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四級
第52天，上午。
任重正一邊在跑步機上狂奔，一邊肉眼掃描着眼前投影裏的股票走勢。
他的腕錶突然震動起來。
任重停下動作，接通後只聊了幾秒，然後掛斷通訊，換上身特意準備的帶斗篷的衣服。
他拉下斗篷，把臉藏進黑暗中，打扮得形如刺客信條主角，悄然抹出別墅大門，直奔小鎮邊緣。
十餘分鐘後，任重的身影出現在高牆上方的自動機槍塔檢修口裏。
馬瀟凌環抱雙手站在他旁邊。
高牆之下，八輛噴塗着孟都集團字樣的白色大卡車於小鎮大門外道路旁並排而立。
在遠處的天空之上，還有一架形如島嶼的大型浮空飛行器虛懸着。
孟都集團燎原分公司的買命車昨天才剛來過。
這八輛車並非來自燎原縣，而是來自孟都集團總部。
十餘名身穿白色防化隔離服的工作人員正站在一個門型物事旁邊。
長長的隊列順着這門型物事一直往小鎮裏延伸而去，至少有近一公里長。
排隊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這些人臉上洋溢着既期待又緊張的神情，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依次穿過門型物事。
人羣在通過門型物事後一分爲二，大部分人垂頭喪氣地回了小鎮，還有小部分人帶着幾許興奮幾許迷惘登上卡車。
一些人在上車之前，與候在遠處的家人揮手作別。
還有一些人則並沒有家人，頭也不回地上車。
任重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馬瀟凌：“孟都集團對外招聘志願者。”
“活的志願者？”
“現在還是活的。”
“難怪不只老年人蔘加。給多少錢？多少名額？”
“每人一百點，五百個名額。”
“那給錢還挺多，挺大方，比普通買命車多多了。”
馬瀟凌搖搖頭，“大方？也許吧。”
“可能有些年輕人把這當成改變命運的契機了吧。你看，有人被淘汰了還很失落。”
就在此時，人羣稍許騷亂，旋即又迅速穩定下來。
一隊荷槍實彈的身着輕便型外骨骼的黑甲戰士排成兩列，自小鎮大門騎着浮空摩托艇魚貫而出。
在這兩列黑甲戰士正中間，是頭頂雞窩，身穿黏糊糊白大褂的孫苗。
孫苗並未被拷上，也和其他人一樣騎着摩托艇。
他左手掌着車龍頭，右手插在衣兜裏。
他的肢體語言非常放鬆，讓黑甲戰士彷彿變成了他的護衛。
駛出小鎮近二十米，背朝着小鎮的孫苗舉起右手，輕描淡寫揮舞兩下，然後似是與身邊的人們吩咐了一句，車隊陡然提速前進，直撲前方。
孫苗頭也不回地走了。
摩托艇隊列在靠近那浮空島時陸續揚起車頭，如同起飛的戰鬥機一般魚貫駛入浮空島下方張開的一個入口。
又等一陣，那八輛卡車似是招滿了500人，也紛紛離去，展現出與星火鎮裏的交通工具截然不同的升空性能，如同歸巢蜂羣般進入浮空島。
一陣嗡嗡聲起，浮空島漸漸提速，撕破白雲，消失於天際。
馬瀟凌嘆口氣，“我就知道孫苗肯定遲早得被孟都集團給弄回去的啦。這下好了，鎮子裏又沒醫生啦。我爸又該頭疼了。唉，現在普查又沒指望，恐怕很難再招聘到新的公民醫生。荒人裏能當醫生的，更是不會來這邊自討沒趣。接下來這個把月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任重搖頭道，“孫苗他有安排。”
“什麼安排？”
“跟我來吧。”
與任重一道來到妙手回春診所，馬瀟凌才稍舒口氣。
搬得空空如也的一樓診室裏還有臺半人高的機器，正是孫苗留下的一臺簡易式智能診斷機。
這機器雖然趕不上他本人，也做不了手術，但對付些普通病症和不是那麼致命的傷勢卻沒問題，好歹能讓小鎮的醫療體系不至於瞬間崩潰。
前來就診的普通病患可以從智能診斷機處拿到方子，然後再拿着方子去供銷社自行購藥。
按照規則，在一個小鎮失去最後一名醫生後，供銷社會自動接過區域醫療物資供應的權責。
任重輕輕拍了拍這機器，“事情就是這樣了，回頭你在衛隊裏安排個人每天坐這兒吧，免得機器給弄壞了。”
馬瀟凌訝異道：“這倒不是問題。但這機子得賣十萬點一臺，孫苗哪來這麼多錢？”
任重嘴角一抽，“呃，可能是他的私房錢吧，誰知道呢。”
被坑了。
孫哥給他說的五萬。
很顯然，任重坑了孫苗一個多月，最後卻栽在了煉製星源注射液這事上。
但任重卻生不起氣來。
孫苗一直都很缺錢。
