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夜明 333 / 778

第332章 蒿水橋

  “若你想拯救這個時代,必須要讓自己進入這個時代!”   翟哲的腰刀揮砍,刀鋒從對面清虜的頭頂入,破開顱骨,一直劈砍至上顎才止住刀勢。鮮血和腦漿迸出,順着黝黑的刀面往護手上流動,混雜在一起,如骯髒的污泥。   這柄腰刀正應了大巧若拙這句話,看似樸實無華,其實鋒利無比,想必也是盧象升的心愛之物吧。   “這世道是不是因爲人人都爲了自己,才變成這個樣子的!”身在亂軍中,翟哲腦中荒誕的念頭像閃電一般晃過,但手底下一點沒有怠慢。他後世不是的哲學家,沒有心思探明這些道理,有些念頭一閃而過,但不會往深裏追究,這世間想不明白的道理太多了,眼下但最重要的是救出盧公。   這支清軍的統領正是多鐸,由鑲白旗和鑲紅旗騎兵組成,他一個月前才與翟哲交手過。   當看到兩支輕騎來騷擾時,多鐸咬牙切齒,那個旗號他太熟悉了,來的人正是從他眼皮底下逃走的殘害了嶽託的兇手。   遠處楔形騎兵衝鋒隊列如利劍出鞘般直刺過來,他思忖片刻,下令:“放開道路,讓他們進入賈莊!”他現在有一萬六千騎兵,只要把這些人包圍住,一個也不會漏網。因爲他想抓住翟哲,那個讓大清傷透腦筋的漢人。   多鐸襲擊盧象升完全是一場意外,當他從山西境內退入京畿時,斥候抓住了脫逃的宣大鎮士卒。   幾經審問後,才知道宣大鎮的這支勤王兵馬早已色厲內荏,一萬五千大軍逃的只剩下八九千人,軍中糧草已經斷了四日。這個送上門的便宜,多鐸當然不會錯過,再想稟告多爾袞已經來不及了。他怕宣大鎮兵馬從眼皮底下溜走,所以決定先襲擊。若是戰事不利,他再率大軍撤回,反正明軍全是步卒,無法在平原追上他的騎兵。   沒想到才一接戰,明軍不堪一擊,多數兵馬分路而逃,只有打着天雄軍旗號的督撫營纔有抵抗。   四天只能喝見不到米粒的稀粥的士卒那裏還有力氣打仗?   天氣陰沉,雪原上一目數十里地。   天雄軍步卒被緊緊壓縮在方圓三四里的空間裏,依靠蒿水河防禦。頭頂上長箭飛舞,清虜甲士衝擊不停,爲阻擋清虜騎兵衝擊,軍中火銃彈藥幾乎都放光了,三眼銃全成了鐵錘,只有鳥銃還有些鉛子。   楊陸凱的長刀刀尖刺入對面那清虜的咽喉,輕輕一轉,一個血洞應刀而出,再閃身避過另一個清虜的攻擊,見到一直圍攻的清虜勢頭稍緩,得空抬頭遠眺,不禁振臂高呼道:“救兵來了!”   緊貼着他的盧象升收刀抬頭看,北方雪原一支騎兵如離弦之箭,迎面而來,清虜當着皆退。   “翟副將!是翟副將!”楊陸凱的眼淚快掉下來了,“大人,翟副將的救兵來了!”   盧象升沒顯出多少振奮的神情,手中的長刀又舉了起來,吼叫道:“殺敵!”   “殺敵!”天雄軍士卒圍在他左右,對稍顯敗退之勢的清虜緊追不捨。   突然感覺到對面空中好似有一朵烏雲壓過來,楊陸凱心中暗叫不好,大吼一聲:“小心弓箭!”   話音未落,密集的箭雨當頭罩下,楊陸凱手中長刀如舞動如車軲轆一般,擊落數支長箭,再在地面一個翻滾,避開箭雨的籠罩範圍。盧象升換了一身士卒的衣服,清虜認不出他是總督,只知道那個拿長刀的將官很厲害,每刀必中要害,死在他刀下的勇士已有二十多人,所以特地調來步弓手狙擊。   楊陸凱雖然避過了,但軍中有他這樣身手的人再無第二個人,身邊的天雄軍的士卒倒下一片。盧象升與他幾乎貼身而戰,連連揮刀擊落迎面而來的長箭,但最終沒能全部擋住,被一箭從鎖骨穿入,透肩而出。   “大人!”楊陸凱驚呼,一個箭步跳到盧象升身邊,護住他右前側,說:“速退!”   幾個天雄軍親兵趕過來,連拉帶拽把盧象升拉到後方軍陣中護起來。   四周的盾牌豎起來,又是一陣箭雨下,撞在盾牌上叮叮噹噹作響。   盧象升坐在地面,臉色慘白,一縷鮮血順着箭桿汩汩而出,在鐵甲上如蚯蚓般遊動。   “大人!”楊陸凱跪在盧象升面前,聲音哽咽,後悔不已。他隨盧象升征戰八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盧公受傷。   “哭什麼,我還沒死了!”盧象升皺眉不滿。   軍中郎中趕過來,查看傷情後,先斷去箭頭,說:“大人且忍耐住。”隨後咬牙抓住箭桿用力一拽,長箭隨手而出。   盧象升悶哼一聲,肩頭血流如注。   郎中撕開傷口周邊的衣服,上好止血藥,說:“大人左肩不可再用力了。”   盧象升沉默不語,不置可否。   孟康部騎兵勢如破竹,蒿水橋前清虜讓開道路,一路殺入敵陣,戰斧上竟然沒沾幾個人的血,讓他很是不過癮。橋上堆滿了屍體,騎兵踐踏而過,鐵蹄下是血池肉泥。   騎兵在天雄軍防禦陣型前繞開,在側翼駐馬停步,嚴陣以待。翟哲率中軍騎兵緊隨其後,左若協助逢勤抵禦追擊的清軍,緩緩過橋。   翟哲下馬,天雄軍士卒精神抖擻,分三列而立,背對蒿水河列陣,陣前擺放了拒馬長槍。   四周清虜見明軍兩軍匯合,攻勢稍緩。   翟哲不管四周廝殺,走入天雄軍營內。盧象升正坐在雪地,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由遠而近走來。   “大人!”翟哲甲冑在身,行禮不便,見盧象升這便摸樣,不禁心痛,拱手道,“末將來晚了!”   “你還回來幹什麼?”盧象升的聲音像在空中飄浮的雲。   “末將回來護送大人突圍!”   “既然我讓你走了,你就不該回來!”盧象升又恢復了嚴厲的顏色,眼中隱藏了一絲感動。翟哲的騎兵是私兵,武將都會存擁兵自重的念頭,他以爲翟哲不會再爲他這個落魄的總督而戰,沒想到翟哲竟然去而復返。   四周清虜呼戰的聲音高漲,橋頭傳來逢勤部密集的鳥銃聲。   翟哲心中焦急,乞求道:“大人,請上馬,我護送您殺出去!”   “殺向哪裏?”盧象升自言自語。   “殺回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