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一隻腳踏進奇門
我避開馬家亮跑到了外面,急道:“怎麼會這樣?”
“它們是被鬼害死的,死的時候本來就沾染了鬼氣,再加上年紀尚小又是死在一塊,怨氣深重,所以會比普通的陰魂化鬼化的更快!”
“那現在怎麼辦?”我有些急了,馬家亮是我本家的兄弟,發小,不能袖手旁觀。
“只能靠你自己了。”苗苗道:“不過你放心,你現在能看見鬼了,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只要你不怕,就憑空佔了三分先機。”
我頭皮發麻,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就又追問:“我應該怎麼做?”
苗苗道:“你去把那兩個孩子的生辰八字弄來。然後用黃符紙和硃砂筆分別寫下它們兩個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折成三角形,再把馬家亮的生辰八字也寫到另外一張符紙上,用七彩鷹身上脫下的雞毛做成撣子。晚上就把符紙貼在自己額頭上,馬家亮躺牀下你躺牀上,背對房間的西邊,只要感覺到有東西在你脖子上吹涼氣。就用雞毛撣子打過去,將它們打倒以後再用三角符貼他們的額頭,就能把它們收了!”
我一聽,伸出手指頭扒拉幾下,頓覺有些過於複雜,不由擔心道:“苗苗,好像有點複雜啊,我怕我弄不好,要不然我把七彩鷹帶上吧,它能對付髒東西。”
“阿春,七彩鷹確實能對付它們,可問題是七彩鷹會把它們撕的魂飛魄散的,那兩個鬼魂應該剛剛化鬼,還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致它們於死地有損陰德!”苗苗道。
我一陣無語,還真的是,七彩鷹挺暴力的,那兩個孩子雖然化鬼了,但到底是村裏的鄉親,小的時候還奶聲奶氣的喊過我春哥,就這麼讓他們魂飛魄散似乎也不太合適。
最好能抓住它們,然後等洪村事件完結之後再超度。
“阿春,你已經開了天眼,就已經一隻腳踏進了奇門界。有些事,你必須自己獨立去完成!”苗苗道。
“什麼?我已經一隻腳踏進了奇門界?”我聽的心驚肉跳,心裏不光沒有一絲歡喜,反而覺得頭皮發炸。
內心深處,我其實對奇門界一點都不向往,只想當普通人過平靜的日子,不想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扯上聯繫。經歷了一年多的詭事,我真正明白了平靜的可貴。擁有的時候不覺得,等失去了才知道有多多可惜。
“開天眼就是踏進奇門界的第一步,天眼開了能讓你看見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但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以後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會找上你,這就是開天眼的代價,不可逆!”苗苗語氣帶着幾分凝重。
“艹!”
我心裏不禁罵了一句,這來得也太突然了,一點心裏準備都沒有,甚至連個商量的機會有沒有。莫名其妙的自己就一隻腳踏進了奇門界!
這叫什麼事!
我心裏來了火氣的,早知道會這樣就不去跳什麼血池了,這回好了閻王印是壓住了,卻把自己半拉身子送進了奇門界。
但轉念一想,那個閻王印也很難纏,如果我自始至終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萬一被孤魂野鬼或者鬼差給盯上了,問題會很大條。沒有人可以保護我一輩子!
想到這些我又啞火了。
“阿春你別害怕,上次我不是給了你一粒白丸子麼,如果發生什麼意外。你就將那粒丸子含在嘴裏離開屏住呼吸離開即可,鬼是看不見你的。”苗苗又道。
“好吧,我聽你的。”
我一聽總算鬆了一口氣,上次在地宮試探孟婆的時候。苗苗給過我一粒白丸子,當時沒用,事後我隨手揣進口袋裏,也沒還給她。按照苗苗所說的。有那顆白丸子在,我應該就立於不敗之地的,打不過至少能跑得了。
苗苗聽我答應,鬆了一口氣,又鼓勵了我一會兒,細細講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後讓我抓鬼的時候用鍋底灰遮着點陽氣,再帶上一雙筷子。萬一鬼上身了就用筷子掰中指將鬼逼出來。
之後就掛掉電話了。
我將我手機揣回口袋,撓了撓頭,只得開始着手準備。
先是符紙和硃砂,這東西根本不用跑到鎮子裏去。馬永德家裏一定有,他是奇門之人,自然不會缺了這兩樣。於是我帶着馬家亮直奔馬永德家裏,一番翻箱倒櫃之後找到了符紙和硃砂。連毛筆都有。
之後我又去了那兩個孩子的家,扯謊用瓜哥祈福唸經的名義要來了兩個孩子的生辰八字,兩家人千恩萬謝,讓我一定要好好謝謝瓜大師。弄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最後我奔回家,把家裏的雞毛撣子拿到了店子,將上面的雞毛拔了,把七彩鷹褪毛掉落的雞毛插上去。
這些雞毛是苗苗曾經吩咐讓我收集起來的。說七彩鷹換下來的毛陽氣很重,是驅邪克陰的好東西,甚至都不需要特別的加工就能用來驅鬼,很便捷。
馬家亮看着我手上的五顏六色的雞毛撣子。明顯心存疑慮:“春哥,這……這個真的能行嗎?”
他是真怕了,本來就膽小,遇上那種東西。別說他,說都發毛。
我笑笑,一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有我在一定沒事的,別把鬼想的太厲害,還記得那兩個紙人鬼麼,當初還不是對着咱們仨跑路?”
我說這句話不光是給馬家亮打氣,也是給我自己打氣!
第一次單獨面對鬼,還要正面交鋒,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這倒也是!”馬家亮緩緩點頭,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
接着,我按照苗苗說的,在三張符紙上工工整整的寫下那兩個半大孩子的生辰八字,又把馬家亮的生辰八字也寫上,前兩張疊成三角形。之後又找了一個紙筒,將紙筒外面抹上鍋底灰,把雞毛撣子插進紙筒中,這樣可以遮蔽一部分陽氣。
最後就是等待的時間,陳久同和馬永德依然沒出現,也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
到了晚上喫過晚飯,我就去了馬家亮家裏,進了他的房間一看,發現朝西的方向正是窗子的位置,隔着牀有十步左右的距離。
於是我將窗子打開一半,看了一下時間差不多了,就讓馬家亮躺到牀底下,讓他囑咐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許動,也不許出聲,然後用鍋底灰在他神庭、人中和印堂各點了一下。
馬家亮使勁點頭,躺了進去。
我在牀上躺好,將寫着馬家亮生辰八字的符紙貼在自己額頭,再將紙筒包好的雞毛撣子抱在懷裏,側身背對着房間的窗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沒多久就到了子時。
這時候就聽見窗子吱呀一聲被打開了,有人在低聲嘻嘻哈哈的笑,聽聲音就是半大孩子的,只是無比陰冷。同時房間的溫度一瞬間下降了許多,四月份已經挺熱了,但房間裏卻像是冬天一樣。
“咯咯咯……”
突然,牀下傳來一陣牙齒打顫的聲音,我一聽便暗呼不妙,是馬家亮,他本來膽子就最小,這回估計是繃不住了。
但我不敢動,只得用舌尖頂着上顎,很快就聽那些嘻嘻哈哈的笑聲就近了,沒幾下就感覺脖子上有什麼東西在對我吹冷氣,涼颼颼的。
“去死!”我驚恐化爲極致的力量,猛的翻身看都沒看,直接抽出雞毛撣子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輕響,只見一個有些虛幻的身影被我打飛了,掉落在牆角痛苦的抽搐着,像是羊癲瘋發作一樣。
“成了!”我大喜,根本沒想到事情居然會這麼順利!
……
第二百零一章:捅婁子了
二話不說,我急忙跳下牀朝着角落裏奔去,跑到那個鬼身邊看了一下,發現確實是柴家的兩個半大小子化成的少年鬼,我都認得,雖然臉被泡腫了,但並不妨礙辨認。
它此刻是半拉身子似乎觸了電一般,噼噼啪啪作響,身子隱隱有黑氣冒出,我毫不猶豫,摸出寫有他生辰八字三角符就朝它額頭上按去。
剛剛貼上去,它“嗖”的一下就不見了。我捏了捏,感覺三角符裏面鼓起來了不少,應該是被收進去。沒時間去感嘆事情的匪夷所思,我又急忙轉身朝後面看去。
有兩個鬼。現在只收了一個!
還有一個!
但是房間內空空如也,另外一個少年鬼不見了。
我心裏又開始發毛了,應該是藏起來了,因爲房間的溫度沒有迴歸正常。說明那個鬼還沒有離開。
這時候,馬家亮從牀底下一點點的往外挪。
“家亮別出來,還有一個沒走!”
我急忙對他說了一句,然後不斷的朝四下張望。企圖發現它的蹤跡,拿着雞毛撣子全力戒備。七彩鷹的毛確實好用,一撣子就能將一個鬼打的沒有還手之力,這東西給了我極大的安全感。
等轉了一圈,我一回頭卻發現馬家亮根本沒聽我的繼續躺在牀下,而是站了起來直愣愣的盯着我,一雙眼睛往上翻的只見眼白不見瞳。
我悚然一驚。
這時馬家亮突然出手,一下將我雞毛撣子打飛,掐住我脖子將我提溜了起來。
我大呼完蛋,馬家亮被上身了!
早該想到了!
這傢伙曾經被守棺靈上過身,柿子挑軟的捏,那兩個少年鬼找上他不是沒有理由的,估計就是苗苗說的陽火太弱,鬼魅邪祟好下手,也好上身。
被上身的馬家亮的力氣特別大,將我掐的直翻白眼。我強忍着眩暈也不去掰他的手指,因爲知道沒用,而是將苗苗讓我提前準備好的筷子拿出來,然後就去摸,摸到馬家亮的中指就用筷子夾上去,用力一扭。
“嗬嗬!”馬家亮痛苦的叫了一聲,竟然就真的放開我了,轉身就往外面跑。
我哪肯讓他跑了,跳過去一把抱住他。將他拖的摔倒在地就去摁他。但他的力氣真的好大,我根本摁不住,於是就又用筷子去夾他的中指,雖然他力氣大但動作並不算快,甚至有些遲緩,我閃過他掐向我脖子的手,一筷子將他的中指又夾住了,用力一扭。
馬家亮渾身一顫。這時候就見一個半虛幻的影子從他的身體裏面飄出來一半!
“成了!”
我眼睛一亮,抓起旁邊的掉落的雞毛撣子就朝影子掃了過去。
“啪”的又是一聲,就見影子橫着從窗子飛了出去,馬家亮渾身一顫,眼白一落,瞳孔又回來了,見我騎在他身上有些發懵。
我沒時間管他,拎着雞毛撣子就從窗子上衝了出去,出去之後這個少年鬼似乎耐打一些,又或者被打的位置不是要害,竟一拐一拐的跑了。
我哪裏肯放過他,撒腿就追!
第一次,我對付鬼發現竟然並不難,不由信心大增,現在是一身肥膽,那些忐忑和恐懼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鬼也不過如此!
