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如之奈何
“人生在世不稱意十有八九,有那有錢的卻沒處使,有那沒錢卻苟活着。有那不要臉的卻能升官發財,有那不要命的亦能官運亨通。那勞碌的、艱辛的、樸實的卻不一定落得了好。所以這人啊!還是得看命!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額頭呈亮,似乎不是凡人!來,我來給你算一卦,必能一卜你的前程!”漢國都城南鄭的街頭,一個頭戴竹冠,身着蟬衣的中年方士正在拉一個少年算卦。
他手裏捏着一根竹竿,上挑一面破旗,旗上寫了“神課無雙,不準不要錢。”落款南宮望三字。少年一愣,突然笑問:“果真能卜我前程?”
南宮望捋須傲然道:“一卦定然分曉!”
少年搖頭道:“你先不要卜卦,如果你真的能算,且算一算我身上之疾。”
“何疾?”
“我有三疾:見不得強光,見不得女人,見不得魚,神課可能爲我算出這是何疾?”
南宮望立即掛了一課,過了良久放道:“此疾非身體之疾,卻是心疾!心疾者,或恍、或恐、或茫……如果不早治,必然內心潰爛,不得好死。”
少年當問:“該如何根治?”嘴裏卻悄悄的說道:“子時城外樹林。”
南宮望微微點頭,大聲說道:“治病易也!先用針扎,再用油炸,再噴水一蒸必然熟也!”
路人大笑道:“這人分明是個廚子,卻跑出來冒充神課,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衆人一起大笑,南宮望慌忙稽首道:“以前當出廚子,後來轉行當神課,我這出師沒幾天,嘴巴一時滑溜了!”
“哈哈哈!好不容易逮着個露陷的,切勿放他就這麼走了!”
“就是就是!”
南宮望慌忙作揖,一臉討笑道:“諸位!諸位!且慢!且慢啊!我既然露陷,那就當街唱首歌吧!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藝,求大夥放過我罷?”
衆人笑道:“那好,你先唱個聽聽。”
南宮望臉色一正,捏了捏喉嚨,便放聲唱起來:“哩裏呢個啷耶!山裏的妹子你不要跑,哥哥我跳水喜眉梢。路竄一隻大老虎,扁擔一取往頭撓!姑娘見我英如許吶!老虎見我如病貓。卻見我一聲雷霆吼,老虎夾尾趕緊逃。妹子羞紅了嘟嘟臉,捏着我的手臂使勁搖。卻看天上比翼鳥,喜羨地上兩人把情挑。二人抬着水兒去,一起歸家炕上搖!”
“好歌啊!當真好歌啊!”
“此歌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這歌確實不錯,這便放過你罷!”
南宮彎腰躬身,這便告辭離開。待子時,入得樹林。人剛入林,便有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南宮先生,別來無恙否?”
南宮望呵呵一笑,嘴裏說道:“既然約見於此,又爲何藏頭露尾?”
林中聲音彷彿擴散好許,震得樹葉不停的晃動。過了半刻,纔有人從林中走出。南宮望轉頭一看,之間那人穿着一身金縷蟬衣,年紀不大卻眉毛斑白,走到近時,方抱拳說道:“彥蟬見過南宮先生,併爲閣主向南宮先生問好,多謝南宮先生入蜀勸進。”
南宮望一捋長鬚,眉目變冷,不鹹不淡的說道:“他既然要謝我,爲何不親自前來?我在蜀地幫了他,你們幽閣是不是也該爲我作件事情?”
彥蟬笑道:“不知道有何事,能勞煩南宮先生開口?若此事不大,彥蟬便替閣主應下了。”
南宮望沉呤了下,方緩緩說道:“吾師從盧生,卻又弒師滅祖,蓋因道不同也!盧生雖學術法,卻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一心亂秦,終究導致這天下大亂。而我南宮卻希望天下太平,我修心養道,尋覓多年,終於尋得一同道者。此人複姓諸葛,單一個黃字,然而秦主子嬰卻借用諸葛之名以解水患之憂,諸葛出山相助,反被其害。南宮最終放不下心中的執念,也只好下山,入得咸陽終見秦主子嬰,吾觀他的面相,測他的氣運,竟與吾師所留《錄圖書》所記載的妖星一模一樣!我因不信師之讖言而殺師,到最後我卻發現書中讖言已成真,如今想想心中惶惶。但爲了我心中之道念,爲了天下的和平,所以我要助項羽滅秦!不過在此之前,我必須得見一見項羽,看看他是否是那個有大氣運之人!”
彥蟬沒回答南宮的問題,反而向南宮說道:“閣主曾經評論過方士,先生想不想聽?”
“你請說!”
“閣主道,方士本無信,只因要勸人相信,所以騙自己相信。世間本就沒有什麼怪事奇談,但從方士嘴裏說出來就成了讖言。秦皇政信方士而屠方士,乃是因爲常年行騙,終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彥蟬說完,南宮嘆道:“或許如此吧!”
彥蟬又道:“南宮先生本就是因爲無信而弒師,現在又爲何把自己也騙進去了?”
南宮沉默了良久,方纔說道:“蓋因我就是個騙子罷!”
彥蟬又道:“我可以帶你去見楚王,但我們閣中卻出了一個叛徒,南宮先生遊歷各國,見多識廣,不知可識得此人?”言畢,便摸出一副畫冊,徐徐展開,南宮望凝目一望,覺得頗有些眼熟,再一看就已經想起此人,他道:“吾初到咸陽之時,曾經見過此女,她與一獨臂劍客同行。”
彥蟬之所以問南宮,因爲南宮有一項異能,只要他見過的人,他都不會忘記。彥蟬真沒想到竟然在南宮嘴裏打探到了這人的下落,他喜道:“多謝南宮先生,此女知曉我幽閣的一些祕密情報,對以後閣主所做的事情將有影響。如能除去,閣主也能一消心中的不安。”
南宮望冷笑了兩聲,哼道:“那老匹夫也會不安?真是奇也怪哉”
陳平最近很煩,蜀王曹咎的病情並未好轉,聽派到成都打探的探子說,曹咎如今頭腦昏沉,整日昏睡已經不能理事了。朝中大事皆由令伊張聞一言決斷。而蒲陽這一代又開始餘震,地面晃動弄得百姓惶惶。蜀國多有異族,異族多信奉巫神之說,那些巫神便胡說八道,又稱國中生妖者,有稱地下潛藏惡龍者,林林種種千奇百怪。最讓陳平憂慮的是,張聞理政依舊不讓陳平還朝,讓他繼續呆在這個危險的地方,這樣下去不知道何時是個頭啊!而漢王劉邦的使者又一次偷偷前來,再一次被陳平呵斥退了。他憂心如焚,如果此行前來的是楚使或者是秦使、亦或是魏使韓使,陳平或許都會心動,可偏偏來的是漢使!現在劉邦已經被困死在了漢中,那裏的人口還沒有成都平原的人口多,國中現在能戰的士卒不超過兩萬,這樣一個國力微小的國家如何值得他陳平去冒險?更何況劉邦已經向項羽投降妥協,完全沒有半點希望可言啊!
陳平看着窗外那枯黃的樹葉,憂心如焚的嘆道:“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