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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緣由

  軒窗寂寞,屏帳蕭然。屋中二人,相視了半響。   待臉上淚痕稍幹,秀綺扭頭看着旁邊的焰火,嗤笑着說道:“秦王爲了大業,可以不顧我父親的死活。那下一個又是誰?章燕?隴西?等二地一失,你縱然有再大的能耐又能如何?我父親說你是個英雄,原來你什麼都不是。”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宛如娓娓道來,但配上她臉上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笑意,聽起來卻是說不出的譏諷。   嬴子嬰默默的看着她,猩紅的眼睛寫着無數的疲憊,張嘴想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空中氣息變得越來越濃稠,吸進鼻子裏感覺越來越沉悶。殿中的那個女人,她的眼睛裏面流露無比的失望,她的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感覺面前的那個人的面目是多麼可憎!   虛僞、無恥、過河拆橋……   無數惡毒的字眼從她的心裏生起,她愣愣的看着他,右手悄悄從袖裏摸出了一支金簪,一步步走近。   “既是如此,那便一起死罷!”   嬴子嬰看着向自己走來的這個女人,嬌豔欲滴的面容卻又靜如止水,斜飛入鬢的鳳目裏烏溜溜的眸珠帶着複雜難明的情緒,她一步步接近,步伐很輕盈,她的手在袖中不停的發抖。   她的情緒,她的反應早已經將她的心事抖落。   當秀綺走到桌案邊的時候,嬴子嬰終於說話了。   “回去吧!別犯傻了。”嬴子嬰抬起頭,盯着秀綺的眼睛。   秀綺如今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同樣美麗的女人,在那個晚上獻舞之後,她用手中簪想刺殺他。被褚遼一劍刺死,最後拋屍荒野。   當秀綺接觸到嬴子嬰的眼神時,她渾身一震,手中簪再也拿捏不住,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那猩紅的眼中全是痛惜和不忍,秀綺一接觸到他的眼神,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叮咚”一聲,手中的簪掉落在了地上,秀綺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取了生氣,呆呆的站着如若木偶。   嬴子嬰從席上站起,走到金簪掉落的地方,彎腰拾起。看着手裏的金簪,他嘆道:“明知不可爲,何故而爲之?”   秀綺轉過了身子,向他說道:“你殺了我吧!”   岐山南接秦嶺,北枕千山,中爲廣闊平原,地勢自西北向東南傾斜,南北狹長,東西較窄,境內山、川、塬皆有,渭河、韋水河穿境而過。   離岐山不遠有一城,名爲杜陽。杜陽接壤北地,出城四十里可至陰密。陰密守將乃東方宇,他曾派聶政偷到杜陽城探查,聶政回來之後說道:“杜陽城中兵少,不過秦王的鐵鷹劍士偷偷的找到我,他發現岐山之中有兵營紮寨的痕跡。”   東方宇本以爲韓信藏兵於岐山,目的是爲了取陰密。可沒過多久派往漆縣的探子來報:“漆縣囤積重兵,漢軍正伐木取竹,準備渡涇河!”   從漆縣渡河能攻打長武,長武之東乃泥陽。兩地屯兵,虎視眈眈,東方宇得到消息後坐立不安,立即派聶政前往涇陽向秦王求救。   如今北地之兵一共有一萬二千多人,其中陰密跟涇曲關各有三千,華亭有兩千兵,剩下的兵馬全部集結在涇陽,足足四千人。陰密之兵乃南部郡縣的兵馬,有一半以上的是投降過兩次的秦兵。涇曲關位於長武之下,緊挨着黑水的一處關隘。遠不如武關,函谷,連堯關也比不上。不過此關據黑水,秦軍佔領此關,漢軍渡河就不是那麼容易。如今駐守在涇曲關的部隊乃金寧的三千援軍。   北地真正的精兵還是在涇陽,城裏有步兵三千二百人,馬軍八百。嬴子嬰如果援助上郡,那北地不保,如果不援助上郡,伯彥一敗,漢軍就可以從上郡直取義渠。   岐山之中,山間草廬。   天空晴朗,白雲悠悠,眺目下觀,河水潺潺,一方平原萬頃良田。   山雖未青,卻也聽得見鳥獸齊鳴。咳嗽一聲,就能驚得草叢裏的山雞振翅高飛,“咯咯”的叫個不停。草廬石凳,桌上美酒已經燙好,酒香四溢,聞之皆醉。   草廬中對坐二人,一人華服錦衣,年紀較輕。一人土布麻衣,鬚髮皆白。