正是如苗苗和皮衣客所說的,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只要自己不害怕沉着應對,便已經佔了三分先機!
揮舞着雞毛撣子一通追。追着追着我就發現這少年鬼跑的方向不太對,竟然是村口的方向。難道它想出村?
我於是追的更急了,一點點的靠近它。
它也時不時回過頭看我,臉上顯現出人性化的驚慌。
距離越來越近。
我瞅準機會。一雞毛撣子就砸了過去。
“啪”的一下中了,少年鬼被抽的又飛了出去,半邊身子冒黑氣,但它居然只是趔趄了一下又繼續跑。竟比之前那個耐打得多,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無奈,我只得彎腰撿起雞毛撣子,用盡喫奶的力氣繼續追。可一會兒之後,少年鬼竟然一拐,衝擊了小樹林。
我不由大喫一驚,這尼瑪是魔王待著的小樹林!
“該死!”
我罵了一句,追的更急了。魔王渾身是魔氣。一旦讓鬼沾染了魔氣,立刻就會化爲嗜血的兇靈!!
那東西根本就不是我能對付的!
可讓我絕望的是,等我衝到贔屓旁邊的時候,發現這東西已經衝進了荊棘叢了。荊棘叢的半空中飄着的就是魔王。
半空中月光如灑,照的四周一片白茫茫的,跟傍晚差不多,可見度極好。我背脊生寒。發現那個少年鬼盯着我,冷笑着,目光無比陰冷,就蹲在魔王底下。我不甘心。還想靠近,卻被魔王之心跳動的聲音給逼了回來。
“王八蛋!”
我徹底沒轍了,急得團團轉。
如果這個鬼成了兇靈,那洪村就真的危險了。現在贔屓也不知道怎麼了,什麼都不理會了,兇靈出現它多半也不會理會!更要命的是,現在村裏苗苗皮衣客他們都進不來。馬永德和陳久同又都不見了。
無意之中,我發現自己捅了一個棘手的簍子。
我心裏萬千羊駝狂奔而過,氣的撿起旁邊一塊石頭就朝少年鬼甩了過去,但讓我失望的是雖然砸中了它。卻直接穿了過去,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想了想,我一咬牙一跺腳,乾脆咬破舌尖血,將血噴到石頭上,然後再朝少年鬼砸過去。
這一回它臉色明顯變了,石頭過去的時候它慌忙躲開。
但就在這時候,詭異的事情卻發生了,我砸過去的石頭竟然沒有穿過去,而是懸停在了半空中,上面的舌尖血竟然點點滴滴的離開石頭在上半空中凝聚成一團,然後緩緩的沒入魔王化成的那團漆黑的魔氣中。
“咚咚!”
下一刻就聽魔王之心發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如同重錘一般擊打在我胸口。我心口劇痛,蹬蹬瞪連連退出去了二十多部,纔將將停下。
我心裏升起一抹很不好的預感,雖然不懂魔王之心具體爲什麼要吸納那些舌尖血,但它吸進去之後,跳動的聲音明顯比之前要有力得多。
有古怪!
這時候,不光是我,就連少年鬼也是臉色大變。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身就逃。
但是魔王立刻分出一縷魔氣卷向它,一下便將它纏住,然後緩緩拖進了魔氣團中。少年鬼臉上的表情驚恐到扭曲,奮力掙扎,卻沒有任何掙脫的可能。很快他就被拖了進去,臨完全沒入前,伸出手遞向我,似乎在祈求我救它一命。
但這顯然是奢望!
我呆呆的看着這一幕,整個人都懵住了。
魔王這是在幹什麼?吞喫鬼魂嗎?從少年鬼臉上的表情來看,似乎真是這樣!!
“完蛋了!!”
我心底更加無限下沉,自己剛纔那團舌尖學似乎觸發了什麼。甚至弄不好會喚醒了已經失去靈智,只剩下本能的魔王!雖然我並不清楚其中的緣由,但並不妨礙我揣測,那團血,肯定是恰好迎合了魔王什麼東西。
我繃不住了,急忙拿出手機給苗苗打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我於是將事情的經過和她說了一下。
苗苗一聽,語氣便嚴肅起來,對我道:“阿春,所謂血煞血煞,血中就含煞,而煞氣和魔氣本是同源之物,是相通的,你那口血給了魔王相當的補充,它之前已經油盡燈枯,但現在很有可能被你再次喚醒了。”
我一聽,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該死!
捅婁子了!
捅大簍子了!!
……
第二百零二章:護宅銅錢
“那怎麼辦?魔王不會……不會當場發飆吧?”我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暫時不會,但時間長了就很難說了,阿春,你要密切監視魔王的動靜,如果它有明確的甦醒或者變強的現象,要立刻通知我們。”苗苗道。
“好好,我知道了。”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急忙道。
等我應下之後,苗苗又說:“阿春,其實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將迷陣破掉去,魔王真的不宜留在洪村。”
我嘴皮顫了幾下沒說出話來,苗苗說要破迷陣,可之前陳久同卻說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可以趁着村裏沒有外人時將魔王滅殺。
我不知道該聽誰的。
而且關鍵是,陳久同他們兩個人已經去了兩三天都不見人!
苗苗聽我沒回話。微微嘆了一聲,說:“阿春,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所芥蒂,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不會讓洪村出事的。”
說完。她便將電話掛了。
我怔怔的立在原地,一時間心裏空蕩蕩,沒着沒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該相信誰。
抓兩個少年鬼。卻沒想到結果抓出個這樣的結果!
無奈,我只得退出小樹林,這時候馬家亮來了,整個人哆哆嗦嗦的,驚恐道:“春哥。那兩個鬼,咋……咋樣了?”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年前的自己,那時候的自己也是一樣的,動不動被嚇的渾身打顫,尿嚇出來好幾次。但經過這一次,我的膽氣壯了不少,因爲我明白了一點,人一點都不比鬼弱,便笑笑,對馬家亮道:“放心吧,都解決了!”
“靠!”
馬家亮一聽,一抹頭上的冷汗,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臉後怕道:“那就好,那就好,還是春哥厲害!”
我擺擺手,隨口安慰了他兩句。
馬家亮便說:“春哥,今晚我是不敢回家了,要不然我和你一起睡吧!”
我嘴角一扯,點點頭說行,馬家亮喜出望外。
於是,今晚他便和我在店子裏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等馬家亮回家喫早飯去了,我就又衝到小樹林去了,發現魔王還是那個樣子,並沒有明確的甦醒跡象,只是靠近的時候,心跳比以前更有力量了一些。
見此我大鬆一口氣,事情總算沒有到最壞的程度。
這時候,突然手機一陣嗡鳴。我摸出來一看,是瓜哥打來的。
接通後,瓜哥便說:“小春,快點來鎮裏拿東西。”
“什麼東西?”我一愣。
“來了你就知道了。”瓜哥說了一句,就掛掉了電話。
我莫名其妙,便騎車去了黃大仙家,一進門,瓜哥雷打不動還在玩遊戲,黃大仙招呼我進門,指着茶桌子上一個木頭盒子對我說:“那些都是護宅子的東西。你拿回村裏給每家每戶發一個。”
我心裏挺奇怪,打開一看發現裏面居然是整整齊齊一大打的銅錢,都是那種特大個的,內方外圓,還都用紅繩子繫好了。
“這東西能護宅?”
我問道,說着拿起來一看,發現裏面都是大清朝的錢,還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
“這是五帝錢中最好的三種,已經加持過了,你回去讓洪村每家每戶在門上吊一個,那些鬼魂便不敢進宅了。”黃大仙道。
“什麼是五帝錢?”
我聽得不是太明白,銅錢串起來確實可以驅邪避煞,以前讀書的時候,經常看見私家車或者出租車司機都喜歡在車裏面掛一串銅錢,但也僅僅只是知道而已,內中的緣由還真不是很清楚。
黃大仙笑笑,便將其中的緣故和我說了一遍。
原來五帝錢是中國歷史上五位帝王在位期間所鑄造並流通的古錢,又稱“帝王錢”。
自古以來,國人認爲內方外圓的古錢具有風水的功能,尤其是建立了豐功偉業的帝王,他們在位期間所鑄造的古錢就匯聚了更多天地之靈氣、中華之神氣、帝王之霸氣和百家之財氣。五帝錢正是具備了天、地、神的強大威力,被民間廣泛認可。
再加上錢幣在活人手中不斷的流通,不知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上面沾染了大量活人的陽氣,更是具備了驅邪避煞的功效。
其中。五帝錢又分爲大五帝和小五帝。
大五帝的每一位都是經天緯地、開朝定鼎的帝皇,分別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和明成祖。
而小五帝錢則指“清代五帝錢”,是清朝最興盛的五位帝王,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和嘉慶在位期間所鑄造的古錢。這五位帝王相繼在位180年,是清朝最輝煌的時期。在位期間國勢強盛,出現了歷史上著名的“康乾盛世”。
按照道理上講,五帝錢當中自然是大五帝爲最上品,但問題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離現在實在太久遠了。那些大五帝銅錢早就成了稀有品,存世量如鳳毛麟角。
誰要是敢把大五帝掛在門口辟邪,恐怕一關門就得被人給盜走了,因爲太值錢了。
所以,現在用來驅邪避煞基本都是小五帝,清朝是離現在最近的封建王朝,而且鑄幣量比較大,雖然也值點錢,但終歸好一些。
“這些錢難道都是曾經流通過的真錢,不是後來僞造的?”
我拿起其中一枚摩挲了一下。就問黃大仙。現在古錢幣市場假貨到處都是,這一箱子足足兩三百枚,如果都是真的是古錢,那得值很多錢。
“當然是真錢,僞造的錢幣沒有流通過。沾染不到人氣,缺血避煞自然也就無從談起。”黃大仙笑着回答。
我不由喫了一驚,詫異道:“你們還挺捨得下血本啊?”
“我們?”黃大仙直搖頭,道:“這東西不是我們準備的。”
“那是誰?”我一愣。
“當然是你的苗家小主啦,要不然誰能一出手就是上百萬啊。”這時候。瓜哥賤兮兮的轉過椅子,朝我擠眉弄眼道。
“苗苗?”
想起她,我不由百味陳雜,她說絕不會讓洪村出事,但我不知道她怎麼能保證。眼下她已經有所行動了,這滿滿一箱子的古錢幣就是明證。
嘆了一口氣,我走上前將箱子抱起來打算下樓,這時候黃大仙說了一句話,差點讓我沒把銅錢箱子給扔了。
他說:“小春。這些天你一定要小心注意,你印堂泛紅,恐怕有血光之災!”
“我去!”
我渾身一激靈,急忙問:“什麼情況?”
“這點還不知道,總之一切小心。”黃大仙道。說完又加了一句:“不過觀你面相,應該沒有性命之危。”
我猛鬆了一口氣,黃大仙雖然實力並不怎麼樣,但看相卻幾乎沒看走眼過,於是我不斷的追問到底會有什麼血光之災。他直搖頭說他也不知道,讓我小心應付便是。
無奈,我只得惴惴不安的抱着錢箱子下樓,把箱子放到後斗然後開車回了洪村。
因爲黃大仙的話,我甚至都不敢開快車了,慢慢悠悠的開回去,見誰的車來了都是主動減速避讓,從來沒開過這麼慫的車!
