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竊錄書卷
要學誇族文字找誇休和誇聚是沒有用的。雲端也不認爲自己單憑着小聰明,翻兩本書死記硬背下字形就能將誇族的文字學懂,更沒有工夫和精力花上十來年去仔細研究,所以就必須找人帶他入門。
精靈長老是不能找的,雲端直覺的認爲那封信他有故意譯錯的嫌疑,那麼爲了不被揭穿,他大概也會故意教錯。
誇族長老也是不能找的,雖然在整個誇族都對他們有敵意的情況下,長老還在竭力維護他們,但是維護是一回事,教導文字又是另一回事,那長老必定會猜疑他學誇族文字的目的,而他也沒有很好的藉口來搪塞敷衍,那封人魚寫的信更不能給長老看見。
這些情況行動前他都仔細考慮過,此刻便毫不猶豫的疾速往誇族長老的住處奔去,他不是找人學字,而是找文獻!上回救夏洛時他就觀察過那間暗室,裏面放着許多書卷,雖然不知道上面寫的都是些什麼,但是這裏沒有什麼檔案室或圖書館,普通的誇族人家裏也沒有什麼書。如果說誇族真有什麼文獻流傳下來,那麼最有可能收藏的地方就是長老的住處!
夜色靜寂,燈火如螢。
誇族長老滿面疲憊的望着面前垂頭站立的誇列,嘆了口氣道:“這次的事不怪你,你也別自責了。”
“不,我是有責任的。”誇列搖頭道:“如果當時宿營時我能再謹慎一點,挑片開闊些的地方而不是密林,也許這事就根本不會發生。”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該想想如何安撫那些活着的人,而不是爲死去的人自責!”誇族長老說着,放緩語調,壓低聲音道:“我讓你留意的物事有沒有線索了?”
誇列自然知道那物事指的是什麼,神色更黯:“沒有……”
長老沉默不語,捊了捊自己的鬍子,最後輕嘆一聲道:“我也知道那東西已經失蹤了整整六百年,倉促間想要找回來是不太可能的,但是離那日子實在已經不太遠了……”
誇列低着頭沒有說話,他心裏對神諭什麼的不太在意,可是長老好像很在意,他只能聽從長老的命令,極力去找。
這兩人話說得不明不白,伏在窗外等着長老熟睡好下手竊書的雲端聽得有些迷糊,離什麼日子不太遠了?難道會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因此必須找回時空鏡?
他心裏一思索,注意力就有所渙散,沒聽清長老後來跟誇列又說了句什麼,只見誇列神色變了變,點了點頭就躬身告退出來。
趁着房門一開一合的空當,雲端迅速從窗臺上滑了下來,躡進了長老的屋子。雖然是近距離與誇列接觸了片刻,但是夜裏光線本來就暗,桌上那小小的燭臺也驅不走門檻邊的陰影,何況雲端體形甚小,動作又輕巧,誇列愣是沒有發現他,畢恭畢敬的替長老關上門,就轉身離去。
候着長老慢吞吞的洗漱完,躺到牀上睡去,雲端才從陰影裏躡步出來。四周黑漆漆的,他沒敢亂竄,只憑着熄燈前記下的方位,悄悄的往那間暗室走去。值得慶幸的是,暗室那扇門沒有關死,雲端使勁一推,就露出了一道可供他鑽越的縫隙。
閃身到暗室裏,再將門推回原處,雲端才輕輕籲出一口氣,抹了抹額角上的汗,然後從懷裏取出一支手電,打亮照明。這是從飛機上找到的,他還帶了不少電池,足夠消耗一段時間。
亮光頓時照清了暗室裏的一個角落,那是書櫃的底部,雲端向上望了望,將手電咬在嘴裏,然後從腰間解下繩索,圈成一個索套,甩套在書櫃那突出的浮雕裝飾花紋上,再用力拉了拉,確認結實可靠後,才藉着力慢慢的一層層往上攀爬。
手電的光雖然明亮,但是誇族人的房子對他來說更大更空曠,那一點光只能照出不遠的距離就被黑暗吞噬了,因此他不必擔心光亮會泄露出去被人發現,只是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書櫃裏排放的書卷上,盡力去找那種紙張看起來比較古老的卷冊。
遺憾的是,這整個書櫃上的書卷,大概都有了一定的歷史,看起來差不多的樣子,他實在不知道該撿哪一冊,只好從頭翻到底,終於找見一冊藏在角落裏,似乎被人翻閱得殘破不堪,被風吹吹就要散的書卷,立刻精神一振,先將書卷拴在繩上吊下,自己再順着繩子滑落在地,然後將書卷完全展開,攤平在地上,學着精靈族那筆錄員的樣子,從懷裏掏出紙筆,開始對照着抄寫。
他不能把書帶走,一來書卷太大,目標明顯,二來萬一被發現書卷遺失,下回再要竊書就沒這麼容易了,因此他只能一筆一筆的照着抄,但抄書是很辛苦的活計,抄不到幾個字,他就要將手電挪一挪,方便照清下面那些比他腦袋還大的字,更痛苦的是那些文字完全是由七扭八拐的線條組成的,繁複之極,他只能凝神一筆一筆的照畫,生怕漏了哪條線沒寫清,字就辨認不出來了。直到這時候,他才後悔沒有帶上夏洛,兩個人抄書,總比一個人來得快吧?何況夏洛擅長繪畫,只需要把這字當成一幅畫來描摹,絕對比他抄得迅速而準確。
雲端深知老年人的睡眠比較淺,而且睡不久,因此抄書的時候還豎着耳朵傾聽門外的動靜,生怕長老半夜醒來解手喝水什麼的,會發現他的行蹤。這樣謹慎是沒有錯,但是很分散注意力,導致他抄寫的速度比龜爬還要慢些,眼見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到了將明未明時分,他也只抄錄了不到一頁的文字,而那本書起碼有幾十頁……
好在他深知這種事情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心裏也不過份着急。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休息了片刻,才迅速將書卷整理好送回原先擺放的地方,然後再解掉繩索,清理乾淨“作案”現場,最後關掉手電,匿身在門後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長老還沒醒來,就小心翼翼的打開門,閃身到了外室。
大門沒開,一時半會他出不去,只好蜷身在角落裏等待時機,但是一夜沒睡,又幹了那麼辛苦累神的活,坐在那裏是很容易睏倦的,爲了防止自己睡着,雲端在心裏拼命記憶剛纔抄寫過的那些文字的形狀,力求從中找出規律來,這樣今後再學習抄寫的時候,可能就會事半功倍一些。
誇族人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日出即起,長老醒的顯然還早些,天色才矇矇亮,他就爬起來開了門出去打水洗漱,趁着這機會,雲端溜了出去,在暫時還空蕩無人的大街上疾速奔跑。
清早的涼風帶着點凜冽的寒意被深深的吸入了胸腔,雖然冷,但云端感覺整個人都清醒多了,動作也加倍靈活起來,只費了不大的工夫,就跑到了營地。
剛巧,營地裏衆人也纔起來忙碌,只有夏洛睜着兩隻明顯帶着點黑暈的眼睛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發愣,她是擔心雲端一夜未歸會出事,直到看見他從遠處跑來,才站起身籲出一口氣,欣喜地迎上去低聲道:“你終於回來了!怎麼樣,有沒有收穫?”
一路跑回來,又呼吸了凜冽清新的空氣,雲端此刻的精神特別好,半帶着點亢奮情緒,將夏洛在懷裏用力摟了摟,但是看見她眼下的黑暈時,卻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道:“你一夜沒睡?”
“睡了一會,就是不太安穩。”夏洛笑道:“沒事啦,大不了等會困了再去補個覺。”
雲端點了點頭,鬆開摟住她的手,從懷裏取出幾張紙道:“我溜進長老的房裏去抄文獻了,可是這字太難寫,一晚上就抄了這麼多。”
夏洛接過看了兩眼,有點頭痛道:“鬼畫胡一樣,這怎麼能看懂?也不能找精靈長老去翻譯吧?”
“嗯。”跑回來情緒鬆懈後,此刻雲端倒是有了點睏倦,微澀着眼對她露出一個不經意,但又絕對慵懶誘惑的笑容:“這就要麻煩你整理一下了,找點紙,把這些字單個抄出來,寫大點,回頭打亂順序後我拿給誇休,讓他找人去學這些字,再轉教我們。”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這些字單抄出來,就沒有什麼連貫的含義了,被問的人會只當是誇休想學字,不會有過多的猜疑。夏洛別開眼不去看雲端那讓她心跳的笑容,只接過紙來點了點頭:“放心吧,我這幾天就專門負責抄這些字了,至於你,先去睡一會,回頭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雲端點頭微笑,拉過夏洛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下,才轉身回到房裏去休息。他走後,夏洛捂着額頭還在原地愣了片刻,但轉眼看見南宮嫣然走過來,臉就微微紅了一下。她還是有點小尷尬的,覺得這樣的親暱落在南宮嫣然眼裏不太好。
南宮嫣然看見了剛纔那一幕,心裏的確有些異樣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壓制下去了,此刻她竭力裝出正常的表情,探頭看了看夏洛手裏的字紙,問道:“這上面寫的什麼?有我們要的線索嗎?”
“沒有呢!”夏洛答話的同時,突然想起如果單憑她一個人抄寫整理這些文字的話,得做上大半天呢,不如發揮一下人多力量大的優勢,把大夥都集中起來一塊抄寫,於是笑着挽起南宮嫣然的手向屋內走去:“你來得正好,跟我來,有事請你幫忙。”
第一百零一章 交換條件
午後雲端醒來的時候,抄寫好的字紙已經被完全裁開,一張一個字,整整齊齊的疊在那裏,好像孩子們用來識字的無圖卡片。
幫着夏洛做完事的其他人都去忙各自的事了,可以想見周正一定是帶着南宮嫣然去修理他的飛機了,江纖纖一定拉着託賓去尋找食物了,她永遠不會嫌喫的東西儲藏得太多,永遠都覺得不夠,莫非不用說,一定又在研究他的草藥,而夏洛,則是趴在戶外的木桌上睡着了,軟糖也伏在她的腳邊打着盹。
暖暖的冬日陽光穿透灌木叢的縫隙照射下來,有星星點點的亮在夏洛那頭烏黑濃密的長髮上跳躍,四周靜得能聽見風在葉間穿行。這樣恬謐溫馨的場面,讓雲端的心也彷彿被暖陽烘曬着,柔軟之極,還有一種淡淡的滿足和幸福感在慢慢的往外溢。
只是這樣,僅僅是想要這樣簡單而溫馨的生活呢!只要有她在身旁陪伴,無論身處何處,都彷彿天堂。
沒有捨得把她喚醒,雲端只是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夏洛的頭髮,那柔滑厚重的質感,握在手心裏絕對是莫大的享受,只是這頭髮的主人生性太活潑,也沒有心思好好打扮自己,髮梢稍稍打了結,看上去有點毛躁,雲端就勢坐在她身旁,用手指輕輕的替她理順。
雲端的動作雖然很輕柔,沒有吵醒夏洛,但軟糖還是警覺地抬起眼看了看,見到是他,頓時就鬆懈了下來,又似乎是被太陽曬得太舒服,實在懶得動彈,就輕輕的向他吐了吐舌頭,又將頭擱回了前爪上打盹。不過這樣的靜謐的場面沒有持續多久,軟糖突然又猛地抬起了頭,衝着一個方向莫名的瘋狂吠叫了兩聲。
有人?雲端立刻順着軟糖吠叫的方向看去,那裏是一片長草叢,無風自動的輕響了兩聲,隨即就傳出一陣細微得不仔細聽,就會被當成風聲給忽略掉的笑聲。
“誰在那裏?”雲端站了起來,他肯定長草叢裏躲藏的人絕不會是自己的同伴。
“是我,對不起,好像來的不是時候……”隨着雲端的話音落下,一個微小的人影從草叢裏跳了出來。
雲端眼力還算不錯,立刻辨認出這是那精靈長老的孫兒,捉弄過他們幾回的那個性格內向的精靈,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大羣嘰嘰喳喳,說着雲端聽不懂的精靈語的精靈。
“我們是來搬運書籍的,如果不方便,那我們先回去?”精靈長老的孫兒高仰着頭看看雲端,再看看夏洛,臉上全是真誠的歉意,好像打擾到這對情侶了,對精靈族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可惡的事了。
“汪汪汪汪汪——”軟糖吠得更大聲了,身上的毛都快炸起來了,這些小小的人兒讓它覺得緊張,尤其是一大羣出現的,更增添了它的警覺和敵意。
“沒什麼。”雲端雖然覺得被打擾是件討厭的事,但別人不是存心的,他也不會莫名其妙就發火,只是拍了拍軟糖,示意它安靜下來,別吵醒夏洛,順口還揚了揚下巴指點了一個方向道:“書都擺在那間房裏。需要幫忙嗎?”
