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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蒼髯老賊

  在咸陽城的東大街,住着一羣非富即貴的達官貴族。那裏的住房豪華,貴人們生活奢侈浪費。經過秦王朝數百年的沉澱,他們從故都櫟陽遷移到了咸陽,堆積不知道多少人。秦國的毀滅、韓信的屠殺都沒將這羣人斬除乾淨,因爲有些人殺不得,有些人投旗易幟很快,他們都還活着,他們被稱爲世家。   對於每一個國君來說,世家都是他治理天下的左膀右臂。基本上一個國家的棟樑之才都出自於世家大族,何也?無外乎四個字:“學以致用!”。窮苦的百姓基本上是不識字的,所以他們很難竊據高位。在百家爭鳴的時代,無論是兵家、法家、儒家、墨家……他們基本上都是世家大族裏面產生,可以說一個國家的絕大部分人才都出自於世家大族。所以他們是國君仗之治國平天下的最大的助力。當然,一個國家不太平,基本上也是這些人在興風作浪。如陳勝吳廣之輩,他們雖然是農民出生,但走的還是向世家大族發展的道路,就是因爲學識不夠,看似規模龐大,實則是一盤散沙,所以他們只能稱得上作亂,真正顛覆一個國家的只能是大族世家。   秦國之滅,可以說是這些世家一手導致的。當秦王子嬰在函谷關浴血奮戰的時候,後面卻又立新君導致三關將士糧草不濟,如王衝、呂臺之輩皆是被他們害死,這讓嬴子嬰又如何釋懷?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世家大族在咸陽告破、子嬰迴歸之後也跟着春風一起吹又生了。如今咸陽城中的世族領袖複姓司馬,名翼。此人乃秦國的三朝元老司馬錯之孫,他曾取秦孝文王之女安平公主爲妻,時年八十有三了!說起來連始皇帝都要叫他一聲叔父,按照輩分嬴子嬰屬於他的曾孫!此人曾在莊襄王和始皇帝殿中爲臣,曾任職過奉常、藍田將軍(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官名,屬於文官卻能插手武事)、治粟內史,因爲和呂不韋關係不睦,曾經棄官回家,始皇帝在位的時候又被啓用過,後來因爲年老不能理事,所以告老還鄉。這樣一個人物,在世族裏的聲望是何其高,當初立公子博爲秦王,就是他不甘寂寞促成的。在他之下,還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此人原爲楚國人,姓魏名柯,他的妹妹嫁給了秦莊襄王,曾經同始皇帝的母親趙氏爭寵,她生有一子,就是始皇帝的弟弟長安君成蟜,成蟜降趙卻留下了兒子,公子博即爲成蟜的後人,魏柯乃公子博的叔公。他不曾當官,然而家中極爲有錢,在楚地、趙地都有他的產業,如今六十三歲,乃司馬翼之下的又一位世族元老。   秦王子嬰復歸,這些人自祤秦國之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們有的曾經歷莊襄王、始皇帝、二世皇帝三朝,說起來都是元老級別的人物,他們以秦國舊臣而自居,也並無不妥。如司馬翼、魏柯之輩,他們已經年老體衰,不能入朝爲臣了,他們之所以站出來,那是爲了他們族中的小輩考慮,畢竟世族也是依靠國君而存在,如果跟國君關係淡薄,甚至族中連一個任官的人都沒有,那就會像百里氏、子車氏那樣衰敗。   大堂之中,半躺在木榻之上的花白老頭就是司馬翼,他臉上全是皺紋,頭須雪白,又老眼昏花,連字都看不清。所以秦王來書就讓一個族中小輩來唸,那小輩生得油頭粉臉,容貌標緻,當念道“國之不棄,臣之不離”之後,他突然住口,一臉爲難的看着竹簡,再也念不下去了。   司馬翼眯着眼,似是假寐,此時聽見沒得動靜,突然睜眼問道:“燕兒,爲何不繼續念下去?”   司馬燕爲難道:“太公,秦王之言太難聽。您聽了肯定生氣,還是不要念了吧?”   司馬翼睜開眼皮,將頭向外移了一點,對司馬燕說道:“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什麼話沒聽過,你只管唸吧!”   司馬燕猶豫了半響,見太公堅持,只得硬着頭皮念道:“孤之廟堂,不取朽木!孤之官爵,不予禽獸。如狼心狗行之輩,奴顏婢膝之徒,安能食君之祿?”   話剛唸完,司馬翼突然“啊呀”一聲,身子一偏就滾到牀下。等司馬燕手忙腳亂的將司馬翼扶起之後,司馬翼已經氣若懸絲了。司馬家頓時雞飛狗跳,兒子、孫子一大窩全部匯聚在司馬翼的塌下。現任族長司馬嵐觀信大怒,吩咐司馬燕道:“你去請魏家、王家、蔡家、范家的族長,邀他們一起議事!”   