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海藻,無邊無際的海藻,牢牢地纏繞着他的身體。
在海底三萬英尺深的地方,見不到一絲光線,男孩冰涼的身體漂浮在海藻中間。他就像在媽媽的懷中睡着了一樣,仰天躺着,皮膚雪一樣蒼白,緊閉着那雙漂亮的眼睛。
再也聽不到笛聲了,只有海底的潛流不停地掠過,使得海藻發出某種美妙的聲音。
當他閉着眼睛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個人。
小彌睜開眼睛。
突然,海藻和潛流都消失了,一線晨光射進了他的瞳孔,他看到了媽媽的臉龐。
“我怎麼會在這兒?”6歲的男孩脫口而出,茫然地看着媽媽的眼睛。
“你當然在這兒。”池翠半躺在牀上,摟着兒子說。她剛剛從睡夢中醒來,清晨的光如流水般傾斜在她的身體上,顯得有些慵懶,身上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年輕母親的特殊氣味。
小彌在媽媽的懷中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這讓他舒服了一些。突然,他猛地從牀上跳了起來,用一種陰森的語氣說:“地下有死人。”
“小彌,一清早不能亂說話。”池翠摟着兒子的頭,鄭重其事地告誡着他。
男孩猛地搖了搖頭,大聲地說:“不,我剛纔去過地下了,我摸到了死人的骨頭。”
“你做惡夢了?”
“夢?”小彌自己也迷惑了,他使勁地眨着自己的大眼睛,這雙重瞳從媽媽的眼睛裏,只看到不安和憂慮。
半夜裏,或者剛纔,真的只是一個惡夢嗎?
男孩默默地問自己,他只有6歲,還難以分辨夢與現實之間的距離。
忽然,小彌感到自己的脖子有些異樣的感覺,他伸手摸了摸頸部。池翠也注意到了小彌的動作,她仔細第看了看兒子的頸部,發現他右側的脖子上有一個非常淡的印痕。
她摸了摸印痕的位置問:“疼嗎?”
“不疼。”
池翠的眉際露出了一絲擔憂。忽然,她似乎聞到了一股什麼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她低下頭,注意到了牀邊小彌的拖鞋。她立刻拿起那雙小拖鞋,發現鞋底沾着一層骯髒的污泥,那股味道就是從這裏發出的,把鼻子湊近了聞簡直令人作嘔。
她立刻把鞋子扔進了垃圾袋裏。
然後,她將信將疑地看着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不能不讓人相信。她又仔細地看了看兒子的全身,除了手上和腳上略微有些髒以外,並沒有其它反常之處。她又走到了門口,打開所有的電燈看着地板,果然發現了一些模糊的髒腳印。
真的假的?
她回過頭,摟着兒子的肩膀問:“小彌,你真的下去過?”
兒子點點頭,喃喃地說:“真的,我做了一個夢,他們在夢裏叫我去呢。”
“叫你去地下?”
“是的。”
她有些緊張了:“小彌,媽媽警告你,可不能胡說八道啊。”
“我沒有胡說。”
池翠看了看兒子的眼睛,猶豫了很長時間。她在房間裏來回地踱着步,心跳也越來越快了,最後她撲到了電話機上,給甦醒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纔有人接,甦醒帶着一股濃濃的睡意:“喂?”
“甦醒,你起來了嗎?”
“我還在睡覺呢。”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響起了他的聲音:“你是池翠嗎?”
甦醒好像剛剛纔反應過來,口氣一下子變得緊張了。
“麻煩你過來一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