精靈們還沒回答,夏洛就從夢中驚醒了過來,當然,是被軟糖那瘋狂的吠聲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轉着頭四下看了看,但是精靈們是站在她背後的視線死角處的,她沒法看見,於是很納悶的嘀咕道:“你在和誰說話呢?”
雲端微笑着抬了抬眼,目光凝視在她身後。
夏洛站起來,轉身回望的時候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疊放的紙片,於是那些輕飄飄的字紙全都像蝴蝶一樣飛揚了出去。
“哎呀——”她驚呼一聲,在看見精靈,放下心的同時,忙不迭地去追撿。
就在這時,一張紙片飄啊飄的墜到了精靈們的面前,精靈長老的孫兒只瞟了一眼,就滿面都現出了訝然之色:“這紙好薄啊,而且這樣白。”
這世界裏的造紙術當然沒有現代的高明,儘管這紙片大得足有他身體的數倍,但是他覺得份量也不重,輕易就能拾起,於是臉上的訝然又換作了驚喜:“好輕!”
對於精靈來說,書籍是他們的命根子,但一直苦於外族的書籍都太過厚重,保管閱覽起來不太方便,而這樣的字紙,只需數張,就足夠精靈們用那極微小的字抄錄下一整本書,疊訂起來份量也不太重,簡直就是爲他們量身訂照的嘛!於是精靈長老的孫兒忘記了靦腆,微紅着臉向雲端笑道:“你們這種造紙的方法能教給我們嗎?”
“好啊!”紙怎麼造,基本上現代人都知道,雖然雲端沒有把握能憑簡陋的工具造出這樣輕白密實的紙張,但是造紙的大體工序他還是知道的,到時仔細地研究琢磨一下,想造出品質不太低劣的紙來,勉強還是能辦到的,因此點了點頭就輕易答應了下來。
“真的?!”精靈長老的孫兒立刻就喜不自禁,差點手舞足蹈起來,而他身後的那些精靈,似乎也很激動,在不停的相互交頭接耳,原本望向雲端時有些懼怕和警惕的目光,也都化作了完全純良的善意。不過精靈長老的孫兒只欣喜了一陣就冷靜了下來,遲疑道:“我們不能白佔你便宜,你有什麼交換條件就開出來吧,只要我們能辦到,就一定替你辦到。”
精靈們最可愛的就是這種性格了,從不佔人便宜,也不願意喫虧,極端講求公平。雖然這個習慣稍嫌古板了一點,但是對雲端來說,這絕不是個壞習慣,他立刻笑了,想了想道:“我的條件很簡單,只要你教我們誇族的文字就可以了。”這樣就不用再費勁的找誇休,等着他慢慢學會了這些字再轉教了。
“就這麼簡單?”精靈長老的孫兒有點不信。
“對,就這麼簡單!”從那精靈臉上毫無戒備的神情就能看出,精靈長老心裏的盤算和他大概並不怎麼知情,因此雲端就更放心了,不怕他敷衍誤導自己。笑容更燦爛道:“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先送你們一些紙,讓你們跟着書籍一塊搬回去,不過有個附帶條件——”
“什麼條件?”精靈長老的孫兒迫不及待的追問。
“唔,其實也很簡單啦!”雲端沉吟道:“如果長老追問起我們的交換條件,你們就說給了我一大把寶石好了,別說我們要跟你學認字的事。”
到了此時此刻夏洛要是還不明白雲端的意思,那就是白癡了,因此看見精靈長老孫兒的臉上流露出遲疑爲難之色時,立刻接道:“我們只是學誇族文字啦,不學你們精靈族的,不過還是怕長老會不同意你跟我們多接觸,所以要你撒個小謊了。”
她沒說謊,因此表情很真誠,但是讓一個精靈去撒謊,這也是較爲難他們的事,精靈長老的孫兒猶豫了許久,又轉頭跟身邊的族人用精靈語交談了一陣,確定教他們學誇族文字對精靈族沒什麼負面影響,而他們卻能學到重要之極的造紙方法,這才勉強點了點頭道:“好吧。”
好雖好,可他心裏還有點疑惑:“你們學誇族文字幹什麼呢?”
“想要找一些資料,只是苦於看不懂。”雲端露出一抹苦笑,他也沒有說謊,只是含糊其詞。
精靈長老的孫兒點了點頭,反正雲端他們要翻的是誇族資料,不是他們精靈族的,再說誇族與精靈族一向沒什麼交情,矛盾倒是不少,他樂得雲端去多翻翻呢,於是沒有再追問,指着手裏那張字紙道:“就從這個字學起?”
“就從這個字學起。”雲端說着,一面讓夏洛跟着學字,一面用搬運書籍和紙張的藉口將跟隨來的其他精靈都打發走。
精靈們跟這兩人接觸過幾次,大概知道他們不會傷害自己的同伴,因此毫無戒心的走掉了,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時,雲端才翻出自己昨晚抄錄的那一大張紙,遞給精靈長老的孫兒道:“順便幫我們把這個譯一下吧?我們能聽懂,只是看不懂。”
他沒有直接把人魚寫來的信拿出來讓精靈譯,是生怕上面寫的事情會引起精靈的猜疑,畢竟精靈長老的反應已經出乎他意料了,他不知道這個精靈是不是也會有同樣的反應,好在誇族的文獻是一定要看的,從頭慢慢學起譯起,也不急於一時。
“這是——”精靈站在字紙上費勁的看了幾行,有點詫異地抬起頭來,苦笑道:“你要我譯這個?”
“怎麼?不方便嗎?”雲端只是憑猜測抄的這本書,實在不清楚上面寫的是什麼,看見精靈的反應,有點小緊張起來。
“不是不方便,而是我奇怪你們看這個做什麼……”精靈遲疑了一會,終於將那幾行文字唸了出來。
雲端和夏洛只聽了片刻,就明白了精靈遲疑的原因,忍不住對望一眼,笑了起來。
真是,錯的太離譜了!
他原本只是覺得那冊書籍看上去古老之極,又時常被人翻閱的樣子,就照抄了,卻沒想到抄的不是什麼誇族的上古文獻,而是一本誇族族譜!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寫的都是每一代居住在茉香鎮裏的誇族人名,完全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雲端摸了摸鼻子,笑得有點無奈,也有點慶幸。幸虧他沒有花太多時間把那冊族譜全抄完,否則真是要懊悔至極了!
第一百零二章 旺盛的求知慾
誇族的文字比英文什麼的難學多了,主要是那扭曲的字形看起來幾乎差不多,都是一團亂線糾結在一起扭出不同形狀的樣子,想要記下這些複雜的字符也沒有什麼技巧,可以說靠的完全就是記憶力。
雲端原本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是比較自信的,雖然還沒到過目不忘的地步,但是一段文字集中注意力去反覆默記個兩三回,就能一輩子不忘了,不過他沒想到跟精靈一比,自己這點記憶力還是完全不夠看,精靈只是把那張抄着密密麻麻誇族人名字的字紙從頭到尾掃了一眼,就能夠準確無誤的背誦出來。
因此,在學習文字的過程中,那精靈總是嫌雲端和夏洛記得太慢,害他在旁邊無所事事。爲了打發時間,他在營地裏到處亂逛着,結果發現了一本雲端擱在牀頭的雜誌,那是從飛機上帶下來的,精緻的紙張和真實無比的圖片惹得精靈驚歎不已,但更讓他驚訝的是上面的文字他居然看不懂!不懂也就算了,沒有人能誇口說,自己真的能看懂這大陸上所有的文字。可是不懂之餘,又覺得這些文字隱約看着有點眼熟,就讓他有點頭痛了。
“到底是在哪裏看見過類似的文字呢?”這個精靈長老的孫兒此刻正盤膝坐在夏洛的肩頭,敲着自己的腦袋,有點暴躁道:“爲什麼想不起來?!我居然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說不定你是在做夢的時候看見過。”夏洛不相信這個精靈真的在哪見過類似的人類文字,要知道這個世界與正常世界畢竟是完全不同的,漢字系統又很複雜,經過數千年的改造變化後,已經不再是當初象形文字的模樣,因此不可能存在什麼創造上的巧合。
“不對!我一定是看到過的,比如這個字,就非常眼熟!”精靈長老的孫兒遙指着那本雜誌上的其中一個字,眼神很堅定。
“哪個?”夏洛把他從肩頭取了下來,擱在了雜誌上,讓他指清楚些。
“就是這個!”精靈長老的孫兒一屁股坐在了雜誌上,將那細小之極的手指擱在了一個字上。
雲端看見那個字時,不禁輕挑了挑眉梢,那是一個“的”字,在漢字中的使用頻率是極高的,依照精靈的記憶力,要是真的看見過漢字,那麼絕對可能記住這個反覆出現的字。
沒有人會懷疑精靈的記憶力,夏洛也有點不知所措了,抬頭瞟了眼雲端,見他只是皺着眉頭不語,不覺跟着皺起了眉頭。
“這個字念什麼?是什麼意思?”精靈長老的孫兒還在追問。
“這個……”夏洛把這個字的發音唸了出來,但是不知道怎麼才能用最簡單的辦法把這個字的用法說出來,這時候她才發現,漢字真的很複雜,相比較起來,誇族人的文字除了難記點之外,意思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精靈的求知慾已經膨脹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管夏洛和雲端作出怎樣複雜的解釋,他都能憑着強悍的記憶力將這些解釋和字音字形完全記在心裏,預備閒下來後好好研究,而此刻,他所做的就是不斷的指着一個又一個漢字發問,搞得夏洛和雲端緊張不已,就好像在應付一場難度極大的考試,頭上的汗都快滴下來了。
眼見天色就快黑了,這個精靈好像一點都不知道疲倦,還在那裏發問,有時候雜誌翻過一頁,露出上面的彩色畫頁時,他又會追問這是拿什麼顏料畫上去的,是誰畫的,怎麼跟真的一樣。而且手指摸上去也感覺不到顏料的凹凸不平,最後又追問這種紙張怎麼製作,爲什麼能光滑得像是泉先國出產的蛟綃……
有些東西是特定文明下的產物,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雲端終於被這個小精靈給問煩了,抬頭看看天色,纔想起自己原本是跟着他學誇族文字的,怎麼纔剛記了十來個字,連意思也沒完全搞懂,他們彼此間承擔的角色就突然間顛覆變化了?
夏洛也回過了神,打斷那精靈的發問道:“我說,我們不是正在學誇族文字嗎?怎麼變成教你學漢字了?”
“漢字?是這種文字的名稱?”精靈又來的興趣:“這麼說你們是漢族?唔,這是什麼種族,怎麼我以前沒有聽說過……”他託着腮沉吟了起來。
“你能不能不要有這麼多問題……”夏洛的表情像是想哭:“天都快黑了,纔沒學幾個字,照這樣的進度下去,我們得花幾年才能完全學會誇族的文字啊?”
