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祭天舞

　　天降功德！ 　　這時洪荒所有生靈的熱情在這一刻達到了最高點，只是這熱情卻如火山一樣，深藏在地心之中。 　　天地一片寂靜，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功德落下的方向。 　　十二祖巫和帝竣東皇等人站立在人羣之中，心情激盪不已。 　　如果說先前，他們還在爲自己遲遲不來的功德有些許不快，還爲自己能得到功德感到高興，但是此時，在重新看到盤古大神開天闢地的神威之後，看到大神身化洪荒萬物的壯美之後，此時，他們的心中，多多少少的都有了那麼點慚愧。 　　也許在洪荒中，身處他們的位置，在洪荒中令無數人羨慕，但是他們畢竟都是修行中人，他們追求的遠遠不止於這點權勢，相比於盤古大神的神威，他們更多的是不安。 　　天更高了，地更闊了，意味着他們手下的族人們，生存的空間更大了。 　　但是這一切，他們也不過是和那些普通的巫人小妖沒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坐享其成罷了。 　　現在他們一直期待的功德來了，他們更加慚愧了。 　　相比於盤古大神，他們先前就好像是無知的孩子，在父神開創的基業裏喫喝玩樂，偶爾做了那麼一點點小事，心中就自滿之極，可是慈愛的父親，卻從未說過一句怪責的話，偶然有了成績，就會給予這世界上最好的讚美，最高的獎賞。 　　而旁人自然不會有這種想法，站的高度不同，看東西的眼界自然不同，此時，這洪荒中的生靈，都在目睹着他們天降功德，個個充滿了敬意。 　　鎮元子紅雲和流波山的衆人等到了功德，不過想想那夔牛身上的功德，再看看自己得的這些，自然也就不會激動了。 　　旁人都是羨慕，只有三清接引等人卻是安之若素，幾個人在心裏暗暗思量，不知道等夔牛指點自己所做之事能做成功，那時候功德能有多少啊？ 　　不提這些大神通者的各有所思，而此時，那些普通的巫人、妖族、修行中人們，此時再看向這些得了功德之人，都是心情羨慕有之，敬佩有之，至於那些心中妒忌的，不過是個別而已。 　　在一座山腳下，有一男一女靜靜站立，正是伏羲女媧兩人。 　　此時這兩人面帶愁容，伏羲道：“我聽聞妖族傳聞，那四海布大陣之事，都是夔牛一手掌控，所有人都是因他而成此事，可惜我們兩個和他沒什麼交情，此事卻是沒了我們的份兒了。” 　　女媧也是愁容滿面，伏羲的修爲還低，聖人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但是女媧卻是修爲只在三清之下，此時說她不着急纔是怪事。 　　不過她卻是細心的，仔細的盯着不周山看了多時，這才道：“此事果然有夔牛妖聖的大功，哥哥你仔細看看？” 　　伏羲修爲不如她，順着她指點的方向，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盯着不周山的方向看了又看，面上的表情先是疑惑，而後就是震驚，再然後，只見他張着嘴巴，許久不曾說出話來。 　　他看到的是，在羣山遮掩之中，那些落下的功德，其中卻是有一至少三成，全部落進了那不周山中。 　　此時正是洪荒共祭，這不周山中的鳥獸都絕跡了，若說還有人能在不周山上，那除了這祭祀的主持夔牛妖聖，還能有誰？ 　　伏羲女媧兩人常年在山中苦修，偶爾出來走動，也是散心遊歷，和江流波自然是沒什麼交情。 　　