人都是心思難明,焦急的等待着結果。   而此刻罔極寺之中,隨着辯機的落敗,墨頓和衆僧之爭已經到達了尾聲,雖然還有個別僧人不情願佛家受限,但是大多數的高僧都選擇了沉默。   慧園大師苦笑道:“老衲來之前,乃是抱着爲我佛犧牲在所不惜的決心來到長安,而如今這個結果卻讓貧僧從未想到。”   “功過是非,只有後人評論,諸位能夠化解佛家法難,讓佛家免收劫難,這份功德足以讓諸位佛法圓滿。”墨頓正色道。   “功德圓滿!”衆僧不由呼吸一滯,原本剛纔牴觸的心理消散了不少。   慧園大師暗呼墨家子攻心之計厲害,佛家最爲重視功德,墨頓此言可以說正中衆僧的軟肋。   “功德圓滿老衲並不在意,只求心中無愧罷了,不過老衲自認爲佛家並未危及大唐朝政,更和陛下交談甚歡,爲何一夜之間會有如此大的轉變。”慧園大師霍然抬頭,眼神睿智的向墨頓逼視。   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此時的佛家並未爲患大唐,而且他是挾少林的恩情而來,再加上他之前和李世民交談甚歡,他已經明顯感覺到李世民已經開始傾向於佛家,一夜之間,朝堂的態度大變,而這其中的關鍵就在於李世民召見墨頓之事,這個問題如果沒有得到解決,佛家恐怕怎麼也不會甘心。   “俗話說,防患於未然,此乃陛下爲佛家未雨綢繆,如果有一日真的到達了預測的場景,對佛家,對朝廷皆無益處。”   “陛下英明,我佛家感激不盡。”慧園大師口中恭敬道,而眼神依舊逼視墨頓,顯然並不相信墨家子的話。   墨頓見狀,頓時沉默片刻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朝廷機密,只可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二人得知,不可外傳。”   衆僧一愣,紛紛將目光集中在二人身上。   法琳大師不由一愣,點頭道:“如果你可說服我等二人,今日之議我佛家全盤接受。”   慧園大師鄭重的點頭。   “二位大師請!”墨頓鄭重起身,朝着一間禪房之中走去。   法琳和慧園起身跟隨,隨着桄榔一聲,禪房重重的關上,留下衆僧和算學一脈的二人面面相覷。   良久之後,禪房之門再次打開,三人聯袂而去,一副和睦的樣子,完全沒有之前的爭鋒相對的氣氛。   “還請墨施主轉告陛下,佛家感激陛下的一片良苦用心。”法琳大師鄭重道。   “佛家高風亮節,心懷天下,墨某佩服,陛下的得知,定然龍心大悅。”墨頓終於將心口的大石落下,佛家能夠自我約束,乃是天下都樂見其成之事。   慧園大師誦了一聲佛號道:“明日早朝,佛家將會親自上奏摺,請求朝廷通過佛家自救之方案。”   “大師英明!無規矩不成方圓,佛家立下清規戒律,從此走上良性發展之路,這纔是佛家復興的康莊大道。”墨頓鄭重道。   一衆僧人聽到三人對話,頓時一片譁然,這才明白定然是墨家子將法琳和慧園說服,而三人在禪房之中的密談卻無人得知。   “墨某告辭!”墨頓見此間已經事了,拱手道。   沈鴻才和祖名君紛紛起身,朝着衆僧拱手,衆僧亦起身相迎。   隨着緊閉的罔極寺大門轟然打開,墨頓一馬當先,走出罔極寺,踏上早已經等候的馬車,揚長而去。   看到墨家子的馬車遠去,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對望一眼,不禁心中浮現出剛纔的禪房密談。   “基督教!伊斯蘭教,天竺教!”   “佛家已經在天竺漸漸式微,唯有大唐纔是佛家未來的希望,只有大唐強盛,佛家方可有機會成爲這世間信徒最多傳播最爲廣泛的宗教。”   ……   除了爲佛家解決自身內患,墨家子還高瞻遠矚給佛家佈局天下,這纔是他真正能說服佛家的原因。 第八百零六章 題字   “墨家子出來了!”   當墨頓從罔極寺出來之時,幾乎所有的眼線都頓時打起精神來,聚精會神的盯着所有人的一舉一動,甚至連一個表情都不放過,直到馬車揚長而去的時候,一衆眼線這才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談笑風生,完全沒有撕破臉的樣子!”   “莫非是談成了?”   ……   一個個眼線心中紛紛猜測,紛紛將自己的打探來的消息傳回自家的主子。   “莫非佛家真的接受墨家子的救佛主張!”   一個個接到消息的衆人,不禁譁然,畢竟墨家子的救佛主張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佛家有豈能甘願親自帶上緊箍咒。   “繼續打探,務必要知道罔極寺之中墨佛商議的內容。”不少人繼續對眼線下令道。   瞬間,一衆眼線再一次湧向罔極寺,墨家子一方只有三人自然不好攻破。而佛家卻是衆僧雲集,佛家又豈能甘心自縛手腳,定有不少僧人心懷不滿,實乃打探消息的最佳之處。   墨府之中。   “少爺,從罔極寺出來了!”墨二一路衝刺的衝進墨府大門,大聲地喊道。   “真的,那太好了!”福伯用力的拍拍胸口,這才放下心來。   “那墨頓可曾受了委屈!”長樂公主聞訊趕來,焦急的問道。   墨二摸了摸腦袋,想了想道:“應該沒有吧,還是慧園大師親自將少爺送到寺門口,看樣子沒有翻臉。”   “那墨頓呢?”長樂公主鬆了一口氣,問道。   墨二回答道:“少爺登上馬車,就去宮中覆命去了,擔心公主擔憂,這才讓小的回來報信。”   長樂公主點了點頭,轉頭朝着聚集起來的墨家子弟揮揮手道:“都散了吧!該幹嘛去幹嘛去。”   “是!夫人!”一衆墨家子弟頓時一鬨而散,完全看不出剛纔還要義憤填膺,衝進罔極寺解救少爺的激昂。   皇宮之中。   李世民看着從西市胡商之中收集過來極西之國、大食和天竺的情報,不由的遍體生涼,不由的心生慶幸。   在華夏,之所以仍舊皇權至上,除了道家講究清靜無爲之外,諸子百家的功勞亦是功不可沒,道家雖然華夏傳統宗教,地位根深蒂固,但是畢竟是諸子百家之一,根本做不到一家獨大。   而外來的佛家,卻因爲底蘊淺薄,雖然迅猛發展,全被二武兩次發難將隱患撲滅。而今天墨頓肩負的任務則是徹底將神權隱患從萌芽中撲滅,這不由得他不慎重。   “陛下,墨侯已經從罔極寺出來,正在趕往宮中。”龐德走進殿內,躬身稟報道。   李世民豁然而去,失聲道:“可曾談成?”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如果沒有談成,恐怕他將會被負忘恩負義的罵名,對佛家開刀。   “微臣不辱使命。”隨着聲音,墨頓昂然跨進殿中。   “佛家真的答應了?”李世民不可思議道,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如此順利。   墨頓朗聲道:“佛家深明大義,深知陛下良苦用心,微臣將陛下的苦心傳達給佛家之後,佛家深感自責,當下決定閉寺反省,明日早朝,即上表自救之方案,請求陛下批准。”   李世民不由深深的看了墨頓一眼,若是真的如墨頓口中說得輕鬆,也不會耗費如此多的時間這才歸來。   “不要嬉皮笑臉,朕要知道所有的經過。”墨頓呵斥道。   墨頓這才悻悻的將全部的經過都一五一十的全部給李世民彙報,當說道度牒制度之時,李世民不由驚聲道:“五十萬度牒!”   李世民也不由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按照墨頓的計算方式,五十萬度牒固然相比二武滅佛時期的二百萬僧尼少了許多,依舊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墨頓搖頭道:“五十萬僧尼並不重要,重要的乃是度牒制度。”   “度牒!”李世民皺眉不解的看着墨頓。   墨頓鄭重的點頭道:“度牒乃是王權控制神權的最爲重要的一步,但凡有信徒想要出家,則必須獲得度牒,而實際上,佛家僧人多,尼姑少,如果朝廷將這五十萬度牒一分爲二,僧尼各一半,則可以再一步控制佛家的人數,如果朝廷還是認爲僧尼人數太多,則可以加大獲取度牒的難度,如此一來,既不會發生二武法難之災,又可以將佛家隱患消彌於無形,一切主動權則在朝廷之手中。”   李世民不由讚賞的看着墨頓一眼,朗聲道:“我大唐海納百川,只要佛家並不影響國計民生,朕自然不會橫加干涉佛家。”   “陛下英明。”墨頓連忙送上馬屁。   這一次,李世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確是做到了這一點,非但如此佛家,墨家能夠如此飛速發展,也離不開李世民的照應。   “放棄免稅寺田!”   “亡羊補牢!”   ……   “精彩,實在是精彩!”李世民聽着墨頓的敘述,不禁擊節讚歎,在這場交鋒之中,墨家和佛家的智慧表現的淋漓盡致。   墨家以亡羊補牢之故事來勸說佛家,佛家大受觸動,竟然直接放棄佛家免稅特權,將佛家最讓人詬病的短板直接補齊,墨家和佛家的智慧交鋒,碰撞出燦爛的智慧火花。   然而這還沒有完,神秀大師和墨頓的二人理念相反的菩提歇更是讓李世民拍案叫絕,佛陀阿難的石橋之戀,更是讓人潸然淚下,墨家子的一篇清規戒律更是道盡了佛家修行的奧義。   “佛家能夠在興盛,果然並非浪的虛名!”李世民感慨道。   墨頓鄭重的點頭,但以經書來論,佛家的質量和數量可以說冠絕天下的宗教,再加上其禪理深奧,正好切合華夏文化的哲理,這才得以在中原快速傳播。   “佛家想要得到天竺的經書,這一點朕可以相助。”李世民鄭重道。佛家既然主動讓步,那他自然不能小氣,再加上玄奘西行之事對他觸動頗深,堵不如疏,既然佛家願意,那朝廷正好可以將佛家的重心轉移到經文之中。   正如墨頓所說,這些經文傳到大唐,翻譯成漢字,正好可以趁機讓佛家漢化,讓佛家主動適合華夏文化。   墨頓鄭重的點頭道:“其實就算沒有微臣,佛家也已經開始了漢化的趨勢。”   “當真?”李世民驚訝道。   墨頓鄭重的點了點頭道:“少林的禪宗乃是佛家的新流派,卻又主張自食其力,打坐悟禪,極爲契合華夏文化,正好陛下和少林又淵源,如果藉機樹立少林禪宗的地位,即可回報恩情,又可擴大禪宗在佛家的影響,一舉兩得也。”   “禪宗!”李世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忽然轉頭問道:“依你之見,什麼賞賜最爲合適?”   墨頓想了想道:“陛下已經賞賜給少林千畝良田,自然無需再賞賜財物,而且陛下曾經寫下天下第一村題字,讓墨家村認爲是無上榮耀,陛下又何必故意考驗微臣?”   “天下第一村!”李世民想起自己的曾經的得意之作,不禁面帶傲色,區區五個字,他可是省下了不少賞賜。   想到此處,李世民頓時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題字。   只不過天下第一寺,早已經蓋棺論定了,乃是洛陽的白馬寺,否則李世民就不用苦思冥想了。   當下,李世民思索片刻拿起紙筆,大手一揚,揮毫而就,三個字躍然紙上。   “少林寺!”   無須太多的稱謂,只要是他李世民題寫的字,就足以讓少林成爲天下佛寺之首。 第八百零七章 酒肉穿腸過   就在墨頓向李世民彙報的時候,有關墨頓舌戰衆僧的消息猶如飛一般在長安城傳播。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佛家並沒有絲毫隱瞞的意識,而是爽快的將全部的經過一一道出,讓一衆眼線大呼精彩的同時,也紛紛納悶,不過衆人自然也顧不得這些,趕緊將這些精彩的情節記住,回去覆命。   “師兄爲何不下禁口令,反而推波助瀾將墨家子和佛家的密議公開。”罔極寺中,法琳不解道。   慧園大師微微一笑道:“經過大慈悲寺之事之後,佛家在長安城的聲望已經降到了冰點,而反而墨家子卻在長安城如日中天。”   法琳大師恍然道:“師兄的意思,是要藉助墨家子的聲望來提升佛家的聲譽。”   慧園大師毫不猶豫的點頭道:“今日辯經,看似佛家處於下風,但卻是我等主動退讓,爲大唐犧牲佛家之利益,除此之外,兩首菩提歇,佛陀阿難的普通衆生的理念和爲一女子的石橋之戀,再加上佛家自律的《清規戒律》。如果佛家不趁此機會推出,他日哪怕是花費十倍的代價,也難有今日的效果。”   單單佛家自己一家之說自然難以改變佛家的聲譽,然而墨家子的一舉一動卻在長安城備受關注,再加上墨家子雖然看似說服佛家,但是所用的乃是佛家的經典,更是間接證明了佛家的智慧和經典。相信此刻全城關注墨佛兩家的辯論,佛家不趁機恢復聲譽更待何時。   法琳大師佩服道:“師兄英明,長安城佛家聲譽盡毀,雖然是大慈恩寺之過,卻是出自墨家之手,如今藉助墨施主爲佛家恢復聲譽,一因一果,自有天意。”   且不說佛家的打算,而在此刻長安城早已經炸開了鍋。   “我佛慈悲,爲天下而捨身。”