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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財源

  送走許都,翟哲微醺回到商號。   憑直覺,他感覺許都這個人不簡單,但他對江南之地太陌生了,很多人的關係他不清楚,很多人的背景他也不熟悉,如同瞪眼瞎子一樣。這也是爲什麼他要把自己裝扮的那麼神祕,少露面便會少說錯話,少做錯事。只往外撒銀子總不會惹人嫌。   其實藉助盧象升的名氣,他一開始結識都是復社魁首張溥和前任閣老周延儒這般人物,也沒人敢隨意來尋他的晦氣。   回到書房坐定,翟哲命親兵往廚房要了一碗醒酒湯,喝完等了一刻鐘左右才慢慢恢復清醒。   “把王義和季弘叫過來。”   親兵離去功夫不大,王義與季弘同時來到書房門外。   烏蘭一行到了杭州,翟哲才知道永瑩也有了三個月的身孕,這兩個孕婦在城郊安靜的宅子中好生養胎,季弘來到商盟幫忙。季弘斷臂過去三年了,整個人的氣質大變,走路步伐沉穩有力,曾經如他慣用的戚刀那般凌冽的氣息不見了,雙目神氣內斂,一截衣袖隨風飄飄。   “拜見東家!”   “拜見寨主!”   不同的稱呼顯示了兩人不同的地位。親兵出身的人特別的稱呼表現他們和翟哲與衆不同的關係,就如同蕭之言和孟康有時候會稱呼翟哲小哥。   “我初到江南,人生地不熟,行事太過不便。朝廷有東廠、西廠和錦衣衛,我在北境主事多年,王義曾經掌管暗營。但自從交到耿竹手上,這件事就停滯了,現在我要重啓此事。”   翟哲的目光在這兩人的身上轉了一圈,說:“此事由季弘負責,王義當他的幫手,負責打探消息,探明需要了解人的底細,我會盡量提供銀子。”   “遵命!”季弘心中泛出一絲激動,三年了,他終於重入寨主的眼睛。   “從商號着手,先在江南各地留下探子,首先交給你們的任務是查清東陽許都這個人,就當是給你們的考驗。”   “是!”季弘和王義領命退去。從現在開始建立探子網絡,他們悠閒的日子結束了,這份差事伸縮性極大,做好了如同朝廷的東廠、西廠,權勢傾天,做不好就像之前的暗營,變成只能通報消息的信使。   兩人一個想證明自己是有用之人,一個想借此抓住更多的權力,都憋着一股勁。   才交代清楚,翟哲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院子外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親兵飛一般奔進門,喊叫:“東家,東家,夫人生了!”   “什麼!”翟哲像是觸電了一般,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門外,出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你說什麼?”根據穩婆所說,烏蘭還有十幾日纔會分娩,所以他才放心來到杭州。   “昨夜二夫人腹痛,子時產出一子,母子俱安。”那親兵一口說完。   翟哲鬆了口氣,匆忙招呼車伕,“速速套車。”   等他回到城郊的宅子時,天色將晚,西邊天空的紅雲像兩軍對壘一般,色如鮮血。翟哲看了一眼,感覺有些不舒服,刻意垂頭避過目光,衝入院子。永瑩正挺着個大肚子指揮僕婦忙前忙後,宅內一片欣喜景象。   “老爺,恭喜!”見到翟哲像一頭蠻牛一般衝進來,文瑩捂嘴偷笑,屈膝行了個半禮。   翟哲幾步走到南廂房門口,看見烏蘭正咧着嘴對自己笑,笑容燦爛的如春日的桃花,心中才最終安定下來。   “我這兩個兒子出生,我都不在身邊!”翟哲自嘲一句,走到牀邊坐下。一個皮膚皺皺巴巴的嬰兒躺在烏蘭身邊,雙眼緊閉。   “這就是我們的兒子!”烏蘭說了一句話,微微喘氣。   “你好生休息,不要說話。”翟哲伸手輕輕撫弄烏蘭的頭髮,偏頭的時候恰巧又看見窗外血色殘陽。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叫他天行吧,翟天行!”幾乎是脫口而出,翟哲給兒子取好了名字,快的讓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烏蘭微微點頭,閉上雙眼,靠在鬆軟的枕頭中。   翟哲看看兒子,再看看因虛弱又入睡的烏蘭。他終於發現,他已經完全融入這個時代了,他有了兩個妻子,兩個兒子,有了那麼多忠心耿耿的下屬,又見證了盧公的無奈身殞。