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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陰。   大清早起牀,潘龍就聽到街上有人在感嘆。   “真是怪了!往年不論之前怎麼颳風下雨,二月二這天也必定雲開日出晴空萬里。怎麼今年不一樣了?”   “天曉得。”   “哈哈,的確是天才曉得。”   潘龍聽到這話,皺了皺眉,推窗向天上看去,只見陰雲沉沉,遮天蔽日,雖然不至於像下雨之前那般,但也不像是短時間裏面能夠放晴的樣子。   要是平時見到這種天色,他不會有半點在意。但是今天……他心裏就有點擔憂。   風從虎,雲從龍,天上雲層這麼厚重,莫非當真來了各方龍神,要聯手和妖神義烏一戰?   倘若天上真的羣仙大戰,只怕真的會波及地上的凡人,生靈塗炭!   可發愁歸發愁,他也沒什麼辦法。   眼前這場大戰,別說他只相當於先天境界,就算他九轉玄功更上一層樓,實力堪比真人宗師,恐怕也無濟於事。   真人宗師之中的強者,足以和仙佛妖神一戰。但面對成羣的仙佛妖神,再厲害的真人宗師也無計可施。   潘龍感嘆了一番,越發覺得提升實力的重要性。   前世有“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這種說法,將其化用到九州世界,大概就是“武力不是萬能的,但沒有武力是萬萬不能的”吧。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能夠解決帶來問題的人。網上的名言,倒也是頗有道理。”   大概是因爲今天要舉行河神娶親祭典的緣故,無論客棧底樓的飯館也好,街上的小攤也好,賣的早點都是桃花羹和桃花糕。而且今天的菜色裏面加入的桃花花瓣還特別多,很多人喫了之後,臉上都有一塊塊的粉紅,卻是花瓣的顏色。   潘龍也不例外。   走在街上,看着那些渾身披紅掛綵,打扮得精緻漂亮精神抖擻的人們,潘龍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或許,一切都只是他在杞人憂天,也不一定啊。   當年妖神義烏打死桃花河龍神,並沒記載有什麼天崩地裂生靈塗炭之類。說不定這次也差不多。   他跟着人流一起走到了碼頭,早看到許多小攤擺在這裏。攤販們兜售着各種以河神娶親爲主題的小玩意兒,不少人還順手買了一兩件,遞給身邊的孩子。   潘龍倒是沒買這些小玩意,他邊走邊看,很快就注意到了一個距離河邊比較遠的攤子。   那攤子的主人是一個文士打扮,看容貌身段卻分明是女子的年輕人。她身邊是一個擺放着各種繪畫材料的箱子,面前擺放着一個畫架,大約是給人畫像的。   只是如今人流洶湧,大家都奔着碼頭去看典禮,她的攤子冷冷清清,連一個客人都沒有。   潘龍好奇地走過去,問:“畫像?”   女人轉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潘龍卻愣住了——他兩世爲人,見過的人也算是足夠多了,卻從來沒見過這麼一雙眼睛。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那雙眼睛,那麼必定是“清澈”。   在此之前,他曾經見過許多有着清澈雙眼的人。有的是年少無知,純淨得如同白紙;有的是立身端正,謹言慎行從無逾越;也有的修爲高深,見多識廣看透世情。   這些人的眼睛都是清澈的,用比較文藝的說法,就是如同淺淺的溪水,幾乎清澈到一眼見底。喜怒哀樂都明明白白,不作半點掩飾。   但和這女子比起來,他們的眼睛卻又都不夠清澈。   孩童總是想要各種各樣的東西,他們的眼睛裏面有各種直截了當不作掩飾的渴求;君子總是對自己的言行有所警惕,眼睛裏面能看到嚴格的自律;長者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多,就算修爲高深,眼中往往也免不了有幾分疲憊。   但這女子的眼睛裏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這些雜質,只有一片純淨。   按說這種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神,應該看起來有一種無機質的冰冷。但她的目光卻很平和,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彷彿像是一個行走在山野之中的遊客,隨時都會引吭高歌一番,抒發對自然對生命的熱愛。   潘龍下意識地就拘謹了起來,行了個禮,問:“不知該如何稱呼?”   “我姓畢。”女子回答,“你要畫像的話,坐到對面的凳子上,或者站着也可以。”   潘龍點頭,走到畫架對面站好。   女子從身邊箱子裏面拿出一支炭筆,在畫架的白紙上飛快地繪畫起來,不一會兒,就畫好了一張畫像。   等她說“畫好了”,潘龍走過來一看,不由得有些驚訝。   她用的並非九州世界慣用的工筆描繪手法,而是很罕見的素描寫生手法。   九州世界當然也有這種畫法,但因爲以炭條作畫的緣故,被上流社會很看不起,斥之爲“難登大雅之堂”。而且這裏的畫家們講究“得意忘形”,強調抓住人物、風景的特徵,甚至加以誇張,對於一味追求“像”的素描寫生手法並不熱衷。   一般來說,只有諸如捕快、巡風使這類經常需要“畫得像”的人,纔會專門學習這種繪畫手法。   潘龍倒是也學過這種畫法,但他的手藝比起這位姓畢的女畫師來,可是差得遠了。甚至於,他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能畫得這麼好的人。   反正九州世界肯定沒有,倒是前世那些專業的美術人才裏面,或許有這個水平的吧?   沒接觸過,不確定。   “畫得真好!”他忍不住感嘆,“這可真是丹青妙手啊!”   女畫師笑了笑,說:“喜歡就好。我不擅工筆,只會這粗陋的炭筆畫法,當年就常常被同門批評說有辱斯文。難得遇到一個如此讚賞我手藝的人,這幅畫就送給你吧。”   “您忙碌了這麼久,總不能連個辛苦錢都不收啊。”潘龍哪裏肯佔這個便宜,當即拿出錢來,但女畫師卻只是搖搖頭,看着她的目光,潘龍想要說的話全嚥了回去,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河邊傳來了喧鬧聲。   “竹筏來了!”   “快看!河神妃子們都到了!”   “真漂亮啊!”   潘龍循聲看去,只見大家都朝着河邊急急忙忙跑去,一時間接踵摩肩,擠擠挨挨水泄不通。   他搖搖頭,轉過頭來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什麼畫師啊、畫架啊、工具箱啊、凳子啊……全都沒了蹤跡。   “啊?”   他喫了一驚,急忙低頭,手上卻分明還拿着那張自己的素描畫像。   畫像的角落上,還有一行小字。   【天雄六千零六十五年,畢靈空偶作,留贈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