長安城中,一衆信徒不由揚眉吐氣,佛家做出的英明決定,卻讓他們一吐之前的晦氣。   “亡羊補牢!墨聖果然睿智。”   “菩提本無樹……”   “我願化身石橋……”   然而長安城之中,除了一衆信徒之外,還有爲數衆多的墨家子的忠實粉絲,當墨家子和佛家爭鋒相對,一個個經典的典故讓衆人慾罷不能。   他們或許不懂佛經,然而通過墨家子卻再一次瞭解了佛家,這正是慧園大師所預見的場景。他也許沒有墨家子用算學精準預測多年之後的事情,然而對於人心的把握卻是爐火純青,一時之間,藉助這場辯論,佛家的原本低谷的聲譽再一次飛漲。   普通百姓只會關心故事的精彩,信徒讚頌佛家慈悲,而在諸子百家耳中,卻不亞於一場地震。   “佛家竟然主動退讓了。”諸子百家之人一個個都不可思議,誰也沒有想到,佛家竟然接受了度牒制度,而且直接放棄了免稅寺田的特權。   雖然是佛家自主行爲,但是在諸子百家之中,卻又深層的含義,因爲佛家乃是繼墨家之後,第二個放棄免稅特權的學派。   “而如今是我輪到我道家做選擇的時候了。”玄都觀中,道家領袖李淳風喃喃自語道。   如今佛家和道家同屬於宗教,佛家已經領先一步,如今就要看道家有沒有這個決心了。   無獨有偶,在孔家之中,孔穎達也同樣面臨這個抉擇,現存的諸子百家之中,墨家因爲墨頓爲侯爺享受免稅,而主動放棄,佛家爲了自救同樣放棄了免稅,那就剩下道家和儒家還享有免稅特權。   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乃是孔家,孔家世代居住在曲阜,即是曲阜的象徵和榮耀,同時也是曲阜的最大的地主。   據科舉舉辦一來,但凡中秀才的書生就可以免除徭役和一定田產的賦稅,而舉人則是更更多,足足可以免除數十人的徭役,幾百畝地的田稅。於是就出現了一個人中舉,親戚朋友紛紛將自己的田地掛靠在土地之上,舉人不費舉手之勞,即可獲得不菲的受益,俗話說窮書生,富舉人的由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宗室子弟,名門權貴,免除的賦稅更多。   孔德勝冷哼道:“我儒家的固然有免稅的特權,然而秀才免稅田少的可憐,舉人雖多,三年才錄用多少人,根本不足掛齒。”   儒家所佔用的免稅額度,自然比不上佛家三百萬僧尼如此恐怖,所以孔德勝根本不以爲然。   “可是如今墨家和佛家都已經放棄免稅,如果道家在同樣跟進,我儒家恐怕就落人口實了。”孔穎達皺眉道。   孔德勝不以爲然道:“佛家乃是爲了自救纔不得不壁虎斷尾求生,而道家卻沒有此隱患,你以爲道家會自絕生路麼?”   孔穎達想要再勸,最後卻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墨府之中,幾乎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不時的將目光瞄向大門口之中。直到墨頓的馬車停在墨府門口,整個墨府不由一片歡呼。   “師傅回來了!”武媚娘一臉驚喜的高呼道,頓時所有墨府中人都迎了上來。   “少爺,你回來了!”墨二連忙上前牽住馬車,將墨頓迎了進去。   墨頓點了點頭,看到墨府衆人一個個目光詫異盯在他的身上,不由不自在的看了看自身的衣物,疑惑道:“怎麼了,難道我今天穿錯衣服了?”   長樂公主微不可察朝許嬸使了一個眼色,許嬸會意立即上前拿了一身新做的衣服上前道:“少爺奔波一天了,衣服早就髒了吧,許嬸正好剛爲少爺做了一身衣服,正好換上。”   墨頓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早上剛穿的新衣服,疑惑道:“漲了麼,我怎麼沒有發現。”   “的確是髒了!”頓時所有人都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   許嬸不由分說的將墨頓的外套脫下,一臉嫌棄的道:“怎麼還有一股檀香味,簡直太難聞了,少爺乃是男子漢,只有女子纔想着噴些香水裝飾一下。”   長樂公主拜託墨家村生產香水,自然沒有忘記墨府衆人,優先生產出來的香水幾乎都送給了墨府和墨家子的女子。   “就是,許嬸的手正巧,這身衣服真好看,可比那些和尚單調的僧袍強多了。”