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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造人

  江流波還不知道,此時自己已經被貼上了一個“未卜先知”的標籤,此時他正看着一個原本橫行無忌的猴子的變成了害羞的小姑娘,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隻猴子自然就是那個自號“豎耳大仙”的六耳獼猴。   把混沌鼎給了女媧,放出了這隻猴子,原本流波山的一衆進了混沌鼎,見到了這隻猴子,就讓這猴子渾身不自在了。   先不說一身看起來顫巍巍的九頭獅和多寶了,這兩個看着就是兩個糟老頭子,但是那看不透的修爲就讓六耳獼猴心驚了,這還不說青獅白象朱雀青鳥等也夠他看的了,再看看那上躥下跳高興的小白虎和小麒麟等,個個修爲也不比他弱了。   哦,那邊還有個沒事就鼓搗着自己的一面小鼓和一個小錘的傢伙,單只是那兩樣“玩具”上面散發着的氣息,也讓這六耳獼猴目瞪口呆了。   至於那個笑眯眯看着一臉蠟黃一身病態的被人叫做玄龜的大哥還不知道有什麼神通呢,反正看着剩下那兩個看着好像領頭的對他都頗爲恭敬。   玄龜此時的修爲,已經是就要一步邁過準聖了,這一步若不是因爲流波山的一衆被人擄走,自家老爺出去尋找,要讓他主持大局,他早就能邁入準聖了。   儘管如此,玄龜的威風也不是多寶和九頭獅能蓋的住的,而且他來流波山的時間可是比多寶和九頭獅長多了,主事的時間也久,受些尊重自然也是應該的。   而六耳獼猴的耳朵再厲害,也不可能聽出玄龜的本體來。   作爲一個一向蹲在東海之中那個破島上,守望着自家一畝三分田的山大王,這一羣大大小小,看着大部分人畜無害的傢伙可是着實讓他打開了眼界。   於是這個猴子立刻放下了自己山大王的身段,老老實實的和他們認識了一番。   剛認識完,就覺得眼前一變,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座巍巍大山。   還沒等猴子反應過來,那邊玄龜已經開始帶着這一幫子人一一見禮了,畢竟包括十二祖巫和兩位天帝,可是因爲搜尋他們,雖然是看江流波的面子,但是都花費了不少時間精力,先前一直忙碌江流波的事情倒也罷了,此時有空,卻是不能不謝。   這個倒黴猴子片刻就變成老年癡呆了,跟着大家一起,先是見過十二祖巫兩位天帝,再見過自家老爺的師弟師妹們,還有老爺的朋友,鎮元子紅雲啊等等,等到最後結束的時候,他已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只是機械的跟着大家躬身施禮。   等施禮過後,這六耳獼猴,號稱混世四猴之一,天生神通非常的天地靈獸,才明白自己一時福至心靈,是如何的撞了天大的運氣,才能拜了這麼一個的老爺。   而此時的他,已經是變得如同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一般安靜,只豎着自己的耳朵聽人說話,一字字一句句都記在心裏,老實無比的做了一個最虛心好學的學生。   江流波只是看了他一會兒,就轉過了頭去,流波山又多了一名成員,而且知道盡快融進一個新的環境中,這六耳獼猴到目前表現的還讓他放心。   而此時三清祖巫天帝等人,都是在一旁,靜靜的等待着,等着女媧的下一步動作。   爲了不打擾女媧,江流波和女媧見禮寒暄過後,就把混沌鼎和息壤交給了他,等衆人和她見禮過後,就一起退在了一旁,個個都是一言不發,等着觀看她能否在這一機緣下成聖。   而她卻是一直一手息壤,一手混沌鼎的靜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衆人自然不會有什麼不耐,什麼是機緣?對女媧來說,此時她剛找到了一絲機緣,有可能一步成聖,這是機緣;但是對衆人來說,如果她能一步成聖,這觀看她成聖的過程,也同樣是難得的機緣。   能有這樣的機會,就是等上個千年萬年,也是值得的。   女媧自然沒有讓他們等上千年萬年,她在熟悉了息壤和混沌鼎之後,就開始動作了。   輕輕的自息壤上取下了一點泥土,然後她的雙手,就如同是翩翩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般輕盈了起來。   那一點點泥土在她的手中,便似有了生命一般,一點點的變化着,而她的雙手,卻是毫不間斷在這泥土之上,打出一個個法訣,似乎在賦予這點泥土什麼東西一樣。   就在衆人以爲她會一直做下去的時候,她卻是又停了手,對着這點泥土發起呆來。   又過了許久,她時而放眼去觀看那不周山周圍的巫妖兩族生靈,時而抬起頭來,皺着眉頭觀望那周天的星辰,時而又閉目沉思,似在感應周圍那一花一草一般。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許久,然後,隨着又一次日月的交替,女媧忽然面上現出一絲喜色,然後她把手上拿點泥土分開,分別的取了一點日月光華融入其中。   頓時,這同樣的一點息壤,因爲吸收了不同的日月精華,就變得截然不同了。   做完這一步後,女媧又安靜了下去,繼續沉思。   