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勝
“撤!”戰馬和甲士擁擠在一起。沒人留意到空中的火箭停息了,恐懼和驚慌一旦蔓延開,鎮定如嶽託也無能爲力。
“阿克敦!阿克敦!”嶽託大聲呼喊,巨大的聲響中他的喊叫弱不可聞。
“旗主我在這裏!”就在他的後方,阿克敦咆哮回應,耳朵聽不情的時候說話會很大聲,他最先從黑煙中逃出來,口鼻刺激稍稍緩解了些。
“收集兵馬,退向宣府!”
嶽託心裏清楚,漢部從北方進攻正是要留下突圍的線路,騎兵一旦出了集市就將面臨蒙古騎兵的追擊。
“阿克敦,你先去宣府,傳令讓守軍前來接應,我來斷後!”嶽託平復心神,這種形勢下只有自己才能穩定軍心,他若是先走了,這支騎兵必然人心渙散,不知有幾人能逃回。雖然集市無法守禦了,但他對大清騎兵的戰力還是很有信心,就像來時突入重圍一般。
“喳!旗主小心。”阿克敦催馬率先衝出集市,身後大隊是鐵甲騎兵流。
爆炸聲終於平息,整個山谷安靜下來,很多人好像難以習慣突如其來的安靜耳邊還有聲音迴盪。晚風輕輕吹拂,煙霧向四周擴散將臨近的弓箭手也籠罩其中。
“女真人突圍了!”不知誰爆發出一聲喊。高地上,翟哲看見從集子裏衝出的騎兵沿山道往南奔逃。
女真騎兵衝出集市在起伏的山路中全力馳騁,衝出集市的阿克敦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感覺胸口舒緩了很多。沒等他緩兩口氣,兩邊山林中箭如雨下,蒙古射手無需瞄準,道路上全是女真人馬。
“啊—啊—啊!”慘叫聲四起,不少還沒緩過神來的女真人中箭墜落馬下,不是每個人都穿有死士那麼厚的盔甲。身着那麼厚的盔甲也無法快速逃跑。阿克敦環視,山林中的光亮微弱,騎兵在其中穿插人影晃動,不知道其中隱藏了多少兵馬。
迎面一隊騎兵衝而來,“衝!”阿克敦舉起戰刀,踢催戰馬,倉皇殺向攔路的騎兵。
正面道路上攔截的蒙古騎兵稀疏,一路且戰且退。蒙古射手在百步之外張弓搭箭,當他拉近距離後,射出一箭又往後退,嫺熟的控制戰馬,像在挑逗瘋狂的公牛。阿克敦催馬橫衝直撞,他頭盔上中了兩支箭,若沒有這一身盔甲,不知道死多少次。
“回宣府!”阿克敦對準備追擊蒙古人的騎兵嘶吼,隨後將高大身軀伏在馬背上,眼中只有一個方向,他必須要迅速找回救兵接應斷後的嶽託旗主。
正面攔截的兵馬不多,額哲和翟哲沒準備堅決阻擊女真人,原因很簡單,沒有一個部落願意擔任阻擊的重任。大家都能預想到,被驅趕出集市後,急於突圍垂死一戰的女真人一定要拉上不少人墊背,額哲不願意在這裏損失衆多部落騎兵,翟哲也不願意,包括車臣汗在內。他們的本錢就這麼多,若是損失大了,難免會被身邊的盟友吞併。草原的部落一向如此,弱肉強食,其實大明也無兩樣。
“圍三缺一!女真人一心逃走,就看大汗的人馬能留下多少屍首了!”翟哲用帶有些挑釁的語氣對額哲說話,攻破集市的時候漢部火器營大顯神威,追擊這種沒什麼技術含量的活,漢部騎兵沒準備插手。
等集子裏的女真的兵馬都撤出來,漢部騎兵將入內熄滅還在冒煙的毒火球,不知道女真藏在其中的物資還能剩多少。翟哲命火箭和毒火球主攻北側集市,正是想留下南側集市不要完全被燒燬,至少還能留下來點東西。蒙古聯軍和漢部兵馬四萬人總是要喫飯的,若不能在這裏獲得足夠的補給,大軍恐怕很快就要撤軍。翟哲對攻下宣府長城的計劃完全失去信心,大明宣大鎮兵馬不出手,他們四萬騎兵如何攻城?這些簡陋的火器也只能攻破這樣簡陋的防禦。
聽了翟哲的話,額哲不發一言,催馬往集市口方向喊殺聲最激烈處而去,他怎能在一個漢人面前丟臉!
