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奔襲(上)
讓我們姑且扮演一回神靈,於雲端俯覽凡間。緩緩從西北方移動目光,跨越那浩瀚連綿的賀蘭山,移情那滾滾東去的黃河,跳過北方一望無際的荒原和沙漠,來到那一塊被黃河渭水澆灌的土地,凝視北方那一塊被烈陽焦烤後的土地——北地。
然後將目光下投,我們能看見涇河,其河勢上廣下狹,從內史咸陽直穿北地,路過漆縣的時候分出一道支流,蜿蜒環回,宛如泥鰍,這便是環河。稍微降低點高度,有野鴨子在蘆葦叢中游蕩,片片水紋淺淺地盪漾開來,河畔芳草萋萋,野樹林林,河畔有城,不大,環河在此分流,是爲三水交匯之處,名曰沁陽,又稱陽城。
陽城不大,人蠻多,大約正值午時,屋宇院落升騰着炊煙,飄飄嫋嫋。
土城之上,士卒啃着梁米飯,混着醃漬菜正狼吞虎嚥。城牆垛口上吊着一口黑煙鍋,繩子綁在一根木杆上面,木杆上還掛着一面旗,色澤爲土黃色,旗語上書一個“翟”字!
這旗幟才掛上去不久,以前掛着的是書寫着秦字的黑旗,如今黑旗落下換黃旗,字還是縣令寫的呢!不過看着有點醜。
士卒們亂哄哄的搶着飯菜,蹲坐在垛口下面,不停的朝口裏刨食。正在角樓裏看守的士卒朝着下面吞了吞口水,眼裏面帶着點豔羨,他們是值巡哨的,不能在喫飯的當口吃飯,要等到別人喫過了,他們才能抽空去喫。
陽城的這個角樓不能稱呼爲角樓了,破爛的幾個木板搭建的臺子,上面木料遭蟲蛀了,於是鋪上了一層茅草,雨天能避雨,吹大風估計會有危險,稱爲望塔還差不多。
望塔上的士卒肚子其實是不太餓的,畢竟他們其實在兩個時辰前喫過的,不過看着下面人在喫,心裏也想。看哨有兩個士卒,一個拍了拍另一個肩膀,努着嘴說道:“我這鞋子昨天踩進水坑裏了,你幫忙把它掛在木樁上晾晾。”
另一個捂着鼻子揮着手,皺着眉頭接過了鞋子,趴在木杆上將鞋子掛上,口裏咕噥着說道:“你的腳可真臭。”
士卒扮開腳丫一瞅,搖頭說道:“裏面都爛了,掉皮。”
“噁心不?”另外一人大厭。
“噁心一下,就不會想着喫飯了。”士卒笑道。
“說得也是,老是望着,眼都乏了。”另外一人揉了揉眼睛,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那麼認真幹嘛,現在又沒什麼賊匪,北地又沒什麼戰亂,過一段時間瞟一眼就是。”
“說得是。”
兩個士卒嘮嗑說笑着,將屁股挨在木架上,半蹲着偷懶。摳腳的看着同伴這模樣,將頭向下一伸,嗤笑着說道:“你是準備出恭?”
“呸!”
看着同伴那越加難看的臉色,摳腳士卒笑得越加得意。
北面吹來了一陣風,刮在平靜的水面上,環河水微微起瀾,一隻白鷺從雲霄飛過,一條小魚跳出了水面。一羣黑甲騎兵繞過了那條無名支流,沿着官道直往城中撲來。
城門還大大開着,望塔上沒人敲響金鐘,看守城門的士卒還一個個半死不活的打着瞌睡。直到騎兵如狂風颳過,轟隆隆全部跑進了城,看守的士卒才反應過來,心中起疑,舉目四望:“怎麼感覺哪裏吹來了一陣風?”
陽城的縣令才上任不久,是董翳安任的親信,也出於董氏一族,名叫董覃。在董氏一族裏,凡是被安置在北地郡爲官的,都是寫偏遠旁支的,真正受重視的,還是在上郡。如今翟王掃諸戎,在北地圈馬,董覃是深懼翟王路過陽城。無他,無馬可獻而已。
董覃也是才喫過午飯不久,在丫鬟收拾後,就準備起身出去轉轉。不料剛邁步出院子,正要出府衙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傳來許多馬蹄聲。
董覃質疑,正愣着準備叫人出去打探個究竟的時候。剛好看見一騎黑甲破門而入,木料翻飛,董覃急忙揮袖躲避。腳下連退數步,董覃高聲驚道:“爾等何人?”
“來取你首級之人!”門外有人高呼一聲,隨即有幾顆人頭從門外飛落。
董覃見之大驚,急忙往屋內跑去。可還沒跑幾步,他就感覺天地一陣旋轉,自己的頭顱飛的好高,視野突然就變得好開闊。臨死前,董覃終於看清楚了自己是被何人斬殺!那黑甲鐵面,長槍彎刀,不是大秦的貪狼騎又是什麼?
“秦王,這賊子首級已經取下!”馮英提着董覃的頭顱,朝正躍馬而入的贏子嬰稟報道。
“下令騎兵們,不許亂殺無辜。立馬派人攻取庫房,將錢糧席捲了就走!”贏子嬰朝着馮英吩咐道。
“喏!”馮英一拱手,隨即帶人向庫房趕去。
贏子嬰將手一揮,背後騎士向前,贏子嬰指着縣衙說道:“將裏面的人趕出來,放把火燒了!”
當烈火在整個府衙蔓延的時候,攻打庫房的馮英已經回來。這一次他們收穫頗豐,庫房裏的武器錢糧足足裝了好幾車!
安排了幾個會駕車的士卒將車架走,幾百人將馬車團團護在中央。一行人大搖大擺的從大道上奔馳而過,等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守門的士卒才張嘴大問。贏子嬰向着士卒冷笑了一聲,從馬上丟下了一個人頭。守城的士卒一愣,撿起士卒一看,頓時驚得是個個目瞪口呆。
等到那羣黑甲騎士都跑遠了,纔有人反應過來:“這不是新來的縣令嗎?”
“就這麼被殺?”有士卒還在驚異。
“人頭還在這呢!這難道也有假?”提着人頭的士卒的抖了抖手裏的人頭,甩了衆人一身的鮮血。
衆人一陣沉默,突然有人問道:“他們是什麼人,竟然這麼囂張?”
“看樣子是以前的貪狼騎。”有士卒說道。
又是一陣沉默,纔有人嘆息道:“這又是何必呢?”
“死了的縣令怎麼辦?”有人疑惑。
“死了就死了,關我們什麼事。將這消息稟告給郡守就是了。”
數百貪狼騎還在官道上飛奔,馮英謂贏子嬰道:“秦王這個馬蹄鐵可真好用,有了它,我們才能奔襲三百里地,在不驚動守兵的情況下將縣令殺掉!”
贏子嬰呵呵笑了兩聲,說道:“有了馬蹄鐵,戰馬就不會打滑,有利於長途奔襲。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到處偷襲,轉戰各地!”
“要是再殺幾個縣令,北地郡必然陷入大亂!”
“能攪亂局勢,又能獲得錢糧,何樂而不爲呢?”贏子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