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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給老夫個面子

  凡俗之中的劍術,無論如何機巧變化,攻擊距離總共不過手臂加上劍身,再沒辦法長出一星半點。   用劍之人若是遇到幾桿長槍,將自己進攻的方向都封鎖死了,頓時就要抓瞎。要麼衝上去被刺得爹媽都認不出來,要麼灰溜溜狼狽逃走。   長勝短、遠勝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高手們就很不服——由此衍生出了兩種解決“劍不能及遠”這個問題的流派來。   一個流派手中持劍,以功力化爲劍氣乃至劍意攻擊遠處;另一個流派用法術御劍,從而攻擊遠處。   “持劍”這個流派後面沒太多的變化,就是功力越來越深厚、殺意越來越強烈,到後面一劍出手幾乎無物不斬,號稱“一劍破萬法”。   對潘龍青眼有加的綏桃山任家老祖宗任長生,便是這個流派的典型。   “飛劍”這個流派變化就多了,“劍”可以有很多變化,“御劍術”也可以有很多變化,千變萬化說上一天一夜都說不完,所以又有“一劍生萬法”的說法。   在這個流派裏面,有一派選擇將飛劍從實體煉化成劍光,劍光可長可短可大可小可分可合,還能與法術、符籙、陣法融合,又演化出了許多的變化。   光潘龍知道的,就有“劍光成絲”、“劍光化虛”、“劍光分化”等多種變化。   而“劍光分化”是其中極爲高深的一種,能夠將一道劍光分成幾道、幾十道、幾百道……乃至於無窮無盡。這麼多的劍光四面八方湧來,乃至於結成劍陣,威力的確大得令人害怕。   只是這種劍術修煉起來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能夠練成的基本都是長生之輩——也只有長生之輩,纔有這麼多的時間可以花在這個方面。   人還沒修成長生,卻能夠施展劍光分化這種手段的,潘龍連聽說都沒聽說過,更不要說親眼見到。   看着那數十道劍光影影綽綽,他頓時心裏發毛,第一個念頭就是“也不知道我喫不喫得消這一輪板刀面”!   但他仔細一看,卻又看出了一些名堂——那些劍光看起來似虛似實,有一種明顯的不真實感,卻似乎比正常的飛劍劍光要差了一籌。   再對照這道人剛纔所說所做,心裏頓時猜出了幾分。   (這道人說他的手段是“劍影”而非“劍光”。莫非這“劍影”本身的威力大有問題?)   他正在暗暗猜度,道人已經緩過氣來,手一指,一道道劍影閃了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然後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潘龍手上蟬翼刀揮舞,雪亮的刀光將自己團團護住,可這次劍影的數量比之前大大增加,縱然他的刀光再怎麼快,也被不止一次找到破綻,刺到了身上。   奇怪的是,被劍影刺中,身上雖然有疼痛感,卻不見破皮流血,只是受傷之處略略有麻痹的感覺。   只一會兒工夫,他的左腿上就中了好幾劍,漸漸的覺得整個左腿都有些麻痹僵硬起來。   (這是什麼劍術?怎麼如此古怪!)   潘龍心中大驚,他本擬自己的身體經過天罡地煞淬鍊,堅固程度堪比那些專門修煉硬功的真人宗師,就算被飛劍砍幾下,也不見得就會受重傷。卻不料這道人的劍影之術根本無視他的身體的強度,似乎竟然是他的剋星!   而對面,那道人的臉色卻漸漸紅潤起來,彷彿喫了什麼補藥似的,慢慢的整個人都精神煥發,就像年輕了好幾歲。   “潘龍,老道這劍影之術不傷血肉,卻會汲取中劍之人的魂魄元氣。就算你年輕、血氣旺盛,這樣打下去怕是也要被損傷根本。你既然擋不住老道的劍影,且退去如何?”   他對潘龍如此說,態度十分客氣。   天下人都知道,潘龍能夠以二十四歲修成真人,不僅自身資質震古爍今,背後多半還有一位神通廣大的師傅。   九州大地藏龍臥虎,隱居不出的長生之輩,誰也不知道有多少。潘龍背後那位師傅,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只要有可能,誰都不想把潘龍得罪得太狠,更不要說害他的性命。   