既要支撐禁忌研究，又想攢錢買智能診斷機，避免離開後星火鎮的病患陷入絕望。
孫哥確實是個很拼的打工人，也確實是個好人。
……
第53天，夜裏九點十五分。
第一次進入四級虛擬實境訓練的任重陡然停下動作，在晶化穿山甲噴吐的腐蝕黏液即將及體的瞬間點擊中止訓練。
退回至虛擬實境初始界面，點擊重新讀取參數。
“個人參數讀取中……”
“估算腦機同步率39%。”
“腦反應指數737.4。”
“生物電承載功率1000千瓦。”
“體能綜合指數1000。”
任重咧嘴一笑。
在星源注射液的神效之下，比起三天前，他的承載功率與體能指數總漲幅接近六百，不只翻倍。
三大指數中的兩項終於壓過了四級最低標準，反倒是長期領先的腦反應指數成了吊車尾。
某種意義上，他現在變成了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選手。
他想對自己的腦子說一句話，長年一神帶兩坑的你也有今天？
你竟會成爲拖後腿的那個？
趕緊支棱起來，就等你我就能突破四級了啊！
只要全部參數達標，完成突破，他就能在收費高達2560點一次的四級虛擬實境訓練中提前感受五感共鳴。
四級虛擬實境訓練比起三級，在常規功能上並無太大區別。
除了能挑戰四級墟獸之外，最核心的功能便是可在訓練中完美模擬出五感共鳴的效果，讓剛晉升四級不久的戰士提前體驗人甲合一的滋味，加速其在現實世界中的適應速度。
深吸口氣，任重再度投入訓練。
等到夜裏十點，馬瀟凌準時出現。
由於四級訓練門票費太貴，鞠清濛尋思自己那邊的工作已經正式開展，便不再同步進入，也算是幫任重省點錢。
雖然任重覺得沒必要這麼省，但拗不過她本人。
財大氣粗對錢不太敏感的馬瀟凌倒完全沒想這些，進入催眠空間後抬手點選組隊模式，直接進來。
此時任重正在與衆多四級墟獸高強度廝殺，倒沒注意馬老師已經來了。
新的參數對他的操控提出了新的需求，現在他要積累的不是對付墟獸的方法，而是瞭解自身與挖掘自身。
馬瀟凌見他戰得忘我，也沒叫停，只美滋滋地打開股票界面，又開始一通瞎買瞎賣。
約莫五分鐘後，任重因爲對裝備的控制不夠熟練精準而出現細小失誤，被墟獸羣準確抓住破綻，撕碎身軀。
他的身形在馬瀟凌身後凝聚成形。
時間過去五分鐘，任重幽幽說道：“馬老師，又賺了多少？”
馬瀟凌擺手，“不多不多，區區幾萬點而已，呃……”
“馬老師，我剛纔打得怎麼樣？”
“挺好，非常好！”
“那請你點評一下我剛的失誤？”
馬瀟凌：“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圓。咦，鞠經理呢？她怎麼沒來？呀！你該不會是故意支開她，想和我單獨相處吧？你想幹嘛？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的，你該不會是想對我做不健康的事吧？”
任重：“……”
給你臉了！
這是虛擬實境，有個籃子的月亮！
任重實在給氣得夠嗆，“馬老師，當初我們可說好了。我認真教你，你也認真對我。現在你也算學藝小有所成。你自然也該不打折扣盡職盡責。我的訓練非常重要，過不了多久……總之這容不得半點馬虎。這四級訓練每一堂都得扣我兩千多點，我請你別再走神了。”
馬瀟凌擺手，“沒有的事。我現在正好四級，作爲有編制的衛隊長，我進四級場是不交錢的，你看看你的扣費記錄呢？”
“咦，還真是。但這依然不是你糊弄我的理由啊！”
……
第54天凌晨五點四十，結束了近兩小時的忙碌，任重與鄭甜等人正在返回星火鎮的路上。
歐又寧頗有些肉疼地低頭看着腳下堆滿的晶片收納箱，嘆息道：“任哥，咱們這也太奢侈了。這麼多晶片擱這兒發黴，要我老爸從坑裏跳出來，肯定得踢我屁股罵我敗家子。”
文磊：“就你事兒多。我警告你啊，可千萬不準自己拿去賣，不然壞了任先生的大事，饒不了你！”
歐又寧問道：“咦，文磊你知道任先生的大事是什麼嗎？”
文磊搖頭，“不知道。”
“那你咋說得這麼像模像樣，給你臉了？”
文磊大喊道：“那重要嗎？反正任哥的決定肯定有道理！咱們這些沒腦子的人打聽那麼多幹嘛？做好自己的事不就得了？”
歐又寧：“是你沒腦子，我有！”
二人差點打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直閉目沉思的任重睜開了眼睛，“從明天開始，晨間狩獵停止。陳菡語你晚上住到鞠經理的別墅這邊來。”
鄭甜微驚：“爲什麼？”