江流波倒是想和這兩個有交情的，但是面對女媧，卻總感覺自己不知如何相處，就如同面見后土之時一般，是故下意識的，就刻意避開了這兩個。 　　如此以來，三人也就產生不了什麼交集了。 　　此時這伏羲女媧就有些後悔了，可終究是學不來厚臉皮，想了多時，終究是站在原地，只是用羨慕的目光看着那功德落下之地。 　　隨着功德落下，這不周山周圍，也不知道是何人忽然激動的啊了一聲，似乎這一絲聲音是個號角，下一刻，歡聲滾滾又起。 　　原本自功德開始落下，衆人的熱情就開始逐漸高漲，只是爲了靜靜觀看這功德落下，他們才把這熱情像地火般深埋。 　　但是在一刻，不需要什麼火種的點燃，更不需要什麼引子，只不過是一彈指的功夫，這壓抑着的地火，終於不可遏制的噴發了出來。 　　歡聲如雷！ 　　雖然外面的呼喊聲如同雷霆滾滾，但是江流波卻是充耳不聞，此時他正在痛苦的抉擇之中。 　　天降功德是好事，這好事他已經經歷過了無數次了，自從集市建立，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會有些許功德落下，比女人每個月都有的那幾天特殊日子都準時。 　　功德多了，當然是好事。 　　可是此時，他卻是在發愁了，因爲這功德又來了這麼多，他卻是感覺，似乎是藉着這點功德之力，馬上就能再提升一層修爲，提升之後，聖人就要指日可待了。 　　可是此時他剛提升修爲不久，此時再來提升，這速度也就太快了些，雖然功德之力提升境界，不用擔心根基不穩的問題。 　　但是卻別忘了，境界高了，未必神通就高。 　　所謂樹大招風，江流波這大樹已經大到大無可大了，所以他在考慮自己是不是此時藏拙一點呢？ 　　此時他若論神通戰力，手持魔刀，有電遁神通，放眼洪荒，也就是高到不能再高的了。 　　此時再洪荒之中，聖人之下，他有最快的速度，有最兇厲的魔刀，他還用怕誰嗎？ 　　就是再提升一層境界，也提升不了多了神通了，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參悟，所以此時他提升境界，實際上用處不大，若是能一步到聖人還差不多了。 　　可惜想要借功德之力，一步跨進聖人，他還差了那麼一點點，既然如此，就乾脆湊齊了功德，到時候一步成聖就是了。 　　下定了決心，他很乾脆的把這境界壓制了下來。 　　而此時他腦後的功德金光，已經是像個小太陽一樣了。雖然這功德金光給他添了許多莊嚴氣息，但是下一刻，他卻是又全部收了起來。 　　自從西海歸來，他就把身上的功德金光隱藏了不少，現在這樣，更要隱藏起來了，做人還是低調點好啊！ 　　若是旁人知道，平日裏渾身功德金光耀人眼的東海夔牛，原來還私藏了許多功德，只怕是更要咋舌不已了。 　　旁人得了功德，或是激動興奮，或是忐忑慚愧，唯獨他沒什麼感覺，偷偷摸摸的把功德藏了許多，然後就看向了不周山的四周。 　　而此時，不但是不周山的周圍，就是整個洪荒，都沸騰不已。 　　盤古大神顯靈了！天高了，地闊了！ 　　見到祖龍鳳凰大神了，祖巫們天帝們都有功德了，而參與此事的妖王妖聖們，每個人也多少分了一點，這就已經足夠了。 　　歡樂是可以傳染的，熱情燃燒起來以後，是要連天地都能點燃的。 　　此時看着這一幕，江流波剛纔私藏功德的那一點偷着樂的心情也沒了，只剩下激動了。 　　激動了許久，這纔想起，自己還是祭祀呢！ 　　要說自己這祭祀還是合格的，雖然當初準備斬殺魔神祭品的時候出了點差錯，他原本是想要來個當衆砍頭的，把每個魔神的三個腦袋都提上來當貢品的。 　　但是億萬人殺意匯聚，那魔神化成血霧，卻是出了他的意料。 　　