長樂公主點頭贊同的。   墨頓見衆意難爲只得當衆換上新衣,衆人這才喜笑顏開。   “少爺一日未歸,舌戰羣僧,一定是又渴又餓吧!小的準備好了美食,就等少爺回來品嚐的了。”魚二接着道。   墨頓仔細一想,自己忙碌了一天口乾舌燥,沒有長孫皇后在,墨頓也沒有找到蹭飯的機會,早已經肚中空空,當下連連點頭。   墨頓和墨府衆人回到別墅,果然滿滿一桌飄香四溢的美食已經準備好。   “少爺請享用!”魚二恭聲道。   墨頓看到一衆美食頓時食指大動,當下毫不客氣的大快朵頤,喫了起來,然而他越喫越不對勁,看着滿桌的佳餚,不解道:“怎麼都是葷菜,沒有一點素菜呀!”   聽到墨頓要素菜,衆人頓時臉色一變,魚二頓時慌張道:“少爺莫怪,此乃小的疏忽,小的這就去重新炒。”   “葷素搭配纔是酒席的正道,你怎麼能犯這麼愚蠢的錯誤呢。”墨頓很鐵不成鋼的訓斥道。   長樂公主在一旁幫腔道:“魚二不辭辛苦做出了來了,你就將就一些吧!”   墨頓頓時噎住了,沒有想到平日裏最爲挑剔的長樂公主還幫腔魚二,當下無奈道:“好了,都是葷菜也就算了,怎麼連口水也沒有。”   “如此美食,喝什麼水,少爺如果渴了,福伯正好今日酒癮上來,你我好久沒有坐在一起了,今日正好小飲一杯。”福伯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拿出一瓶水晶解千愁而來,不由分說的給墨頓滿上。   墨頓自然不好駁福伯的面子,正好也是極爲口渴,當下和福伯對飲起來。   看到墨頓飲酒,墨府衆人這才放下心來,很快,一盤盤素菜端了上來,茶水奉上,酒足飯飽之後,墨頓這才滿意的起身。   “既然勞累一天了,我等就不打擾了。”福伯見到墨頓已經喫好喝好,這才招呼一衆墨府衆人離開。   直到衆人離去,只留下墨頓和長樂公主獨處之時,墨頓這才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怎麼今天大家都怪怪的。”墨頓張二摸不着腦袋道。   長樂公主白了墨頓一眼道:“還不是你今天嚇人,一會菩提歇,一會清規戒律,一會佛家要讓六祖身份讓你當,如今墨家的復興可是全系你一身,你說他們緊張不緊張。”   墨頓頓時啼笑皆非道:“這麼說來,許嬸讓我傳好看的衣服,魚二讓我專門喫葷菜,福伯灌我喝酒,就是想要測試我想不想出家?”   “現在長安城皆傳你佛法深厚,辯敗辯機不說,更是在禪房密室之中,以一敵二,連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聯手也甘拜下風,誰知道你一時想不開,會不會出家呀!”長樂公主嘟着嘴道,既然墨頓又喝酒又喫肉,她也放下心來,不由抱怨道。   墨頓頓時啼笑皆非,他沒有想到密室之中與慧園和法琳商議,竟然被世人誤解成這般,不過密室的話題乃是機密,他現在可是百口莫辯。   當下他看到長樂公主抱怨的表情,甚是可愛,不由升起戲弄的心思,當下嘿嘿一笑道:“你以爲喫肉喝酒就破戒了,且不穩,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處處都是西天。”   “啊!”長樂公主頓時小嘴微張,呆在那裏,不敢置信的看着墨頓。   墨頓狡黠一笑道:“其實要證明一個人是否想要出家,還有一個最爲直接的方法。”   “什麼方法?”長樂公主急聲道。   “戒色!”墨頓低頭,帶着酒氣在長樂公主耳邊耳語道。   “啊!”長樂公主頓時臉色通紅,她自然知道墨頓的意思,卻順從的依偎在墨頓的懷中,任由墨頓一個公主抱,將她抱起,拾級而上,走進樓上的臥室。 第八百零八章 佛道相爭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夫君不早朝。”   第二日,沉浸在溫柔鄉中的墨頓,還真的做到了自己承諾的詩篇,他的任務已經完成,自然毫不猶豫的缺席今日的早朝。   而太極殿之中,墨家子缺席的早朝卻是萬衆矚目,在一衆朝臣之中,一聲莊重的僧袍的慧園大師,格外的顯眼。   “啓稟陛下,佛家一錯再錯,卻執迷不悟,全賴陛下指點,佛家幡然悔悟,特上自救之折,還請陛下批准。”慧園大師雙手合十,奉上一封奏摺。   