一到洪村,我突然就發現村口居然聚集了不少人,他們看見我回來都湧了過來,新上任的村長柴田雄也在。
一上來,柴田雄就問:“小春,剛纔瓜大師來電話了,說給村裏弄了一批鎮宅子的寶貝,是在你這裏吧?”
我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便點點頭說是,心說瓜哥工作做的還挺到位的,他在村裏很有影響力,看這情形都不用挨家挨戶上門發了,村民自己就迫不及待了。
這些天洪村人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了,因爲外人進不了村了,一時間謠言四起,人心惶惶。人說村裏鬧鬼了,有人說村裏進妖怪了,更有人說,以前那些鬼魂又回來了。
總之,洪村人現在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了,一聽到瓜大師要派發護宅子的寶貝,就都來了。
……
第二百零三章:即將攤牌
銅錢發放的很順利,雖然柴田雄這傢伙把瓜哥發放護宅銅錢的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吹牛皮說是他求瓜大師給發的,但做事還是不錯的,準備也很充分,按着名冊一家一戶領一個,既不缺了哪一戶,也不多給,事情辦的挺完滿,沒出什麼亂子。
發完銅錢,就有幾個村民擠上來對我說:“小春,我聽人說你拜瓜大師爲師父了,是不是真的啊?”
“誰說的?”我兩眼一瞪。
“馬家亮說的呀,他說你昨晚把兩個鬼魂都給打跑了。”
“小春,瓜大師是怎麼說的,是不是像上次一樣,也鬧羣鬼?”
“是啊是啊,你是瓜大師的徒弟。應該知道的吧?”
“……”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我滿頭黑線。
馬家亮這個大嘴巴!!
我沒心情聽他們胡咧咧,拿了兩枚銅錢就回家了,一枚掛在自己家裏,一枚掛在店子裏。
等人都散光了,我就在想。是不是再去拜一次碑?
之前贔屓兩次出手都是我拜碑之後的結果,這一次回來,魔王就呆在它旁邊,我沒去拜碑,它便沒動魔王。
雖然我直覺贔屓應該不是拜一下動一下那種,但這個因素不排除。心裏就總感覺有個事在那裏。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何不試一試呢?
萬一守贔屓它偏偏就是拜一次纔出手一次呢?那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得排除不是?否則的話,心裏總感覺犯嘀咕。
想了想我便打定了主意,打算今晚入夜的時候再去拜一次,看看到底有什麼講究。
於是。白天我準備好三牲血食,到了入夜將黑不黑的時候就去了小樹林,擺上三牲,點上蠟燭,燒了香,焚了紙錢。然後就是不多不少的二十一個響頭。
磕完之後,讓我心頭一跳的是,三牲血食還在,沒有被喫掉!
贔屓果然是不對勁!
我嚥了一口唾沫,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洪字碑輕輕一震,上面落下的樹葉枯枝還有泥灰簌簌落下,一陣血紅光亮起,赫然是那個碩大的洪字!紅光一收一縮,就像是又呼吸一樣,看起來格外的異樣。
這時候贔屓也睜開了眼睛,眸光和洪字一樣,也是血紅色的。
我被嚇的蹬蹬瞪往後面退去,緊張的都快窒息了,贔屓的眼睛不對,上次它殺牛頭的時候眼睛不是血紅色,而是正常的顏色,雖然兇戾,但絕不是眼前這種看起來無比狂躁而暴虐的血紅色!
它朝我打了個響鼻,一雙眼睛死死的鎖定我。
我腿一軟,直接癱軟在地,心裏拼命的大吼快跑,但手腳和身體的任何一塊肌肉卻都失去了控制。雖然只是兩個點,但那種氣息對我來說卻如同排山倒海、海嘯山崩,自己根本毫無地抵禦能力。
很快,贔屓動了,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探出頭朝我心口的位置嗅了嗅,又打了個響鼻,張口竟然朝我咬了過來。
“要完!!”
我亡魂大冒。腸子都悔青了,這回好了,拜個碑連小命都快要沒了。下一刻,我就感覺直接飄了起來,然後咚的一下,摔進了路邊的稻草堆裏面。
儘管有稻草墊背,但我依然被摔的七葷八素,稍稍清醒過來一點,急忙檢查身上,發現什麼傷口都沒有,就是衣服上面留了兩排清晰的牙齒咬合的印記。
“它把我扔出來了?”
我大喫一驚,腦袋裏一片漿糊。不知道贔屓這算是哪一齣!難道是三牲不合它的胃口,所以發飆了?
可沒道理啊,一模一樣的三牲,和前兩次幾乎沒區別,而且分量更足。我實在想不通,也不敢多呆了,急忙衝回了店子,將大門給關上了。
贔屓明顯不對勁,顯得非常狂躁,剛纔扔我弄不好是在教訓我,只是還保留了一絲理智,沒有對我出手而已。
於是,我急忙給苗苗打電話,可結果卻提示我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我莫名其妙,就又給瓜哥、皮衣客他們打電話,結果是一樣的,全都接不通。
我心裏咯噔一聲,不對勁!
“篤篤篤!”
就這時,店門突然被敲響了。
我一突,就問:“誰?”
“是我!”門外傳來陳久同的聲音。
我大喜,趴到門縫一看,發現確實是陳久同,還有馬永德。於是急忙將門打開,陳久同走了進來,一臉的凝重,馬永德也一樣。
“怎麼了?”我急忙詢問。
陳久同眉頭深皺,道:“守碑靈有問題!”
“贔屓真的有問題?”我大喫一驚。
“你也知道?”
陳久同一愣,和馬永德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有些驚詫。
我嚥了口唾沫,就將之前發生的事和他們說了一遍。陳久同聽了之後。臉色更陰沉了,道:“小春,我們從洪慶生哪裏得知,贔屓被人動過手腳!”
“什麼?”
我聽得腦袋一陣眩暈,贔屓這麼厲害,竟然被動過手腳。那動手腳的人是誰,得厲害成什麼樣子?最關鍵的是,動手腳的人有什麼目的?爲什麼要庇護魔王?
我艱難的將這則消息消化,連忙追問:“那是誰動的手腳,會怎麼樣?”
“不知道,連洪慶生也不知道!”馬永德臉色有些難看。
“不會吧。他是洪家人,是最接近真相的哪一個,如何會不知道?”我難以置信。
陳久同搖搖頭沒回答,而是反問我了一個問題,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本手記嗎?”
我點頭,說不就是洪家老祖的手記麼?
陳久同頷首,道:“那本手記從一開始就是殘缺的,後半部有一些很重要的內容不見了,連洪慶生也沒見過,甚至在他父親之前手記就已經是殘缺的!”
我長大了嘴巴,第一反應便是:
局!
這是一個局!
有人不想讓後來人知道什麼,洪家祖上有人在隱瞞什麼!
而這個局直接關聯到了贔屓!!
贔屓的異常。很可能在殘缺的那一部分有記載!
要出大事!
洪家祖上出了問題!
……
陳久同說完我們三人都直接沉默了,因爲幾乎束手無策。如果真是洪家祖上設了一個局,那誰能解得開,又從何解起?這至少又是上百年的跨度!
最後還是我打破了沉默,問:“久叔,德叔。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陳久同無奈搖搖頭,道:“我們幾乎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聽天由命!”
我心裏泛起一陣無力感,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倒是馬永德說:“快了,月圓之夜就是一切推手攤牌的時候!”
“什,什麼。攤什麼牌?”我一愣。
陳久同沉吟了一下,沒回答我,而是問:“村裏的那些銅錢,是她們讓你發的吧?”
“對呀。”我點頭,說:“最近村裏那些陰魂越鬧越厲害,晚上弄出不少動靜。所以就弄了一批護宅銅錢進來。”
“哼哼,護宅銅錢?”陳久同聽完冷笑連連。
馬永德無語搖頭道:“小春,你太天真了!”
“怎……怎麼?不是嗎?”我心裏猛的一突,聽他們的話,好像那些銅錢有問題。
“當然不是!”
陳久同很肯定地說道:“小春,你別忘了她們來洪村是幹嘛來了。你認爲她們會輕易的放棄佈局了這麼久的目標嗎?”
我猛的一陣窒息,緩緩搖頭,恐怕不會。苗苗佈局了那麼久,就算她願意放棄,那痦子女人呢?她願意嗎?上次在魔王殿,苗苗分明讓痦子女人沒有命令不要啓動伏魔法陣。但痦子女人無視命令擅自啓動了。
很顯然,苗苗的意願有時候在痦子女人面前也不好使。魔王之事就算苗苗願意放棄,痦子女人也不會放棄,她的手段要冷血無情得多!
苗苗在乎我,在乎洪村,痦子女人可不一定!爲了達成目標。她弄不好會不擇手段。
“這是禿子蝨子,明擺着。”
陳久同凝眉,道:“雖然不知道她們到底怎麼利用那些銅錢,但有一點肯定,那些銅錢一定是用來破陣用的!”
“破迷陣!”
我渾身一震,恍然大悟,苗苗早上在電話裏提到過這一點,說魔王不宜留在洪村,還是儘早破陣爲妙,沒想到她們這麼快就行動了。
甚至我覺的,那批銅錢就是痦子女人給的,她假借了苗苗的名義。因爲早上苗苗剛跟我通過電話沒提銅錢那回事,之後掛了電話沒多久,瓜哥便讓我去拿銅錢。
想到這我急了,連忙說:“那我們是不是趕緊把那些發出去的銅錢都收回來處理掉?”
“不!”
陳久同搖頭,道:“我們什麼也不做,靜觀其變!”
“爲什麼?”
我本能都說了一句,明知道痦子女人有所圖謀卻無動於衷?
但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痦子女人馬上要動手了,就在月圓之夜,那洪家那個庇護魔王的佈局者會無動於衷嗎?
不會!
它們必然會碰撞上!
而且如果那個庇護魔王的佈局者要施展什麼鬼魅魍魎的招數的話,很可能也會選擇在陰氣最盛的月圓之夜!
那時候,就是雙方攤牌和對決之時!
我和陳久同馬永德三人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沒資格參合進去,也不能去阻擋任何一方,唯有讓她們鷸蚌相爭,我們纔可能有一線機會!
甚至說的不好聽一點,那都不叫鷸蚌相爭,而叫神仙打架!
我們無能爲力!
陳久同看着我恍然的樣子,道:“你明白了?魔王其實也只是一顆棋子,算計它的人遠不止一撥!”
我點點頭,總算理清楚之間的厲害關係了!原先一直以爲恐怖至極的魔王,也許不過是塊砧板上的肉,各方都在圖謀它!
氣氛沉默了片刻,我又想起了犼,便問:“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些天?”