一人是那統領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一人是那忙時耕田閒時採藥的老叟。一人談笑風生,論古道今;一人唯唯諾諾,傻笑附和。   美酒燙好,老叟卻不敢拿手去碰。兩隻手平放在腿上,臉上乾巴巴的笑着。韓信伸手邀請道:“老翁儘管痛飲,下山之後我派兩個軍士送您回去!”   老叟趕緊點頭,說道:“將軍請!”   韓信笑道:“吾不常飲,不過今日高興,當陪翁一醉!”言畢,取樽向老叟一敬,飲酒入腹,再看時樽中已空。老叟看韓信先飲,連忙端起酒樽,點頭示意。   酒至酣時,韓信詳醉問道:“本將領兵,與民無犯。卻不知爲何,百姓對大軍怒目而視,更有甚者,拋石擲瓦。本將百思不得其解,請問老翁,這是何故?”   老叟兩樽酒下腹,已經分不清天南地北了,他砸吧着嘴道:“你是漢軍,我們是秦人,你們集結兵馬要打秦王,百姓當然對您怒目而視!”   韓信驚道:“百姓如何得知我們要打秦王?秦國已滅,子嬰在北地復國,使得關中大亂民不聊生。爾等爲何向秦?吾聞楚王項羽入關之時,還有很多百姓打開城門,迎接六國之兵入關。你們又爲何這般對待漢軍呢?”   老叟醉矣,酒壯人膽,他張牙舞爪的站起,朝韓信呸了一臉。呂臺立於身後,大怒拔劍,韓信止住。老叟叉腰說道:“你們漢軍雖不擾民,卻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向我們徵稅,一家就要繳納七八成的糧食,弄得許多百姓連春耕的種子都沒了。秦王在北地,只向百姓收取三成稅賦,還要均分田地給百姓,我們當然盼望着秦王歸來!”   言畢,哈哈大笑,竟然唱起歌來。呂臺向韓信說道:“此人出言不遜,將軍讓我殺了他!”   韓信聞言若有所思,舉手說道:“不可!”   他站了起來,看着那彎彎的韋水,笑道:“心中早有端疑,如今方解。一個耕田犁地的老叟也能知道這麼多事情,必然是嬴子嬰派了細作潛入內史,在各地散播謠言!”   呂臺心中有些疑惑,向韓信問道:“這些百姓即便是心向秦國又能如何?這些謠言難道能阻擋我們的大軍伐秦?”   韓信哼了一聲,仰頭說道:“如果是以前,我恐怕也不會明白。不過陸賈曾經勸我廣施仁義,收攏民心,我想嬴子嬰這一招就跟陸賈說的差不多吧!”   “這個,有用嗎?”呂臺又問。   韓信道:“吾只知兵,不管它有沒有用,到時候我大軍一至,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他看着下面,臉上微笑道:“嬴子嬰在北地只收取了三成的稅賦,北地不僅遭受了天災,還久經戰亂。僅憑這三成的稅賦,又能支撐多久呢?本以爲可以調虎離山,只要他援助上郡,我就攻打北地,看來他已經是有心無力了!”   呂臺臉上一喜,問道:“如此說來,嬴子嬰已經被自己困死在了北地?”   韓信肯定道:“沒錯!他既然在北地進行均田薄賦,他又拿什麼援助上郡!不出所料,他在上郡連兵都不敢招!”   呂臺說道:“那我們趁着嬴子嬰無暇分身,先將隴西上郡拿下,到時候嬴子嬰必然被困死在北地!”   韓信搖頭說道:“不妥!謠言已經散佈到了內史,那上郡和隴西也一樣得到了消息。如果我們現在攻下了隴西和上郡,兵力反而要被牽制。要想一統關中,最主要的是殺死嬴子嬰,只要大軍攻入北地,殺了子嬰,其他二郡會不戰而降。我已經得到了消息,樂陽已經攻下了陽周,伯彥逃到了膚施。如今我們只需要集結兵力殺進北地就是了!”   呂臺說道:“可是大將軍手裏只有一萬人,樂陽已經被牽制在了上郡,傅寬也殺到了隴西。”   韓信笑道:“誰說傅寬是攻打隴西的?”   秀綺將眼睛閉上,潔白的脖子暴露在了空中。可她等了半天,卻並未等來想要的結果。嬴子嬰已經回到了桌案邊,正持筆在竹簡上寫着什麼。   “爲什麼不殺我?”秀綺問。   “你是未來的王后,孤怎麼殺你?”嬴子嬰頭也不抬,如是說道。   “王后?父親死了,我也沒利用價值了。還當什麼王后?”   “你父親不會死!”嬴子嬰放下筆,說道:“你回去吧!不要想太多。這天下事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女人來操心,上郡之事孤會妥善處理。”   “你爲何不派援兵?”秀綺看着他,彷彿要將他看穿。   嬴子嬰放下了手中之筆,取過了桌案上的一冊竹簡遞給了秀綺,他道:“如果你能看懂這個,你就明白了。”   秀綺將信將疑的接過竹簡,看了沒多久,她就放下竹簡說道:“我看過你的政令。”   嬴子嬰一愣,問道:“你看過?”   秀綺點了點頭,嬴子嬰說道:“你既然看過,那也不用孤多說了。孤無力援助上郡,你說再多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