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決戰前之問道
季布攻下驪山大營,然後回師安縣,次日起兵,七萬大軍浩浩蕩蕩直奔藍田。聯軍聲勢浩大,連過數城,城裏都是緊閉城門,不敢出兵阻截。季布對這些秦國小城也沒有什麼興趣,大軍一路招搖,路過好畤城外時,一羣騎兵悍然殺出,聯軍措不及防之下,被這批秦兵衝散隊列,正當聯軍佈陣迎戰之時,這羣騎兵又跑回了城中。七萬大軍行軍何其長也,秦騎出城數次,都是衝散聯軍陣勢即返,秦騎來去如風,又不戀戰。聯軍折損不多,卻弄得人心惶惶。
等過了好畤,後面斥候來報,那羣騎兵遠遠的吊在聯軍背後。季布帶一萬精兵斷後,準備親自迎戰。哪知道那羣騎兵一見聯軍兵馬,返頭便走。季布氣得張口大罵,如此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就只好讓那羣騎兵跟吊死鬼一般跟着。
因爲有大批的秦騎跟着,季布不敢晚上露宿,只好讓張佐爲先鋒帶兵攻打小城佔住。小城兵少,張佐一鼓既下,等大軍入城之後,便開始起鍋造飯。聯軍入城歇息,章燕帶着騎兵露宿山丘。
聯軍入侵內史,從鄭縣到好畤只用了三天時間。而這段時間,秦王將兵力都散佈到各縣,抓緊時間收割糧食。而從季布行軍的方向來看,他們此行的目地是藍田,過了好畤再過兩天就可以到藍田,章燕早已經派出信使飛報藍田與咸陽,就是不知道秦王知道後會如何處理。
如今駐守藍田者,乃將軍西乞烈,前面守堯關者乃大將黃應。藍田駐兵一萬,堯關之上駐兵一萬七千。而韓信率領的漢軍就駐紮在離堯關不到三里的地方。站在堯關關隘之上,就能看見漢軍駐紮的麻布帳篷。漢軍入關已有一個多月,在這一個月中,漢兵隔三差五就會來關隘之下轉悠一圈。主將不攻,任憑雙方士卒都殺氣騰騰也無可奈何。
在堯關如今可以看見這麼一副場景,到了喫飯時候,閒極無聊的漢軍會端着飯碗一起蹲在關隘下喫飯,關隘上的秦兵端着大碗用大口刨飯以示回應。一漢卒跳着向關隘上叫道:“今天我們有肉喫!”
關隘上一個秦兵小卒用筷挑了一塊大肉向下面吼道:“我們能分這麼大一坨肉!”
漢卒只能遠遠的看見一塊黑影,聽見也頗爲眼饞,向左右訕笑道:“沒想到秦軍還真喫肉啊!”
左右的漢卒也嘖嘖稱歎道:“不是說秦兵現在一天只喫兩頓嗎?沒想到還有肉喫。”
說罷,狠狠的吞了吞口水。城牆上的秦兵都在哈哈大笑,原來那挑肉的秦兵拿的其實不過一塊芋頭,哪是什麼肉?秦國上下,如今縮衣減食,只有打仗拼命的士卒一天才能喫三頓飽飯,像堯關上的士卒一天只能喫兩頓。兩邊士卒正玩鬧的時候,秦軍大將黃應纔剛剛收到藍田將軍西乞烈的來信,信言季布領兵七萬直奔藍田,其用意不言而喻。
聯軍攻打藍田的目地只有一個,那就是接應關外的漢兵。漢兵不攻堯關,可秦兵不能不守堯關。黃應不知道秦王與漢王在私底下達成了什麼盟約,但他身爲鎮守堯關的將軍就不應該麻痹大意。這天下本就沒有什麼信義可言,堯關乃秦國門戶,不能置於危險之中。在一瞬間,黃應就做出了不管藍田大營的決定,他讓信使回信西乞烈,叫他好生防守,靜等秦王來救。
而漢營中的韓信也在通過堯關上的密探得到了關內的消息,他跪坐在席上,一手拿着竹簡,一手輕敲着桌面,心思道:“如果堯關之上的秦軍敢撤,我就立即揮兵將堯關拿下!秦國獨佔關中,威脅實在是太大,不如趁秦軍與季布兩敗俱傷的時候,漢軍在伺機殺出,將秦軍逐出內史,漢國佔領關中平原,這樣一來秦國也得以保存,漢國也得以擴張。只有這樣才真正的符合漢軍的利益。”
韓信心中所想,也正如黃應心中想的那樣:這天下本就沒有什麼信義可言!當然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盟友!
堯關信使奔往藍田,西乞烈觀信大怒,拍案吼道:“秦漢已經結盟,黃應卻在堯關按兵不動!他什麼意思?想害死我嗎?”
堯關之上不願意派兵援助,可西乞烈不敢白白放棄藍田大營,只得讓人加緊在大營周圍多佈置些防禦工事,然後派人飛報藍田城!藍田城有三千駐兵,離藍田大營不過十五里路。藍田大營建造在藍田通往堯關的馳道上旁的一座矮山之上,山上有大道與馳道相接,如果有敵軍從馳道過,山上的秦兵在趁機殺出,當有破竹之勢!
