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美人之謀
傅寬突入山谷,環顧左右,見谷內鋪着乾柴,兩側還有草屋。傅寬急忙勒馬,大吼道:“奸賊!果然害我!”
原來傅寬在入谷之前,先令杜方入谷中哨探。回報谷內並無伏兵,山上皆是草房。傅寬道:“此必是秦軍積糧之所。”遂大驅士馬,盡入谷中。忽見草房上盡是乾柴,前面杜方不見。傅寬心疑,只聽得喊聲大震,山上一齊丟下火把來,燒斷谷口。山上章燕大笑道:“傅寬小兒,汝中計矣!”
漢兵奔逃無路。山上火箭射下,地雷一齊突出,草房內乾柴都着,刮刮雜雜,火勢沖天。傅寬被火光燻得滿臉黢黑,看見遍野火光不絕,死屍重疊,漢軍被被火燒的伸拳舒腿,互相擁抱。傅寬跪地而哭:“吾有何面目見漢王、大將軍?”言畢,拔出寶劍就欲自刎。
劍剛拔出,就聽得谷邊殺進一飈兵馬,爲首一將飛馬趕來。視之,周勝也!周勝飛馬流星,擊落了傅寬掌中之劍,大聲吼道:“傅將軍!可隨殺我出,何必輕生?”
傅寬大急道:“汝在後面,又爲何進谷?難道嫌死的人還不夠多嗎?”周勝二話不說,將傅寬拉上馬背,策馬往谷前跑去。秦軍與漢軍在谷後交戰,周勝策馬飛奔,竟然跑出了山谷。回身看時,山谷已經燒成了火海,谷口外面僅僅跟着三人。周勝拍馬便走,行不多時,背後一人領軍趕上,傅寬回頭一看,乃杜方也。
傅寬破口大罵,從馬上取下弓箭,連發數矢不中,背後杜方吼道:“傅寬休走!”
周勝策馬繞山樑而走,戰馬失蹄,將二將掀翻在地。眼看着背後杜方殺來,周勝扶着傅寬往山上跑去,傅寬指腿說道:“周勝,你自個離去吧!我酒後鞭撻了杜方,才導致今日之禍,杜方肯定是晚上就投了秦軍。我這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快些走!將流星錘留下,我替你攔住他!”
周勝將流星錘遞給了傅寬,蹲下身子揹負起傅寬直向山腰跑。傅寬身上有傷,周勝力大,掙脫不出。二將往山腰跑去,背後杜方棄馬趕來。周勝喘着粗氣,低聲問傅寬:“會使流星錘嗎?”
傅寬道:“當然!”
周勝道:“杜方追得甚急,你用手抓住軟索,看他接近,擲錘過去。如若不中,我就同你一起跳崖!”
傅寬點了點頭,回身視之,見杜方離他不過數米。傅寬沉住氣,等杜方再向前兩步,突然擲錘而出,杜方只顧着追人,哪知道一錘飛來正中額頭,杜方一聲未出,滾入山腰不知死活。身後的士卒連忙下山去救,找到時才發現,頭顱已經被擊爆,腦漿流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周勝揹着傅寬從山後跑出,行不多遠又看見一將橫刀追來。傅寬扭頭一看,驚道:“此番必然休矣!”
周勝道:“那可未必!”他揹着傅寬繞道向東,走到了山坎邊,放下傅寬說道:“你聽,下面有水流之聲,不出意外山坎下是一條河!我們從這山坎滾下去,泅水逃生。我們都是楚人,識得水性,那秦將未見識得!”
武向拍馬追到山坡,一看山坎上兩道痕跡,枯草都被壓扁了。他心思:“必然是滾下去了!”於是掉轉馬頭,從旁邊繞道下面。等他到了下面,方看見山坎下有一條河,站在山坎上根本看不見。那兩員漢將噗通一聲就跳水裏,只剩下武向望河而嘆。
北地,涇陽。
秀綺漠視着秦王,臉上帶着冷笑,說道:“你明知道大戰不遠,內史已失。爲何在這個時候發佈政令?當真是求死?”
嬴子嬰詫異的看了秀綺一眼,說道:“章邯攻入北地,此戰雖勝,卻並非是孤的能耐。而是章邯弄險,遭遇了天變,勝之蹊蹺,贏之悲慘。不管是北地還是隴西,都已經是傷痕累累,如果還要與韓信正面對抗,必然不是對手。”嬴子嬰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問道:“孤這麼說,你聽得懂嗎?”
秀綺點了點頭,說道:“這有什麼不懂的?你的意思是說秦軍疲憊,不能硬來,所以要迂迴。是這個意思嗎?但這跟政令有什麼關係?你這政令難道還能當計使?”
嬴子嬰笑了笑,伸手召喚道:“你果然明白,過來!”