“啊,那我今晚不回去了,就住在你們這裏行不行?”精靈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笑道:“這樣好了,白天我教你們誇族文字,晚上你們教我漢字。”
聽起來這樣的建議似乎很公平,但眼見天就要黑了,想到要被這個精靈纏問上一夜,要將以前唸書時學的最基礎的東西再全部撿起來重新教給旁人,這樣的難度,實在不亞於去考一次中文專業了,夏洛苦笑着搖搖頭,很果然的拒絕道:“不行!你先教會我們誇族文字。我們再教你漢字。”
精靈一聽這話,誇張的從雜誌上蹦了起來,差點跳到夏洛低垂的臉上,他驚呼道:“先教會你們誇族文字?就憑你們這樣差的記憶力?那我得過上幾年才能學這些漢字啊?不行!絕對不行!我忍受不了這種折磨得人心裏癢癢的好奇!”
被人鄙視了!雖然不是有意的鄙視,雲端和夏洛還是覺得有點難堪,甚至也有點感慨,如果精靈一族不是受到了身形微小的限制,那麼很可能主宰整個世界的就是他們了。
沉默了片刻,雲端終於出聲道:“我看不如這樣吧,學誇族文字的事可以慢慢來,但是今天晚上你先跟我出去一趟,替我找點東西回來,然後我們再教你一點漢字怎樣?”
“找什麼東西?去哪裏找?”看見雲端凝重的樣子,精靈當然要問個清楚。
“就是我說過的那些資料,去誇族長老的住處找。”等他學會了誇族文字,再去慢慢的翻找文獻,黃花菜都要涼了,不如帶着這個精靈直接去。
“去誇族長老的住處?”精靈再次驚呼起來:“我不去,我會死的!”
早在很多年前,精靈們的確可以自由出入茉香鎮,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可是這些年已經不同了,茉香鎮到處都種滿了茉莉花,那種香氣是每個精靈都無法忍受的,幾乎是一嗅見就會暈倒,如果在花香裏待的時間長些,會中毒身亡,所以沒有人願意搭上生命的危險去那裏遊蕩,甚至不願意靠近,害怕風會帶來茉莉花的香氣,他們現在觀察誇族人,也僅是在遠離茉香鎮的野外而已。
雲端倒是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一時間怔了一怔,但隨即他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走到儲藏室裏翻了一陣,取出幾個透明的塑料袋,拿給精靈看道:“你躲在這裏面,由我帶着你進去怎麼樣?”
塑料袋是可以儲存上空氣,然後密密實實封起來的,極大程度的阻隔了花香的侵襲,但透明的材質又不影響視線,可以讓精靈清楚的閱覽誇族文獻。
當雲端將那塑料袋吹足了氣,捏在手裏展示給精靈看時,他的眼睛就亮了一亮,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去誇族長老那裏看看誇族的文獻,這是精靈們在很多年前常乾的事,可是近些年來,他們別說偷看了,連靠近都沒有辦法,這對精靈們的好奇心來說,真是一種巨大的折磨,因此精靈長老的孫兒也無法抵抗這種誘惑,當然就只能同意,但出乎意料的是,夏洛反對!
“不行!不能用塑料袋。”夏洛搖搖頭,塑料袋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容易破,雲端當然不可能大搖大擺的走進誇族長老的住處,免不了要在地上滾爬,要是不小心將那鼓足了氣的塑料袋壓破了,他們不但失去了精靈的幫助,甚至有可能因爲害死一個精靈,而受到整個精靈族的仇視。
“你的意思是——”雲端只是愣了很短的時間,就已經想到了某種替代塑料袋的用品。
“可惜飛機上能找到的幾個玻璃瓶都碎了。”夏洛嘆了一口氣,那本是極好的替代品,輕薄透明,不像這個世界上製作出來的玻璃,十分的厚重渾濁,可是飛機上能找見的幾個玻璃瓶全都在那場空難中碎得一塌糊塗了,不過好在他們還有更結實不易摔的塑料杯!
夏洛轉身去儲藏室裏拿出來的那個塑料杯也是完全透明的,上面還有螺紋的蓋子,密封度極好,擰緊後即便是裝上水也不會傾灑出來,不知道是哪位乘客用來喝水的被子,現在卻有了新的用途。
沒人有異議,無論怎麼看,塑料杯都比塑料袋要好一些,雲端可以將之系在自己的腰間,雖然有點妨礙走路,但影響不大,還能讓精靈方便的看見周圍的情形。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今天夜裏,雲端就帶着精靈去誇族長老那裏翻找文獻,不過這並不代表麻煩已經解決了,因爲那精靈好奇的繞着在他看來十分巨大的塑料杯走了幾圈,又拿手指摸了又摸,敲了又敲,最後仰起頭,好奇的追問道:“這是什麼東西?拿什麼做的?能教我嗎?”
又來了!夏洛拿手撫着額頭,發出一聲頭痛之極的呻吟,再轉眼看雲端,他也是一臉無奈的樣子!有求知的慾望是好事,但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太旺盛的求知慾,有時候也會轉變成一種讓人無法忍受的惡習!
第一百零三章 出發前的準備
晚飯時衆人像往常一樣聚坐在桌前,但是心情卻有點不一樣了,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食物上,也沒有人說話談笑,就連一向最關注食物的江纖纖,此刻的目光也投射在坐在桌子最中間的一個小人身上。
那小人穿着式樣古怪的緊身衣服,不知道是拿什麼材料做的,有點像從樹皮裏搓出來的線,但是又異常柔軟。單從勾勒出的線條來看,他和正常的人沒有什麼區別,只是縮小了許多倍,此刻他正用手在一塊大得足夠壓死他的烙餅上使勁的拽,想要揪一小塊下來咀嚼,可是那餅的韌性十足,僅憑他手上那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勁,想要揪一塊下來還真的很難,偏偏蔥花烙的餅又很香,香氣刺激着他的食慾,讓他捨不得丟開這塊餅,最後努力了半天,他終於放棄了徒勞的撕扯,乾脆把頭湊到餅邊,露出雪白鋒利的牙,一口往餅上咬去——
腮幫子鼓起,精靈在用力咀嚼,可是被他咬過一口的餅,卻看不出有什麼缺失,夏洛要將頭湊得很近,才能看清餅邊上有一小塊月牙形的缺痕,忍不住笑了一笑,用手替他撕了一小塊烙餅,放在他面前那足夠他在上面打滾瘋跑的盤子裏。
“好喫嗎?”南宮嫣然的待客之心正熾熱,此刻用同樣熾熱的目光望着這個小精靈,希望他能喫得滿意。雖然已經聽夏洛他們說起過很多次精靈的事了,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在不能不感嘆造物主的神奇,這世上居然真的有這樣小的人存在,比起巨人國的粗糙來說,這樣的小人只能用精緻來形容,那五官,那身形,那完美的比例都教她驚歎,懷疑上帝是不是戴着放大鏡將他造出來的。
“不錯!”精靈點點頭,指着蔥油烙餅上的蔥花問:“這是什麼?”
“蔥呀。”南宮嫣然怔了一怔,蔥姜這些東西是最常用的作料了:“難道你們不用的嗎?”
“蔥?”精靈低頭想了想,似乎不太明白,直到南宮嫣然將從誇族那裏順了種子,種出來的一顆超大的蔥搬到他面前時,他才掩着鼻露出瞭然的神情:“原來是這種植物啊?聞着很刺鼻呢。我們從來不喫。”
說着,他又偏着頭若有所思道:“原來臭的東西煮熟了,有時候也挺香的……”
“嗯。”南宮嫣然贊同地點了點頭,不過接下來精靈的話就讓她頭痛了,果然如同夏洛形容的一樣,精靈們什麼都想知道。
“你可不可以把做餅的方法教給我?”
“啊,好吧。”南宮嫣然同意了,可是精靈的話還沒完呢,他指着桌上的好幾樣食物:“這個帶點桔子香的菜,還有白白很嫩的雞,這個甜甜的,你們叫布丁的東西,也都能教我做嗎?”
“行——”南宮嫣然的笑容有點苦澀了。
精靈滿意地點點頭,站起來小心翼翼的爬到大湯碗邊上,探頭看了看裏面香鮮的湯,想喝,但是再使勁往前探身子,也離湯麪好遠呢!
看着他那驚險的動作,夏洛嚇得伸出兩個指頭就捏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捉回了桌上:“你好好坐着,我給你舀。”她真怕精靈一不小心扎進湯裏。掉進去洗個澡遊游泳還是小事,最可怕的是這是一碗滾燙的湯,上面飄着厚厚的一層油,封住了熱氣,看上去好像一點也不燙,但是她卻知道如果精靈真的掉進去,用不了幾秒鐘,就會變成過橋米線裏的作料!
“這個湯我也要學!”精靈在夏洛的手裏掙扎,混得熟了,他已經不再像原先那樣靦腆了,取而代之的是極端的興奮,因爲他漸漸發現這裏有許多事物都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那就好比將愛因斯坦丟到了數千年後的文明世界裏,面對許多沒見過的東西,不問個清楚,學個明白,怎能甘休?
“好,學學學,都教你!”夏洛頭痛之極,精靈怎麼對什麼都感興趣啊!也幸好是他們的壽命比較長,可以擁有許多學習的時間,再將學到的東西運用到實踐中去,要是普通人,那一輩子的生命,大概也只夠學,不夠用了。
雲端終於忍不住插話了:“你快喝湯吧,喫完飯我們就要出發了,至於要學什麼……等回來再說吧。”
精靈沒有反對,點了點頭,趴在一隻淺碟子裏吸吮着湯,那模樣有點像在河邊飲水,但他剛安靜了沒片刻,突然又坐了起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身上,道:“我們是去冒險吧?那我是不是該準備點什麼?”
“準備什麼?”莫非好笑的望着他。
“騎士的長槍和鎧甲啊!”
精靈一句話把大家給說懵了,什麼騎士?什麼鎧甲?這跟去偷書看有什麼關係?
這時候託賓站出來自首了,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用漢語道:“剛纔你們在準備晚飯的時候,我閒着無聊就跟他聊了會,他不知道從哪裏找到幾本書,想知道里面寫的內容,就讓我念給他聽……”
“你念了?”江纖纖斜斜瞟了他一眼。
“唸了……”託賓苦笑。
夏洛急問:“什麼書?”這纔是重點!
“唐……”託賓結結巴巴道:“堂吉訶德……還有巨人傳……我發誓,我就唸了幾段!因爲很多句子我不知道怎麼翻譯……”
“唉——”衆人齊齊發出一聲嘆息。
“不知道誰這麼好心情,把那兩本書帶上飛機……”江纖纖嘀咕了一句。
結果周正面紅耳赤地站起來道:“那書……是我的……”
精靈轉着大眼睛,皺着眉頭聽他們說漢語,那是他完全不懂的語言,而且和他以往學過的十幾種語言不同,沒有任何相似的規律,因此他聽了一會,忍不住問道:“你們在說什麼?是準備給我做長槍和鎧甲嗎?”
在精靈的異常堅持下,夏洛只好用一些洗淨剪碎的魚鱗鑽了洞,拿線連綴出一副鎧甲來,給精靈披掛在了身上,至於長槍,她犧牲了一根針,用石頭砸磨成適合的大小,交到了精靈手裏,最後還用一塊大點的魚鱗做了個盾牌給他。沒辦法,詛咒周正吧!他那本《堂吉訶德》是帶圖版的!
精靈穿着“鎧甲”,拿着長槍,手執盾牌的樣子實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夏洛手已經夠巧了,但是這種穿戴遠看還像點樣子,近看就實在……她已經忍笑忍得嘴角都在抽搐了,最後只好轉過臉去,不看這個精靈歪歪扭扭,連路都走不穩的樣子。
可是意外的很,精靈卻對自己這副打扮極爲滿意,站在淺碟邊,對着碟子裏的湯照了照自己的身影,點了點頭,神彩奕奕的望着雲端道:“我們出發吧!桑丘!”