被一位隱居多年的長生強者找上門來,是什麼愉快的事情麼?   而且,潘龍本身也極爲不凡。很多人都猜測,他可能是佛門高僧轉世,前世可能就已經修煉到了距離長生一步之遙的地步,甚至可能前世就是修成長生的金身羅漢。   也唯有佛門修功德而成金身的那一派,纔會積累如此深厚的功德,以至於轉世之後還能有無量功德護身。   這樣的人,你就算殺了他,也未必就算完事。天曉得他會不會再次轉世!   要是他再次轉世,又被那位師傅找到,重新培養幾十年上百年,然後找上門來……到時候他依舊年輕力壯,你卻已經垂垂老朽,該怎麼辦?   所以無論蒼家老祖也好,這位無名道人也好,對潘龍都頗爲客氣,一心想的就是逼他退讓,而不是真的要弄死他。   潘龍自然也看得出來,所以他反而有些糾結。   若是這三人一上來就全力圍攻,想要殺死自己,那他無可選擇,只能拿出全部的手段,將這三人斬殺於此。   至於殺了這三個人之後該怎麼收尾的問題……生死關頭,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但這三人態度頗爲客氣,擺出一副只論勝負不分生死,逼自己退走就行的架勢,反而讓他十分爲難。   這意味着,他出手也要注意分寸,只分勝負,不分生死。   那就比較麻煩……畢竟他的硬實力的確還不夠強。   就比方這無名道人的劍影之術,在“潘龍”這個身份的限制下,他一時間還真的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對付。   略一考慮,他左手上便多了幾枚銅錢。   “道長小心,潘某的暗器來了!”   說完,他手一揮,只聽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然後便是金屬破碎的聲音。   那一直沒有開口的“神行饕餮”荊灣已經衝到了無名道人的前面,雙手揮舞,將潘龍的銅錢一一打碎。   潘龍的暗器手段並不差,但他主要精力花在抵擋劍影上,分心施展的銅錢鏢,面對一位專心防禦的真人高手,就差了幾分火候。   眼看銅錢鏢沒有奏功,潘龍嘆道:“能讓三位前輩高手圍攻我一個,潘某也算是有面子了!”   荊灣沉默不語,蒼家老祖笑着說:“你不用擠兌我們。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次是我們三個拉下面子來圍攻你。若是你還有更多的手段,老朽也一樣會出手。”   無名老道勸道:“潘龍,今天無論如何,你也沒辦法突破兩位道友的阻攔。老道立於不敗之地,劍影盡情施展……這樣打下去,你始終是要敗,何苦呢?”   潘龍知道他說得有道理,但並不甘心。   這樣輸掉,理所當然。但是……想起今天早上蒼淵那激動的模樣,他就不願意輸。   他知道身爲一個反賊,跟朝廷忠臣講義氣講信用,是一件有些荒謬的事情,但他就是想要幫蒼淵這一把。   大丈夫生在世間,苦練武功,謀求機緣,爲的是什麼?   不就是爲的“痛快”二字!   就這麼認輸退去,他不痛快!   他的臉色漸漸漲得通紅,一股怒氣如同火焰般充塞在胸中,最後化爲一聲怒吼。   “你們可不要後悔!”   說着,他收起蟬翼刀,手上紅光一閃,卻是將當初排教所贈的“金烏離火旗”拿了出來。   這“金烏離火旗”,從道門最著名的防禦法器“五方五行旗”之中演化而來的,卻完全捨棄了防禦,轉而追求徹底的進攻,能夠汲取天地間的一切火力,化作熊熊烈焰。更能和天上紅日感應,儲存無窮無盡的太陽火力,白天作戰的時候還能和煌煌大日呼應,爆發出更強的威能。   當年魔道大宗師哭老人橫行天下,便是被手持這杆法器的高手率領十三位正邪高手滿天下追殺。熊熊烈焰逼得哭老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後死在了小天山。   從那之後,這杆旗幟沉寂多年,一直沒有遇到需要全力出手的機會。積累在其中的太陽火力,已經不知儲存到了什麼地步。   這一招出手,就算潘龍自己,也難以估算它的威力!   