馬永德抿了一下嘴:“我們回去的時候,犼已經來開地宮了,於是我們又出去找,找了很久才找到,它們當時正在復活海梅蓉和孩子,我們順帶幫了一下忙,耽擱了不少時間。”
“那孩子和梅蓉嫂……”
我心一下提了起來,自己的人魂和天魂可都在孩子身上,孩子不復活根本換不回來那兩條魂,這關係到自己的性命!
“她們會在月圓之夜復活!”馬永德迎着我希冀的目光,很肯定地說道。
“呼……”
我聽完猛鬆一口氣,終於看到曙光了。
……
三天後,月圓之夜!
即是孩子和海梅蓉復活之時,又是痦子女人和魔王庇護者攤牌之時!
接着,我們又聊了幾句陳久同和馬永德便離開了,走之前讓我安安靜靜的,什麼也別做,什麼也別幹。
我一個人呆坐在店子裏,心裏惴惴不安,最後時刻要來了!所有的一切都將在三天後攤牌,完全能預想的到,一定會有激烈的碰撞!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一陣嗡鳴,我拿出一看手便不禁一抖。
是幽靈號碼!
點開短信,裏面的內容更讓我渾身發冷:當血月東昇,你會有血光之災,記住,那是你和洪村唯一的機會!
……
第二百零四章:陰司的蹤跡
“血光之災!”
短信上的四個字眼,刺的我腦袋嗡嗡作響。
早上去黃大仙家,他說我會有血光之災,應該是從面相上看出來的,現在,幽靈號碼也這麼說。要命的是,幽靈號碼從來沒有錯過,換句話說就是,我真的會有血光之災!
我嚇的急忙跑到鏡子面前仔仔細細看印堂的位置,卻什麼異常都沒發現,黃大仙說我那裏隱隱有血光透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看見的。
不過讓我稍稍心安的。從幽靈號碼的語氣上來看,我應該沒有性命之危,他說是我和洪村唯一的機會!既然有機會,那就說明還沒到最後一步。最重要的是黃大仙也說沒有性命之危。
強行壓下心中隱隱的驚懼。我又看向短信,目光集中在“血月”兩個字上面,有些不太明白,血月到底指的是什麼。結合之前陳久同說過的話。應該指的就是三天後的月圓,只是好好的月亮,怎麼會變成血月呢?
我想不通。
整整一夜我轉輾反側,難以入眠。直到後半夜扛不住了,才睡了一小會兒。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睡夢中,突然就聽見店門被砸的砰砰作響。
外面傳來馬家亮焦灼的聲音:“春哥,快開門,不好了!”
我激靈靈一下就醒了,鞋都沒穿就跳下牀將店門打開:“怎麼了,什麼情況?”
“春……春哥!”馬家亮臉帶驚惶,道:“村口,村口有東西!”
“什麼東西?”我心頭狂跳,肯定沒好事。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馬家亮道。
於是我連忙穿上鞋,跟着他就直奔村口,到的時候發現那裏已經圍了不少洪村村民,之後我一看,也被震的愣住了。
村口一旁的草泥地裏竟然出現了一雙巨大的腳印!
牛腳印!
有一個臉盆那麼大!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牛頭鬼差!
這腳印很像之前被我坑死的那個牛頭鬼差的腳型,它們的腳和普通農家養的牛蹄形狀有些不同,更加的圓潤,更加飽滿,一看就能分別其中的區別。而且眼前這個牛蹄印大了太多倍,讓我心驚肉跳。
“難道……是牛統領?”
我突然想到苗苗曾經跟我說過的牛頭鬼差的統領——牛統領。因爲這個腳印不僅大,而且能憑空感覺到一股兇悍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時,我突然感覺自己胸口一陣灼熱,微微敞開衣服一看,是自己胸口的閻王在發紅發燙。我一驚,立刻就肯定了。一定是陰間來的鬼差,閻王印只對陰司來使會有感應。
肯定是牛統領!
只是不知道它到底來村口做什麼,難道是來抓我的?可一想又覺得似乎不太對,它若是爲閻王印來抓我,此前閻王印沒有被血池鎮壓的時候,它早就該來了,不應該在閻王印氣息最弱的時候來。
它不是衝着我來到,而是別有目的!
這判斷一起。我幾乎就肯定了!只是這牛統領的體型是不是也太大了點?臉盆那麼大的牛蹄子,這得是多大的怪物才匹配得上?
“春哥,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是怪物嗎?”馬家亮嚥了口唾沫便問我。
我搖搖頭,並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告訴他,就說:“目前還不清楚,但肯定是衝着洪村來的,你告訴村裏的人晚上別出門,關好門窗,尤其是後天的月圓之夜!”
“好,好!”
馬家亮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立刻就跑到旁邊跟洪村的村民囔囔起來。他原來就比較信服我的話,自從前幾天我打跑了兩個少年鬼,就更信服我了。
我沒興趣參合這件事,不過很顯然,我頂着瓜大師徒弟這個名號,在現在“迷信”到極點的洪村,不說“一言九鼎”,也能算說一不二了。
最近村裏鬧鬼,許多人陽氣弱的人都碰見鬼了。但好在沒出什麼事,那些護宅的銅錢明顯發揮了作用。
這不沒多久,新上任的村長柴田雄也屁顛顛的跑來了,問我村口腳印是怎麼回事。我想了想,後天就是攤牌的時候,洪村的村民絕對不可以參與進來,不光不能參與進來。還得離村口遠遠的,因爲那裏極有可能會成爲戰場!
於是我連唬帶嚇,就說那東西是個牛頭鬼怪,很厲害,我已經通知了瓜大師後來才捉它,就在村口的位置,到時候誰也不許看,村口百米以內不許住人。住在村口旁邊的人都暫時借宿到村子深處去。
柴田雄新官上任,不怕事多就怕沒事,聽完便幹勁十足的衝到村口的那幾戶人家裏,添油加醋將我的話說給那幾戶人家聽。將他們唬的一愣一愣的,差點沒炸了鍋。
不過效果顯然不錯,那幾戶人聽完立刻就開始往村子裏面搬。
我想了想也回家跟我父母說了一聲,讓他們今晚暫時也搬到馬家亮家裏去。因爲我家也是在村口的位置,尤其是店子,挨着村口不過五十米。
我爸媽點頭答應,又不放心的接二連三叮囑我。讓我也一起過去,千萬別呆在店子裏。我爲了不讓他們擔心,滿口答應。
柴田雄雖然好大喜功,但事情辦的很漂亮。很快村口便被清空了,避之唯恐不及。
在柴田雄忙活的時候,我也沒閒着,立刻給皮衣客苗苗他們打電話。想要弄清楚那腳印的出現的緣故,但讓我失望的是,他們的手機個個都不在服務區,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難道又去地宮了?”我皺眉想到。
之後我又跑去了馬永德家。想要找他和陳久同,但結果卻詭異的一樣,他們兩個也不見了,看馬永德家裏的樣子,他顯然根本就沒有回去過。
無奈,我只得自己揣摩,想過來想過去,只覺的一個猜測比較靠譜。那就是陰司恐怕是打算插手洪村了!
要不然牛統領幹嘛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洪村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來了。還在村口留下一對大腳印,明顯是故意的,它似乎在傳達一個什麼信號。
洪村是法外之地,魔王另立陰司地府不可能不知道,這是造反!
也不可能不關注!
“難道村裏面有陰司的人?”我忽然想到,不禁後脊背嗖嗖的直冒冷氣。這不是沒有可能,而是大有可能!
雖然有贔屓在,村裏面不太可能混進來像姬夜那種陰倌,但不保證沒有別的手段,人心最是難測的,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會有交換!
想到這我感覺心裏發毛,如果洪村內部真有投靠陰司的人,那會是誰?
只是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時間就這樣匆匆而過,很快,夜晚降臨。
我抱着七彩鷹起了馬家亮家,不爲別的就爲安我爸媽的心,之後找了一個藉口,帶着雞毛撣子又偷偷溜回了村口。
我想看看牛統領今晚是不是還會來,或者還有沒有別什麼東西出現。
但令我失望的是,我蹲伏了很久卻什麼也沒看到,洪村格外安靜,安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連狗都不叫,那些遊遊蕩蕩的鬼魂也不見了蹤影!
整個洪村安靜的可怕!
我感覺頭皮發麻,便沒有再等下去,今晚註定是平靜的,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果然第二天村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又過了一個白天。
終於,時間推移到了第三天傍晚,月圓。
我全副武裝,將糯米、夜明珠、鍋底灰、龍牙箭,雞毛撣子之類的東西全部揣在身上,爲了預防被人陰,索性還裝了一把西瓜刀,把七彩鷹黑虎也帶在身邊。
夜色降臨,整個洪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一絲的聲音都沒有,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
第二百零五章:血月東昇(上)
沒多久,一輪飽滿的圓月便漸漸從最東邊的山頭升起來。
我握緊手中的雞毛撣子,死死的盯着那輪月亮。
幽靈號碼說今晚會出現血月,我很好奇,好好的月亮如何會變成血色?
滿月一點點的升起來,銀輝萬丈,將整個洪村都照亮了,就連那些沉沉的迷霧似乎也被穿透了不少。
但讓我不解的是,它的顏色是正常的,像個光潔的玉盤!又過了一會兒月亮躍出山巔,懸掛於半空中,銀輝愈盛,將整個洪村照成了白晝。
“咕咕咕……”就在這時,七彩鷹突然叫了幾聲,很警惕的樣子。
我急忙扭頭看它,發現它正側着臉,死死的盯着天上的月亮,身子不自覺的往下低伏。做出了攻擊和防禦姿態。
我心臟狠狠一抽,急忙回頭,這時發現原本很圓滿的月亮突然暗下去了一邊,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暗下去的地方越來越多,似乎又什麼東西將整個月亮給蠶食了。
我頓時長大了嘴巴!
月食。天狗喫月!
不祥之兆!
月屬於太陰,爲天地陰陽之中的一角,如果它出現問題,必然是劫難預兆!
在古代,不管是民間還是朝堂,都是將月食和日食視爲不吉利。甚至是大亂的徵兆。歷史上有些農民起義,就是藉着人們月食日食的“迷信”而發動的。
月亮被一點點的蠶食掉,很快,原本光亮的洪村又暗了下去。
這時候陰風四起,就感覺像是冬天的寒風,嘩啦啦的吹得地上飛沙走石。也讓我身上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頭皮發炸,這月亮不對勁,十年都不一定能見到的月食,竟然這麼湊巧,就在今天的月圓之時出現了?還有這陣風也是,四五月份天氣已經熱的只能穿單衣了,哪來真麼陰冷的風?
沒多久,整個月亮就被蠶食的乾乾淨淨!
竟是還是月全食!
“咕咕咕……”七彩鷹的叫聲更加警惕了。
我突然發現,原本最先黑掉的月亮一角,開始從邊緣發現一丁點的光亮,細細一看,是月亮又出來了,也就是民間說的被天狗吐出來了。但讓我無比驚悚的是,那一角透出來的不是銀輝,而是紅光,血紅色的光!
月亮越吐越多,紅色也愈加鮮豔,此時的它完完全全成了一輪血月!