窘,雲端差點沒一頭扎倒在桌上,很努力才剋制住自己想把精靈掐死的衝動,面露出帶着些微猙獰的微笑,點了點頭。
全副武裝的精靈被塞進了塑料杯裏,雲端幾乎是惡狠狠地擰上了蓋子,無視他在裏面大喊:“馬!我的馬!”
“走了。”把精靈關起來後,雲端的情緒才恢復了正常,看了看眼下還帶着黑暈的夏洛道:“今晚別再熬夜等我了,早點睡吧,我不會出什麼事的。”
“嗯。”夏洛點了點頭,目送他離去。
雲端依照昨天的法子悄悄的潛進了誇族長老的暗室,但是今天他的工作量就很大了,不再像昨天那樣,只是集中精神抄抄書而已,他必須將一冊又一冊重得能壓死他的書,費勁的用繩子吊下,攤開,再打着手電讓精靈一一過目,這一切,只是因爲誇族的書脊和書封上根本沒有標書名,書裏寫的什麼內容,都必須要翻開看了才知道。
就這艱鉅的活,他咬咬牙,用出喫奶的力也勉強能完成了,但事情顯然不像預想的那樣順利,精靈沒有依照他的指示,找出他需要內容的書記下,然後他們閃身走人。精靈看到那一架子的書眼都直了,他根本忘了雲端囑咐他要找的東西,對任何一本書都流露出了極大的興趣,常常是雲端將書翻了一頁又一頁,焦急的計算着時間的流逝,等着他確認這本書有沒有用時,精靈突然冒一句出來:“他們狩獵的方式真奇特啊!”或是“咦,原來皮毛可以這樣處理!”
“你到底是在看書還是在幫我找文獻!”靜夜裏,雲端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他極力壓低聲音,但無論是誰,都能夠聽清他話語裏帶着的那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機會難得啊!怎麼能不好好看看?”精靈說話的時候,眼睛就沒離開過書,什麼騎士長槍,什麼盾牌,早就被他丟到一邊去了。
“我現在要找的是文獻!拜託你別把時間浪費在那些亂七八糟的記載上面!”雲端再次重複自己的來意。
“我知道我知道……”精靈喃喃自語着,但顯然沒有聽進去。
雲端的忍耐顯然是有極限的,到了這個地步,他反而冷靜了下來,淡淡看着那精靈道:“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把你丟在這裏看書,隨你看上個十天半個月的我也不管。第二,你先幫我把文獻找到,然後我讓你看書到天亮,過兩天還帶你來!”
精靈又不傻,雲端要是將他一個人丟下,他哪裏能夠看書?連書都翻不動呢,何況他只能待在密封的塑料杯裏,根本不能接觸外面帶着花香的空氣,所以想都不用想,他只能選第二條。
可是就在精靈定下心來,極力壓制着自己求知慾,打算幫雲端找文獻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還有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讓他和雲端的臉色頓時都變了。
咳嗽和腳步聲都是誇族長老的,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兩個聲音是往這裏來的,愈來愈近,幾乎可以想見誇族長老已經站到了門口,隨時都可以推門進來,而云端低頭看了看地上,好幾本攤開的書冊還亂糟糟的沒有收拾整理,如果被發現……
第一百零四章 形蹤敗露
攤開的書冊是來不及收起來了。即便雲端有那樣的速度,也沒有那樣的氣力,他只好按滅手電,帶着精靈迅速掩到書櫃底下。
櫃底的空間很小,僅容他趴臥而已,常年積累下來的塵土被攪起,直往他鼻腔衝去,那種酥軟麻癢的感覺真的讓人很難忍受,要不是他及時捏住了鼻子,將那個噴嚏強行嚥了回去,恐怕長老沒進門就能覺察到他躲的方位。
雲端心裏默禱着,希望長老僅是起夜而已,不會到暗室裏來查看,但事與願違,長老耳朵雖然不太靈光,沒有聽見雲端他們鬧出的動靜,可是年紀大了夜裏睡不踏實,半夜醒來後心裏想着事,怎麼都無法再入睡,乾脆就點了燈,爬起來準備去暗室裏找幾本書秉燭夜讀。
門一推,看見一地狼藉,他自己先愣了。
轉身在暗室裏搜尋一遍,沒有看見人跡,他又疑惑了。
仔細想想,茉香鎮裏的人除了誇列外,似乎沒人對他收藏的書籍有興趣,而誇列想看書,隨時都可以來,壓根用不着半夜偷翻,那麼這裏如此凌亂的原因只有一個——
有外人闖進來了!
長老昏花着老眼,掌着燈在四周又仔細照了一圈,想找到點線索,可是別說雲端一直很小心,沒有留下什麼破綻,就算留下了,憑長老那眼神估計也找不見。
“奇怪了。”長老喃喃自語着,抬頭看了看門。這暗室是沒有窗的,唯一的出口就是門,而他記得很清楚,在入睡前,他還檢查過暗室,隨後才栓了大門睡的,現在大門仍然緊拴着,就連外室裏的窗子都是從裏頭栓上的,這一切都說明根本沒有人來過,就算有人趁他睡覺時偷溜進來,那麼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溜出去。一定還留在這房裏的某處,但偏偏他搜了暗室又搜外室,什麼都沒搜見,疑惑之下,兩道雪白的濃眉不由擰成了沉思的形狀。
一陣吱吱嘎嘎,木器在地板上拖動的刺耳聲響起,聽得人牙根發酸,雲端悄悄往外張望了兩眼,看見了長老的兩隻腳和四條椅子腿,知道他是在暗室裏坐下了,心裏不由更加着急起來。他當然不會認爲長老很好糊弄,疑惑一陣找不到答案就會作罷,說不定他是坐在這裏等天亮呢!要是天亮了,他鐵了心要仔細搜,恐怕自己的行蹤就要暴露了。
“出來吧,我知道你是誰。”沉默了片刻,長老突然開口說話了。
雲端心裏跳了一跳,仍是趴着沒動。
“我確定你沒有逃出去,但是我偏偏又找不到,所以你的身形肯定很小,小到讓我不容易找見。”長老的聲音聽起來很沉穩,信心和把握十足的樣子:“整個鎮子裏都種着茉莉,普通精靈是不敢靠近的,那麼能接近這裏的只有你了。”
聽他話裏的意思,說的倒像是夏洛?有笑意從雲端心裏一掠而過,但他臉上根本沒有要笑的意思,反倒更加沉重起來。他沒想到長老猜得那麼準,雖然不是完全正確,但也幾乎是猜對了。
“前兩天我認定你是精靈,可是現在想想又疑惑了。”長老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說着話:“我雖然沒見過精靈,不知道精靈是不是怕茉莉花香,但是自從鎮子裏種了這些花後,精靈就不再出現了,這兩者間必然是有聯繫的,而你不怕這香味——”
“你是外來人嗎?可是所有的記載上都寫着除了誇族,精靈族之外,沒有別的種族的眼眸是黑色的……”長老好似自言自語,說着心裏的疑惑:“對了,還有神和魔鬼的眼睛是黑的,難道你是……”
長老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推斷,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這麼久以來,你沒有爲難過我的族人,我也不會爲難你的,只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雲端暗自嘆了口氣,知道躲是躲不過去的,如果不趁現在出來,等天亮了,長老召集了人把他揪出來,就徹底被動了。只好將裝着精靈的塑料杯留在書櫃底下,自己爬了出來,與長老打了個照面,面露微笑道:“不知道我是不是長老你猜的那個人?”
長老眼花來着,雲端說了話,他眯着眼使勁看,纔看見櫃邊的那個微小人影,雖然還是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聽聲音就知道不是夏洛了。略喫了一驚,隨即平靜下來道:“你是?”
雲端沒有答話,只是走近了些,揚起了頭,由着長老彎着腰,掌着燈仔細打量。燈光裏,他的眼眸幾近純正的黑,猶如兩顆折射着光芒的黑水晶,熠熠生輝。
用不着再解釋了吧,這眼睛的顏色已經能說明一切問題了。
長老良久才長吁出一口氣道:“你是她的同伴吧?”
雲端點了點頭,盤膝坐到了地上。
“那個小姑娘沒來嗎?上次和她聊天感覺挺有意思的。”長老說着,眯起眼往書櫃的方向又望了望,見那裏沒有絲毫動靜,才轉過眼來望着雲端道:“能給我個解釋嗎?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裏來?”
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雲端也不知道長老心裏的想法,暫時不打算將實情和盤托出,只是微微笑道:“我們來的地方,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反正是書裏沒記載的。至於身份嘛,肯定不是什麼神和魔鬼這種虛無縹緲的存在,跟長老你一樣是人,只是體形小了點而已。”
看見他一直很冷靜,沒有半點慌張的樣子,長老不禁有些佩服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這片陸地太大了,誰知道哪個角落裏隱藏着不被世人所瞭解的種族呢?”
沒有特別的提示,長老不可能想到他們異常的來歷,但是他要這樣理解也沒有錯啦,只需將“陸地”兩個字換成“宇宙”就好了,誰知道宇宙的哪個角落裏隱藏着什麼外星人或是異時空的人呢?雲端仍然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長老心裏的疑惑勉強算是解開了吧,知道人家不想說,他再追問深究也沒有意思,只要雲端他們是人,對誇族沒有什麼危害就行了,但是不追問這個問題,不代表別的問題也可以被忽略,長老突然一睜眼,厲聲道:“你半夜潛到我房裏來究竟有什麼企圖?”
真正的企圖跟他們的來歷一樣,說不得,雲端沒有膽怯,只拿眼掃了掃地上的書道:“你都看見了,我是來找書的。”
“找什麼書?”長老逼問,目光變得凌厲起來。
“隨便看看。”雲端用一種你懂得的目光望着長老道:“每天除了喫睡就無所事事了,日子太難熬,我就想學學你們的文字,翻兩頁書打發打發時間,再說我們現在流落在誇族的地盤,總要看看你們有什麼禁忌,免得到時候不小心衝撞了。”
他答得合情合理,長老當然也猜不到他的真實企圖,目光一下子柔和起來,但仍是沉吟着不語。
雲端跟着默默搖頭,這日子太難混了,說真話有顧忌,畢竟他臉皮再厚,光明正大打人家失落寶貝的主意還是說不出口。說謊吧,也實在不符合他的個性,但是事情逼上來,又不得不隨機應變。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另一條路呢?
想到這裏,雲端突然有種想跟這誇族長老合作的衝動,只要他肯提供那時空鏡的線索,而自己負責去尋找,想來也許會事半功倍吧?他要求的報酬也不高,只需要找到時空鏡後借他嘗試一次,能回去固然好,要是不能回去,他和夏洛也可以死心留在這個世界裏,開一片荒地,種點蔬菜,再養一羣娃,不用再去想這些傷腦筋的事情了。而長老的報酬,自然是尋回族裏的珍寶,想必那時空鏡也不可能只用一次就損壞。
主意雖然有了,他卻不敢說,怕的只是如果成功的話,時空鏡會跟着他一起消失,長老一定不可能不考慮到這點,也許不會同意冒險跟他們合作。再說憑什麼讓他相信自己這個看上去比他脆弱得多的小人呢?他很清楚誇族看重的一向是強大的力量,而不是頭腦!再說他的頭腦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好那麼一丁點,沒有誇口說一定能找到時空鏡的把握,萬一惹得長老想殺了他,免得多一個人來找時空鏡,反倒不美了!
這樣的念頭在心裏翻滾來去,一時間雲端還沒有決斷的魄力,畢竟這是關係到他們今後去留的重要問題,他可以替自己做主,卻無法替夏洛,替南宮嫣然,替周正和所有的同伴作主。
“我信了,你走吧。”長老也沉吟了許久,似乎沒找見不相信雲端的理由,耗費了半天精神,他也覺得有點疲憊,就揮了揮手,站了起來:“需要我替你開門嗎?”