隨着他的怒吼,小小的旗幡猛地變大,化作一杆丈許大旗,被他雙手抓住旗杆,狠狠一揮,巨大的旗面展開,上面繪畫的那些火焰和雲紋頓時熊熊燃燒起來,旗面上那紅日正中的三足金烏更是在火焰裏面上下翻飛,幾乎要從旗面裏面衝出來。   無名道人是個識貨的,一看到這面旗幡,頓時臉色發白,尖叫一聲,簡直就像是小孩子見了鬼一般,嚇得亡魂皆冒。   “金烏旗!快跑!”   他倒也還算講義氣,逃跑之前還記得通知一下同伴。   蒼家老祖雖然不認識這面旗幡,但一聽無名道人連聲音都變了,立刻明白厲害,想都沒想,轉身就跑。   二人一前一後,朝着神都衝了過去,卻是想要藉助神都大陣,抵擋金烏離火旗的無窮火力。   而荊灣卻比較慘,他站得離潘龍比較近,又不認識金烏離火旗。眼見潘龍展開旗面,才聽到無名道人的提醒。   這時候他想要轉身逃跑,卻又哪裏還來得及!   只見無窮烈焰從旗面上洶湧而來,頃刻間整個南夏城上空一片火紅,火光上衝雲霄,和陽光勾連一體。從遠處看去,彷彿從太陽上落下了一道火柱,朝着南夏城這邊轟了過來。   那火柱砸下,先是將無名道人根本沒顧得上收走的劍影一掃而空,然後便將已經被烈焰困住,正在全力釋放真氣抵擋火焰的荊灣給吞沒了。   被這火柱吞沒的瞬間,荊灣這位曾經不止一次刺殺真人境界高手的著名刺客,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火柱吞沒了荊灣之後餘勢未盡,眼看要轟向地面。   潘龍嚇了一跳,連忙催動法器,強行將火柱一抬。   於是那巨大的火柱便轉了一個方向,追在蒼家老祖和無名道人身後,朝着神都的方向轟去。   二人飛遁的速度極快,火柱的速度也是極快,眼看距離越來越近,二人就要被火柱吞沒,像荊灣一樣死在烈焰之中。   就在這時,神都之中傳來了一聲嘆息。   “何苦呢!”   說着,一道水流飄然,擋住了火柱。   這道水流乍看上去並不如何洶湧,但卻綿綿無盡,無論火柱如何猛烈,都不能將其燒盡。   水火相爭,呲呲聲連成一片,更有無數霧氣升騰,迅速化爲一片白雲,轉眼擴大,將神都乃至於周邊數十里地都籠罩在其中。   也攔住了天上太陽和金烏離火旗之間的呼應。   呼應被截斷,金烏離火旗的威勢頓時降低下來。潘龍頓時覺得手上輕了幾分,這才能夠控制得住它。   他急忙運用法訣,將這件法器的威能收斂,於是烈焰重新回到旗面上,一丈多的旗幡又重新變成了巴掌大的小旗,被他收了起來。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周圍那片雲氣之中瀰漫着酒香和米香,剛纔那道水流,原來卻是米酒。   “莫非是‘醉仙’陳老前輩在此?”他大聲問,“潘龍拜見前輩。不知道前輩可有什麼事情吩咐?”   霧氣之中傳來“醉仙”陳彥的嘆息,他說:“小潘啊,這一場你已經贏了。之前荊灣想要從地下暗殺你,被你用火焰燒死,也算是報應,可否給老夫一個面子,就此作罷?”   潘龍微微一笑,說:“既然是陳老前輩的吩咐,晚輩照做就是。”   說着,他轉身跳下雲頭,回到了南夏城中。   陳彥看到潘龍走了,總算鬆了口氣,搖搖頭,拿出酒葫蘆一揮,滿天酒雲便被重新收回葫蘆裏面,卻見葫蘆之中還是那小半葫蘆的酒,一滴也沒有多。   他舉起葫蘆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唉!酒裏都是火氣,這一葫蘆酒算是毀了!”   帝項尤的身影浮現在他旁邊,嗤笑道:“誰叫你強出頭?明明只要拉他們一把,等他們進了神都大陣之後,借神都大陣擋住就好了。”   “老趙,神都……經不起折騰了!”陳彥嘆道,“就算大陣攔得住那金烏離火旗,朝廷的面子也喫不消再被人轟一次了!你當我真的不顧惜美酒嗎?我是要掩人耳目啊!”   帝項尤也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這次的事情,也算是有失有得。”陳彥說,“經過這件事,變法會順利很多。朝廷今日的損失,沒準通過變法能夠彌補回來。”   “但願如此。”   “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