頓時衆臣不禁譁然,在此之前,他們自然已經得到了墨家子和佛家辯經的內容,但是真正看到佛家上自救奏摺,仍然心中一驚。   要知道佛家可是已經傳入中國六百年了,佛家的隱患人人皆知,哪怕是佛家連遭兩次法難,卻依舊不捨得放棄自己的利益,竟然被墨家子一番言論說服了。   “度牒制度,放棄寺田免稅,清規戒律!”李世民看到奏摺上的內容,不禁連連點頭,佛家上的自救奏摺和昨天墨頓彙報的一樣。   “佛家此舉一來捨身爲國,功德無量,二來讓自家學說圓滿,從此佛法大漲,實乃雙喜臨門呀!”李世民點頭讚道,如今佛家主動上自救摺子,讓他免受忘恩負義的罵名,又爲大唐解決了內患,這纔是一箭雙鵰。   慧園大師躬身道:“此乃佛家愚鈍,只顧小家而舍大家,今日幡然悔悟。先有國後有家,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我大唐永存,佛家亦永存,大唐昌盛,我佛家亦長盛不衰。”   “好,佛家有如此覺悟,實乃是天下之幸事,若是天下都如大師這般覺悟,我大唐何愁不興。”李世民龍顏大悅道,作爲帝王,他自然不會拒絕田稅的增加。   “大師英明!”衆臣也紛紛附和道。花架子人人抬,百官自然紛紛恭賀。   佛家之事早已經在朝中爭議太久了,如今以佛家自救收尾,也算是對各方都有交代,對於至此滅佛一方來說,佛家得到了限制,不再危害大唐,自然不再追究;對於支持佛家一方來說,佛家雖然受限,但是卻解決了隱患,可以說亦有不少益處,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慧園大師轉身像傅奕鄭重一禮道:“傅施主有禮了,當年之事,實乃我佛家有錯在先,佛家普度衆生,卻主動未做到這一點,坐視傅施主陷入危局,實乃我佛家之過也。”   傅奕不禁一慌,連忙還禮道:“大師羞煞傅某了,當年之事,傅某並不介懷,在下對佛家同樣對事不對人,一心爲天下考慮,對佛家有失禮之處,還請大師見諒。”   慧園大師哈哈一笑道:“若非傅施主屢次直言佛家之過,佛家方可幡然悔悟,忠言逆耳利於行,佛家還要感激傅大人呢?”   傅奕見狀不由心中一愧,不由郝然道:“大師智慧過人,傅某佩服。”   其實傅奕一直死咬着佛家不放,難道真的只是爲國爲了朝廷麼,恐怕當年的恩怨也不無關係,如今見到佛家已經解決了隱患,慧園大師也向他賠罪,原本的執念頓時煙消雲散。   若是墨頓再次,定然再次感嘆慧園大師的人情攻勢厲害,簡直是讓人在無形之中中招。   李世民見狀哈哈一笑道:“既然爾等恩怨已了,實乃朝堂之幸事,想當年朕曾經陷入危局,被少林棍僧所救,至今念起,仍感激少林之恩情。”   慧園大師連忙躬身道:“陛下客氣了,少林能夠遇到陛下,實乃少林的榮幸,而且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真龍天子,只要少林遇上,都會出手相助,從不圖回報。”   開玩笑,如今佛家就是靠着少林對李世民的恩情才得以保全,要是讓李世民將恩情還了,那還了得。   李世民作勢沉吟一番道:“朕知道大師乃是得道高僧,少林亦是佛家聖地,自然不喜世俗之物玷污佛家清譽,朕左思右想,還是這件禮物最爲合適。”   “禮物!”朝堂衆人不禁一奇,不由期待起來。   李世民揮手一招,頓時龐德頓時捧着一個長長的卷軸,悄然打開,頓時少林寺三個大字躍然紙上。   “題字?”衆臣不由一頓,不由想起之前李世民給墨家村賜下天下第一村的題字,這樣的招數可以說如出一致。   李世民大步上前,拿起毛筆,在右下角揮毫寫下自己的大名,同時拿起玉璽重重的蓋了上去。   “少林寺!”   “陛下的親筆簽名!”   “還有玉璽之印。”   百官不由議論紛紛,之前李世民題詞墨家村爲天下第一村,讓墨家村名聲大噪,其價值簡直是無法估計,而如今李世民親自爲少林寺寺名題字,並用玉璽加印,日後少林定然受益匪淺。   “少林多謝陛下厚愛,老衲愧受。”慧園大師感激道。   他一生將人情攻勢用的爐火純青,而此刻卻不得不接下李世民的人情攻勢。   而且他自然知道這三個字的重量,可以說是少林寺的護身符,哪怕是再有第三次佛家法難,只要有這三個字在,就足以保護少林無恙。   至此,佛家這場風波從滿城風雨,到平安落幕,其中的交鋒可以說是無處不在,然而誰也忘不了在這其中有一個關鍵的人物,那就是未到場的墨家子。