任重笑了笑，“以我對林望的瞭解，他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今天鎮子裏會發生點不大不小的事。接下來幾天我們不能再進入廢礦坑了，有風險。但我還需要陳菡語幫我調整容貌，索性就讓她直接過來。反正在林望的眼裏，我很好色，你們倆都是我的禁臠。”
鄭甜認真思索片刻，“能不能也帶我一個？”
任重果斷拒絕，“鞠經理畢竟是公民，我讓陳菡語一人來已經很過分了，再叫上你說不過去。”
鄭甜嘆口氣，“唉，好吧。”
後面的歐又寧忍不住又打聽，“任哥你說下午會發生什麼事啊？”
“下午你就知道了。”
當天中午時，星火鎮的三隻職業隊同時提前結束了狩獵，在一點過時便前後腳一同回了鎮裏，直奔星火資源，要找楊炳忠主持個公道。
林望和貝立輝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傷勢，另外兩隻職業隊的戰鬥成員同樣大半帶傷，尤其唐姝影隊伍裏的兩名機甲戰士與一名槍械師三人傷得比較嚴重。
正如任重所料，在廢礦坑裏接連好幾天喫癟的林望不堪忍受，在廢礦坑先後堵住兩隻職業隊伍，非要查個清楚明白。
這兩支隊伍的隊長實力雖都不如林望，但卻都人員齊整兵強馬壯，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加之最近見機會難得，本就對林望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三方三言兩語不合，就先後打了起來。
不過林望和貝立輝的單兵實力終究略勝一籌，硬生生以少戰多壓住了唐姝影和另一隻職業隊。
隨後林望便開始了常規操作，“福爾摩斯級”精緻分析。
腳印，對上了。
外骨骼裝甲痕跡，對上了。
巨盾凹痕，對上了。
現場戰鬥保留痕跡裏暴露的戰鬥風格，對上了。
清風重卡在地面的壓痕，也對上了。
“唐姝影！你還狡辯！放眼整個星火鎮，除你們之外，還有哪支五人隊有兩名機甲戰士，一個均衡型一個重裝型，還既有清風重卡又加裝了楔形底盤護甲的？”
唐姝影：“你的手下任重和鄭甜隊伍。”
林望：“算上任重，那是六個人！他們的清風重卡沒楔形護甲！再說了，任重現在傷勢極重，生命垂危，連牀都起不了，他還能來廢礦坑狩獵？還帶着那幾個二級職業者？我看你是真以爲我林望是傻子嗎？怎麼，我是泥捏的？好惹？”
“還有，我仔細分析過現場，與你們幾人完全契合。就算任重是詐傷，是在挑撥離間，他都沒和你們打過交道，都不知道你們有什麼裝備，能僞造現場到這個地步？”
唐姝影百口莫辯。
有就是有，沒就是沒。
她的隊伍與任重確實從無交集。
當然，她永遠不會知道，任重其實曾完整觀摩過一次她的隊伍的狩獵，還教了她閃光彈的巧妙用法。
毫無疑問，徹底談崩，雙方狠狠打了一場。
若非楊炳忠及時電話叫停，只怕唐姝影今天真也要損兵折將。
在雙方打鬥時，也有散人拾荒者自遠處路過，看了個全程。
在三支隊伍返回小鎮之前，消息便已不脛而走。
等林望帶着貝立輝和司馬婉陰沉着臉率先走出星火資源的潛艇大樓，荒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毫無疑問，談判肯定談崩了。
任重雖然全程不在場，但心中已經將一切事態的進展推算得八九不離十。
在楊炳忠的辦公室裏，手握衆多“實錘”的林望必定要求賠償，但無辜至極的唐姝影只覺得他欺人太甚。
以楊炳忠的平衡手腕，那必定是各打五十大板，各給個甜棗。
表面看起來這似是能讓各方都滿意，但只要晶片收穫對不上，真正的結果必然是每一方都不滿，包括楊炳忠自己。
任重同樣瞭解楊炳忠此人。
他對林望從來就沒有百分之百地信任過，否則當初也不會想培養任重來制衡林望。
如今林望的隊伍實力嚴重受損，卻非但不知收斂，連續多日在狩獵收穫上出了簍子，反而還歸責到別人身上。
楊炳忠當然有理由產生新的懷疑。
會不會是林望在晨輝礦區搭上了別的線，有意另謀出路，所以故意在試探他的底線。
這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沒有。
無形的裂痕悄無聲息間悄悄蔓延開來。
在這般微妙的氣氛中，第56天凌晨兩點，任重的腦反應指數終於抵達1000。
四級。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