我眉頭突突直跳,真的出現血月了!
幽靈號碼沒說錯!好好的月亮被“天狗”喫進去,吐出來,就變成了血色!
過了一會兒整個月亮都出來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發光的血團!最恐怖的是,它投下來的光落到地上,就像給地面裹上了一層血漿一樣,看着格外滲人。我艱難的嚥下一口唾沫,骨頭縫裏面嗖嗖的直冒冷氣,這一切全讓幽靈號碼預見到了!
也就在這時候,洪村的氣息猛的一變。只見數十個的光點突然從洪村的各個角落亮起,反射出點點莫名的光輝,數量越來越多。
我一看,發現那些光點竟然都是那些護宅的銅錢反射月光發出的,但詭異的是,它們反射的卻不是血紅色的光,而是一種瑩瑩的像乳白色一樣的光。
很快,那些光點越來越亮,而且漸漸集中。集成束照亮了村口的位置,形成了像是光路一樣的效果!緊接着,我就看到有人踩着光路從村口走進來了。
最先踏進來的,赫然是痦子女人!
然後是苗苗、瓜哥、皮衣客、黃大仙、還有和痦子女人不對付的蒼鶴,此外還有幾個黑衣的護衛。
我嚥了一口唾沫,陳久同是對的,她們發護宅銅錢並不是爲了護宅子,而是爲了破陣,是計劃中的一環。這時我發現自己進退都很尷尬了,伏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突然,一隻手從我身後伸出來捂住了我的嘴。
我大喫一驚,剛想掙扎。就聽見陳久同的低沉聲音:“別喊,是我!”
說完他就放開了我,我急忙回頭,發現不光陳久同在,馬永德也在,他兩正蹲在我後面。
我們都沒敢再說話,這時候就見痦子女人在村口看了一陣,然後帶人進小樹林去了。
“她們進去了!”我低聲道。
陳久同沒回答我,而是眸光熠熠的看着那些發亮的護宅銅錢,道:“嘖嘖,手段真夠高明的,竟然想到了借用整個洪村的人氣破陣。”
我一陣莫名萬分,就問:“怎麼個人氣破陣法?”
陳久同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我:“你說說,堡壘最容易從哪裏被攻破?”
“堡壘?”我一愣,本能道:“當然是內部了。”
“這就是了。”陳久同笑笑,說:“她們明白從外面想要破掉贔屓的迷陣肯定會非常難,而且不好下手,所以她們便想到了借用洪村上千口的人氣,那些銅錢都被做過手腳,能夠聚集起每家每戶的人氣爲她們所用,陣眼就放在村口的位置!”
“什麼是陣眼?”我又迷糊了。
“就是法陣的核心,還記得她們之前幫村裏修路嗎?”馬永德插了一句嘴道。
“記得。”我點頭,痦子女人弄了什麼慈善基金要幫洪村捐一條路,雖然弄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幫村裏修路,但結果是真的把路給修好了,柴田雄也正是憑藉這個當上了洪村的村長。
“陣眼肯定是在修路基的時候埋下的。”馬永德斬釘截鐵道。
“什麼?”我長大了嘴巴,終於明白痦子女人爲什麼要拐彎抹角的幫村裏人修路了,原來,就是爲了在村口不惹人注目的埋陣眼。
換句話說。它能到早就料到會有今天了?於是我連忙問她是不是早知道這一天。
“那倒不一定。”
陳久同搖頭,道:“那個長痦子的女人當初被攔在迷陣外,顯然也是出乎了她的預料,陣眼在當時恐怕是本着有備無患的想法才埋下去的,算是佈局的一部分,只是最後用上了。”
馬永德也道:“她們聚集起了洪村上千口的人氣。卻也只打開了村口那一條通道,說明遭遇迷陣的時候她們也是措手不及的,只是之前佈局布的圓滿,才能走進來。”
“有道理。”我點點頭。
“走吧,我們去看看!”頓了頓,陳久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上。然後一步步走向小樹林。
他沒有直接奔進去,而是轉了一個彎轉到了小樹林另外一個方向,帶着我和馬永德趴在一個小土坡上。我伸出頭往下面一看,發現這個位置選的真不錯,可以很輕鬆的居高臨下看見痦子女人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痦子女人等人已經和贔屓對上了。
贔屓也睜開了眼睛,就擋在痦子女人和魔王殘魂之間,似乎在護着魔王。
它的眼睛是血色的,和之前一模一樣,警惕的盯着痦子女人她們似乎隨時準備動手,顯得暴怒而不安!
“咚咚!”
與此同時,魔王的心臟在頑強的跳動着。擊打在人的心口,悶疼悶疼的,極不舒服。
我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贔屓有多強大,我是親眼看過的!
但痦子女人卻並不畏懼,而是雙手捏印。走到了距離贔屓不足二十步的地方,口中開始唸唸有詞,抑揚頓挫,像是在吟唱祭文一樣,一聽就讓人感覺腦袋都莫名其妙清明瞭不少。
陳久同臉色便是微微一變,驚訝道:“這是回靈咒!”
“她念那個幹什麼?”我奇怪道。
陳久同跟我解釋道:“回靈咒並不難聽見。在做喪葬法事的時候,主持的法師一般都會念一段回靈咒,只不過他們並不叫回靈咒,而是叫回魂咒;但不管是回靈還是回魂,都有喚醒的作用,想必她也是認爲贔屓被人動了手腳。被迷惑了,想要喚醒它的本魂意志。”
“原來是這樣!”我暗暗驚訝,贔屓確實不對勁,它暴躁,不安,但卻保留了一絲理智。
前兩天我去拜碑就是這樣。它明明對我下手了,但卻沒有下死手,而是將我扔到了稻草堆裏面。感覺它就像是精神分裂了,一半腦子是要乾死我,一半腦子卻不想對我下手,在矛盾與糾纏中變得暴躁和不安。
換句話就是說。是真的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對它動了手腳。
它已經迷失了自己的本意。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痦子女人的回靈咒起作用了,就見贔屓眼中的紅光愈來愈弱,緊繃着的身子也趴在了地上,形勢緩和了許多許多。
“嗡!”
就在這時,突然洪字碑輕輕一震。上面落下的樹葉枯枝還有泥灰簌簌落下,一陣血紅光亮起,赫然是那個碩大的洪字!紅光一收一縮,就像是有呼吸一樣,看起來格外的弔詭。
與此同時,贔屓眼中的紅光瞬間大亮,比原先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它打了個響鼻猛的一下低伏身子,一雙血眼死死的盯着痦子女人。
痦子女人身形明顯微微一顫,一邊凝神戒備,一邊緩緩朝後面退去。
“贔屓背的那塊洪字碑有古怪!”陳久同臉色大變道:“是洪字碑影響了贔屓!”
我也嚥下一口唾沫,這是明擺着的事,一看便知。那洪字一變紅,贔屓立刻就回歸了原狀!換而言之,就是那塊碑控制了贔屓,也是那塊碑造成了贔屓的狂躁和不安。
贔屓見痦子女人退了,不僅沒有安靜下來,反而是朝前走了幾步打了好幾個響鼻,做出了很明顯的攻擊姿態,隨時準備出手。
痦子女人見此,不得不又緩緩後退了好多步。
“贔屓好強!”
我暗暗心驚,痦子女人的面對不可一世的魔王,也幾乎每怎麼退縮過,雖然是有陣法保護,但也足夠說明,她實力很強。
“嗡嗡嗡……”
這時候贔屓身上揹着的洪字碑並沒有停止動靜,依然是震顫不止。
而且最詭異的是,附近絲絲縷縷的血色月光照射到洪字碑邊上,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一樣,緩緩的沒入石碑中,如同黑洞一般將月光吞噬。
沒多久……
“嘭!”
一聲石頭碎裂的聲音很突兀的響起。我渾身一震,急忙看向石碑,頓時就被驚呆了,只見石碑上面,竟然露出了一條縫隙。
很快縫隙飛快的擴大延伸,就像的龜裂一樣,外面的石皮簌簌落下,緩緩露出裏面一片暗紅色的東西。
“石碑裏面竟然有東西!”馬永德大喫一驚。他話說完石皮掉落的更快了,很快就露出裏面一個長長方方的東西。
陳久同目瞪口呆,驚道:“洪字碑不是碑,而是一口棺材!!”
……
第二百零六章:血月東昇(中)
“棺……棺材!”
我一口話全卡在嗓子眼裏,渾身汗毛炸立。
洪字碑不是碑,而是一口豎着的棺材!難怪之前就覺的這塊碑太過厚實,原來如此!
我都快瘋掉了,爲什麼洪村到處都是棺材,冷水洞數百口、鬼冢、地宮,還有樟樹下。
現在,連給洪村命名的大石碑,裏面竟然也是一口棺材!而且豎立在村口不知道多少歲月,底下還壓了一隻強悍無匹的贔屓。我之前還拜祭過三次,三次血食,外加六十三個響頭!
這感覺。就像是喫水果喫出一條蟲,而且水果上面只剩下半條一樣的驚悚。這時候我才明白過來,自己拜碑拜的根本就不是贔屓,而是這口棺材!
它纔是主宰!
很快。石碑上面的石皮就全部掉落,露出了棺材的全貌。
上面大大的“洪”字依然還在,在棺材蓋上面,而且血月的照射下。有一種血淋淋,屍山血海的感覺!
棺材很高很長,方方正正,除了原本的色彩有些觸目驚心外。並沒有太多奇特的地方,上面既沒有雕刻花紋,也沒有任何圖案。
但就是這麼一具並不出彩的棺材,卻將痦子女人她們逼退了十多步。棺材不出彩,可底下馱着它的贔屓不簡單,這種無與倫比的牛逼表達,已經不需要別的修飾了。
“這到底是什麼棺材?”我嚥了口唾沫,忍不住就問。
“這是一具很罕見的石棺!”陳久同道。
我莫名其妙,道:“我知道是石棺啊。”大石碑是石頭誰不知道,這不是廢話麼。
“小春,你理解錯了。”馬永德插嘴了,道:“這石棺的‘石’並不是指石頭,而是古代的一種石土,相當於現在的水泥,一樣可以澆築的,只是一寸石土一寸金,特別昂貴。”
“還有這種東西?”我本能想到了鬼冢,那裏的緊靠暗河的外牆似乎也用過這種材料。
馬永德細心解釋道:“石土的主要材料是一種東海鮫人骨膠、此外還有糯米和白土等,而東海鮫人在大航海時代之後就滅絕了,現在已經制作不出來了。”
我一陣無語,難怪之前看大石碑的時候發現它明顯是一體,沒有任何縫隙,原來是澆築在棺材四面的形成的一層槨。
“裏面到底是誰?”我又追問,能壓服贔屓的存在。讓我隱隱想到了一個人,似乎也只有他纔有這麼厲害了。
“沒誰了,只能是洪家老祖!”陳久同道。
儘管有所預感,但得到答案的那一剎,我還是冷不住心裏發毛。洪家老祖不是一直在算計魔王麼,要置魔王於死地,但爲什麼到了最後臨門一腳,卻停住了?還把魔王給庇護了?他到底有什麼圖謀。是正是邪?!