秀綺遲疑了一下,就走了過去。嬴子嬰向旁邊挪了挪,說道:“你坐下。”
秀綺坐了下去,嬴子嬰手指着桌上擺放之物,問道:“知道這是什麼嗎?”
秀綺說道:“地圖啊!我看得懂。”
嬴子嬰眼中驚異之色更甚,不過他很好的收斂了起來。指着地圖將關中的情形一一道來,秀綺聽得不住的點頭。嬴子嬰看見秀綺果真明白,然後說道:“韓信兵精糧足,已經徹底平定了內史,可以說是站穩了腳跟。而孤呢,看似有三郡,隴西剛平定,根本無力去接管。信北候坐領上郡,孤是無可奈何。所以,說到底,孤真正掌控的,也就是北地。孤雖然只是掌控了北地,但名義上還是三郡之主啊,然而孤的實力卻連信北候都不如,在這個時候,擁有這三郡之地反而是壞事。而韓信不同,他雖然看着只有內史這一處,但內史的人口和實力,三郡加起來也比不上,他的部隊同心,地盤也已經穩固,真要是打起仗來,你應該想像得到是什麼結果。”
嬴子嬰看秀綺皺着眉頭,還以爲她不明白,解釋道:“這麼說吧!孤現在就像是一個遍體鱗傷,渾身烏青的胖子!爲何而胖呢?那是因爲被打腫了,看似嚇人,可這身體早已經殘了。韓信就像是一個精壯的瘦猴,看着身上無肉,其實全是肌肉。”
“雞肉?”秀綺睜大了眼睛。
嬴子嬰一愣,雙眼一轉,心道:“失言,罪過。”他咳嗽了一聲,如是說道:“並非是雞肉,不是牲畜的那個雞。你也讀過書,可知春秋有一名醫扁鵲?”
秀綺點了點頭,嬴子嬰說道:“扁鵲曾言‘乃割皮解肌,訣脈結筋’。此肌非彼雞,乃身上血肉,藏於皮膚之下。你看習武之人身體健壯,就是皮下藏肌,有肌纔有力。”
秀綺睜着大眼睛,愣愣的點頭,嬴子嬰說道:“明白了嗎?”
秀綺咬着嘴脣想笑,當嬴子嬰轉過臉,她一下收斂表情,正襟危坐的說道:“明白了。”
嬴子嬰又道:“至於你想問,爲何在這種危急存亡之刻要實施政令。不妨告訴你這就是孤與軍師苦思冥想而出對敵之策,韓信並非常人,一般計策瞞不過他的眼睛。因爲此人善能用兵,孤與之相比差之遠矣!如果只是論兵的話,除非孤數倍於敵,可能有機會將之擊敗。”
秀綺問道:“這韓信不過是個無名之輩,秦王怎麼妄自菲薄?您當初可是親手打敗了劉邦,怎麼還懼怕區區一個韓信呢?”
嬴子嬰咳嗽了一聲,正色說道:“不能這麼想,孤能敗劉邦,多虧了上將軍李信,也是僥倖勝之。勝不驕敗不餒,因爲交過手,才知道劉邦的厲害。你想啊!劉邦已經這麼厲害,還對韓信如此重視,封韓信爲大將軍,可見此人非同一般,司馬欣坐鎮內史已久,卻死得不明不白,他能如此之快的將內史平定,非常人所能及也!”
秀綺聽到嬴子嬰這話,有些悶悶不樂,她問道:“那政令又如何變成策略呢?”
嬴子嬰將心中所想,如何用計都一一說出,秀綺偶有疑惑,經過嬴子嬰的解釋之後,也明白了。秀綺最終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這樣。”
嬴子嬰點頭笑道:“就是這樣。”
秀綺笑問:“那秦王的意思就是說我父親根本沒有危險,也用不着去救?”
嬴子嬰一拍桌案,喜上眉梢:“就是這麼個理!”
秀綺沉思了一會,皺眉說道:“聽起來也好像是這樣,可是——。”
嬴子嬰連忙說道:“沒什麼可是了,你看天都快亮了,還是回去休息吧。”
秀綺擔憂的看了嬴子嬰一眼,說道:“秦王將那韓信說得如此厲害,如果韓信真的打來,你覺得憑着這幾座城池就真能將韓信擋住?萬一要是拖不住韓信呢?你說的這計策,我也有些理解,可是發動百姓需要時間吧?我有些想法,不知道當不當說。”
嬴子嬰長大了嘴巴,已經徹底驚呆了。他先前對秀綺的聰明已經領教了一番,可這舉一反三的能力,簡直讓嬴子嬰心服口服。秀綺被盯得挺不好意思,將頭轉了過去。
嬴子嬰鄭重的說道:“將你心中所想,如實道來。”
秀綺說道:“既然這仗靠的是百姓,那秦王應該躲起來。這城池守與不守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秦王一日還在,韓信就會一日不安,只要他沒找到您,他就不會放心。如果韓信來攻,這些城池全部讓給他得了!”
“有理!接着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