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夏逆 197 / 714

第十章 世態炎涼

  潘龍又等了十餘日,孫家的清算工作纔算是全部完成。   朝廷正式下達了海捕文書,追捕孫家在逃的諸犯,並追查孫家所犯的種種罪行。一位來自州府的巡風使親自拜會了他,大家相談甚歡——至少那位巡風使是挺開心的,他說得很實在,白撈一份功勞的好事,多多益善。   從這位巡風使那裏,潘龍也知道了事情發展的具體情況。   當得知自己被扣了一個“巡察都御史帝洛南麾下暗訪巡風使”的頭銜,他差一點就沒能守住自己扮演的冷麪少俠形象,錯愕驚呼出來。   有沒有搞錯!帝洛南向北,他向南,一個在雍州,一個在雲州,居然也能扯上關係?   這太特麼瞎扯淡了吧!   但巡風使一頓解釋,他也就接受了這種結果。   大夏朝廷需要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纔可以給這件事定性。而最好的理由,自然就是“巡風使暗訪”。   不僅如此,別的巡風使肯定沒這麼大的面子,但帝洛南麾下的巡風使,那就有這個面子了。   畢竟,帝洛南是誰?是天下聞名的“七殺星”,是一個平叛就能把一整個郡幾乎殺光的大魔頭!   他的手下查到孫家有問題,殺了孫家滿門,誰還敢不服麼?   你可以不服試試,“七殺星”的手下絕對不會介意多滅一兩家的滿門!   殺人全家這種事情,人家是熟手啊……   藉助帝洛南的威名或者說兇名,地方官們成功地將豪強大戶們都給嚇退了——也許其實大家都知道,滅孫家滿門的其實並不是什麼見鬼的帝洛南麾下的巡風使,但大家所需要的,也只是一個藉口罷了。   畢竟,孫家已經完蛋了。就算過去交情再好,爲孫家出頭找地方官一些麻煩,也已經到了極限。   哪怕是那幾個姻親,也不會爲了兒媳婦出頭去跟帝洛南頂牛。   ……事實上,就在巡風使到達之前,韓老頭已經喜氣洋洋地告訴潘龍,孫家嫁出去的幾位小姐,兩三日間全都得急病死了。   非但這幾位小姐得急病死了,就連逃出去的三位公子裏面,除了大公子孫尚功被南五指山縣衙門抓捕之外,四公子孫尚惠,五公子孫尚賢,全都在一夜之間得了急病,暴死在親戚朋友家裏。   考慮到孫尚功估計也免不了砍頭,孫家的嫡系子孫裏面,只剩下沒來得及逃走,躲在家裏被抓住的三個小姑娘還活着。   潘龍得知消息之後有些唏噓,他當然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無非就是孫家完蛋了,大家都在忙着跟孫家切割關係罷了。但這些豪強大戶們前一天還在爲孫家喊冤,後一天就把孫家的兒子女兒都殺了……如此翻臉無情,也着實令人齒冷。   韓老頭將這消息也轉告了那三個被關在閨房裏面的小姐,三個小姑娘年紀都還很小,最大的不過十二歲,最小的才四歲。得知噩耗,她們既害怕又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潘龍也有些頭疼,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三人裏面,要說該殺,頂天了就是那個十二歲的勉強夠得上“你也在孫家的惡行裏面得利,該當給孫家陪葬”的程度,另外兩個小姑娘怎麼都不該被牽連。   別說他從前世繼承的那套道德觀,就算是如今的大夏律法,十惡不赦滿門抄斬的時候,也不殺十歲以下的女童啊!   可要放走這幾個小姑娘吧……他倒不怕什麼“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但如今孫家倒臺,一眼看去周圍不是仇人,就是虎視眈眈想要瓜分孫家遺產的“老朋友”。   他在這裏,這幾個小姑娘還能活命,他一走,怕是她們轉頭就會被人弄死。   這件事讓潘龍有些糾結,很是猶豫。   但猶豫了幾天,他最終也作出了決定。   他只是江湖遊俠,不是普度衆生的聖人,更不是負責末日審判的上帝。   這幾個小姑娘的命運究竟該怎麼樣,應該由孫家鎮的百姓們決定。他所能做的,就是至少別讓她們像自己的姐姐們一樣,被“親戚朋友”們給害了。   想通了之後,潘龍就把韓老頭韓文生給叫來了。   “你之前的任務做得很好,我很滿意。”