“嗯……”雲端雖然頭痛長老這逐客令一下,他該怎麼將精靈帶走,但還是剋制着情緒,儘量不讓自己的眼神往書櫃底下飄,只是對着長老微笑道:“好,那麻煩長老了。”
有點無奈,但他還是跟着長老走到了外室的門邊,看着他打開了門。
“下次,你要是想看書什麼的,挑個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就直接找我要吧。”長老看着雲端走到門外:“當然,我一把老骨頭了,經不起折騰,你別半夜來。”
話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如何呢?雲端點了點頭,背過身往鎮外走時,臉上才露出了一抹帶出情緒的苦笑。
第一百零五章 神諭
從誇族長老的房裏出來,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雲端在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是先回去與同伴商量商量呢,還是找個機會再次溜進長老的房裏?找不找得到文獻已經是小事了,重要的是密封的塑料杯裏氧氣有限,時間長了,那個精靈有可能憋死,到時事情就更麻煩了。
想到這裏,他腳步一頓,轉了個身,又往回走去。
繞着誇族長老的房子轉了一圈又一圈,只見窗戶緊閉,厚木板門連條縫隙都沒有,而煙囪顯然高得超出他的攀爬能力,他只好走到門前,抬起手來,用力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輕微的拍門聲響起,剛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在椅子裏坐下的誇族長老愣了愣,才咳道:“這麼晚了,誰啊?”
雲端沒答話。他的嗓門在誇族人聽來還是太小,隔着這樣厚的門,他非得嘶喊出來,長老才能聽見,而在這樣的靜夜裏大聲喊叫,也許別人聽不見,但他自己會覺得不適。
長老終究是慢騰騰的出來開了門,探頭往外望望,沒有人,直到目光往腳下瞟,纔看見雲端挺直着身子站立在那裏。
“怎麼又是你?”長老有點驚訝,沒想到他去而復返。
雲端微微一笑:“擇日不如撞日,我看長老今晚也沒法再睡了,不如我們聊聊?”
“聊?”長老更喫驚了,三更半夜的,有什麼可聊的?
“嗯,確切地說是有點事想向您請教請教,不知道長老有沒有時間?”
“這——”長老遲疑了片刻道:“你進來吧!”
的確沒什麼可聊的,雲端不過是在那裏絞盡腦汁的尋找話題,順便問幾個與誇族有關的簡單問題,直到最後聊無可聊,他又賴着不想走,才轉眼瞥見長老手邊有杯水,就順口說起了中國的茶文化。他這麼做只是想找機會將書櫃底下的精靈救出來,沒想到倒是勾起了長老的興致,很認真地問他什麼樣的樹是茶樹,烹製茶水的紅泥小竈又是什麼樣子的。
雲端一邊隨口敷衍着,一邊暗自計算着時間的流逝,估摸着天就快亮了,偏偏長老談性正濃,想不出什麼法子將他暫時支開,他心裏就有點着急起來。
“聽你說了這麼多,我對你的那個種族越來越好奇了,文化這麼深厚的地方,竟然沒人發現過?書裏也沒有任何記載?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雲端心不在焉道:“大概是地處比較偏僻吧。”
話一說完,他突然有點後悔,生怕長老好奇地拿出什麼地圖來讓他指明漢族的所在,不過幸好這樣究根問底的事只有精靈才做得出來,而誇族長老只是捊着鬍鬚點了點頭道:“你這麼見多識廣,我倒是有個煩惱了許久的問題想問問你了。”
該不會是時空鏡的問題吧?雲端心裏咯噔一跳,有點暗喜道:“長老只管說。”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時空鏡這個名字?”
果然是這個問題!
雲端沒有急着答話,先低頭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掩飾了一下面上的神色,才搖了搖頭道:“似乎沒有聽說過。”
“這是我們誇族從上古起一直流傳下來的一件寶物,但是現在已經不知所蹤了。”長老嘆了口氣道:“你再仔細想想,真的沒有聽說過嗎?”
“沒有。”雲端堅定的搖着頭,順口打聽道:“這東西有什麼用?”
長老一怔,隨即又皺起眉頭感慨道:“我連見都沒有見過,實在不知道它有什麼用,但是誇族的文獻裏有記載,說這是神留下的東西,同樣流傳下來的還有一道神諭,明言這時空鏡有朝一日會遺落別處不知所蹤,但是需在神歷2648年找回來,否則神會發怒,誇族將遭遇前所未有的滅族之災。”
這次輪到雲端怔了,這什麼神諭?聽着像是世界末日的預言。
“神歷2648年……”長老沒覺察雲端的沉默,自顧自的搖着頭嘆息:“就是明年了……如果到時找不回時空鏡……我恐怕就要成爲誇族史上的第一罪人了!”
這事憋在他心裏很久了,儘管從雲端這裏打探不到消息,但他與誇族沒有什麼關係,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聽他傾訴的人了,因此長老忘了顧忌和守密,有什麼都順口說了出來,這樣心裏似乎能舒服點。
族都滅了,哪還有什麼罪不罪人之說。雲端心裏不以爲然,但不可能真的把話說出來,只是繼續沉默着,希望長老多透露點他不知道的祕辛出來,也可以免得他成天到這裏來偷偷摸摸,提心吊膽的翻書。不過令他失望的是長老並沒有繼續往下說,跟他一樣沉默了,往常一向淡然睿智的臉上,也顯出了點慘然的笑容,似乎認定那神諭真的會發生,認定誇族逃不過這一劫。
雲端沉吟了一會,認真道:“想辦法把時空鏡找回來吧。”
“到哪去找?”長老無奈一笑:“你是跟着誇列他們一起出去過的吧?我本想讓他在外替族裏打聽打聽時空鏡的下落,可是結果……你也看到了!那羣攻擊他們的蝙蝠,大概就是我們誇族滅頂前的徵兆!災難,不遠了啊!”
雲端一怔,沒想到長老對蝙蝠的事情是這樣想的,再回想一下前幾天誇族羣葬時他說的話,頓時就覺得他這個長老當得也太不容易了,想是爲了避免引起誇族人的恐慌,時空鏡的事他根本就沒敢往外說,什麼煩惱和痛苦都悶在心裏,一個人承擔了。不過,那所謂的神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而神諭又是不是真的準確?
似乎冥冥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縱着這一切,一時間雲端也感覺迷茫起來,原本夏洛無意間偷聽到時空鏡的事,他只是以爲多了一份回去的希望,卻沒想到這東西背後還有這麼大的牽連。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時空鏡被長老找到了,他大概也不會冒着滅族的危險把這東西借給他們用。
想到這裏,雲端的眼皮不禁跳了一下。爲什麼?爲什麼那神諭裏說找不回這東西神會發怒,誇族將因此遭遇滅族之災?
他不懂神爲什麼會爲了這樣的事發怒,不論從哪個角度來想,都覺得有些不可理喻。神應該是虛無飄渺,至高無上的存在,天下所有的人,所有的東西在神眼裏不都渺小得有如塵埃?那他爲什麼特別關注時空鏡的所在?如果時空鏡真的有很大的神通,是令神都另眼看待的寶物,那他也該取了自己用,何必限定這東西一定要留在誇族人手裏?再退一步說,就算這東西有一定要留在誇族人手裏的理由,神爲什麼不能自己動動手指,幫着誇族人把東西找回來?難道說神本身對這件事也無能爲力?那他還算是神嗎?又憑什麼能力來降下災禍呢?
但是,又怎麼解釋神能預測到時空鏡遺失的事情呢?唔,幾百上千年下來,天災人禍的,就算再珍藏密斂,這東西也有很大的幾率會遺失呢!這應該只是個常理的推斷!
雲端的腦子飛速運轉着,思緒有些混亂,但是他能夠明確的只有一點——
誇族人根本就可以不去理會那個什麼狗屁的神諭!
據他分析,這個所謂的神能力不強,連簡單的小事都搞不定,也許只是一個普通人,有點頭腦,意外的解決了這世界上曾經存在的某個危機,就被人敬奉爲神,但搞不好他早死了千兒八百年了,留下神諭什麼的,也純粹是爲了捉弄嚇唬人的,蝙蝠的事情也一定是巧合!沒想到誤打誤着的把誇族長老嚇得個夜不成寐,連帶他跟着倒黴!
雲端正在心裏腹誹着那個神,卻聽長老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聽聽,也許我們誇族還能有一線生機!”
在信神人的面前,他哪敢說他的想法啊?說出來恐怕就得被安上個褻瀆神的名號,指不定立刻要被捉去焚燒祭神呢!雲端搖搖頭敷衍道:“沒什麼想法,只是覺得那神諭有點不通,可能是記載的人寫錯了吧。”
長老眼裏精芒一閃:“哪裏不通?”
“只是覺得話該倒一倒說,神歷2648年,你們誇族將會遭遇到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只有時空鏡才能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這樣纔對嘛!時空鏡纔有被必須找回的價值,才能凸現出神的偉大莫測,和給誇族留存了一線生機的寬容。
不過對於誇族長老這種完全不會去懷疑神存在和神能力的人來說,雲端這話算是白說了,這睿智的老頭眨了眨眼,想了半天,還是一臉茫然:“我沒聽出有什麼不同,找回寶物,避免災難的發生,不是跟寶物阻止了災難是一樣的嗎?”
哪裏一樣了?根本不同好吧!雲端有點意興闌珊起來。所有的東西一旦和所謂的神扯上關係,就變成傳說胡謅級的東西了,其真實存在的可能性被降到了最低,鬼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時空鏡存在,就算存在,大概想利用那東西回到正常世界的幾率也不到萬分之一。他突然感覺像是被人忽悠了一場,原本熱切想要尋找時空鏡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真想對長老和他自己說,別折騰了,洗洗睡吧,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誇族長老哪知道短短數分鐘內,雲端的心情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此刻看到他一臉疲態,只當是他累了,長嘆一聲道:“算了,不再說這種煩心的事了,也許這就是我們誇族逃不過的命運!”
說着,他又道謝:“謝謝你陪我聊了這大半夜,將我心裏的惱煩略解了解,眼下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不過時空鏡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這個祕密,不要讓我們族裏的其他人知道。”
“嗯,我知道分寸。”雲端心不在焉的答着,任憑長老將他從桌上捧回地面,茫茫然的將要往外走時,才突然想起精靈還沒救出來,只好停下腳步苦笑了笑道:“我覺得有點口渴,能不能給我點水喝?”
“啊——”長老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看我老糊塗了,拉你說了這麼久的話,連水都沒給你倒。你等着,我這就去給你拿。”
雲端站在那裏等着,等着長老出了暗室去倒水,然後飛快地爬進書櫃底下,將裝着精靈的塑料杯揣在懷裏,用衣服遮擋住,再檢查一下,自認沒有什麼破綻了,才長吁出一口氣,心情放鬆了下來。
第一百零六章 剝繭抽絲
天色微明時分,薄霧裏隱約可見一道小小的身影迅速從一所巨大的房子裏竄出來,轉眼就融入了霧氣裏消失不見。
雲端以最快的速度衝出茉香鎮,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感覺空氣裏的茉莉花香淡薄得幾乎辨不出來,才旋開塑料杯蓋,將精靈放了出來。
“我……”精靈一張臉憋得通紅,看樣子是想罵人,可是終究敵不過新鮮空氣的誘惑,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半晌才道:“差點憋死我了!”
“意外……這純屬意外……對不起了!”雲端誠心道歉,但面上神色有點悻悻,只隨手將那精靈託在肩頭,就默然無聲的往住處走去。
雲端與誇族長老當時的對話精靈全都聽見了,心裏滿是疑問,要不是性命和求知相比較,性命比較重要的話,他早就忍不住要失聲發問了,憋到現在已經是極限,偏偏雲端又不開口解釋,他只好自己先沒話找話道:“你們是不是要找時空鏡?”