這一刻我發現,自己對洪家老祖的印象要重置了!有一點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未必想救洪村,就算是,也不會是第一位,他有別的更重要的目的!
“洪家老祖到底要幹什麼?”我忍不住就問。
陳久同搖頭,說:“等吧,很快就會有結果了,今晚要熱鬧了。”
說完,他目光投向村口的位置,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我嚥了一口唾沫,就把目光又投向痦子女人和苗苗她們,發現她們也是驚疑不定,正說着什麼,贔屓不安的打着響鼻,場面一時間似乎僵住了。
血月越升越高,這時候就見月光中多了一縷縷氤氳的血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能聞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與此同時,血月之光沒入棺材的速度越來越快了。光華就像一匹匹的紅色絲綢,不斷的沒入其中,如鯨吸牛飲一般。
“棺材裏面的東西要出來了,它在不斷的汲取月陰的力量。”馬永德說了一句。
我頭皮發麻。出現在洪村的棺材都挺怪的,裏面都有活的東西,而且動不動從裏面爬出來,感覺洪村的棺材。就不是爲死人準備的!
痦子女人她們僵持了一會兒,很快便他們緩緩成扇形朝着贔屓逼了過去,各自分開一段距離,看樣子似乎想借着人數優勢強行攻襲。
痦子女人率先動手,只見她口中唸唸有詞,手一甩,五根紅繩就像是活過來了,如蛇一樣朝着鼻子四肢和頭部捲了過去。
“叮鈴鈴……”
那是紅繩生面拴着的鈴鐺發出的顫音。我聽在耳中只覺格外悅耳,眼前的一切都似乎變得柔媚和和諧起來,再也沒有之前的那種劍拔弩張和驚悚,下一刻。我甚至要站起來跑出去……
“小春別動,快用舌尖頂上顎!”
突然,我感覺自己被一隻手給壓了下來,然後整個人激靈靈一下就醒了。
反應過來過來之後。我冷汗一下就下來了,那鈴音不對勁,能夠迷惑人,自己差一點就站起來衝出去了。
我急忙用舌尖頂着上顎。頓時那股奇異的感覺一下就消失了。
“那是魂鈴,有惑人心神的作用,靠的越近越厲害!”陳久同對我解釋道。
我點點頭後怕不已,痦子女人只是一陣鈴音就把我迷的三迷五道。要是真和她發生衝突,她勾勾手指頭自己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用。
這時候再看過去,只見贔屓已經被痦子女人纏住了,它在奮力扭動。
“咚!咚!咚!”小樹林被贔屓掙扎撼的轟轟作響。嘴裏還發出沉悶的怒吼。
痦子女人緊緊的拉住紅繩,口中念語愈加急速了,另外一隻手不斷的在紅繩上點着,每點一下。紅繩便震顫一次。
說起來很奇怪,贔屓力量無與倫比,但它每次掙扎似乎都被那些詭異的震顫四兩撥千斤給化解了。與此同時,瓜哥、苗苗和皮衣客趁機分別從三個不同的方向衝向了魔王所在,繞開了被糾纏住的贔屓。
“吼!”
贔屓怒吼一聲,轉身就往後面躥,全力爆發之下,頓時將痦子女人帶得止不住朝前滑去,痦子女人手更急了,但起到的效果卻並不明顯。
但這已經足夠了,瓜哥苗苗他們很快便衝到了荊棘叢邊,瓜哥手勢最快,手一甩,一張玉光瑩瑩的網便籠向魔王。
可就在這一刻,突然一道紅色的影子唰的一下衝瓜哥前面衝過去,然後就見那張網斷了。
“吼!”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在荊棘叢中炸響,月輝下,一個淡淡的虛影低伏在瓜哥幾步開外,嘴裏不斷的發出吼叫。
“是犼!”
我心頭一跳,犼在月圓之下戰鬥力會相當強悍,水火不浸,刀槍不入,而且還能隱身。
“孽障!”
瓜哥一聲炸犼,二話不說抽出降魔杵就衝了上去。
“叮叮叮……”
犼不斷地的跳躍,利爪和降魔杵不斷的碰撞,卻絲毫不落下風,順帶還阻止了苗苗和皮衣客的靠近。
荊棘叢本來就是一個密閉的地方,騰轉挪移的空間並不大,犼守在了入口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時候,贔屓也靠近了,痦子女人雖然纏住了它,但到底沒阻止得了這頭蠻獸的步伐,很快就從後面快速靠近苗苗和瓜哥他們三人。
機會一閃而逝,被一直潛伏在荊棘叢的犼給破壞了,苗苗他們只能暫時撤退,讓開了。
我看着這一幕,疑惑道:“犼和馱碑靈是一夥的嗎?”
不過隨後一想,這事也不是很難理解,犼就是洪慶生,而馱碑靈馱着的是洪家老祖,後代和先祖站一塊,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對。
但讓我喫驚的是,贔屓走到荊棘從邊不僅沒停下,反而是張嘴就朝犼所在的地方咬了過去,幾乎是閃電般出手。
……
第二百零七章:血月東昇(下)
“靠!”
我、馬永德、陳久同同時低叫一聲,都分外震驚。不光我們,就連痦子女人和苗苗他們重新聚攏在一起,一時間似乎也愣住了。
犼幫了贔屓,贔屓卻對犼下手了!
“吼!”
犼低叫一聲,沒有和贔屓對扛,而是迅速撤退,鑽進了荊棘叢深處。
“這是什麼情況?”我心驚不已。
“犼不希望魔魂落入痦子臉女人那邊,但它也不是和贔屓一路的。”陳久同判斷道,眉頭緊皺,似乎也十分不解。
我點點頭,貌似也只能這樣解釋了,頓了頓,我又問:“犼這麼做是圖什麼呢?”
犼能靠近魔王,卻沒對魔王下手,反而阻擋了苗苗和瓜哥她們,之後又被贔屓趕走了,我本能的感覺它的立場似乎有些混亂。
“很難說。”
陳久同搖搖頭。道:“我們靠近點去,如果有機會就滅了魔王殘魂!”
說着他便偷偷的下了高坡,朝着荊棘林那邊靠了過去,我和馬永德也急忙跟上。之後陳久同又選了一個不錯的位置,在荊棘叢旁邊二十多步的一塊大石頭後面。在這我已經能明顯感覺到魔王之心的跳動,擊打在胸口悶悶的。很不舒服。
隨着犼的消失,場上又剩下了痦子女人一方和贔屓,雙方劍拔弩張,痦子女人上前幾步,卻是準備再次出手。
她垂首低語,只聽一陣很飄渺的音節從嘴裏念出來。聲音不大,但聽在耳朵裏卻朗朗如同神音一般。細細碎的念,像是梵音低低的吟唱,又像是來自遠天的呢喃。抑揚頓挫中,一股亙古與塵封的撲面而來,就像有人隔着無盡的歲月在訴說着什麼。
聲音始一出現。令人震驚的事發生了,贔屓突然變得無比不安,扭頭晃腦的似乎就想要逃離,低沉的吼叫聲中蘊含了無盡的痛楚,但它卻離不開,只能焦灼的在原地不斷打着響鼻轉着圈。它看起來十分暴躁,但卻沒有攻擊並不算遠的痦子女人。
“嘩啦啦啦……”
這時候,我身後沒多遠的位置,荊棘叢一陣亂響,我回頭一看,發現是犼從裏面竄出來了,跌跌撞撞,狼狽不堪的往外面逃。
它似乎也頂不住痦子女人的念語了。
這念語我曾經聽苗苗念過,就是在地宮對付溺鬼的那一次,要不是她的念語直接將溺鬼滅殺,我們當時弄不好要全軍覆沒。
“這是度魔經!!”陳久同忍不住驚呼一聲。
馬永德也是分外驚訝:“度魔經號稱能度化世間一切鬼魅魍魎,妖魔鬼怪!不愧是世家大族,底蘊當真深厚!”
“贔屓要頂不住了嗎?”
我聽的目瞪口呆,原來只是認爲那念語很厲害,卻不想還有“度魔經”這麼一個聽起來很霸氣的名字。
馬永德點點頭,道:“贔屓身爲瑞獸,本不屬於鬼魅魍魎那一邊,但它明顯是被背上的棺材魔化了,所以度魔經對它也有效。”
我一陣無語。
此刻,贔屓似乎已經魔怔了,全身忍不住打着顫,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七竅中不斷溢出,消散在夜風中。
沒幾下,它“咚”的一聲四肢一軟,竟然直接趴在了地上,連頭也駝在了地上,明顯扛不住了。
“牛掰!”
我心驚肉跳,但不滿暗暗豎起大拇指,痦子女人真的好厲害,這是一個手段非常柔,但卻無比犀利的女人。
她和贔屓完全是兩個路子。贔屓是霸氣外露,一看之下就足夠讓人心驚膽戰,而痦子女人則是深不可測,很普通甚至有些醜陋的外表下,卻蘊藏着極盡的鋒芒!
她敢依靠伏魔法陣和魔王面對面,也敢面對面將不可一世的贔屓壓服!
就衝這份本事,我想不出青龍鎮的地界上,還有誰能和她抗衡。
從她唸經文毫無阻滯的表現來看,她比苗苗還要厲害很多,當時苗苗唸了之後可是傷及了本元。
這時候我終於理解陳久同、馬永德,甚至還有犼爲什麼對洪村發生的事束手無策了,不是他們太弱。而是對手太強。
他們三個人聯手恐怕都未必敵得過痦子女人一隻手的鎮壓!更可況她身邊都是精兵強將,雙方實力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面。
很快,贔屓背折磨的徹底癱軟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時候,一直在痦子女人旁邊,和她不對付的蒼鶴,腳下一動,繞開贔屓朝着荊棘林去了,看樣子是打算“摘桃子”。
我微微皺眉,這個人我很不喜歡,他上次在奈何橋對岸讓痦子女人帶走苗苗,然後處決一個所謂的“麻煩”,直覺告訴我,他所說的那個麻煩就是我!
換句話說,他想殺我,而且是奉了命令過來的,如果不是苗苗護着我,他可能早就對我動手了。
蒼鶴剛剛衝到荊棘旁邊,正勾着身子往裏面鑽,突然!贔屓背上的棺材猛的一震,然後“咔咔咔”棺材蓋一點點的打開,“轟”的一聲倒下來。
開棺太過迅猛,幾乎沒有一點徵兆,這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痦子女人都不得不停下來。我緊忙朝棺材看過去,發現裏面竟然是一具乾屍。
他赤身裸體,枯萎的血肉和皮膚附在骨骼上面,瘦的跟柴火棍一樣,最恐怖的是它心口的位置赫然是一個穿透的空洞,裏面空空如也。心臟不翼而飛。
緊接着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睛竟然呈現一種詭異的青色,看起來令人頭皮發麻。
“洪家老祖!”陳久同手一抖,而後驚呼道:“它竟然把自己變成了無心屍!”