他說,“孫家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給你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能把那三個小姑娘交給那些‘親戚朋友’,讓她們死得不明不白。”   韓老頭連連點頭,保證一定把事情辦好。   潘龍也懶得問他準備怎麼個“辦好”法,拿出一份被他塗塗改改,幾乎完全變了樣子的祕籍,交給韓老頭。   這份祕籍是從孫家老老太爺孫天佑的詭異功法作爲基礎,結合九轉玄功修改出來的。它能夠吸納一些煞氣,然後通過泡熱水、烤火、服用燥熱藥物作爲輔助,將這些煞氣煉化成自己的功力,使得功力的精純程度有所增強,對於踏入先天境界大有幫助。   和孫天佑原本的祕籍相比,潘龍的修改版在修煉速度方面有所不及,也修煉不出那刀槍不入的殭屍之身。可修煉的安全性大大提升,修煉的過程也不再有傷天害理的成分,更不會損害神智。   總的來說,至少潘龍自己覺得,自己這個版本比那個原版強多了。   人要變強,總要先還是人,變強纔有意義。把自己修煉成殭屍,甚至修煉得連人性乃至於理智都沒了,那就算再怎麼強,又有什麼意義呢?   難道說苦練一輩子,就是爲了讓某個修煉趕屍法術的江湖術士白撿一隻上好殭屍不成?   那原版功法簡直有病!   韓老頭得了這本祕籍,如獲至寶,跪下來給潘龍磕了不知道多少個響頭。   就在他磕頭的時候,潘龍便悄悄離去。等他再抬起頭來,眼前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好自爲之”四個字,還在耳邊迴盪。   韓老頭呆在那裏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自言自語:“韓文生啊韓文生,你祖上積德,能夠遇難成祥,可要給子孫也多積攢一些陰德才是!”   “那位大俠性格和善,但有些事情他不願意做,或者說他不在乎,但我可不是好人,他不做,我來做!總歸還是要幫他給做乾淨纔行!”   “總不能幾十年後,孫家的後人練成神功,去找他報仇……”   說着,他轉身朝着孫府客房走去,眼中殺氣騰騰。   那些想要找孫家報仇雪恨的受害者們,還住在客房裏面呢。   片刻之後,受害者們聚集了起來。   韓文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就是這樣,現在孫家除了那個等着砍頭的孫尚功,就剩下這三個小姑娘了。那位大俠把這事交給我處理,我琢磨了一下,把大家都召集起來,問一問大家,究竟是個什麼章程。”   那些受害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猶豫,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開口了:“去年冬天,孫三公子讀書,讀到一個叫做‘易牙蒸子’的典故,他覺得很有趣,就在鎮上抓了個嬰兒。”   她的眼中,閃爍着怨毒的光芒:“那孩子,就是我家小二。”   韓老頭臉色蒼白,點頭:“確有此事,當時三公子還打死了一個不肯做那道菜的廚師。”   “那廚師是我兄弟!”一個臉上有大塊傷疤的中年人哭喊,“原來他是這麼死的!兄弟,你死得冤枉啊!”   女人陰森森地看着韓老頭,眼光讓這殺過人見過血的老江湖也爲之膽寒:“老韓,你喫了嗎?”   韓老頭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我被嚇暈了,回去就發了燒,打了好幾天的擺子,那幾天喝的都是米粥,聞到一口肉味就吐。”   他說的是真的,現在回憶起當時“做菜”的場面,他還感覺心裏涼颼颼滑膩膩,難受得要嘔吐。   “那,孫家三位小姐,喫了嗎?”女人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韓老頭沉默了一下,叫來一個丫鬟,吩咐她去問一問三位小姐,去年冬天,有沒有喫“嫩肉宴”。   過了一刻鐘,丫鬟回來,報告:“三位小姐都喫的,小小姐還問,那肉將來還能再喫嗎?”   女人發狂地大笑起來,笑聲猶如夜梟一般,讓遠遠偷聽的潘龍都有些害怕。   他嘆了口氣,不再偷聽,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