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吞併
孟康旋風般衝入兵營,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巨熊,掀開主營的帳篷門衝進去,見諸位統領都在翟哲這裏,大帳內瀰漫了一股緊張的氣氛。
翟哲抬頭看見他入帳,問:“家眷、工匠都入塞了嗎?”
“進了殺胡口,都在右玉縣,有宗茂在那裏安置!”孟康面露不解之色,問:“既然投明,爲何要解下兵器?”
帳中衆人都看過來,顯然都有此疑慮。
“因爲宣大總督是盧象升!”
盧象升上任宣大總督以來,頭一次見面就將翟哲的底細打探的清清楚楚,翟哲也沒閒着,通過商盟在大明官場的關係調查了盧總督的生平。
三十六的宣大總督!翟哲看了盧象升的經歷,心中暗自驚歎,比他在草原有過之而無不及。
盧象升二十五歲大名府知府,己巳之變時募集數千民衆進京勤王,之後掌管京畿南三府兵備,練就天雄軍。崇禎七年,流賊南渡黃河,穿越河南進入鄖陽,官軍不能禁。朝廷將其調任鄖陽撫治,隨後在與流賊的交戰中屢獲戰功,三年間升任五省剿匪總理,他文人領軍,每戰親自上陣廝殺。
“盧閻王!”的稱號在流賊中口口相傳,令其聞風喪膽。盧象升在剿匪任上對流賊窮追猛打,從不招降,巔峯之戰在滁州城下擊敗高迎祥的三萬鐵騎,千里追擊,讓闖王只剩下數百騎逃入陝西山中,連喫的也沒有,最後外出尋食時被官軍捕獲。
對這樣的人,威逼利誘皆是浮雲,能得到他的認同比什麼都重要!
從第一次盧象升親自出塞進入漢部兵營,給了翟哲一個“特使”的稱號,還能容忍他在大明招募水軍,翟哲就有了五分把握。以盧象升的脾氣,如果不認可他,根本不會與他接觸,更不用說給他“特使”的名號。他剿匪六年,何曾對流賊表露過一點納降之意?留下的只有“盧閻王”的赫赫威名。
翟哲出塞七年,漢部兵威強盛,但從未進犯過大明的邊關,草原窮困,搶掠是獲取財富最容易的方法,沒有幾個人能經受這樣的誘惑。張家口一戰將漢部在大明的聲望推到巔峯,盧象升不認同漢部逼迫清虜退兵,但他不表示他看不見漢部對宣大鎮的價值。
在解下兵器前,翟哲也曾心中煎熬,手握強兵的後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中的那種惶惶然,不是親身經歷不能明瞭。但他知道,他若拒絕了盧象升的要求,這件事將成敗難料,以這個宣大總督的脾氣絕對不會受威脅所迫,也不會因爲憐憫軟了心腸。重要的是價值!自己將要表現出對大明、對宣大的價值。
其實想想,漢部投入宣大,盧象升日後要取自己的性命如同探囊取物,何不索性光棍點,還能在他心中留下個好印象。
帳中諸將,連左若在內,解下兵甲後心中都難免惶恐,這是身爲武人的自然反應,刀劍是他們心中的倚仗。
“諸位退下吧!等候宣大鎮的好消息!”翟哲心中安靜祥和,世上無絕對,盧象升既然接受他入塞,便是有了八成的保證。飛雪連天夜,兩日從陽和衛到達得勝堡塞外,若不是心中極爲看重,怎會如此?
漢部士卒倒沒有統領的那麼複雜的心思,在營寨中對環繞的山巒荒野指點議論。進入大明後,連呼吸的空氣也會覺得親切些,一種溫暖和柔軟迴盪在心頭,在塞外的記憶中除了漫長寒冷的冬季就是鐵和血,到了這裏他們喚醒了塵封已久的回憶,有些在家鄉還有親人。
宣大鎮對漢部士卒照顧有加,很快有軍需官送來糧草補給,翟哲親往接待,此時再小的官吏也不敢得罪。
大雪之後的天氣更加寒冷,滴水成冰。
得勝堡守軍澆下的熱水在外側堡壁上冰凍,形成形狀各異的冰花,陽光的照射下如琉璃般絢麗。不,比琉璃還要豔麗,因爲其中渲染了的血花如臘梅斑斑點點,光彩動人。
蒙古人敬畏長生天的威勢,很少會在凜冬發動戰爭。
“攻下此堡,爲阿魯喀爾喀的汗王報仇,違令者斬,後退者斬!”裹着皮衣的察哈爾騎兵彎刀出鞘在後督戰。阿魯喀爾喀人的雲梯靠在光溜的牆壁上,勇士爬到一半,雲梯搖搖晃晃,無需守軍攻擊自己滑落倒下,阿魯喀爾喀人摔在堅硬的冰面上“哇哇”慘叫。
領軍出戰的小頭目退後,朝督戰的察哈爾人喊叫:“這樣只會折損部落的勇士,根本無法攻下此堡!”
察哈爾人斥責:“胡說,阿魯喀爾喀人要爲大汗報仇怎能憐惜自己的性命,你的膽子都丟在母馬身上了嗎?你們仇人就在這座城堡的後面!”
“我不想死在這裏!”小頭目大怒,露出如車臣汗般桀驁不馴的脾氣。
“後退者斬!”弓弦聲響,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兩支利箭插入小頭目的胸口。疼痛、驚詫、憤怒、到恍然大悟,阿魯喀爾喀人的小頭目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俯首看插在自己胸口搖晃的箭羽,身體一個踉蹌倒臥在地面。
“後退者斬!”察哈爾人呼喊的聲音更大了。
得勝堡外的戰鬥格外詭異,到了後來連守軍也看明白了,蒙古人根本就沒想着認真攻下此堡。每次都有近千人的武士上前攻城,其後督戰的騎兵也有千人,攻城的蒙古人衝殺一陣丟下幾十具屍體後倉皇退後,死在督戰團刀下的士卒比城堡下還要多。
額哲藉此機會將對車臣汗赤膽忠心的阿魯喀爾喀人悉數剪除,誰叫的最歡,誰上陣殺敵。
四日後,阿魯喀爾喀的營地被悲傷和驚慌籠罩,沒有人再敢提車臣汗的名號,得勝堡外的戰鬥平息。額哲命信使送出兩封信給大明宣大鎮,一封交由宣大總督,一封讓其轉交給翟哲,率大軍退回托克托草原。
阿魯喀爾喀不存在了,留下的是一個強大的察哈爾,遼東的皇太極最不願意見到這種局勢,當然土默特人也不會舒服。
在迴歸的途中,額哲不顧車臣汗的大妃接近自己的母親的年齡,將其迎娶入帳,又將車臣汗的七歲的幼子收爲自己的義子,車臣汗的其餘遺孀也均被迫嫁給察哈爾各部統領,阿魯喀爾喀部落被拆散分插入察哈爾。
人最怕的不是無知,而是無知且狂妄,額哲的不像他的父親,皇太極對囊囊所做被他學了個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