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兒子的眼睛裏的重瞳,她又有些後怕。
自從地底的可怕經歷以後,小彌就彷彿變了一個人,他更加沉默寡言,那雙眼睛也更加使人害怕。他的許多話都含含糊糊的,很容易讓人產生神祕的聯想。池翠一直在想,如何籌措一筆高額的醫藥費,儘快地爲兒子做腦神經手術。
想着想着,夜幕已經漸漸降臨,她給小彌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兒子還是沒什麼話,慢條斯理地喫完了飯。突然,他問了一句:“媽媽,我能去看紫紫嗎?”
池翠的腦子裏立刻浮現出了那個白衣服的小女孩,她立刻搖着頭說:“不行。”
“我想和她說說話。”
池翠忽然覺得自己剛纔有些粗暴,紫紫不過是個可憐的小女孩而已,她並不是什麼傳說中的“鬼孩子”。葉蕭和楊若子認爲,實際上紫紫是被夜半笛聲實施了精神控制,或者說是一種催眠。風橋把她當作誘餌,讓她始終都穿着一身白衣服,在黑夜中引誘其他的孩子。現在,紫紫的父母都已經離開了人間,她在本市並沒有其他親戚,女警察楊若子暫時收養了她,並給她請了心理醫生,治療她被笛聲催眠以後所產生的後遺症。據說,楊若子正在辦理有關的法律手續,準備要正式領養紫紫。
“小彌,等下個月媽媽再帶你去看紫紫,好嗎?”
男孩點了點頭。
晚上9點以後,他準時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不會再有夜半笛聲,池翠也不必再每夜都抱着兒子睡覺了,她這纔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看了看時間,已經深夜11點。她來到了自己的臥室裏,這些天來她都是獨自入眠的。每晚入睡前,她都會拿出那本小彌的鬼魂父親送給她的書:《卡夫卡緻密倫娜情書》,默默地念上一兩句。
現在,她在心裏默讀着書裏的這一段——
“幾年前我常去莫爾道河上的西冷特倫克,在那兒逆水划船,然後伸展四肢平躺在船上,順流而下,從橋下穿過。因爲我很瘦,從橋上看一定很可笑。那個職員有一次從橋上看見了我,在充分強調了我的可笑樣子後,可把他的印象歸結爲:我看上去就像是在最後的審判時刻那樣。這或許可以說像棺材蓋已打開,而所有死人仍躺着不動的那個時刻。”
當她正好唸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夜半敲門。
池翠的心裏莫名其妙地一跳,現在已經那麼晚了,會是甦醒嗎?他爲什麼不按門鈴?
她裹上一件外衣,急匆匆地跑到了門口,敲門聲卻突然消失了。她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懸了起來,一股奇怪的預感悄悄地湧上她心頭。她在門後站了許久,外面始終都沒有動靜,或許,剛纔只是別人敲錯了門?
但是,池翠深呼吸了一口,她還是要打開房門看一看。
幾秒鐘後,她緩緩地打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