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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升官

  蒙古人不是沒有戰敗過,但從沒被征服過。因爲他們沒有堅城,或者說那遼闊的草原無一處不是他們的堅城。   歸化城是草原唯一的城市,之所以矚目草原,不是它的堅固,而是它能帶來的財富。如果被限制在一座城市,蒙古人就丟掉了自己最大的優勢。   孟康的騎兵率先攻入城內,那面巨大的盾牌替他擋住大多數羽箭,厚重的鐵甲阻截了剩下的攻擊。面對慌亂的漠北人,嗜血兇橫的孟康部人馬勢如破竹,恐懼比戰刀更可怕。   火器營在城內狹小的空間內大顯神威,各式毒火球扔進漠北人駐守的據點。騎兵手持火把點燃房屋,炙熱的熱浪逼迫躲在房子裏的漠北人逃出來,半個時辰不到,僅有的半邊歸化城陷入火海中。   這座城市至此是完全被毀了,或許從土默特人戰敗那一刻它的命運就已註定。   “攻下王府!”翟哲下令。他不想和漠北人陷入混戰,如果能夠就此擊潰漠北蒙古當然最好,但他沒有抱有這種奢望。   車風領着一幫蒙古人從東城門踩着蒙古人的屍體衝進歸化城,一直到王府外混入潰敗的漠北人隊列。   “大汗戰死了!”蒙古人的聲音在歸化城迴盪,混亂中莫辨真假。   “出城!”札薩克圖汗醒悟的還不算太晚。汗帳騎兵護送他北城出門,逃向月色下幽暗的草原。   戰鬥已經持續了近三個時辰,以歸化城的動靜,君子津渡口的清虜大營早該得到消息,但一直沒有斥候前來通報清虜救兵到來的消息,讓翟哲意想不到。清虜不來救援,他可以盡情擴大戰果,擄掠漠北人的牲畜,經此一戰扎薩克圖汗膽寒,想必再也不敢染指漠南。   歸化城的大火越燒越旺,翟哲命蕭之言的輕騎和鮑廣的親兵衛掩殺落荒而逃的漠北人,其餘兵馬迅速打掃戰場準備退回涼城。   駐守君子津渡口的皇太極的長子豪格。漠東蒙古兩萬大軍才撤走,正紅旗騎兵在護送糧草,漢八旗和蒙八旗人馬還在圍困漢寨,正白旗兵馬正在沿黃河北岸進軍,其餘大軍進軍河套,君子津大營只留下五千騎兵,他不敢冒險。   這就是戰線拉的太長的後果,翟哲東一榔頭西一棒,看似都沒起什麼作用,實際上讓清虜大軍緊密的陣型分散開露出破綻,然後進攻其最脆弱之處。歸化城被偷襲,君子津渡口的豪格和諸貝勒並不當回事,札薩克圖汗從未正式表示過歸降,又沒有覲見過皇太極,前幾年還與大清兵馬血戰,少不了有人還暗生快意。   傳令兵次日渡過黃河,歸化城被偷襲的消息傳到黃河岸邊。   皇太極正在督促騎兵過河,察哈爾人退卻了。他不知道該興奮還是該憤怒,但木已成舟,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漠西草原。   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一路西逃,額哲在黃河岸邊堅守三天後倉皇撤退。前幾日回援的騎兵以及驅離了清虜偷襲的阿濟格的人馬,先率部落往青海大草灘方向撤退,他不會給皇太極擊敗自己的機會,因爲他是蒙古的大汗。   時隔數年重返漠西,額哲不像上次那般沮喪。雖然一路如喪家之犬,但額哲現在明白自己的優勢所在,只要大明能支持他,漠南永遠不可能歸於女真人的統治下,但是他要保住自己的騎兵。沿途丟下的部衆無數,阿魯喀爾喀有些人不願意再辛苦奔逃,察哈爾騎兵亮出彎刀一路逼迫。   “來追我吧!我會再回來的!”額哲遙看遠處天邊清虜騎兵的戰旗。七年前他彷徨無助的時候還起過歸降的念頭,現在他經過數年的休養生息,又兼併了阿魯喀爾喀部落,和當初已不可同日而語。   崇禎十一年,七月中旬,草原形勢鉅變,變化到誰也看不見未來。   翟哲率在歸化城的戰果退回方山,他損失了近七百名士卒,擄獲了三千多匹戰馬和數不清的牛羊,戰爭果然是獲取財富最快的方式。漠北人的屍體佈滿了歸化城的廢墟,高過車軸的俘虜全部斬首。不知道俄木布汗還會不會回來清理這座城市。   挑選了一千匹戰馬進獻給總督府,又殺牛宰羊犒勞了臨近方山的得勝堡守軍。   翟哲與姜鑲把酒言歡。   “兄弟,說真的,我打心眼裏佩服你!”姜鑲臉色微醺,聽不出言語中真假,“我看宣大鎮將軍,沒一個能比得上你的。”   