話不多說,司馬燕匆匆離去,沒過多久,各家族長都已經到齊,連魏柯這種的元老都來了,司馬嵐趕緊作揖拜見,將賓客請到席上,然後散去了家中衆人,向諸位族長說道:“吾等耗費心思,向秦王子嬰送禮捐錢,放下了顏面爲他集資修建咸陽宮。然而此人不識好歹,視我們爲禽獸、畜生、公然辱之!在座的各位都是關中的大族之首,別說是嬴子嬰,就是始皇帝一統天下,還不是依仗我等?沒有我們,他們贏姓趙氏,能這麼安穩的在關中立足百年?如今子嬰棄之如敝履,這種心胸狹隘之徒,安能王之?我召諸位前來,就是要告訴大家,如果不想出對策,我們早晚都要遭殃!”   王家族長開口說道:“你將秦王之信給我看看!”   司馬嵐交出信,王家族長觀信閱讀,不久就身體發顫,滿臉淚痕,他棄信於案,嚎啕大哭道:“吾王家爲贏氏出力甚多,不說叔公王翦、叔父王賁,就說吾族兄王離也是爲趙氏贏姓戰死沙場,這些年來,王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嬴子嬰竟然敢說出這種話!吾爲先輩而不值,爲族中戰死的王姓子弟而不值啊!”   魏柯悍然說道:“嬴子嬰此舉擺名要與我們做對!他還記恨當初我們立新君之事!在座的諸位,當初你們都是贊同擁立新君之人,現在嬴子嬰是要藉機發難了!”   蔡家族長拍額而嘆道:“誰又知道,嬴子嬰竟然大難不死?”   其餘衆人都無奈的點頭,范家族長說道:“當初你我都是看到六國勢衆,心懷恐懼。嬴子嬰決意死戰,所以我們才立了新君。如今幾遭磨難,家族裏也是元氣大傷,本來想投靠嬴子嬰恢復元氣的,看來這個‘昭武王’是不準備放過我們啊!”   聽到范家族長之言,在座的幾位都有些尷尬,唯有王家族長強辯道:“這也怪不了我們,並非我們不爲國盡忠,實則是當時情非得已。如果秦國有機會守住關中,大家肯定也不會如此行事!”   魏柯冷哼一聲,一臉不悅的說道:“現在說這些廢話有什麼用?當初大家擁立我的外甥,不就是看出了嬴子嬰對我們心懷偏見嗎?諸位不要忘了,他剛繼位就迫不及待的想剷除我們,攻打劉邦的時候,藍田一戰我們族中損失了多少?我們豢養的門客被他拉出去做戰兵,當初的族長被他拉到戰場上去送死!如此薄情寡義之徒,憑什麼值得我們去效忠!總而言之,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嬴子嬰想殺我們,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老匹夫司馬翼不知道什麼時候幽幽轉醒,他虛弱的說道:“嬴子嬰早年頗受磨難,日子過得艱苦,心中早已經充滿了戾氣。他當上了秦王,肯定心懷怨恨!不管是立新君也好,還是投降項羽也好,我們所做的,還不是爲了趙氏贏姓做想?項羽勇武,無人能敵,嬴子嬰螂臂擋車,非要死戰。他根本不爲趙氏贏姓做想,他決意死戰,激怒了項羽才害得贏氏被屠!如果他早些投降,又怎會如此呢?”   聽聞司馬翼之言,大家心裏都好受了很多,個個點頭說道:“還是您說得是,嬴子嬰恣意妄爲,才造成了這般後果。如果他當初聽我們的勸告,直接投降劉邦,哪會有這麼多的事情?說不定秦國也不會滅!”   “是啊!是啊!”衆位一起點頭,一副心懷委屈的樣子。   司馬翼讓人墊高了枕頭,他強撐着坐起,向在座的諸位說道:“這一次嬴子嬰迴歸,他兵權在握。我們不能和他進行正面的對抗,老夫算是看出來,此人不死,早晚會弄死我們的。我已經一把老骨頭了,拼了命也要爲族中的後生謀取一條生路!”   魏柯忙問:“計將安出?”   司馬翼冷冷一笑,說道:“嬴子嬰一直以爲我們是任他拿捏的軟骨頭,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如果我們不讓他感覺到威脅,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爲今之計,就是逼迫嬴子嬰!在座的諸位,我們的根鬚遍佈整個關中,只要我們執意和嬴子嬰做對,到時候關中各城不上降表。他嬴子嬰如今擁有的這點人馬,又怎麼平叛?到時候還不得不屈服!”   王家族長驚問:“如今關中初平,難道又要生亂!”   司馬翼悍然說道:“不亂又哪來的機會?嬴子嬰不過幾千人馬,沒有我們,他憑什麼坐穩關中。到時候各地再亂,嬴子嬰肯定焦頭爛額,嬴子嬰還能否保住他的位置也還難說!”   諸位拜服:“司馬公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