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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顫抖襲遍了全身,她悄無聲息地下了牀,小心翼翼地走到牀邊,拉下一片百葉窗的葉子,從一道狹窄的縫隙裏,遙望着黑夜的星空。剛纔,她夢到了一個白衣服的小女孩——紫紫。在黑暗的地底,小女孩不停地向走着,她一直都跟在後面,直到紫紫突然回過頭來。

  她看見了什麼?   池翠搖了搖頭,她只記得夢到這裏的時候,她就突然醒了過來。自從肖泉突然歸來以後,她每夜都會被惡夢所困擾,每一個夢都萬分離奇,似乎是某種奇怪的暗示。   就在昨天晚上,她甚至夢到了甦醒,夢中的池翠看到甦醒躺在太平間裏,他被人拖出冷櫃,肚子上開着一道拉鍊般的裂縫——他被法醫解剖了,在那敞開的胸腔和腹腔裏,有着一隻破裂成兩半的膽囊。突然,甦醒卻睜開了眼睛,他冷冷地看着池翠,張開嘴向她說話。池翠把耳朵湊到了他的嘴邊,卻只聽到了一片模糊的聲音——這是死人的聲音。甦醒胸腔和腹腔依然開着,而他的嘴脣卻在不停地嚅動着,看起來他越說越起勁,彷彿是在講一個恐怖的故事。最後,嘴巴里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這一下池翠終於聽清楚了,甦醒只說了三個字:“你慘了。”   就當她要尖叫起來的時候,這可怕的夢就醒了,而甦醒卻永遠都不可能再甦醒。據說,他已經被送到了火葬場燒成了灰燼。   甦醒已經死去整整半個月。池翠很清楚,他曾經喜歡過她,在那個晚上,他們差一點就……但甦醒最終控制住了自己,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走到了牀邊上。黑暗裏看不清肖泉的臉,但可以想象。半個多月來,肖泉從沒有踏出了房門一步,甚至連陽臺上都沒有去過,也沒有照到過一絲陽光。他整天都躲在臥室裏看書,也從來都不提過去發生的事,他既沒有過去,也沒有將來,就像一個遊離於時間之外的人。   今天上午,肖泉還做了一件讓池翠感到難以理喻的事:他偷偷地燒掉了那本7年前送給池翠的《卡夫卡緻密倫娜情書》,還有那塊鏽着笛子的絲綢手帕。當池翠發現這一切的時候,書和手帕都早已變成了一堆灰燼,房間裏充滿了菸灰,燒焦的碎屑到處飛揚,他冷冷地看着池翠,那目光一下子變得那麼陌生。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彷彿一下子被什麼東西擊倒了。7年來她就是依靠着這本書,支撐着自己活下去的勇氣,如果沒有書和手帕,她的精神早就崩潰了。可現在肖泉居然燒掉了它們,她真的很生氣,好像肖泉把自己的心給燒碎了,她大聲地質問着肖泉:“既然現在燒了它們,爲什麼當初要送給她呢?”但肖泉並不回答,他一個字都不說,任由池翠的眼淚在臉上流淌。最後,她無力地倒在肖泉的懷裏,喃喃地說:“還是忘掉過去的好。”   可是,她忘得了嗎?池翠開始對未來產生了懷疑,她和肖泉之間究竟該怎麼辦?用7年的青春換來的,只是一個活着的死人嗎?   她悄悄地流了幾次眼淚,命運總是在折磨着她,似乎從7歲時的那個夏天開始,厄運就成了她的夥伴。最近的幾個夜晚,池翠一直都睡不着覺,她害怕惡夢又來造訪她,她只能在深夜裏拼命地上網,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盡後再睡覺。   現在池翠又睡不着了,她悄悄地離開臥室,來到兒子的房間裏。她沒有開燈,不想打擾小彌休息,只是怔怔地看着黑暗中熟睡的兒子。她已經給小彌物色好了醫院,並想辦法籌措了一筆錢,再過一個星期,小彌就要住進醫院,準備做腦神經手術。   小彌一直都不接受肖泉,執拗地堅持着,不肯叫他爸爸。而肖泉也不敢接近小彌,他們根本就不像一對父子,儘管他們的眼睛是如此相似。從小彌那雙重瞳裏,只有一股深深的敵意對準了肖泉。池翠意識到,誰都逃不過小彌的眼睛,包括幽靈。   池翠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幽靈,不停地在黑暗的房間裏遊蕩着。她來到客廳裏,忽然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聲音,心裏立刻緊張了起來,她打開了客廳裏的小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靜下心裏側耳傾聽,終於聽出了聲音的源頭,是客廳牆頭的一個吊櫥。她仰起頭看着那扇櫥門,櫥裏面只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搬進來以後還沒有打開過。但她確定,那聲音就是從櫥門裏發出來的。池翠猶豫了片刻,但還是決定看一看。吊櫥很高,幾乎接近天花板了,她只能踩着一把椅子才能摸到。   踩在椅子上的感覺就彷彿懸掛在半空,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吊櫥的門。突然,一隻黑色的影子從門裏衝了出來,又沿着牆壁飛快地爬走了。池翠嚇了一大跳,要不是她死死地抓住櫥門,早就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原來是一隻老鼠,一眨眼的工夫,它就跑得無影無蹤。   她依舊驚魂未定地站在椅子上,不明白,怎麼17層樓上會有老鼠?池翠忽然想到了地下管道里的水老鼠,心裏又是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