酒桌上的兄弟都是逢場作戲,其實是算不上數的,翟哲心中的兄弟恐怕只有蕭之言一人,笑嘻嘻答道:“姜兄,可不要這麼說,你這是在給我樹敵!”   “也就是盧公到了宣大,你我這樣的人才有出頭之日!”姜鑲舉起酒杯,感觸頗深。他此次堅守得勝堡,血戰十幾個晝夜,差點命喪清虜的鐵炮下,顯示與其他武將的不同。只要賞功罰罪,處事公正,大明的武將並非那麼不堪一戰。   “只可惜這樣的日子不久了!”姜鑲端起手中酒杯,一飲而盡,話語中掩飾不住惆悵之意。   翟哲舉起酒杯的右手抖動,杯中只餘下半杯殘酒。   “聽說盧公已向朝廷上書,請辭總督之位,要回宜興老家丁憂。”姜鑲嘿嘿一笑,放下酒杯,“我看誰敢來宣大?”   清兵還在關外,誰敢來宣大當總督?翟哲的酒意醒了一半,“盧公真要走了嗎?”他既有些惋惜,又有些期待,盧公捨得離開宣大嗎?   草原的戰事還在持續,蕭之言的斥候活動在空曠的漠南草原探聽消息,只有清虜的運糧隊還在這裏穿梭。札薩克圖汗率部遠遁,連歸化城的屍體也不敢回頭收集。翟哲沒有河套草原的確切的戰報,但清虜突破河套攻向漠西已經毫無疑問。   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的下場究竟會怎樣?黃河中的水軍命運如何?翟哲心中有無數個疑問,但最大的疑問是盧公究竟會不會回家鄉丁憂守制,這是宣大鎮官場、軍鎮和商號都在關注的大事。   八月中旬。   宣大軍屯大豐收。   清虜退兵。   盔甲鮮麗的騎兵押送了近萬名俘虜在大明北境的長城邊穿過返回遼東,邊堡守軍晝夜不得安息,嚴密監視清虜動向。耀武揚威的騎兵在張家口外匯合,炮擊宣府長城,孔有德的炮營把攜帶的鐵球火藥全部打完後,這才退兵。毫無疑問,土默特人和察哈爾人損失慘重。但皇太極勞師遠征,也沒能實現最終的目的,他奪取了漠南,但沒人能幫他守住。從河套到張壩,最肥沃的草原空了。   翟哲緊急運送了一批糧草出塞送往漢寨,以解燃眉之急,逢勤正在忙於調集漢奴收穫兔毛川對面荒田中的米粟。   清虜大軍退去十幾日,盧象升在宣大總督府召集宣大三鎮參將以上武將。盧公去留不定,宣大軍心難安。無論是厭惡他,還是尊崇他,諸將都無法否認盧公這兩年改變了宣大。   大同鎮武官隨總兵虎大威共同前往,一路上說笑不停。今年這一戰,大同鎮可是出了風頭,先是得勝堡守住了清虜的炮擊,再就是翟哲突入草原搶掠馬匹牲畜而回。翟哲斬殺蒙古人,攻擊得勝堡的也有蒙古人,至於是哪個部落的蒙古人,全靠報功的一張嘴。   翟哲故意落在後列,極少插話,見姜鑲在諸將中左右逢源,當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進入宣府境地,沿途喜氣洋洋。軍屯豐收比一場大勝還能振作軍心,那些被分劃爲輜重營的輔兵能得到不少好處,全家老小一年填飽肚子是沒問題了。   三鎮將官進入陽和衛,天雄軍督撫營奉命接待,好酒好肉伺候。王樸、虎大威和楊國柱三總兵,小心謹慎,約束諸將,盧公還在服喪期間,任何喧鬧的場景都是對盧公的不敬。   “恭喜翟參將!”楊陸凱一臉神祕到了翟哲身邊,他與翟哲是老交情了。   “何喜之有?”翟哲詫異。   楊陸凱卻不回答,轉身消失在擁擠的人羣。翟哲琢磨了一夜,不敢找人亂問,想來楊陸凱不會無緣無故來取笑自己。   次日辰時,總督府擊鼓召將,三鎮將官分尊卑依次步入府衙站定,當中的是一張空落落的鋪上虎皮的大椅子。過了一刻鐘不到,府外號令兵高呼:“總督大人到!”   總督府內寂靜無聲,門外響起一陣整齊的步伐聲,盧象升身着總督官服,領口處露出穿在裏面的孝服的一角。   當中坐定後,八位親兵分立兩側,楊陸凱身在其中。   盧象升先咳嗽了一聲,聲音沙啞未退,“得諸將齊心協力,今年宣大三鎮軍屯豐收,又拒清虜於塞外,總算渡過了難關。”說了這些話,彷彿消耗了他不少氣力,停歇片刻,才接着說:“兵部已發文九邊,命各鎮以宣大爲範,此乃諸位之功。”   臺下衆人皆面露欣喜之色。   “有罪則罰,有功則賞。”盧象升聲音放緩,從衣袖中拿出一封文書,一字一句說的清晰,“才接到兵部調令,山西鎮副將缺位一年,今調大同副將丁茂赴任;大同參將姜鑲據清虜於得勝堡外,升任大同副將,調守大同鎮城;大同參將翟哲,奔襲助紂爲虐的蒙古部落于歸化,升任大同副將,駐守得勝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