“嗯?”雲端一怔,停下腳步微微皺起了眉:“是誇族長老要找。不是我們。”
“一樣的吧,你們難道不是要找那東西?”精靈沉吟道:“雖然你只告訴我要找誇族的上古文獻,可是那文獻裏能有什麼呢?就是些誰也不知道真假的神話傳說,你這樣的人,不會浪費時間去研究那種東西的吧?所以我怎麼都想不通,直到後來聽見誇族長老說起時空鏡,我纔想起有關這東西的記載應該也包括在上古文獻之內,也許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
雲端有點意外他能猜測出自己的真實意圖,默默地聽他繼續說下去。
“而且如果你真的只想知道那些神話傳說,爲什麼剛纔不直接問誇族長老呢?這又不是什麼犯忌諱的問題,除非你想問的事情,會引起他的疑心。”精靈分析道:“現在能引起誇族長老疑心的,除了時空鏡之外還有什麼呢?”
分析的很合理,不過雲端現在對時空鏡沒什麼興趣了,用不着顧忌什麼,也不反駁,只是微笑道:“不錯,猜的挺準,我都忍不住要佩服你了。”
“你們真的要找那東西啊?”猜是猜到了,但聽見雲端親口承認,精靈還是有點意外,臉上的神色變得有點複雜莫測,欲言又止。
“本來是想找的,現在不想了。”雲端側頭瞟了他一眼,灑脫道:“都不知道那東西到底存不存在,費這樣的心幹什麼?”
“存不存在?”精靈低聲咕噥道:“當然是存在的……”
“嗯?”雲端挑了挑眉,語帶詢問:“你知道線索?”
精靈搖了搖頭道:“我怎麼可能知道?但是我在族裏的文獻中看到過不止一次,足以證明那東西真的存在。”
雲端想起精靈長老曾經說過的話,再對照這精靈的話,知道他不是胡說,但仍是搖着頭苦笑起來,看過又如何,誰又能保證精靈族文獻裏記載的東西也是真的?反正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他決定丟開這件事,不去浪費時間煩惱頭痛了。但他對時空鏡不感興趣了,那精靈卻似乎有興趣得很,撫摸着自己身上的魚鱗鎧甲,若有所思道:“剛纔聽見你質疑神諭,其實神的想法又豈是我們能隨意猜測的?神既然那樣說了,必定不會有錯,只是這裏面的原因,我們猜不着罷了。”
雲端可以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即使穿越了,有一段時間曾經迷茫過,但只要事情的發展在能夠找到合理解釋的範圍之內,他就不會朝鬼神論的方面去想,精靈的話他自然也不能認同,隨口道:“說得這麼肯定,倒好像你見過神似的。”
“我沒見過神,但是我見過他留下的文字——”說到這裏,精靈突然屏住呼吸,張大嘴,瞪直眼,看着雲端,露出一臉驚駭之極的表情,彷彿想要大聲吶喊出來,偏偏又發不出聲音的樣子。
雲端詫異着他的情緒轉變,但是不動聲色,只覺得他的表情要是再扭曲一點,雙手緊捂住耳朵的話,大概就像蒙克那幅著名的油畫《吶喊》了。
“你……你們……”過了好半會,精靈纔想起自己是要呼吸的,一面大口喘息着,一面用顫抖的手指住雲端,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內心情緒起伏劇烈,十分激動。
“一驚一乍的,你到底想說什麼?”雲端有點不耐煩的側頭望着坐在他肩上的精靈。
“你……你們……”精靈還在重複那兩個詞,好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讓他無論怎樣用力,都沒法將後面的話說出來一樣。
“有話快說,別賣關子,要不就別說。”明明是對那神不感興趣的,怎麼所有的話題都詭異的集中到了那神身上呢?雲端不解!
精靈也不解,爲什麼事情是這樣的?簡直超出他所能想象的極限,他努力了半天,才掙扎似的說出一句話:“我終於想起覺得你們漢字眼熟的原因了!”
雲端有點意外,脣角微揚,露出一個帶着點譏諷的笑:“不會是跟你們偉大的神留下的文字一樣吧?”
四周彷彿一下子沉寂下來,連精靈那粗重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雲端看着他緩緩的,遲疑地點了一下頭,心臟猛然蹦跳了兩下,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你沒騙我吧?”
“沒……”精靈看他的目光顯然有點躲閃,好像不太情願承認這是事實。
事情的發展好像一下子脫離了他能預測到的範圍,那個神,那個所謂的神究竟是什麼人?難道跟他一樣,是個穿越者?而且還是使用漢字的中國人?雲端難得的深深地擰起了眉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所謂的時空鏡,會不會是現代科技的產物?雖然說人類現在的科技似乎還達不到在時空中任意穿梭的水平,但誰知道有沒有什麼特別部門在暗地裏研究並且成功了呢?再說都能穿越時空了,那年代的問題簡直就可以徹底忽略,不過——
根據種種已知的跡象分析,這個時空鏡是胡謅出來忽悠人的成份比較大一點,否則如果真有這種可以任意穿越時空的機器,以人類繁殖和建設的速度來計算,這麼多年下來,這個世界早該被同化成另一個正常世界了!
“喂,你怎麼不說話?”精靈心裏亂紛紛的,此刻的沉默氣氛更令他覺得不安:“你……你們不會是神族的人吧?或者魔鬼?”誇族長老說起雲端眼睛顏色時的那段話他也聽見了。現在回頭一想,這已經不能算是巧合了,能夠辨識書寫神的文字,又擁有和神一樣的眼睛,那似乎只能是神的同類或者後代了,而且這樣也能合理解釋他們要尋找時空鏡的原因了。
想到這裏,他看向雲端的眼神,莫名的帶上了兩分敬畏。
雲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雖然還處於震驚之中,但他已經冷靜下來,能思路清晰的分析事情了,只問那精靈道:“神留下的文字說的是什麼?”
精靈搖搖頭:“看不懂,這麼多年來,無數人研究過,但都看不懂,只有憑着幾幅殘缺的畫,來猜測那些文字記錄的是神創世的過程。”
“那些文字和畫還在嗎?”雲端有點急切,將精靈託到自己掌心裏:“能不能借我看看?”眼下情形令他覺得十分混亂,因此才急於知道事情的真相,找出隱在事情背面的那條無形的線。
“文字還在,但這事我做不了主。”精靈有點怕怕的在他的掌心裏退了一小步:“這事得經過長老同意纔行,可是族裏有規定,這東西不能給外族的人看,甚至不能讓外族的人知道……”說到這裏他纔想起,他一不小心,已經犯了族規了!原本只是想向雲端證明一下神和時空鏡的存在,可是說着說着,被意外的發現給震暈了,竟然忘了守密!
“這麼麻煩……”雲端想起精靈族長老那人精的樣子就有點頭痛,他絕對比誇族長老難對付得多,畢竟多活了那麼多年,見識經歷都不少,就算傻子也能被歲月給雕琢成精了,何況是本來就極聰明的精靈呢?
“你悄悄帶我去看,我絕對不會泄露出去,還會告訴你那些文字寫的是什麼,怎麼樣?”雲端不想跟精靈長老打交道,開始利誘面前這個精靈,以他的好奇心,似乎很難抵抗這種誘惑。
“我……”精靈果然十分心動,但還是哭喪着臉拒絕了:“不行!那東西沒法偷偷地看!”
“藏得很嚴密?”雲端想了想道:“那我不跟你去,以你的身份,悄悄摘錄一份出來,拿給我看總沒問題吧?”
“不行……那不可能,我辦不到!”精靈的表情更沮喪了:“神的文字,豈是我們能隨意摘錄的?精靈谷裏只有神留下的原跡,沒有副本。而原跡別說是我,就算是長老想要私下裏察看都不可能!”
什麼好東西,藏這麼嚴?雲端不死心的建議道:“被人知道也沒關係,你就說你想研究研究,難道他們不許嗎?憑你的記憶力,看幾遍,回頭再默錄出來不就行了?”
“不行!”精靈似乎只會說這兩個字了,這次說得有點咬牙切齒,但是礙於族規,他還不能向雲端仔細解釋爲何不行的原因,只能拼命地搖頭再搖頭。
看着精靈臉上流露出的不像是作僞的神情,雲端不知怎的就聯想到了在精靈谷裏作客的那一夜,夏洛無意中發現的被寶石掩蓋的壁畫,於是也喫驚的睜大了眼睛,猜測探問道:“難道……那東西就藏在寶石下面?”只有這樣,才符合精靈所說的種種障礙限制,的確是任何人想要私下裏查看都不可能的!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但精靈能聽懂,這回轉到他喫驚了,沙啞着聲音道:“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
第一百零七章 驚變
雲端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見草叢裏窸窸窣窣一陣響,立刻警覺的退後幾步。雖然此刻時已寒冬,昆蟲稀少,可是小心戒備還是必要的。不過從草叢裏鑽出來的並不是什麼昆蟲,而是全副武裝的一隊精靈,爲首的那個帶着一臉笑意,望着被託在雲端手裏的那個精靈道:“原來你在這裏呀?快,快點回去,長老有急事找你。”
“什麼事?”精靈長老的孫兒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憾中,根本沒有緊張感,只是無意識的答着話,心裏還在猜測剛纔與雲端的那番對話有沒有被這些精靈聽見。
“我也不知道,長老只說事情非常重要,讓我們立刻找到你。”爲首的精靈說話的時候,將頭壓的很低,但身子卻挺得筆直,好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一觸即發。
“既然有事那你先回去吧。”雲端也需要時間冷靜一下,整理下自己的思緒,不過他剛彎下腰,想要將手裏的精靈送到地面上時,突然發現那隊精靈全都分散着站立,每個人手裏的弓箭都拉了滿弦,箭尖直指着他的臉。
那已經不是戒備而是敵意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隊精靈的緊張,雲端直覺的認爲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下意識的將攤開的手掌握了起來,迅速站起了身。
“你——”精靈長老的孫兒前腳剛觸到地面,緊接着就感覺自己的身子被雲端握在了手裏,騰雲似的急速高升,不禁轉過頭,驚疑不定的望了他一眼。
“放開他!”地下的精靈們看見這一幕,立刻憤怒起來,有兩個精靈控制不住情緒,手一抖,搭在弦上的箭就飛射出去。
雲端早就已經有了防備,根本不跟他們多說,站直了身就掉頭跑了,迅速與那隊精靈拉開了距離,而那兩支箭疾飛了一陣,還沒等落到雲端身上,就已經因爲力竭而跌落在地。
“怎麼回事?你放開我啊!”精靈長老的孫兒再遲鈍也知道有什麼事發生了,使勁掙扎着想從雲端的掌握中脫身。
“別吵,事情不對頭,等弄清楚了再放你走。”雲端邊跑邊道:“你總該相信我不會傷害你吧?”
說的也是,要是雲端想傷害他,早就可以把他捏死了。精靈長老的孫兒聽了這話,總算冷靜了下來,不再掙扎。可是他面對着雲端,剛巧能夠看見在他身後追趕的精靈們,他們滿面都是急躁之色,嘴裏罵罵咧咧的,似乎把雲端當成頭號敵人來看待了,他又覺得不解,精靈對朋友一向都是真誠友善的,究竟能有什麼事惹得他們翻臉呢?難道是他們剛纔聽全了自己與雲端的對話,認爲自己意圖叛變?
想到這裏,精靈長老的孫兒又惶恐起來,大聲喊道:“放我下去,讓我跟他們解釋清楚!”
雲端沒理他,跑得反而更快了,沒過多久就將那羣身小腿短的精靈遠遠的甩在了身後。他生怕夏洛他們也遇到了危險,一口氣奔回營地,卻見屋外的平地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在,只有軟糖被拴在木樁上,看見他出現,興奮的吼叫着。
“夏洛——”雲端放聲喊起來。他的心跳有點急促,不知道是奔跑還是擔心的緣故。
沒人回答,他有點惶恐起來,又急着喊:“夏洛——”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夏洛面色蒼白的探頭出來,看見雲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急急道:“你總算回來了,快進來。”
雲端此刻一肚子疑問,但眼下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刻,他立刻閃身進了門,入眼就見莫非渾身血跡的躺在一張長桌上,周正等人都在,團團的圍在莫非的身邊,江纖纖拿着柔軟的布巾在替莫非擦拭血跡,而南宮嫣然來回端着水,看上去差點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莫非的樣子看上去實在太像已經死掉的人了,雲端的心猛跳了兩下,急跑上去推開託賓,拿手探了探莫非的鼻息,幸好,雖然鼻息很微弱無力,但他還活着!