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真實的大明末年,而他只還有一件事沒有做。   “若想拯救這個時代,必須要融入這個時代。你想領先一步投機取巧,只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窗外形狀各異的火燒雲落在翟哲眼中有些猙獰。彷彿倒映了他在草原的十年征戰,最後淪爲鏡花水月。   “在這大明朝,沒人會在意一個武將。我只知道一個祕密,是這大明朝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祕密。”   十月金秋,宗茂攜帶大批銀兩並貨物到達杭州,這裏是翟哲所有的家當。十幾萬兩銀子,只有交給宗茂這樣的人手中翟哲纔會放心,不僅僅是因爲他的忠心,更因爲他的傲氣。一個傲氣的年輕人是不屑貪墨不屬於自己的銀子。   範伊和天健留在北京城幫忙協調商盟與大盛魁之間的關係。對於範伊,翟哲深覺自己虧欠她許多,從一開始這樁婚姻就是一場交換。先是範永鬥想借此與翟家聯合,再是範永鬥想利用他在蒙古的勢力,沒想到最後演變成他要藉助范家的商號。誰又能從一開始就能看見結局,若範永鬥知道自己的心思,不知當初還會不會如此選擇。但範伊作爲他的夫人,卻是讓他最安心。   宗茂只在杭州呆了半個月,立刻返回江北,在京畿南大名府設立商盟分號,聯繫南北。今年畿南三府大旱,朝廷在那裏賑災,最直接的結果是藏在太行山的中四千兵馬不外出擄掠難以生存。   中原戰事膠着,楊嗣昌調集九鎮兵馬對張獻忠和李自成圍追堵截,官兵氣勢洶洶,流賊暫避鋒芒。左若和逢勤嚴禁兵馬外出,以免惹禍上身。商盟不得不從江南購置大米,運送到大名府,暗中輸送往太行山中。   翟哲需要銀子,他從未像現在這樣需要過銀子。   十月底,浙東。   東陽縣。   翟哲與許都對面而坐。   許都住的地方叫做許宅,意思就是許家的宅子。這裏不是所有的人都姓許,但所有人都聽許都的號令。   “翟東家,我沒想到,你真會來東陽來看我。”許都摸了摸腦袋,露出一絲憨態。   “自從上次與許公子一別,在下一直不忘公子風采。”翟哲端起手邊的茶盞嚐了一口,慢悠悠的說:“這東陽茶與碧螺春和龍井相比,味道太濃,苦澀味太重,因此一直賣不上價格。”   “因人而異,碧螺春和龍井太過柔和,是盛世裏文人墨客最愛的東西,我還是喜歡東陽茶的滋味。”許都不以爲忤。   “許公子上次對我說的話,一直響在耳邊。”翟哲輕咳一聲,“我當時只當是許公子對朝政不滿,隨意發幾句牢騷,沒想到許公子竟然效仿那水滸傳中宋江之事。”   許都右手一抖,竟然把眼前的茶碗打翻,他身後站立的一個漢子“倉”把佩刀拔出一半。   翟哲又喝了一口茶,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   “你暗中查探我!”許都臉色微變。   “我這個人交朋友一向很小心,許公子說出來的那番話,我是當真知灼見,爲交許公子這個朋友,不得不如此,請公子莫要見怪。”   許都後面的漢子面現焦急之色,說:“大哥,休要聽他花言巧語,他知曉了那個祕密,絕不能放他離開這裏。”   “莫要大驚小怪,若你們知道我的過去,就該明白你們現在做的這些事,我十年前在草原就做過了。”翟哲穩如泰山。   許都彎腰把茶盞撿起來,擺手示意身後隨從莫要多言,答道:“實話實說,我確實瞭解過翟東家的在草原的經歷,所以才專門去拜訪了東家。”   “這就對了!”翟哲又喝了一口茶,一不小心被茶水嗆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半天才止住,說:“這樣對你我才公平。”   “翟東家此來,是想入夥嗎?”許都現出興奮之色,“若是翟東家願意,頭把交椅願交給翟東家來坐。”   翟哲搖頭微笑,說:“你是宋江,我不是盧俊義。”   “那翟東家是什麼意思?”許都臉色陰沉下來。   “現在還沒到舉事的時候。許公子操之過急,只怕會惹禍上身。”翟哲哈哈一笑。   “以翟東家之見,該如何?”許都定下心神。   “廣制軍備,聯絡義士,等待時機。”   “翟東家此行不是光給我獻計來的吧!”許都戒備心起。   “當然不是,我此來是要有一筆大財富要與許公子分享。”   無論想幹什麼,銀子總是缺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