藍田城縣令是上任不久的新官,姓黎名正,今年已有五十八歲,乃大司農黎澤之叔。黎正本沒有什麼本事,不過他權利心重,幾次央求黎澤,黎澤念在黎正撫養過自己的份上,就到左相公孫止那爲他求了一個小官。公孫止聽說黎正乃黎澤實際上的養父,於是就讓他去了藍田當縣令。藍田城駐有守軍,守軍大將乃都尉微生莫,微生莫是最早跟隨嬴子嬰的那批人,他從一個小卒當上了都尉,自然也有他的不凡之處。
黎正帳下有個書佐,名叫西乞中,這人是西乞烈的堂弟。西乞烈不忍堂弟死於戰亂,就私底下寫信給他,告訴他兩日之後季布大軍就要殺來,讓他早些出城離去。正當西乞中收拾行囊準備出城的時候,卻發現藍田城四門緊閉,將軍微生莫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西乞中出城不得,連忙將事情告之黎正,黎正聽後大驚失色。二人立即前往軍營詢問微生莫。
找了好久方找到這個守城的將軍,黎正連忙拽住微生莫的袖子,一臉焦急的對他說道:“微生(這是複姓)將軍,藍田城小兵寡,敵軍來勢洶洶如何能守?不如棄城而走,保全大局啊!”
微生莫臉色大變,向黎正低聲問道:“黎公如何得知大軍前來,千萬不可聲張啊!”
黎正扭頭向身後的西乞中努努嘴,微生莫立即明白過來。他帶着二人進了軍營,然後散去了左右,方向黎正說道:“黎公,藍田城不可不守!如果藍田城不守的話,倘若大軍前來,就能以藍田城爲根據之地,直接揮兵攻打藍田大營。藍田大營雖能截住前往堯關的道路,可藍田城纔是真正的依託啊!如果到時候秦王領兵前來,藍田是四面之城,周圍道路四通發達,敵軍出城一阻,就能將兩邊秦兵隔斷!”
黎正卻不管那些,跺足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懂!我只知道憑藉這三千兵是無論如何都阻擋不了季布的大軍的!到時候你肯定會害死我們的!”
西乞中也點頭說道:“是啊!微生將軍,你要守城,你自己守就是了,何必連累我等?黎公與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縱然留下又能起什麼用?不過是白白添命!”
微生莫拂袖怒道:“你二人亦是秦王臣子,豈能怕死耶?黎公,你這麼做對得起大司農嗎?”
黎正不悅道:“澤兒最多責怪老夫幾句,難不成他還想眼睜睜的看着我去死?”
微生莫見二人不聽勸告,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向外面吼道:“甲士何在?”
四名甲士衝入帳中,微生莫手指二人道:“將這二人綁了,關在軍營裏,不許任何人接近!”
甲士高聲領命,拿了繩套就往二人身上套,黎正又驚又怒,高聲叫道:“微生莫,你這不知好歹的小兒!你竟敢綁我!等我回朝,必讓我侄子參你一本!你不得好死!”
微生莫不爲所動,他冷冷的盯着二人,對二人說道:“爲了避免你們兩個在城裏四處宣揚,在城中引起恐慌,末將不得不這麼做!黎公,得罪了!如果微生莫這次能留得命在,你以後可以隨便的參我!帶走!”
四名甲士將二人推走之後,微生莫才長噓了一口氣,今天綁了二人,他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可等他站起來之後,他的眼神立即變得非常的堅定!他走出軍營開始巡視城防,看着藍田四周那空曠的郊野,他在心裏說道:“只要三天!只要能守住三天!秦王就會領大軍前來,到時候就能大破季布,奪回我關東秦地!”
一日之後,有騎兵飛馳咸陽。
騎士手持黑色令箭,騎馬從街道上飛奔,兩側百姓無比避讓,等騎兵走後,百姓們才聚集起來議論紛紛。大街之上,一個身穿葛衣,頭不束髮,發不帶冠的赤腳男子穿梭在人羣之中。他身處擁擠的人羣,卻似閒庭踱步一般,如果仔細看不難看出他走在人羣裏,雖然衣服在動,但沒有人能真正的捱到他。他從東門長街一直走到了西邊還在修築的咸陽宮,看着在廢墟之中一點點崛地而起的新殿,他從寬大的袖口之中摸出了一個羅盤,眼睛一瞅羅盤,然後用左手掐算。過了一會,他突然搖了搖頭,口中喃喃說道:“奇也怪哉!自從兩年前在盤山中算出了七殺星位,如今卻又變了。此星光芒大盛,頭有赤芒如若雙角,此乃帝星徵兆也!可是,我分明算出它並非紫薇星!此星變化莫測,莫非當年的我也看錯了?它連七殺也不是?”
方士皺着眉頭不停的掐算,算了半天還是算不出,他心中想道:“在北地我師弟諸葛黃甘心爲他所用,卻遭他暗中殺害。我必須得見他一眼,如果他當真不是紫薇星,我必然要爲師弟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