“他怎麼了?”雲端鬆了一口氣,但面色凝重起來。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莫非身上的那些傷痕全是密密麻麻的箭傷,是精靈那種微型弓箭造成的,有些傷口還沒處理,許多微小的箭枝扎立着,好像用力一壓。就能全部沒入體內的樣子,教人心驚。
“還用問嗎?肯定是那羣精靈乾的!”託賓扭頭啐了一口,剛巧看見雲端手裏那精靈豆子大的眼睛盯着他,立刻厭惡的對着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抬起手,比劃了一個捏螞蟻的手勢。
精靈長老的孫兒被他嚇得渾身一顫,感覺全身的骨頭好像都在他那虛空的一捏一搓中粉碎成末,失聲辯解道:“不對!肯定不是精靈乾的,我們沒有理由傷害他!這一定是誤會!你們放我回去問清楚!”
“放你回去?”老好人周正此刻都是一臉震怒:“沒這個可能!”
夏洛在旁向雲端解釋道:“昨晚你走後,莫非說要去散個步,結果一夜沒回來,我們找了很久,纔在精靈谷附近找到了他,他就這個樣子,躺在地上……”
她聲音有點哽咽,面容也十分疲憊,說到一半低下頭拿手揉了揉眼眶,再也說不下去了。
事情顯而易見,除了精靈之外,沒有人有能力造出那樣微小而又密集的傷口,而且莫非腳上也粘着膠,衆人當時是掘了地,連帶着泥土一起剷起,纔將他擡回來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一向對他們友善的精靈,會在一夜之間突然翻臉不認人。
衆人事後替莫非處理傷口的時候討論過,如果出事的是託賓,他們還有理由相信是託賓不知輕重惹到了精靈,可出事的人卻是莫非,這個一向穩重平和的人,很難想象他會被精靈敵視。
“已經餵了點水,處理了一部分傷口,他應該會沒事。”江纖纖說話的時候,語氣有點不肯定,畢竟這裏只有莫非才是學醫的。而這個醫生,此刻卻躺倒在那裏,持續昏迷着,無法替自己救治。
雲端點點頭,淡淡地看了一眼在他手裏掙扎不止的精靈,覺得問他似乎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隨手將他拋在桌上,然後迅速拿起一隻碗,在精靈還沒來得及跑的時候,將他倒扣在了碗底。
這時他的注意力才轉到莫非身上,在不影響其他人處理莫非傷口的情況下,在旁仔細觀察了一陣,發現他沾滿泥土的手緊握着,於是用力掰開,看見被他握住的是一株顏色綠中帶紫的青草。
“這是什麼?”雲端不認得這種草,暗自猜測會不會是這株不起眼的小草惹出的禍事。
“不認得。”夏洛看了看,搖了搖頭:“可能是什麼草藥吧,莫非有隨手採藥的習慣。”
其他人也都不認得這草,雲端只好將精靈放出來問,得到的答案卻是普通的草藥,似乎有點止血的功能,在精靈谷中隨處可見,根本沒有人看重這東西。
既然不是這株小草惹出的禍事,那麼事情就更復雜了。如果說精靈將莫非當成了入侵者,在誤會的情況下傷害到他,那麼事後肯定會有所解釋,但事實卻是沒有任何解釋,精靈長老甚至還派了人忽悠雲端,爲的只是將他的孫兒安然帶回精靈谷,可見他們已經知道了莫非的身份,還執意與他們爲敵,那就不存在什麼誤會了。
“會不會是因爲時空鏡?”夏洛想來想去,覺得只有這件事有可能令精靈長老翻臉了:“可是,他前兩天就知道我們在打聽時空鏡的事,要是想翻臉,當時就可以對我們下手,用不着拖到現在對莫非動手啊!”
她說着。又看了看倒扣在桌上的那隻碗,精靈長老要是想拖延時間佈置周全再來對付他們,也不可能任由他孫兒跑到這裏來當人質。
雲端點點頭,除此之外,能讓精靈長老翻臉的就只有他們無意中偷窺到寶石下掩藏的祕密這件事了,但這事他剛剛纔在精靈長老的孫兒面前微露口風,而莫非卻是在昨晚受的傷,時間根本對不上。
“管他們爲什麼要翻臉呢!”託賓已經被凝重的氣氛壓抑得有點受不了了,暴躁道:“不就是翻臉嗎?誰不會啊!我也會!我翻臉比翻書還快呢!既然他們不仁,我們也不義好了,今後出門看見精靈我就踩踩踩!我就不信一羣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小人,還能翻了天了!”
託賓一番話說得衆人哭笑不得,但凝重的氣氛的確也被緩和了一些,他們也不去猜測事情的真相了,只要知道現在莫非傷得快死了,而且這事是精靈乾的也就行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將莫非身上的那些尖銳短小的箭枝全拔出來,然後找些消炎止血的藥物,替他敷上,但是能不能成功將他救醒,就誰也不知道了,畢竟他們發現莫非的時候,他已經在那冰冷的泥地上躺了好長一段時間了,傷勢沒有及時處理,血流得有點多,情況非常棘手。
第一百零八章 別情
精靈族的那些箭枝射在莫非身上。與細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清除起來很費時費勁,六人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勉強將之拔盡,替他上了藥,包紮起來。
箭枝刺不深,傷倒都是些皮外傷,但痛就難忍了,加上血流得有些多,莫非看上去極其虛弱,其中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要水喝,還沒等人問他該用什麼藥時,他又再次昏了過去。
與精靈族反目成仇,他們住的地方已經不再安全,畢竟這樣密密遮遮的灌木叢只能防止誇族人進來一探究竟,卻防不了精靈們的騷擾,除非他們日日夜夜不睡覺,嚴加防備,才能避免精靈們偷偷放了火或是劫掠了東西去,就連外出也要謹慎小心,落了單的下場。大概會和莫非一樣慘。
“實在不行就搬家吧!”託賓建議道:“那個什麼龐貝城不是挺好?咱們搬去那裏住。”
“不。”雲端搖頭道:“再等等看。”
“等什麼?等着那些精靈把我們一個一個紮成刺蝟?”誇族人個頭那麼大都懼怕精靈,不是沒有道理的。託賓沉不住氣道:“你不走,我要走!可不在這裏等死!”他說着就打算去收拾東西。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拍響了,那聲音極其輕微,若不是此刻房裏沒有人說話,恐怕就會被忽略過去。
“來了。”雲端微微一笑,伸手將倒扣在桌上的碗掀開,輕輕把精靈長老的孫兒捉握在了手心裏,纔去開門。
敲門的不出他所料,果然是精靈們,他們一向愛惜生命,斷然不會將精靈長老的孫兒丟下置之不理,雲端就是一直在等他們上門來討要人質,順便把事情說清楚。
夏洛跟在雲端身後,探頭往外一看,不禁吐了吐舌。精靈們的陣仗真大呀,密密麻麻的將屋前的那一大片空地都佔滿了,而且烏壓壓一片,一直延伸到灌木叢外,簡直數不清有多少人,連精靈長老都親自出馬了,坐在被數十個精靈抬着的夜光花上,面色肅穆,看不出是喜是憂。
“長老,才兩天不見,你們玩的這是哪一齣?”雲端淡淡一笑。面上不動聲色,但想到莫非人事不知的樣子,他心裏就有氣。翻臉不要緊,他們與精靈族本來也沒什麼交情,但起碼得給個翻臉的理由吧?好讓他心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老沒答話,只是目光輪流在他們幾個人的臉上掃視,最後落在了雲端手裏的精靈身上:“我不管你們心裏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只要不危及我的族民,我還是願意與你們和平相處的,不過在這之前,你們得先把人交出來!”
“放屁!”託賓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你以爲你是誰啊?說交人就交人?你把我們的人打傷了又怎麼說?我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先找上門來,還擺出一副我們欠了你錢的樣子!你想嚇唬誰?”
他的誇族語本來就不熟練流利,此刻一激動,更是忘了大半,這段話基本是漢語夾雜着誇族語說的,別說精靈長老了,雲端都聽不太懂,倒是江纖纖難得的露出讚賞的表情,拍了拍託賓的肩,誇道:“說得好!”
託賓一被誇,頓時激動起來。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接着往下罵道:“我的兄弟可不能白白受傷,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這些你們都得管!還有,打傷他的是誰?把兇手交出來!當着衆人的面挑他的手筋斷他的腳!要不這件事我們沒完!”
他自小就街頭巷尾的混着,這番話能沒冒一個髒字已經很難得了,但多少帶着點痞氣,還夾着點似是而非的江湖味兒,越聽到後來,衆人的臉色就越古怪,江纖纖氣得都開始擰他的胳膊了,纔將他擰住了嘴。
“這位……”精靈長老疑惑道:“說的什麼我聽不懂。”
“他說你要給我們個交待!”雲端說着將身子一閃,露出被遮擋住的門和門內躺着莫非的那張長桌道:“我想長老總不至於連個理由都沒有,就把人給傷了吧?現在他傷得很厲害,是死是活還很難說,這種情況下,你想讓我交人給你?辦不到!”
雲端說着,將手裏的精靈攥得更緊些,已經決定要跟精靈族對峙到底了。
精靈長老一聽這話,臉上顯出慍怒之色:“你找我問理由?我還想問你呢!你的人把我的族人打死打傷無數,這又怎麼說?”
“長老如果不是先派人攻擊了他,他又怎麼會還手,你的族人又怎麼會死傷?”聽見他這樣不講理,南宮嫣然都氣得開始反駁。
“什麼?”精靈長老簡直是震怒了:“如果不是你們意圖不軌,我又怎麼會派人攻擊他?”
“我們什麼時候意圖不軌了?長老你別亂扣帽子。”
“我族裏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的,你們還想抵賴不成?”
……
兩邊吵得有點不可開交,夏洛漸漸皺起了眉頭。越聽,越覺得有點不對,似乎這事情裏還有別的隱情?要不然精靈長老這樣的人,也不至於閒着無聊,帶着一大羣精靈,跑到這裏來胡攪蠻纏。
“我說,你們都少說兩句,先把事情說清楚。”夏洛想要勸止這場吵不出結果的架,但眼前的情形已經不好控制了,所有的精靈情緒都很激動,七嘴八舌的一起罵起仗來,他們的聲音雖小,但這樣成千上萬的聚在一起,其音量也不容小窺,夏洛的聲音剛發出去,就被徹底壓住了,除了站在她身邊的雲端外,根本沒有人聽清她說了什麼。
事情的確有點不對,雲端放聲喊道:“別吵了!都別吵了!停下來!”
他聲音比夏洛的大些,但仍舊阻止不了精靈們的罵仗,還是精靈長老看見他似乎有話要說,才舉起權杖,示意族人安靜。纔給了他說話的機會。
“這樣吵下去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我們還是把發生的事情對一對,看看有沒有什麼出入和誤會好了。”雲端邊說邊拉住激動到想衝上去踩踏精靈的託賓,現在還不是打架動手的時候。
“好!你先說!”精靈長老看看自己落在雲端手上的孫兒,不得不先嚥下這口氣。
雲端把昨天發生的事當衆細說了一遍,從精靈長老的孫兒帶人前來搬書,一直說到發現莫非重傷,只是隱下了兩番內容不可外泄的對談。有精靈長老的孫兒在旁作證,倒也沒有人懷疑他的話,只是精靈長老聽後冷笑道:“你似乎漏了點什麼事沒說吧?”