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龐德見到時辰已經差不多了,高聲道。   “微臣有事啓奏!”就在百官准備退朝之時,太史令李淳風突然出列道。   “太史令!”衆臣不由一愣,他可是知道道家和佛家想來不和,雙方爭奪信徒激烈,如今李淳風突然出面,不由的讓衆人懷疑起來。   “准奏!”李世民以爲道家趕盡殺絕有些不悅,不過並未顯露出來。   李淳風彷彿並未看到衆人異樣的眼神,而是躬身出列道:“佛家和道家同屬宗教,今日貧道得見佛家自救之折,不禁心生慚愧。”   衆人一愣,不解的看着李淳風,他們原以爲李淳風乃是主動挑釁,這麼看來形式不對呀!   “李愛卿的意思是?”李世民將信將疑道。   李淳風昂然道:“微臣決定道家同樣放棄免稅特權,同時請求實行度牒之制。”   李淳風話音一落,頓時衆臣譁然,誰也沒有想到道家竟然也效彷彿家自救之法,同樣主動放棄免稅特權。   這是到底怎麼了,難道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大公無私起來了。   李淳風不由露出一絲得意之色,道家看似放棄免稅特權,但是並不虧,一來,道家的道觀名下本就沒有多少田產,哪怕交稅也少的可憐,二來,佛家的度牒制度可是足足有五十萬的額度,這個數目對佛家來說是限制,然而對清靜無爲的道家來說,簡直就是極限了。   道家放棄的只不過是一小點利益而已,換來的卻是等同於佛家五十萬度牒,還能討好朝廷,讓道家不至於落後佛家一步,怎麼也不虧。   衆臣微微一思索,頓時對道家的打算了然於心,然而衆臣不禁一陣悚然,如此算來,墨家、佛家、道家都已經放棄免稅特權,一下子將儒家擠兌到極爲尷尬的地步。   衆臣之中,孔穎達不由哀嘆一聲,他就知道會如此,不由抬頭四望看向一衆大臣,只見所有的大臣都下意識的迴避他的目光,不由頹然的垂下腦袋。   李世民等了片刻,只見朝堂寂靜無聲,當下哈哈一笑道:“道家如此忠君爲國,朕又豈能辜負道家的一片苦心。”   衆臣聽到李世民朗朗的笑聲,極爲熟悉他的性格的重臣卻明白,他的心中定然已經是極爲不悅,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由咬牙切齒道:   “墨家子!”   第一個放棄免稅的乃是墨家子,蠱惑佛家放棄免稅同樣也是墨家子,如此算來誘使道家放棄免稅的同樣和墨家子脫不了干係,最後坑了儒家的自然也是他。 第八百零九章 反響   佛家主動上折自救的消息,可是天大的消息,墨刊和儒刊昨天就已經得知,自然連夜加班刊印,然而早朝剛剛結束,另一個重磅消息傳來,道家亦決定放棄特權,和佛家同樣待遇。   迫不得已之下,兩家刊物自然再次追加特刊,簡直折騰壞了墨三等人。   “新一期的墨刊出爐了。”   “佛家自救,道家改革。”   “佛道兩家銳意進取,兩家學說已臻完美。”   ……   既然佛家和道家已經主動犧牲自己的利益,墨刊自然不會吝嗇溢美之詞來宣揚兩家的高風亮節。   儒刊自然同樣進行了同樣的報道,只不過兩家都特意避開儒家之事,一時之間,長安城之中,佛家和道家的聲譽飛漲。   道觀和寺廟的信徒如織,不少富裕的信徒,都紛紛留下不菲的香火錢。   看到自己寺廟之中,暴增的信徒,長安城各寺廟之中,原本對佛家自救方案不滿的僧人也漸漸的消散了心中的芥蒂。   誠然,如慧園大師所說,佛家就是放棄了免稅特權,依舊可以存活發展,影響並不大,相比之下,香火錢纔是大頭,佛家的這次決定可以說正確無比。   而且等到了朝廷和佛家撕破臉,到那時佛家恐怕損失更加慘重。   而相比之下,道家損失更小,而收益更大,可以說做了一件再划算不過的交換了。   孔府之中,一片死寂,都不敢相信道家竟然如此去做。   “這有什麼不敢相信的,道家倒是走了一步好棋。”孔德勝感慨道。   “那我孔家?”一旁孔惠索皺眉道。   孔德勝冷笑道:“孔家又如何,你以爲儒家還能是我孔家所能控制的麼?只要我恐怕膽敢上書放棄舉人秀才的特權,恐怕我孔家立即就會被天下儒生所拋棄,墨家有墨技,日進斗金,佛道兩家還有香火錢,坐地收財,我儒家有什麼,要是放棄免除田賦,難道我等書生餓死不成!”   “那我儒家豈不是成爲了衆矢之的。”孔惠索擔憂道。   孔德勝毫不在意的揮揮手道:“怎麼會成衆矢之的,不是還有醫家的麼?”   “醫家?”孔惠索不解道。   孔德勝點頭道:“據我所知,墨醫院雖然和墨家有聯繫,但是早已經獨立出來,根本沒有交過稅,有醫家在,儒家自然無礙。”   孔惠索不由呆了呆,醫家之所以沒有交稅,乃是因爲墨醫院乃是新興之物,即不屬於田稅,又不屬於商稅,根本沒有徵收的條例和標準,再加上孫思邈坐鎮長安城,乃是長孫皇后的御用醫師,戶部自然不會不識相的去找醫家的麻煩。   “醫家也不頂用了,剛纔醫家孫思邈已經進宮,請求放棄醫家免稅特權。”孔穎達大步踏入孔府之中,喘了口氣道。   孔德勝幾乎想要破口大罵,此乃佛道之間的較量,怎麼醫家還摻和進來了。   況且醫家放棄免稅特權自然無礙,畢竟醫院乃是天下最不能講價的地方,標價多少,收費多少,絕不還價,哪怕是交了稅,也能在藥價上加回來。   “那陛下也同意了。”孔惠索連忙問道。   孔穎達搖搖頭道:“那倒沒有?陛下勉勵醫家一番,認爲醫家剛剛復興,正是繼續發展之時,待醫家遍佈大唐之時,再商議此事也不遲。”   “呼!”孔德勝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僥倖道:“那就好!”   要是醫家還同樣放棄免稅,那儒家恐怕要慎重考慮此事了,既然如此,儒家還可以再拖幾年。   長安城中,議論紛紛,有關諸子百家的消息可以說一重接一重,衆人不由連連感嘆,百家之爭乃是何等的激烈。   曲江邊上,李雲傲然的看着即將合攏的拱橋,哪怕這座橋還爲建成,他已經在長安城的橋樑界留下了赫赫的威名。   他手持墨家村的萬貫錢財的支持下,所用的材料都是上等的,再加上高價聘請來的能工巧匠,輔助於墨家村的先進的機械,非但進度大增,而且質量都是上乘,讓長安各界都交口稱讚。   “少爺,這是今天的墨刊!”老僕人等待李雲巡視一遍工期之後,立即奉上今天的墨刊。   他來到長安城之後,最讓他欣賞的就要說墨刊,足不出戶,即可通宵天下新聞,讓他不禁大開眼界。   甚至在長安城還流傳着這樣一個童謠,叫墨者不出門,便知天下聞,讓他頗爲感慨。   雖然長安城之中還有儒刊,但是相比於遍佈大唐的墨家子弟帶回來的消息,儒刊的消息可以說落後了很多。   再加上李雲雖然看墨家子不順眼,但是看儒家更不順眼,相比之下,自然還是選擇墨刊。   “佛家自救,道家改革!”   李雲鄭重的看着今日的頭版頭條的消息,不禁心生觸動,一直以來,他都是反對墨家子的改革,認爲墨家子丟失了墨聖的兼愛非攻的政治理念,而一心專研墨技,簡直是本末倒置。   可是如今看到佛家和道家的改革,不由的心生觸動,連佛家和道家都可以壯士斷腕,將自身的短板剔除,相比之下,墨家子的所作所爲似乎也並不那麼讓他難以接受了。   再說,一心專研墨技的墨家村反而格外的興旺,而堅守墨聖理念的他們,卻只能隱藏起來默默無聞,如此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且不說墨家村和相夫氏一脈相比,就拿他和墨家子相比更是讓他絕望,當他破解墨家子的懸賞之後,自認爲才智不輸於墨家子,本以爲可以和墨家子一決高下。   然而當他親自來到長安城之後,這才發現,墨家子是何等的驚豔絕才,縱橫捭闔於諸子百家之中,一人獨戰佛家衆僧,竟然還全勝而歸。   好在他還有一個引以爲傲的地方,那就是他面前的這座拱橋,李雲轉頭,看向遠處隱隱約約可見的幾個橋墩。   “看來這場比試,將會是我先贏一步了。”李雲喃喃道。   如今他的拱橋橋面已經即將合攏,而墨家村的纔剛剛修建幾個橋墩而已,他不相信,如此懸殊的差距還能讓墨家子翻盤。   然而就在此時,曲江兩岸一片譁然,幾乎所有人都跑向墨家村修建的曲江橋方向。   “怎麼回事?”老僕人不由詫異道。   “不知道,我們還是親自一探究竟吧!”李雲臉色陰沉道。心中不由浮現出長安城關於墨家子的傳聞。   “只要墨家子一出幺蛾子,那就是他絕地反擊的時刻。”   這個規律已經被無數次證實了,李雲快步趕往曲江橋,心中確實有一股陰雲怎麼也驅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