不過除了這點，其他的倒是還算滿意，雖然他自己的心情連續數次也是不能自制，但是總算是把祭天之禮給主持下來了。 　　那麼，此時，就讓我們盡情狂歡吧！ 　　“咚！”的一聲，鼓聲忽然再起。 　　天地生靈瞬間停住了呼喊，把目光投向了不周山上。 　　不周山周圍一圈那些夔牛分身，忽然個個變成如山般高大，每個人面前都出現了一隻巨大無比的大鼓。 　　不周山上，忽然現出一個金光閃閃的巨人，巨人一手巨錘，一手託着一面大鼓。 　　這巨人對着不周山深深一拜之後，然後揮舞大錘，重重的擊打在鼓面之上。 　　“咚！”的一聲，巨人張嘴吼道：“祭祀大成，洪荒生靈拜！” 　　億萬生靈齊拜！ 　　而後巨人裂開大嘴，狂吼道：“祭祀禮畢，狂歡吧！” 　　“咚！”“咚！”“咚！”…… 　　鼓聲一個接一個的響起，漸漸響成了一曲浩大的樂章。 　　萬鼓齊鳴！ 　　“咚！”“咚！”“咚！”…… 　　億萬人生靈在微微一怔之後，然後齊聲高呼着起舞！ 　　看着無數生靈都是知道亂蹦亂跳，正在擊鼓的江流波忽然拋起了巨鼓，然後縱身躍在大鼓之上。 　　頓足，揮手。 　　巨錘揮舞，鼓聲忽然變得更加節奏，在這鼓聲中，這位洪荒中此時功德最盛的夔牛大人，忽然拋開了靴子，赤腳跳了起來。 　　下一刻，無數生靈的目光中，隨着夔牛動作的變幻，似乎每一個動作，都蘊含着說不出的意味。就彷彿上一刻他們還看到了開天的盤古大神在現，下一刻又彷彿是看到了族人在田地中勞作。 　　下方無數分身只是拼命擊鼓，上方夔牛卻是跳的興起，這祭祀舞，就從今日開始吧！ 　　祭天、求雨、祈福、驅除怪獸…… 　　這些所有江流波知道的祭祀舞被他一一表現，這一刻，他忘了自己是如何穿越而來，忘了自己在海底無數年的東躲西藏，忘了修行之時的苦樂，更忘了，似乎自己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是洪荒第二個聖人了！ 　　現在的他，只是簡單的爲了這片洪荒大地，在盡情的舞着！ 　　鼓聲如潮，他的動作時而輕柔如從嬌嫩的枝頭摘取果實，時而揮舞大錘狂暴如戰場廝殺，在這鼓聲中，他的熱情盡數的融入了這狂舞之中。 　　不周山巔，雲端之上，只見一面巨大無比的大鼓，只見一個身高萬丈的巨人，揮舞着一柄電光繚繞的巨錘，在這裏盡情狂跳，隨着他舞的越來越快，在他身邊周圍，忽然雷聲轟隆，一道道閃電纏繞着如同飄帶在他周身環繞旋轉。 　　讓我用熱情，在這洪荒中所有生靈心中點燃一把火吧！ 　　穿越洪荒，我爲夔牛，盤古傳承，守護洪荒，從此不周永立，山不倒，天不塌，洪荒不碎，萬古不滅…… 　　我就是要這盤古的脊樑，洪荒的支柱不周山永遠屹立！ 　　此時在狂舞中的他感受到的，是這洪荒大地的生靈們，都在跟着自己瘋狂起舞，他們個個揮舞雙手，跟着自己的每一個動作，盡情的高呼着，狂跳着…… 　　這就夠了…… 　　跳吧，跳吧，盡情的跳起來吧…… 　　這是屬於我們的洪荒天地，我們就是要再這裏盡情起舞…… 　　若說江流波剛剛站在巨鼓上跳起來的時候，下方那十二祖巫和天帝妖聖們還有怪異的目光，三清鎮元子等人還有古怪無比的神色，但是當這頭洪荒獨一無二的雷獸夔牛，激情萬丈的狂舞起來後，感受到那狂舞中的寓意和熱情，傾聽着耳邊那億萬生靈的高呼，他們的神色終於變了…… 　　敬佩？感慨？ 　　或許都有吧，相比於此刻的江流波，他們更像是因爲無數洪荒歲月的消磨，泯滅了自己的情感，漸漸的都變得無情無慾起來，這種無情無慾並非真的是對誰無情，而是一種理智到極點的無情。 　　