集市裏,嶽託目送三千騎兵離去有三四里地,下令:“出擊!”率親兵衝出掩殺向少數正在追擊的蒙古人。蒙古騎兵猝不及防,背後被飛來的長箭射中,匆忙回首迎戰,倉促間被蠻橫的重甲騎士殺的節節敗退。
“殺!”女真人殺紅了眼,這是奪命之戰。
才往前突了一里地,嶽託聽見身後大隊騎兵衝擊而來的鐵蹄聲。額哲一直在關注戰場,等嶽託的人馬衝出來,他估計集子裏應該沒有人,指揮大隊騎兵從背後掩殺。
“掉頭迎敵!”嶽託感覺到背後的危險,調轉馬頭大聲呼喊。
騎兵隊列才轉過頭來,輕騎如大浪拍打礁石般衝上來,蒙古人個個像打了雞血般興奮。幸虧道路只有十丈寬敞,兩邊的山林阻擋了騎兵的展開,一千騎兵排成五行,正好能完全佔據道路。
蒙古人的興奮從他們的喊殺聲中體現出來,平日裏他們多數在沉默中戰鬥。今日見了漢騎火攻破了女真營寨,他們也跟着興奮。從林丹汗開始,他們與女真人交戰無數,每每女真堅守時他們就束手無策。
才從煙霧中逃出的女真人急於脫圍無心戀戰,竟然被蒙古人殺的抵擋不住。
軍心已散!嶽託從腰中拔出彎刀,他從不以武技見長,也沒想過自己真有一日要親自上戰場。
暗處的蒙古弓箭手不放過一個機會,稀疏的流箭長箭不斷從頭頂劃過,嶽託突然感覺握刀的右手一沉,扭頭看時,見一杆箭正插在上面。右臂中箭的地方隱約傳來撕裂的疼痛,他的身體不像死士那樣強壯,無法承受三重厚甲,所以不能完全抵禦流箭。
戰局中的火把忽明忽暗,他能看見親兵臉上的慌亂,強忍疼痛揮刀向前,用嘶啞的聲音喊叫:“殺!”踢馬擠向前方。這輩子他還沒這麼瘋狂過,也沒落入過這般險境。
親兵緊緊跟住將嶽託團圍住,殺向追擊而來的蒙古輕騎。他們跟隨嶽託多年,都知道他的文弱,眼見旗主尚且如此拼命,當下勇氣倍增,長刀重錘不要命般揮舞,等將蒙古人殺退百餘步。
眼見蒙古追勢稍緩,嶽托勒馬下令:“停止追擊,快速向南!”隨後在騎兵簇擁調轉方向瘋狂南逃,脫圍纔是目的。
蒙古騎兵緊追而上,這是他們最擅長的追擊,這一次嶽託不顧身後的流箭,忍住不心痛中箭墜馬的兵士,只向南奔走,他必須要等候一個地形合適的地方再次阻擊追攻的蒙古人。
追擊戰戰停停,嶽託身邊的騎兵越來越少,離宣府長城越來越近。
從午夜時分漢部攻集,戰鬥持續了整個夜晚,東方的天色有些放明。張家口入塞的道路寬敞,越靠近宣府,兩邊的山林越陡峭,到了後半截路,蒙古騎兵無法再穿插騷擾。丘陵頂部,嶽託靠在馬背上,感覺到視野中景色逐漸清晰,心中的慌亂加重,他之所以當機立斷突圍正是想利用最後一點黑暗的掩護,白晝時要擺脫追擊的蒙古人更難。
不遠處蒙古大隊騎兵又追過來了,“衝上去!殺光他們!”額哲親自上前督戰,他對部落騎兵遲遲不能消滅斷後的女真人惱火不已。
沿途一路都是屍體,以女真甲士居多。額哲指向嶽託佔據的丘陵頂部,對汗帳騎兵下令:“此次攻擊再不能將其殲滅,你們就不要活着回來了!”他也能看出斷後的兵馬已是強弩之末。
嶽託看見大隊騎兵揮舞彎刀殺過來的氣勢,突然生出一種無力感,也許這裏將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旗主大人!先逃吧!”親兵也預感到不妙,大聲相勸,戰鬥到此刻,他們多數人心中反而忘記了恐懼。八旗中沒有一個旗主能對親兵有像嶽託這樣溫和仁慈,甚至這些人家中有些難處,嶽託也不吝嗇於幫忙。在最危險的時候,他們都能記住旗主的好處。
嶽託表情平靜,心中翻江倒海,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再不逃,一定會死在這裏。突然間,他飛身上馬,吼叫道:“守住這裏,我會帶大軍來救你們的!”隨後一招手,帶了八個貼身親兵飛馬往南離去。察哈爾汗帳騎兵蜂擁而上,丘陵頂部是必死的戰鬥。
額哲的命令無人敢違抗,半個時辰之後,丘陵頂部的戰鬥結束,留下了最後五百女真人的屍體。
額哲催馬上前嗎,抓住一個負傷的俘虜,問:“哪個是你們的頭領?”
“旗主早已經脫圍了,卑賤的蒙古人,等着承受大清的怒火吧!”
“旗主大人?”額哲一陣眩暈,想到此次入侵大明女真八旗的幾個旗主。
“難道剛纔是嶽託在這裏!”
俘虜重重的呸了一口,眼神中蔑視和嘲笑表示額哲猜對了。
“媽的!”額哲拔出彎刀,一刀刺入俘虜的胸口,扭頭下令:“追!”親自率察哈爾騎兵朝宣府方向瘋狂疾馳。往前奔走約十里地,他看見迎面叢林中飄揚而來大清的戰旗,估計有數千人馬。
額哲駐馬,憤懣片刻,不甘心的對地面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調轉率騎兵向張家口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