痦子女人身形也明顯一震,往後退了幾步凝神戒備,瓜哥皮衣客他們更是蹬蹬瞪的往後面急速退去。一直退到痦子女人身後才堪堪停住。看他們的身形,明顯是遭遇了巨大的壓力!
“這就是洪家老祖?”
我心中震撼不已,這分明就是一具連心臟都被挖走了的乾屍!
這和我本能的想象當中,無比強大的洪家老祖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外表來說,高手。不應該都是挺有風範的麼?怎麼會連心臟都被挖走了?
“我知道了!”
馬永德驚呼一聲,道:“洪家老祖最終目的不是爲了滅殺魔王,而是想奪取魔王之心爲己用!”
陳久同聽完不由倒抽一口冷氣,然後點點頭,同意了馬永德的看法。
“魔王之心到底有什麼講究?”我奇怪道,魔王已經是油盡燈枯,但那顆心臟卻依然強悍無匹,活人很難靠近。
而且從之前接觸的信息來看,魔王被龍牙箭一箭射死,身體都殘破了,偏偏那顆心臟一點事都沒有,憑空還能不斷的跳動着。看着就像是電影生化危機裏面的行屍心臟。挖出來都還能跳,太詭異了。
陳久同搖頭:“這點我們也不清楚,據說魔王之心是張獻忠年輕拜鬼學藝時得到的,也正是這顆魔王之心,造就了張獻忠後來的魔王之名,具體從哪來來的就不知道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魔王之心絕對不會是張獻忠本人的,應該是從什麼地方意外的來的。”
馬永德聽完點點頭,也補充道:“張獻忠起兵之前本就是個無名之輩,魔王之心的來歷確實非常蹊蹺,或許跟東土龍脈斷絕有一定的關聯。龍脈斷絕之時。就是天下妖魔並起、大亂之時。”
“你們的意思是,並不是張獻忠本人有多厲害,而是這顆魔王之心造就了他的威名?”我品出了他們話語中的關鍵。
陳久同沉吟了一下,點頭:“應該說是相輔相成吧,張獻忠本人也並不是一點本事都沒有的人,否則魔王之心也不會選擇他!”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洪家老祖想要奪取魔王之心?”我又看向洪家老祖空蕩蕩的心口。它現在正缺一顆心臟,自身本來的心臟不翼而飛了。
我剛問完陳久同還未說話,洪家老祖直接用行動回答了我。只見他從棺材裏面一躍而出,直接落在了魔王之心旁邊,青色的眼瞳盯着那顆“咚咚咚”跳動的心臟,嘴裏發出如同指甲刮擦黑板一樣陰冷無比的笑聲。不帶一絲人氣。
而這時候看,蒼鶴也正好死不死的衝到了魔王之心旁邊。
“滾!”
洪家老祖衝着蒼鶴一聲吼,聲如同驚雷滾滾,攜帶無匹的氣勢橫衝過來,一時間飛沙走石。我只覺耳膜一陣生疼,腦袋如同被針刺一般。眼前不由一陣暈黑。
首當其衝的蒼鶴慘了,直接被吼的吐血橫飛,跌落在數十步外生死不知。
“好厲害!”陳久同渾身一顫。
“嘶……”馬永德倒抽一口冷氣,臉色一白。
“你大爺!”
晃了晃暈黑的腦袋,我目瞪口呆,洪家老祖一聲吼。竟然就將敢把痦子女人不放在眼裏的蒼鶴吹的像紙片一樣橫摔出去,這得多猛的實力?
此時不光我們被鎮住了,就連痦子女人一行人也是驚的直往後退去。洪家老祖的鋒芒太盛,一出手就震住了所有人。
吼飛了蒼鶴,洪家老祖又看向眼前的魔王之心,僵硬的臉上顯現出滿意的微笑,看着格外的滲人。甚至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痦子女人她們一眼,完全就是不屑一顧!
接着,他伸出乾瘦乾瘦的手,緩緩抓向魔王的心臟。魔王殘魂化成的魔氣劇烈翻湧,其中甚至幻化出黑色的骨爪,不斷抵抗那抓來的枯手,但一切無濟於事。
骨爪一接觸到枯手,立刻就化爲黑氣消散,根本就沒有反抗能力,很快就洪家老祖一手給攥住了。
這還不算完,洪家老祖抓住魔王之心後,便用另外一隻手抓向那些氤氳的魔氣,一抓一扯。然後就見那團魔氣像是扯破布一樣,被生生從魔王之心上分離。
他盯着手裏那團魔氣,突然嘿嘿的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化爲了猖狂的大笑:“張賊,你也有今天!終於,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那聲音如同無比干啞,就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聽在我耳中就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也被他攥住了一樣,十分難受。
洪家老祖笑了一陣,青色的眸光露出刻骨的仇恨,竟然將那團魔氣塞進了自己的嘴裏,然後“咔嘰咔嘰”的嚼了起來,就像嚼冰塊一樣!
“不好,這樣下去魔王之心恐怕要被洪家老祖奪走了!”陳久同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我腦袋一陣空白,洪家老祖太強大了,魔王之心若是落在了他手裏,洪村人還怎麼洗刷罪民的烙印?於是便道:“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衝過去?”可話說完我自己就首先覺的不妥,衝過去幹嘛,找死麼?
馬永德張了張嘴,還未說話,這時:
“轟!”
只聽地面一陣顫抖,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癱軟的贔屓烏龜殼上,直接將贔屓踩進了泥地裏陷了下去,洪家老祖的棺材也被踩成了碎石。
我緩緩抬頭,看着遠處如神靈天降的龐然大物,驚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好大一頭牛!!
……
第二百零八章:牛統領
它太高了,簡直就跟一座塔一樣,身材魁梧的令人目瞪口呆,和之前那隻牛頭鬼差差不多,但卻大了好多倍,如果之前那隻牛頭就是一隻小雞仔的話,它就是一隻母雞。
“牛統領!”
陳久同臉色大變,臉上的難得顯現出一抹驚悚。
馬永德也長大了嘴巴,喃喃道:“看來陰司早就暗中盯上洪村了!”
我嗓子發乾,苗苗曾經跟我說過,說陰司鬼差的體型越大就越厲害,但我沒想到,牛統領的體型竟然會大到跟一座塔一樣。我本能的想起了電影月光寶盒裏面的牛魔王,一樣的大,一樣的兇悍!
此刻。牛統領腳踩着贔屓,居高臨下用一雙碩大的牛眼盯着洪家老祖,冷道:“洪義老鬼,你忘記了牛司,我牛司可沒忘記你!”
“哼哼哼。”
洪家老祖微微抬頭。乾枯的臉上顯現出一絲不屑,笑吟吟道:“小牛犢子,當年老夫和你家大人拼殺的時候,你還在喫奶呢,怎麼。長了點本事就敢蹬鼻子上臉了?”
“哼!老鬼,如果是三百年前本統領或許還真得讓你三分,不過現在麼,你恐怕沒什麼資本說這句話了!”牛統領緊了緊手中巨大的魂叉,冷道。
這一刻。體型相差無數倍的牛統領和洪家老祖對峙,一方抓着鋼叉凝神戒備,一方卻揹着一隻手,傲首相對,絲毫不懼。
我目瞪口呆,從從它們的對話中得知,它們三百年前就認識,洪家老祖的名字叫洪義。最讓我驚悚的是,洪家老祖對上地府赫赫有名的牛司統領,竟然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正好和雙方的身形反了過來。
這等人物,當初到底是怎樣的驚天地泣鬼神?難道真如魔王當初所說的那樣:縱橫四海,橫貫陰陽?連威名赫赫的地府三千牛頭之首的牛統領,都被視爲小牛犢子?
“老夫雖不復當年,但對付你還綽綽有餘!”洪家老祖臉上揚起一絲陰冷的僵笑。
牛統領臉色一獰,將鋼叉一橫,指着洪家老祖怒道:“好,那本統領今天便領教領教,看養屍三百年的洪祖到底有何依仗!”
話說完,它魂叉一擺,直接以泰山壓頂之勢朝着洪家老祖橫掃過去。
鋼叉帶着恐怖的音爆,瞬間就降臨洪家老祖身上,但洪家老祖的反應速度卻甚鋼叉一籌,腳下輕輕一點,乾枯的身體便扶搖直升,再在掃過來的鋼叉上又一點,便直射牛統領。
鋼叉一掃而空,去勢不止,直接將偌大的荊棘叢掃平了,幾乎是連着根掃掉。我看得頭皮發炸。本能的就將脖子縮了回去,帶起的狂風甚至差點沒把我刮跑了。
洪家老祖速度飛快,直接沿着鋼叉踩上了牛統領的手臂,一腳朝牛統領的胸口蹬了過去。
血光一閃,只見一聲無比沉悶的悶響,牛統領竟然被瞪的蹬蹬瞪往後退去,身形一陣不穩,大跨步的直接退到了村子外面。
“老夫還以爲你這鬼畜多長了多少本事呢,不過爾爾!”洪家老祖落地,冷笑一聲。
“休得猖狂!”牛統領惱羞成怒。鋼叉一指洪家老祖,道:“你也已經是油盡燈枯,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得了幾時!”說完,它身子一扭化成一陣旋風,朝着洪家老祖碾壓而去。顯然是吸取了之前的經驗,不肯再給洪家老祖任何近身的機會。
“那老夫就先滅了你!”洪家老祖臉色一肅,一跺腳,將整個洪村地面跺的搖三搖,然後手一伸,“轟隆”一聲,一條手臂那麼粗的長鞭便破土而出,被他抓在手中,接着毫不猶豫就朝着衝過來的牛統領抽了過去。
兵器相交,牛統領化作的旋風猛的一滯。
洪家老祖手中不停,長鞭一抖便又連連抽出,化爲一連串的鞭影幾乎將牛統領籠罩了進去。詭異的是,那長鞭很粗,揮動的速度也極快,但偏偏聽不見破空的風嘯,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這應該是傳說中的打魂鞭!”陳久同驚訝道。
我天靈蓋止不住的突突直跳,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面衝出來一樣,於是急忙問:“打魂鞭是什麼東西?”
陳久同搖搖頭,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有這麼個東西。這東西和牛統領身上的魂叉一樣,只要打中了魂魄必然受損,弱一點的甚至要魂飛魄散,很厲害!”
我恍然,這時候再看向村外的打鬥場。發現牛統領似乎被鞭影覆蓋了,一時間只剩下招架之力,根本反擊不了。
“牛統領看起來要輸啊。”我看的心驚肉跳。
“不一定!”馬永德搖頭,道:“洪家老祖把自己變成了無心屍,實力大損。現在不過是仗着一口氣在拼殺,如果牛頭能撐過去,局面恐怕就要反轉。”
“什麼是無心屍?”我奇怪道,之前就聽他提過了。
陳久同解釋道:“無心屍一種很古老的吊命祕術,簡而言之就是把心臟取出來保存好,然後再將身體煉製成乾屍,等到了一定的時間後把心臟安回去,人就可以重新活過來了。”
“什麼?”我目瞪口呆,居然有這樣滲人的祕術,那照陳久同的說法。洪家老祖自己的心臟,應該就是他自己挖出來的了!