或是隻爲了讓族人發展壯大，或是爲了讓族人生存的環境更加好些，或是一心只爲了追求天道，他們的心，都已經被這些佔據了，直到此刻，看到這億萬歡呼的生靈們，他們也許會有感慨，原來，這洪荒還有這麼多生靈呢…… 　　只是誰知道他們怎麼想呢，至少江流波是不知道。 　　天地之大，只有我一人獨舞，聽鼓聲如雷，看雷聲似鼓。 　　天地之大，又怎麼會只有我一人獨舞？還有那耳邊的歡聲如潮，歡聲如雷。 　　盡情的歡呼吧，洪荒的生靈們，盤古大神在看着我們，他在看着這片天地，在今天，他來告訴我們了，只要我們永遠有這樣熱情的心，那麼，心有多大，這天地就有多大！ 　　盡情的跳起來吧，洪荒的生靈們，混沌鐘的無數大神們會知道，我們承受着盤古大神的遺澤，我們也繼承了盤古大神的意志。 　　我恨我不能手託蒼天、腳踏大地，讓這天更高地更寬，但是我要從今日起，讓這洪荒各處遍地都有祭舞，讓我們心中的盤古大神，永遠屹立於這天地之中。 　　天空之中，似乎是因爲了這狂放的祭舞而感動，忽然飄起了濛濛細雨，這雨輕柔無比，和那響徹天地的雷鳴之聲似乎是格格不入，卻又透出了說不出的和諧。 　　這雨輕輕灑落，那不周山周圍，許多跋山涉水，披荊斬棘，一步一步趕來的妖族巫人們，忽然覺得，身上的疲憊全部都沒了，在這一刻，剛纔因狂歡而有些乏力的身體，再一次如同自己此時的精神般振奮了起來。 　　十二祖巫，天帝妖聖們，三清接引準提鎮元子紅雲等，還有伏羲女媧，似乎是忽然驚醒了一般，一起出手。 　　天空之上，仍然是白雲朵朵，可是這濛濛細雨，卻就這樣從不周山周圍，蔓延了開來。 　　這雨輕柔的落下，於是山更青了，水更秀了，草更綠了，花也更紅了，人羣也更加興奮了…… 　　似乎是要把這洪荒天地都洗涮一遍一樣，這雨自不周山的周圍，無邊無際的蔓延了起來…… 　　洪荒生靈們笑的更歡快了，喊得更熱烈了，舞的更狂放了，而這時施法降雨的一衆神通們，忽然自心中，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歡欣…… 　　於是，那雨的範圍就更廣了…… 　　當衆人一起出手，雨勢蔓延開來，江流波終於停了這洪荒第一支祭舞，他重新一手托起漁鼓，一手拿着紫電錘，然後對着這洪荒生靈，深深一拜。 　　下一刻，在這天地之中，忽然響起了整齊無比的喊聲：“夔牛夔牛……夔牛……” 　　正準備退下的江流波，剛纔在激動之中並不曾覺得，此時忽然見到這無數生靈的齊呼，才知道，這麼多的熱情，匯聚起來，實在是太熱烈了，熱烈的讓人無法承受了。 　　於是下一刻，他不得不重新揮舞大錘，繼續爲大家擊鼓助興…… 　　鼓聲起，狂歡繼續…… 　　直到許久之後，也許是一分一刻，也許是一天兩天，也許是一年兩年，江流波只覺得自己擊鼓都累了，這無數生靈的熱情才漸漸消散…… 　　等他收了漁鼓紫電錘，恢復真身回到衆人之間，已經是不知過了多久之後。 　　看着周圍人圍觀動物園珍稀動物一樣的眼神，江流波終於受不了了，佯怒道：“怎麼都這麼看着我？” 　　帝江上來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原來祭祀是這樣的，早知道我們選你當這個主持之人是不錯的！” 　　帝竣估計是第一次和巫族的祖巫們意見一致，也是上前拍了拍他道：“從今日起，這夔牛祭舞必將傳遍洪荒大地，夔牛兄弟卻是辛苦了！” 　　帝江帝竣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齊聲長笑，江流波頓時感覺古怪之極，竟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