漏了什麼事?雲端仔細在心裏將發生的事都濾了一遍,搖搖頭道:“不可能。該說的我都說了。”
“那你問問他們。”精靈長老指着昨天跟着長老孫兒去搬書的那幾位精靈。他們其中一個站出來道:“我們搬了書回去,路上有兩個人追上來,說是你派他們來幫忙的,我們就讓他們把書送到了精靈谷。長老好心,留他們住宿一夜,誰知當晚就發現他們撬下了洞壁上的寶石,想要偷偷溜出谷。長老派人去阻攔,誰知這兩人竟把我們的族人打死打傷無數,最後趁亂跑了!後來在追捕的時候,我們又發現了這個人——”
他說着一指房門之內的莫非道:“我們問他把那兩個偷兒藏到哪去了,他不肯說,還想跑,最後動起手來,才把他打傷了!”
“對!”精靈長老補充道:“我也沒想把他打死,見他傷了,想先替他治治,拘禁在精靈谷,可是他太重,我們抬不動,只好回去找人過去就地治療,誰知趕過去的人說他不見了,我想是你們把他救走了,就再派了一隊人,找你到精靈谷對質,但是那隊人回來說親耳聽見你承認自己知道寶石下掩藏的祕密!這還有什麼可對質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嗎?他們本想先救我孫兒回來,結果沒騙到你,還是讓你跑了!”
說到這裏,精靈長老冷冷地望着雲端道:“怎樣?這些事,你剛纔都隱了沒有說吧?到底誰是誰非,還用得着爭辯嗎?我們精靈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只要求你放了我孫兒,再把昨天在谷裏鬧事殺人的那兩個人交出來,這些事就當沒發生過,但是從今往後禁止你們再靠近精靈谷,否則格殺勿論!”
一席話說得雲端等人都愣了,面面相覷了一陣,夏洛苦笑着道:“可是……我們沒有派人去幫忙搬書啊!我們所有的人都在這裏。包括受傷的那個,七個,一個不少!”
“到了眼下這種時刻,你們還想騙我!”精靈長老勃然大怒,難道他看上去像個傻子,很好騙嗎?
雲端沉吟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們沒騙你,但是聽你這一說,我倒是有點知道那兩個人是誰了……”
雲端這麼一說,別的人也都明白了,不禁跟着苦笑起來,真像俗話說的那樣,好人命不長,壞人活千年嗎?沒想到那兩個人渣這樣命大,火都燒不死!
精靈長老還是不信,手一揮道:“不必多說了,你們交人吧!”
交人!都不知道肖世佳和袁德那兩個混蛋在哪裏,怎麼交人?更令人懊惱的是,這事本來是精靈族理虧,怎麼片刻工夫,局面就變了,倒像是他們理虧了?偏偏又解釋不清,因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兩個人渣,還真是他們“一夥”的!衆人再次面面相覷,彼此嘆起氣來,但這時有個輕微的聲音響起——
“爺爺,我能證明,他們昨天一直和我在一起,沒有派什麼人去幫忙搬書!”
第一百零九章 轉機
說話的人是精靈長老的孫兒。他算是弄清了前因後果,也知道了雲端不放他離去的苦衷,心裏倒沒有記恨,將自己所知道的事如實說了出來,然後就感覺到雲端握住他身子的手稍稍鬆了鬆。
精靈長老還是不信,搖着頭苦笑:“你能保證什麼?他們要是有意瞞你,私下裏傳個話也不費什麼事,你能保證他們每時每刻都在你的視線之內,你能保證沒聽漏他們的每一句話?”
“這個我不能保證,但——”精靈長老的孫兒轉頭看了看雲端和夏洛:“我知道他們不是壞人,而且是我最早發現他們住在這裏的人,暗中觀察過很久,他們的確只有七個人,現在都在這裏了。”
“那兩個人分明是他們的同伴,模樣,身高,甚至眼睛的顏色都是一樣的!”精靈長老身旁一名衛士忍不住插了口。
說到眼睛顏色,精靈長老的孫兒不禁猶豫了一下,再回頭看看雲端,那如墨般的眼眸,彷彿隨時都透着點笑意,卻深邃而不可捉摸。
“不用再爭了,長老說的那兩個人我的確認識,但我們不是朋友,是仇敵。”雲端淡淡道:“他們混進精靈谷無非就是求財,沒有什麼高深的盤算,詭惻的伎倆,長老你大可不必擔心其中有什麼難以應付的陰謀。至於有些精靈被他們打死踩傷,我對此深表哀悼,可是冤有頭債有主,長老你不能把這筆賬都算到我們頭上。”
他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在場的所有精靈都能聽見,再看他一臉坦然,沒有絲毫不安促局,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都默然無聲的怔在了那裏。
“話說到這裏也就盡了,剩下的就看你們相信還是不相信了。要是信,也許我們可以提供一些線索,讓你們找到那兩個罪魁禍首,要是不信,也就不用再多費口舌了,你們要戰,就戰吧。”
雲端說着,將身子斜斜的抵在了門上,看上去渾身極其放鬆,沒有絲毫戒備,但事實上隨時保持着警惕,萬一勢頭不對,他會先讓女生們進屋,守住莫非,他自己就準備攔在門前,進行一番苦戰了。不過對付眼前這麼多精靈,只憑着身高優勢顯然是不足的,他在考慮要不要將在飛機上找到的那些珍貴的燃油搬出來,一潑一點火,大概整個世界就清靜了。可是這種方法未免太絕太殘忍,面對眼前那麼多雙豆子般大的精亮眼睛,他還真有點下不去手……
他在盤算計量的同時,精靈長老心裏也在轆轆的轉着念頭,對方有六個人有戰鬥力,而且是正面敵對沖突,對精靈們來說,絕對會造成重大的傷亡,加上自己的孫兒還掌控在雲端的手裏,怎麼算,這都是兩敗俱傷的下策,何況雲端說的話也不是沒有可信的地方,萬一全是真的,那麼一旦打起來,那兩個罪魁禍首就該在一旁偷笑了!
想來想去,他都覺得此刻動手絕不是一個好選擇,默然立了一會,精靈長老暗下決心,賭一把試試吧,就賭雲端說的是真話,雙方暫時和好罷手,萬一日後發現不對勁,還有實力反擊。想到這裏,精靈長老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道:“就憑相識這段日子以來你的爲人,我信你了。”
長老這話一說,雲端和精靈們同時鬆了口氣,緊張而一觸即發的情緒一旦鬆懈下來,每個人又覺得十分疲憊,這一場沒打起來的戰,其實跟打了相比,輕鬆不了多少。
夏洛忍不住拿手背拭了拭額頭,上面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轉眼再看雲端,也是一臉疲態,對着她軟軟的笑着,心裏不知怎的,宛如一江柔波緩緩淌過,不由自主就探過了手去,與他的手相握。
誤會勉強算是解釋清楚了,但精靈長老心裏還有疑惑,自然不可能與他們坐下來好好談,只是派人看了看莫非的傷,留下了一些治箭傷的藥,就帶了他的孫兒,領着衆族人回精靈谷了。
精靈們彷彿潮水一般,漲了又退,灌木叢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再看軟糖,真的快變成軟糖了,早就沒了以往跋扈的氣勢,軟爬爬的臥在那裏吐着舌頭,一副孬樣,夏洛深覺丟臉,當初怎麼會撿了這條狗回家呢?麻煩沒給她少添,東西也沒少喫,忙卻一點也幫不上。
好在精靈們留下的那些傷藥還是很對症的,替莫非敷上之後,眼見他緊擰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衆人才覺得安心下來,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守着莫非,各自發着呆,默默地想着心事。
從沒想到會惹出這麼多麻煩來,原本以爲,就算不得已留在這個世界上,也可以平靜的生活。可是世事難料,無端的捲入了風波里,才感覺到自身的渺小,有些事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無論怎樣抗拒,都逃脫不掉,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都是那兩個人渣!”託賓越想越惱,忍不住騰身立起,怒道:“下次再讓我看見他們,一定下死手弄死他們!”
“等看見再說吧。”周正在旁苦笑。他怎不知託賓是雷聲大雨點小?真的看見那兩個人渣,也未必下得了手。
“是啊,他們在暗,我們在明,簡直防不勝防……”江纖纖恨他們恨得牙癢:“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渣怎麼發現我們和精靈之間的關係的,居然能想到冒名頂替,嫁禍於人這一招!真是壞到無藥可治了!”
一旦有人說話,沉寂被打破,氣氛相對的也就輕鬆了一些,衆人七嘴八舌的聊了一陣,話題自然而然的轉到了雲端身上,詢問起他昨天有沒有什麼收穫來。出了這種事,他們想要離開的心更加迫切,就算是一點渺茫的希望,也想緊緊地抓在手裏。
“什麼!他說神留下的文字是漢字?”這頭,夏洛驚訝失聲。
“什麼!他們使用的文字和神留下的一樣?”那頭,精靈長老聽了自己孫兒的講述,也不顧風度的跳了起來,頭上的頂冠將點摔落在地。
“這怎麼可能!”
兩邊是不同種族的人,但是他們反應全一樣,這事情實在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了,一時間反倒弄不清這是不是巧合了,感覺更像是上天安排好的圈套,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爲了一步步慢慢地將他們引入,都是爲了這最後的發現!
南宮嫣然搓了搓有點發涼的胳膊,顫顫道:“我怎麼感覺做什麼事都像是被人算計好的,怎麼都逃不掉早就安排好的結局?”
“想這麼多幹什麼?”夏洛平靜下來後倒覺得無所謂了:“管它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我們活一場,體驗的只是過程,不是結局,結局誰都逃不掉的,不就是個死嗎?我只是奇怪,那個什麼神,怎麼會使用漢字,難道跟我們一樣,是不小心墜入這個時空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倒也就沒什麼奇怪了。”
那一頭,精靈長老更加激動,緊握着孫兒的手道:“快!快把他們找來!”
“讓他們看神留下的文字?”
“是!讓他們看!這個困惑了我一輩子的祕密,總算也有解開的一天了!”
精靈的好奇心和求知慾本就強烈,還有什麼比破譯神留下的文字更讓他們激動的呢?每個精靈從能聽懂話的那天起,就知道了神明的存在,還有許許多多不知真假的有關神的傳說,而應證這些傳說的文字和圖畫,就留在他們居住處的洞壁上,絕對是神的真跡,只是沒有人能看懂,雖然這樣更顯出神的莫測與神祕,但是未知,同樣也像貓爪一樣撓人,讓他們的心裏瘙癢難當,偏偏無法可解,只能日復一日的被好奇所折磨,這已無異於酷刑了。
“長老,這麼做似乎不太妥當……”
“是啊,他們是外族人!剛剛纔和我們鬧了矛盾,還不知道究竟是敵是友,現在就請他們來谷裏,似乎輕率了點。”
身旁的精靈紛紛勸阻,他們雖然也很想知道神究竟說了什麼,但族人的安危,還有那早就流傳下來的不成文的規矩,是不能不考慮到的。
“有什麼比知道神諭還重要的?”精靈長老激動道:“神留下這些文字就是爲了讓世人看的,這一天一定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我們這麼做是順應神意!快,別考慮了,請人去!”
“這麼做真的好嗎?”
“長老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
精靈們弱弱的反抗了一下,立刻迫不及待的遵了命令去請人,他們等這祕密揭開的一天,實在等得太久了,一旦有了希望,就一分鐘都無法再等下去。
此時此刻,太陽緩緩西沉,整片大陸籠在一層將暗未暗的朦朧裏——
莫非剛剛清醒過來,睜眼就看見身邊那一張張帶着微笑和關切的臉。
誇族長老在暗室裏來回踱步,爲族人那不可逆更的命運唉聲嘆氣。
袁德和肖世佳躲在一所空置無人的房屋角落,捧着一堆亮得能晃花眼的寶石,瘋狂的放聲大笑。
不知道再過一天,當太陽重新升起的時候,這一切是不是就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