沉思,沉思,彷彿是成了一尊雕塑一般。   沒有人去打擾這種狀態下的女媧,同樣修行了無數歲月的他們,自然明白,女媧此時是到了何等的關鍵時刻。   然後女媧再次輕輕的動了,那兩點泥土,漸漸的變出了雙手雙腿,然後是五官。   此時在場的各位大神通們已經隱隱知道了女媧在做什麼,但是也是隱隱猜出而已,畢竟,就這樣造出生命,他們平時可是從來沒有想過。   那兩個泥人此時已經是栩栩如生了,但是栩栩如生畢竟不是真的生命,越往後面,這難度才越大,所以女媧又一次的停了手。   日月交替,星辰變幻,女媧依舊癡癡的看着天,看着地,看着面前的那兩團泥土。   許久之後,女媧那如水的眸子中,似乎忽然出現了星辰變幻的規律,這規律映照在身前那兩點泥土上,讓她的臉上,瞬間露出了一點笑容。   然後她輕輕的採擷星辰光華,一點點的打入這兩團泥土之中,每一點,都按照這周天星辰的排列,似乎,她在把這周天星辰,都融進這兩團泥土之中。   而在場的,大概也只有“未卜先知”的大師兄江流波才能看出些端倪來,人族五臟對應五行,周身穴竅經脈對應周天星辰,所以才能在日後修行之路上,前進的速度甚至超過妖族巫族。   等着女媧一點點的完成每一個步驟,其他人才看的分明,此時在這兩團泥土上,那原本看似雜亂無章的星辰精華,也彷彿是周天星辰一般,依着某一種玄奧的軌跡,聯繫在了一起。   這還只是開始,他們依舊靜靜的觀看着,等待着。就連看着女媧再一次的開始沉思,他們也是不發出半點動靜,生怕驚擾了女媧。   而此時,女媧的臉色已經很蒼白了,蒼白的讓人擔心。   這執着的女子,沒有半點停歇的,依舊動用神識,演化着什麼。   又是漫長的日月交替,又是漫長無比的等待,看着女媧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在場的衆人都是明白,女媧究竟耗費了多大的心力來做這件事。   是啊,成聖的機緣,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得到的嗎?   這在場的衆人,哪一個不是每天都在思索這個問題,這麼多年來,他們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想要成聖究竟有多難。   當然,他們這麼想的時候,自動的忽視了那個“有空再成聖”的大師兄,沒辦法,若是非要和大師兄比,他們覺得,自己除了以身殉道,還真想不出什麼別的出路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看着女媧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就是旁邊修爲不足的流波山小麒麟金鰲等,也是知道此事她的心力消耗已經到了極點。   到了此時,江流波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五行!”   並非是要搶什麼指點的功德,江流波此時還缺這點功德嗎?更不是爲了顯示大師兄的未卜先知,只是簡單的,只是爲了想要這個在日後將要被無數生靈膜拜的女子,此時少耗費些心力,只是爲了自己,也曾經擁有,一個人類的靈魂。   五行?   就是女媧,此時還沒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聽了也是迷茫,更別說其他諸如三清接引,十二祖巫天帝等等了。   好在出於對大師兄的信任,女媧自然而然的把大師兄說的這兩個字和麪前的這兩團泥土聯繫在了一起。   五行?   既然自己讓這團泥土身上的穴竅能對應周天星辰,爲什麼不能讓它在對應天地五行呢?   許久之後,女媧那蒼白的臉上,忽然再次泛起了一絲紅暈,然後她的雙手,再一次有了新的動作。   金木水火土,天地有五行。   是了,自己創造的這個生靈,他們必然生來是孱弱的,但是他們卻應該有就是巫族妖族都比不上的資質。   他們善於學習,他們勤於修行。   他們不但能借周天星辰之力修行,還能借五行之力,不但如此,天地之力,都要能被他們掌控——只要他們勤於修行。   他們明白修行的苦,體驗過生存的難,知道得來的不易,所以才更懂得珍惜。   他們的生命不必太過漫長,想要漫長的生命,那需要更刻苦努力的修行;他們出生的時候,不必有太多強大的力量,那同樣,需要艱苦卓絕的磨礪。   但是他們生命的每一天都是精彩,每一個日月星辰的時刻,都讓他們懂得要珍惜現在,因爲活着不易,生命短暫。   女媧這麼想着,她的手卻不停歇的動着,此時太陽星正在緩緩爬上高空,肆意的散發着光和熱,照在這個女子蒼白中因爲興奮而略帶有一絲紅暈的臉上,聖潔無比。   草葉上的露珠在陽光中爍爍生輝,山間的霧氣還未曾完全散去,早起的鳥兒渾然不知道在這不周山旁,正在有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件正在發生,它們依舊如同往日那般,跳躍着在草叢樹林間尋覓草籽。   潺潺的流水之中,有魚兒輕輕搖擺着尾巴,偶爾也有狡猾的食肉魚類,趁着早上,偷偷的捕食着剛經歷過黑夜的獵物。   