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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亂局

  這天夜裏,咸陽城瀰漫出一種莫名其妙的躁動和不安。   不知道從哪傳出的謠言,沒過多久就傳遍了整個咸陽城。市集之間,牌坊之中,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人云亦云。有人說韓信領十萬兵再襲函谷關,直奔櫟陽。有人說趙國兵出九原,欲從直道奔襲咸陽。也有人說,西邊匈奴聯合羌人再次攻打隴西。無數的謠言在城中飛傳,彷彿剛剛復國的秦國立馬要遭到毀滅性的打擊。百姓人人自危,有年長的老者說,這是秦王不祭奠先祖的原因,使得祖先發怒,再不佑秦國。   嬴子嬰領兵進咸陽已經過了十三天,這十三天裏他忙於調遣大軍穩定周邊形式,還要妥善安置這召集而來的二十萬民衆。一時之間哪顧得上什麼祭祖告天?在有心人眼中,嬴子嬰的這種行爲就是不守禮節!當年公子重耳漂流十九年終於復國,可是宰了三千牛羊馬頭用以祭天,還邀請了各國諸侯前來觀禮,那典禮是何其巨大?可嬴子嬰倒好,既然平定了關中,也不向天下諸侯宣告秦國復立,聽說連出使各國的使者都未派,這種行爲又怎能讓關中百姓滿意?   謠言漫天飛,城中人自然人心煌煌。又有人傳出,有流寇要挖高陵祖墓,這是要掘秦室根基啊!到了下午,百姓們看見大批身穿重鎧,頭戴鷹盔的鐵劍鷹士離開了咸陽城,這又證實了高陵祖墓被掘的謠言。人羣之中的慌亂恐懼是相互感染的,瀰漫感染中又無形誇大着這種恐懼和慌亂。素來鎮靜自若的咸陽城,一夜之間竟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這一切,嬴子嬰和秦國重臣都知之不詳,慌亂在黑夜繼續瀰漫着加重着。   天交四鼓時,政事堂書房依舊燭火通明。嬴子嬰一直在羊皮大圖前踱步沉思,時而停下來在竹簡上寫幾個字,便又開始踱步。老內侍韓談將那一鼎燉牛肉已經燒了五次,還是依舊放在書案上。韓談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熱,絕不去出聲打擾他的年輕君主。相反,看見君主沉重的思慮,他白髮蒼然的老臉上倒是分外安詳。秦王博被項羽弒殺在阿房宮,韓談帶着幼主逃離,在咸陽躲躲藏藏了這麼久,終於等來嬴子嬰歸來。見了舊主,韓談在欣慰的同時也感到不安,以前的日子裏,他以爲嬴子嬰已經戰死在函谷關,一心只想扶持幼主,哪知道嬴子嬰竟然未死,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心中自覺對不住秦王,可嬴子嬰待他一如從前,什麼事情都不瞞他,依舊把他當成最親近的人看待。韓談愧疚的同時,曾經向嬴子嬰進言,不如將秦王博的幼子處置了,可嬴子嬰並未答應,他笑道:“孤縱橫天下,豈懼一小兒耶?”還讓人將秦王博的兒子接進信宮,一如己出般對待。嬴子嬰還爲他取名爲“涉”,涉通赦,其意不言而喻。   城中的謠言和離去的鷹士,嬴子嬰都告訴過韓談,韓談知道好像是城中的世族作亂,不過是何家作亂,卻還未調查清楚。韓談本還是有些擔心的,但看到年輕秦王身上那一股氣定神閒的樣子,他也由不得心安。久經滄海的韓談對秦王有一種奇特的感覺,這位年輕人竟然具有和他這樣的老人一樣的深沉,說話極少,大多時間都在書房翻閱那無窮無盡的竹簡,忘記喫飯決然比準時喫飯的次數多。這兩年過來,這個忍辱負重終於復國的年輕秦王彷彿脫胎換骨了一般,在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以前的浮躁,他那堅毅的臉上刻滿了讓人安心的厚重!   心中充滿了感嘆,韓談將擺在桌案另外一頭的竹簡小心的捆好。正當他直起腰來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一個滿臉灰土的黑衣人。   “司馬井,可曾探查清楚?”嬴子嬰放下了手中之筆,抬頭看着來人問道。   司馬井向嬴子嬰跪拜道:“謠言是從進城的流民口裏傳出的,根據內史各地的鷹士暗探傳信,不光是咸陽,就連雍城、芷陽、藍田等地也都有謠言傳出!”   嬴子嬰臉上驟然嚴峻,又問:“這些流民從何而來?”   司馬井拱手說道:“據臣仔細查探,這些流民大多不是關中之民!有些人是漢中來的,更多的確實從韓、魏之地逃來的!”   嬴子嬰聽到這話,忍不住皺眉問道:“莫非這些謠言並非城中的世族所造?”   “君上明鑑!”   司馬井又道:“僅憑城中這些世家又怎能造出這麼大的謠言?肯定是關外有人覬覦!”   “韓信?”嬴子嬰腦海中閃現出這個念頭,又思量道:“這謠言生得如此蹊蹺,莫非是關中世族勾搭上了韓信?”   想到這,嬴子嬰心中頗有些不安,他霍然站起,略一思忖便斷然命令,“韓談,即刻辦理幾件事。一,立即命得力護衛到城內探聽動靜。二,宣韋陀將軍立即來見。三,速持兵符調遣三百騎士,半個時辰後在國府門前待命!”   韓談聽令離去,嬴子嬰立即走到屏風邊,用手指着關中的地圖,心中思量着,章燕已經領兵回到了隴西,馮英坐鎮北地,杜襲與褚遼去了上郡。內史除了咸陽只有馬逸手中有四千人馬,不過他得吾之命去收復陳倉故道。如果韓信真欲捲土從來的話,只有抽調臨近的兵馬。嬴子嬰的手在地圖上慢慢划動,突然停在了雕陰上。他想到雕陰乃上郡大城,杜襲必然留有駐兵,從內史直道前往雕陰只需要半日,一日之間兵馬可至頻陽!有這支兵馬在,不怕韓信再來!   咸陽城西,司馬府中。   司馬嵐在房屋內不停的打轉,他臉上盡是急切之色。屋內的燭火不停的搖曳,他腳下的身影在地上和牆壁間不停的晃動。等了好半天,他才聽到一道響聲。   他神情一震,急忙跨出房門,外面的黑影一個縱越,輕輕的落進了院中。   看來來人,司馬嵐欣喜的說道:“子岸,你終於回來了!”   來人拱手報道:“見過主公!”   司馬嵐連忙將他扶起,執手將他帶進屋內,邊走邊問道:“韓信怎麼回信?”   子岸搖頭說道:“韓信說不敢自作主張,要請示了漢王纔行!”   “這?”司馬嵐臉上流露出一股失望之色,又問道:“那你向他說沒有,如果我們殺了嬴子嬰,漢王肯接納我們嗎?”   子岸答道:“韓信說只要取了嬴子嬰首級,他必定向漢王保奏您爲關中王!”   司馬嵐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哼道:“既然不肯發兵相助,到時候我取了關中,還需要聽劉邦聽封嗎?”他突然又想起一事,向子岸問道:“對了,最近這謠言是怎麼一回事?”   子岸答道:“此乃韓信之策,如今項羽跟劉邦正在鏖戰,劉邦要韓信發兵援助,韓信在關中散佈謠言,託辭不去。現在將兵力都囤積在澠池!”   司馬嵐冷笑兩聲,說道:“韓信還是在覬覦關中,這狗賊只想坐地觀望,卻不肯出力!等殺了嬴子嬰,一定要將函谷關堵住,這人不安好心!”   二人走進書房坐定,子岸在司馬嵐耳邊輕聲說道:“韓信倒不是因爲這個,而是坐鎮洛陽的乃漢王妻兄呂澤,此人與周勃是生死兄弟,當初周勃死在了關中,呂澤卻恨上了韓信,一直不肯爲韓信接濟糧草,所以韓信在澠池走不得又離不得,現在唯有仰仗呂澤鼻息。”   司馬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心思如今韓信回絕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莫非只能自己造反?司馬嵐當日受司馬翼一激,心中也起了謀逆之心,不過等他一覺睡醒後,卻還是有些害怕。他心思就憑自己這點人馬還是太過單薄,不如引外狼入室,到時候投靠劉邦還穩妥一點,所以他才悄悄派心腹子岸去聯繫韓信。不過看樣子,韓信這是指望不上了。   司馬嵐又說了兩句,便揮退了子岸。他尋思無計,只能前去見司馬翼。見了司馬翼之後,司馬嵐先告罪,然後將自己私會韓信的事情給老父說了,司馬翼聞言大怒,指着司馬嵐的鼻子罵道:“你這豎子!怎能如此行事?韓信要是進兵,到時候我們司馬家能撈到什麼好?你真相信劉邦會封你做關中王?”   司馬嵐顫顫兢兢,連忙跪地告罪。等再三磕頭之後,司馬翼才悠悠的說道:“你既然不濟事,我也沒指望你。本來這事情我打算明日跟你說的,不過你既然來了,我就告訴你罷!”   司馬翼便將用嚴禁引蛇出洞這計謀說了,然後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已經打探過了,嬴子嬰已經將鐵鷹劍士派出了城,如今城裏只有一千來人,信宮防守不嚴。明日你調遣門客扮作盜賊,先在城中縱火,然後派人圍攻信宮就是了!”   司馬嵐問道:“要通知其他世族嗎?”   司馬翼冷冷笑道:“其他世家又有幾個可信的?這些人都不能指望,說不定還會壞事!現在這咸陽城中藏有我司馬家兩千門客,還用得着他人嗎?到時候一聲令下,殺進信宮,只要嬴子嬰一死,任憑外面有再多的部隊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