爲了吊命!
馬永德也補充道:“心臟是五臟之首,六腑之源,是最難保存的東西,只要將它和血全部取出來。再吊住一口氣,就可以製成無心屍,它屬於靈屍的一種。”
“靈屍?”我不由看向陳久同,他當初在地宮裏面奪屍的時候,就是奪的一具靈屍。也就是現在這具身體。
陳久同明白我看他是什麼意思,說:“靈屍有很多種,無心屍是其中很高級的一種,就像現在,洪家老祖成了這樣還有這麼強的戰鬥力。靈智、魂魄俱在,更是了不得。他奪取魔王之心的目的,就是爲了讓自己重新活過來,甚至成爲新的魔王!”
“難道這就是洪家老祖背叛魔王的原因?”我震驚不已,確實。魔王之心可以造就張獻忠,那也完全可以造就別人,比如洪家老祖。
陳久同點頭,道:“這應該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洪家老祖策劃了三百多年。等的就是今天,他最終的目的並不是抹殺魔王拯救洪村,而是爲了圖謀魔王之心,取魔王而代之。”
“你大爺的!”
我不禁罵了一句,頓時想起了那句老話: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忘!
洪家老祖謀劃了數百年,最終爲的還是他自己!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陳久同頓了頓,又道:“洪家老祖是魔王另立陰司的助手,誰都可以被地府饒恕,偏偏就是他倆不行,一旦墜入地府必將永生永世受盡酷刑,不得超生!它恐怕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沒有魔王之心延續生命,下場一定很不妙!”
我點點頭,是這個道理,任何一個統治組織都不可能容得下敵對勢力的酋首,從者可以不究,但酋首必須鎮壓,以絕後患。
我們說話的時候,牛頭已經漸漸的頂住了洪家老祖的鞭影,偶爾還能反擊一下,叫道:“老鬼,交出魔王之心,我放你一條生路!”
“就憑你這區區鬼畜,休想!”洪家老祖鞭影一密,氣勢更勝之前,又將牛統領壓的步步後退。此時,洪村外面包括村口已經是一片狼藉,那條修造好的路又被毀掉了。
“牛統領到底來幹什麼?難道是來抓洪家老祖和魔王進地府的嗎?”我不禁又追問,這東西被壓制成這樣居然還不逃,膽子不是一般的肥。
“怎麼可能?!”馬永德不屑的搖搖頭,道:“它也是無利不起早,衝着魔王之心來的,想要搶奪罷了!”
“要不要這麼出格啊!”
我不禁罵了一句,原先接觸牛頭鬼差的時候就覺的陰司來人很不講道理,現在來看,個個都是攜私的傢伙,根本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光明正大。
原本我還在想,是不是牛統領打敗了洪家老祖,抓走魔王殘魂和洪家老祖,洪村的罪民烙印就該被洗掉了。
現在來看根本不可能,牛統領既然徇私來奪取魔王之心,成功後就絕不可能聲張,洗烙印自然就無從說起,甚至一個不好它還會滅了在場所有人的口,以防消息走漏!
……
第二百零九章:唯一的機會(一)
“它孤身前來就是爲了獨吞魔王之心,如果真要平定洪村和地宮,就不應該孤身前來,而是帶手下三千牛頭鬼差一起來。”陳久同也冷笑道。
此刻,牛頭在洪家老祖密密麻麻的鞭影中有支撐不住的跡象,數次被洪家老祖抽翻在地,左衝右突,有些狼狽不堪,但它卻苦苦支撐着,怒吼連連。
洪家老祖越攻越兇,怒喝:“鬼畜還不退去,看老夫取你牛角做杯!!”
村口不遠處的位置已經完全認不出樣子了。一片狼藉,我看牛統領左右不支,便問:“這回牛統領該跑路了吧?”
“錯!不是牛統領不行了,而是洪家老祖快不行了。他在虛張聲勢!”陳久同眸光熠熠的盯着戰場,扭頭對我道。
“那我們怎麼辦?”我又問道,現在場面上出現了三方,都在爭奪魔王之心!痦子女人奪取魔王之心是爲了魔心裏面附居的最後一縷魔魂。而洪家老祖是爲了復生自己,牛統領也是衝着魔王之心來的。
三方的實力都比我們三人要強大太多,誰也不好對付!要命的是,魔王之心落在誰的手中。恐怕洪村都落不了好!
“別急,我們要沉住氣!”
陳久同安慰了我一句,道:“洪家老祖手段不少,應該還會有別的方法,我們就等着他們各方攤牌到最後,或許會有一線機會!”
我一陣無奈,也沒別的辦法,只得強行壓下心裏的擔心靜靜的等待。
此刻,就連苗苗和痦子女人她們也沒了下一步動作,而是站在原地靜靜的等待着洪家老祖和牛統領分出勝負,顯然打的和我們相同的心思。
過了一會兒,戰鬥場的局勢果然如同陳久同預料的那般,洪家老祖的勢頭漸漸減弱,牛統領則哈哈大笑,開始反攻,喝道:“老鬼,我看你能撐到幾時,敢詐我!!”
洪家老祖沉默了,只是將鞭影抽打的密不透風,卻露出了明顯的頹勢。
“洪義不行了!”
陳久同說一句,微微捏緊的拳頭表明他的心裏也是萬分緊張,我們加起來都太弱小了,要想在三方中取得機會,簡直如同火中取栗。
我曾經也想勸服苗苗讓她放洪村一馬。但之後我又不禁搖頭,苗苗或許能被勸動,但痦子女人呢?她曾經就違抗過苗苗的命令,之前敢,現在也敢。再加上那個生死不明的蒼鶴一夥人就更加難辦了。
場上,牛統領越戰越勇,已經開始反擊了,只見它將魂叉揮舞出陣陣音爆。藉着龐大的身軀左圖右衝,跳開鞭子的空擋,逮到機會就朝洪家老祖犁過去,格外兇狠。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洪家老祖看向牛統領,目光顯現出一絲瘋狂,抓起還在跳動的魔王之心直接塞進了空蕩蕩的胸腔。
“你瘋了!”
牛統領見此,臉色鉅變,原本還打算進攻的它生生止住了腳步。
“不是吧?”陳久同臉色劇變,驚呼了一聲。
馬永德也倒抽一口涼氣,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的樣子讓我心裏一突,於是急忙問:“怎麼了?”
“魔王殘魂還在,洪家老祖竟然把殘魂連同魔王之心一同納入了身體,一個不好要出大事!”馬永德驚道。
我聽得一知半解,迷迷糊糊的。
見我不解,馬永德便細心解釋:“魔王的魔魂非常強大,三百年前被龍牙箭重創卻依然能夠保持殘魂不滅,它一旦得到新的身體就會奪體重生;洪義沒將附在魔王之心上的殘魂徹底抹除便將魔魂納入體內,非常兇險的。弄不好就會身死魂滅,靈魂的爭奪遠比身體的戰鬥要兇險得多,別說戰敗,就是受傷都是不得了的事!”
我聽的頭皮發麻。總算懂了洪家老祖在幹什麼了,魂魄是人身上最脆弱的東西,一旦受到損傷,輕則瘋瘋癲癲。重則魂飛魄散。洪家老祖此舉絕對說的上不顧一切了。
陳久同道:“他沒有選擇,牛統領不好對付,洪義其實也和之前的魔王一樣快油盡燈枯了,如果不這樣做,根本對付不了牛統領。”
“嗡!”
心臟剛剛推進洪家老祖胸腔,一股猛烈的氣機便從他的身上爆發,他眼睛青光大放,眸光如注。格外滲人。
只是似乎有些失去了焦點,並沒有盯在牛統領身上,而是盯着前面不遠處的空地裏,整個人也呆住了。狂風憑空而起。朝着四周席捲而去。吹到人的身上只感覺想是冰窟裏面的風,無比的陰涼。
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不禁縮了縮脖子,心底無限下沉。
洪家老祖將魔王之心當成心臟按回了胸腔。這件事我已經想不到該怎麼解決了,無論最後是魔王贏還是洪家老祖贏,洪村都落不了好,牛頭贏了也是一樣。
“洪家老祖要復生了!”陳久同猛的捏緊拳頭。
“咚咚!咚咚……”
他話音剛落。就聽一陣無比強勁的心跳聲響徹四野,每跳動一下,都讓人感覺胸口像是被大錘給砸中了一樣,無比的悶疼。心臟似乎要炸開了。
這聲音比之前在地宮大殿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們這邊靠的比較遠,皮衣客和苗苗他們就比較近了,他們迅速後撤,只剩下痦子女人一個人還頂在前面。
“老鬼。算你夠狠!不過,本統領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能鎮壓住魔魂!”牛統領冷冷的說了一句,一緊手中的鋼叉竟然又橫衝過去。看這樣子是打算趁着洪家老祖剛剛納入心臟的一瞬間攻其不備。
它的速度飛快,兩步跨越就到洪家老祖跟前。碩大的牛蹄子一抬就剁了下去。
就在牛蹄馬上要臨身的時候,洪家老祖終於動了,一伸手竟將臉盆大的牛蹄子接住了,再猛的一擰。就見塔一般高的牛統領直接摔在地上,一陣塵土飛揚。這一幕就像是一隻螞蟻幹翻了大象,極具視覺衝擊力。
“去死!”
牛統領暴怒,一個翻轉起身,猛的將鋼叉又朝呆立在原地的洪家老祖砸了過去,暴怒之下的一擊勢大力沉。
“死!”回應它的是一個非常冷冽到極點的炸犼,洪家老祖伸手一接,竟然又將牛統領的鋼叉給接住了,渾身氣勢猛的一震,竟然活生生將鋼叉給拽走,再反手一擊,直接把牛頭打的渾身冒黑氣橫飛出去,鋼叉竟然插在了它胸口上。
我看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它們的速度都太快了,眼花繚亂,幾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不可一世的牛統領就飛了出去。
“夠狠!”馬永德驚呼一聲。
陳久同也是渾身一震,道:“牛頭喫大虧了,這一叉子沒有三五年功夫別想復原!”
我嚥了一口唾沫,它們那個層次的戰鬥遠超我的想象。
遠處,牛統領緩緩掙扎起身,怒喝一聲將魂叉拔了出來,頓時黑氣冒的更厲害了,它臉色鐵青鐵青的,目中露出仇恨的光芒,卻沒有直接離去,而是拄着魂叉立在遠處沉默了,也不知道做的什麼打算。
“它怎麼還不走?”我忍不住問。
“洪村老祖出問題了,它還有機會!”陳久同道。
彷彿就是爲了印證他的話一般,這時候就見洪家老祖兩隻眼睛其中的一個緩緩變成紅色,一青一紅,而且全身開始打顫,越抖越厲害。
同時那心跳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了,擊打在人的心口,就感覺快無法呼吸了。
我捂着胸口,就感覺裏面要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