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二天。
早晨開始下起了雨,到了黃昏,雨越下越大,整個城市都被雨水包裹了起來。昨天晚上的發現,讓池翠整整一天上班都沒有精神。下班以後回到家裏時,卻發現小彌不見了,肖泉則靜靜地在臥室裏看書,池翠大聲地問他:“小彌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他茫然地看着池翠,眼睛裏似乎什麼都沒有,窗外的雨點打在玻璃上,房間裏充滿了一種奇異的聲音。
“你難道是個死人嗎?”她衝動地說出了這句話,但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我本來就是個死人。”肖泉慢條斯理地回答,然後他繼續低下頭看着書。
“他是你兒子。”
他重新抬起頭來說:“中午我給他做了午飯,我們一起喫完了午飯以後,他就回房間睡覺去了,而我就一直在這裏看書。”
“你不知道小彌出去了?”池翠真的着急了,她來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心裏刀割一樣難受。
“別擔心,我想兒子會回來的。”肖泉走到她身後,在她耳邊輕柔地說。
“真的嗎?”
“你難道不相信我的預感嗎?他不會有事的。”他的語氣是如此堅定,讓池翠不得不相信。她看着肖泉的眼睛,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只能淡淡地說:“我們先喫晚飯吧。”
心裏惦記着兒子,池翠實在喫不下。肖泉喫完晚飯以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臥室裏看書,而是直接上牀睡覺了,很快他就進入了夢鄉。
池翠在客廳裏來回地踱着步,足足一個小時過去了,外面依舊大雨如注。她再也等不下去,正準備拿起電話報警,忽然門鈴響了。
她立刻放下電話,打開了房門,發現小彌就站在門外。
兒子披着一身雨衣,渾身上下溼漉漉的,那雙重瞳裏閃耀着奇特的目光。池翠一把將兒子拉進了門裏,然後手忙腳亂地幫小彌把雨衣脫下來,她蹲下來輕聲地說:“你去哪兒了?”
“我們過去的家。”
池翠真的生氣了:“你去那兒幹嘛?你知道媽媽有多着急嗎?”
她的眼前又浮現起了那棟灰色的樓房的樣子,而且是雨中的樓房。從這裏到那邊要一個多小時,真不知道這6歲的男孩是怎樣去的,或許是坐公共汽車吧,小彌的身高還不到1米2,他可以免費坐公車。
小彌卻向她攤開了手說:“鑰匙。”
“什麼鑰匙?”
“老房子樓下的信箱裏,有你的一封信。”男孩的嘴脣緩緩地嚅動着。
“給我的信?”
池翠記得自己搬家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開過信箱,也沒注意過是否有自己的信。兒子輕輕地拉着她的衣角說:“媽媽,你不要你的信了嗎?”
“你真的看到信箱裏有信?”她還有些懷疑,會不會是那種信箱垃圾,無聊的廣告?
“不是廣告,就是給你的信。”小彌立刻就看出了媽媽的心思。
池翠看着兒子的眼睛,他的眼睛不會說謊,池翠相信他。
她點了點頭說:“好了,媽媽相信你。不過,你先得喫好晚飯。”
其實,晚飯早就準備好了,她又重新給兒子熱了熱,先讓小彌喫了起來。在兒子喫飯的時候,池翠打開了她的抽屜,尋找老房子的信箱鑰匙。
那個信箱一直都是鎖着的,平時她很少開信箱的,費了很長時間,她才找到了這把信箱鑰匙,搬家的時候她差點就把它扔掉。
手裏拿着這把小小的信箱鑰匙,心裏忽然一抖。這時候小彌已經喫好了晚飯,他走到媽媽的身邊,輕聲地說:“媽媽,我們去開信箱吧?”
“現在?”池翠慌張地看了看錶,已經是晚上8點半了。
小彌的重瞳緊盯着她,神祕兮兮地說:“再晚就來不及了。”
“可是……”池翠的手心裏緊緊地抓着信箱鑰匙,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等一等。”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把耳朵伏到了肖泉的臉上,他的鼻息平穩而均勻,甚至還有一些輕微的鼾聲,顯然他正處於熟睡之中。
池翠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她拿起一把大傘,壓低了聲音對小彌說:“媽媽出去一下,你一個人好好睡覺。”
“不,我一個人害怕。”
“還有你爸爸在呢。”
“他不是人。”小彌冷冷地回答。
她搖了搖頭說:“就算他是個鬼魂,也依然是你的爸爸。”
“不,我要和媽媽一起去。”他的重瞳裏閃耀着一種特別的東西。
池翠看着兒子的眼睛,猶豫再三之後,終於還是答應了他。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隻手牽着兒子,一隻手抓着雨傘,口袋裏揣着老房子的信箱鑰匙走出了房門。
雨夜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