山林中的草木,輕輕的舒展了枝葉,讓更多的陽光灑在身上,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這真是個美妙至極的早上。   江流波這樣想着,靜靜的看着那個忙碌的女子,心情寧靜無比。   在這之前,他還想過,如果有一日,自己能有幸見到這偉大的女子創造出一族生靈,而且這一族還是和自己息息相關的——人,那他會如何的激動。   但是,當這一刻悄悄的到來,他的心中,此時卻是,寧靜無比。   若是自己不在的洪荒,這個女子此時忙碌的時候,想必還要經過更多的磨難,而且這一過程也許會更加艱難,當然,也許會有另外的人前來幫助她,誰知道呢!   但是自己畢竟爲了人族,做了些事情,這些就夠了。   似乎是受到了他的心情影響,一直默默跟隨着的玄冥望舒,還有大鵬孔宣等,忽然都覺得心境寧靜無比。   而此時的女媧,已經忘了什麼是機緣,也忘了那什麼天道,更忘了自己創造出這一族生靈的初衷。   她只是爲了創造而創造,她只是,因爲對自己即將創造出的生靈的熱愛,而永不停歇的勞作着。   自己創造的這樣的生靈,他們也必將繼承自己這般的熱愛,就像盤古大神,他若不是對這天地的熱愛,不忍看這天地的寂寞,又怎麼會捨棄了自身,化作了這天地的億萬生靈?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一切似乎都變得順其自然起來,兩個泥團上漸漸有了靈性的波動,然後瞬間,兩滴鮮紅的精血從她那芊芊玉指上飛出,沒入了兩個泥團上面。   儘管這個平常簡單的動作,此時卻讓她的臉色更多了幾分蒼白。   然後,兩個泥團被她隨手一拋,就落入了混沌鼎中。   這來自於混沌之中,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神鼎,在這一刻,彷彿是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一般,瞬間已經變作光華四射,周天的星辰之力,天地五行元力,都彷彿被這大鼎張嘴用力吸來一般,鋪天蓋地的朝着鼎中湧去。   天地爲爐兮,造化爲工。   這洪荒天地,可還有比混沌鼎更爲神奇的鼎嗎?沒有!   這洪荒天地,可還有息壤這般可以無窮無盡的土嗎?也沒有!   這洪荒天地,可有即將一步跨入聖人之境的大神通們捨棄自身精血,去賦予一團泥土生命嗎?有!   那個一直默默修行的女子,爲了天道,爲了這天地生靈,爲了這盤古大神開闢的天地更加美好,她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片刻的遲疑,她做出了旁人所不曾想到,不曾做出的事情。   她把自己對這洪荒大地的熱愛,盡數賦予在了這一團泥土之中,盡數投入在了自己的雙手之中。   這些前來觀摩的大神通們,看着這一切,雖然還不見結果,但是這個女子聖潔的容顏,這個女子的一舉一動,都莫名的,讓他們的心中,湧出了一絲絲的感動,然後,讓他們的心境,都變得寧靜無比。   天地之間,有蟲鳴鳥啼,有風吹過樹葉,有流水潺潺的聲音,可是卻又彷彿一切都是無聲的,默默的等待着見證某一刻的到來。   不周山默默的低頭,凝望着那個忙碌着的女子,太陽星無言,那揮灑的光和熱,在這一刻也變得,溫柔無比。   這種寧靜,彷彿會傳染一般,瞬間傳出了這不周山,傳到了洪荒之中,傳遍了這廣袤無比的洪荒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生靈,在心中,忽然都覺得心境受了感染一般。   一隻正欲撲向一頭野牛的獅子忽然停了下來,莫名其妙的回頭,看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一隻正在草叢中尋找着豐美水草的野兔也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一個正在揮舞長刀,耀武揚威的給小的們講話的妖王忽然停下了叫喊,轉頭……   一羣正在廝殺的巫妖兩族中人,都是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廝殺,一起轉過頭來……   一個正在閉關修行的道人,忽然心中一動,不由自主的走出了閉關了千萬年的洞府,抬頭,看向了不周山方向……   四海之中,那些或是習慣了爭鬥搏殺、或是一向安逸的生靈們,不論是巫妖兩族,還是修行中人,還有那無數矇昧的野獸,都是不約而同的,把頭轉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混沌之中,那已經遠去的大神,也轉過頭來,眼神之中,滿是欣慰……   三十三天外,合道的聖人再次睜開了那古井無波的眼睛,微微頷首。   而那個女子,對這一切,卻都是恍如未覺,她專注的看着那個彷彿在無窮無盡的吸納着天地元力周天星辰之力的大鼎,目不轉睛。   悄無聲息的,大鼎停住了運轉。   這能化後天轉先天,洪荒天地、包括混沌之間,都是獨一無二的神鼎,終於停了下來……   下一刻,在這天地之中,忽然就多了兩個與衆不同的生靈。   這生靈,即將被名之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