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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大同起

  佔據北方的滿清和才收復江南的大明都做好了長期對抗的準備,雙方都意識到,自己沒有一口吞下對方的實力。   時間在有些人眼裏過的很慢,在有些人眼裏過的很快。   種種跡象表明,湖廣將成爲隆武二年南北爭奪的焦點。   這裏有一半屬於南明,另一半被滿清佔領。相比江南反剃髮令的衆志成城,這裏的反清浪潮因爲何騰蛟在湖北的戰敗慢慢平息下去。   湖廣雖然比不上江南富庶,但兩湖周邊肥沃的平原能給江北提供最緊缺的糧食。勒克德渾的在湖廣挫敗明軍,是清廷在江南戰敗後唯一的好消息,也讓北京城內的多爾袞鬆了口氣。   湖廣西連四川,南接山西。   盤踞在江西的金聲桓和佔領四川的吳三桂都是漢人,以現在南明實行的策略,只要清廷稍顯不支之勢,這兩人反正投明毫不奇怪。若不是隆武帝沒有給金聲桓江西提督的職務,金聲桓只怕已經投靠南明。   湖廣實際已經成爲滿清的生命線,翟哲看出來這一點,多爾袞也看出來這一點。   柳隨風之前自願去說降金聲桓,但被翟哲拒絕。其實在南明朝廷中,除了黃道周外,他和鄭芝龍明確反對朝廷任命金聲桓爲江西提督,才讓隆武帝的招降的詔書沒有發出去。   戰爭不過是朝堂爭鬥的延續,翟哲和鄭氏聯盟後,他們不再需要一個能與自己平起平坐的盟友。   更何況,如果金聲桓反正了,鄭芝龍還有什麼藉口進入廣東?以鄭氏的行事方式,他們絕不會參與北伐之戰。鄭芝龍連富庶的江南都不屑一顧,更何況大明窮苦的北方。他只要廣東,因爲他的根基在海上。   江南大營車水馬龍。   江南各地的糧食,杭州和寧紹新鑄造的兵甲和火器,走水路從運河運送到鎮江地界。義軍分批領取裝備,戰前的氣氛的烘托到極致。   平虜將軍府的兵馬一分爲二,一部在鎮江,一部在蘇州。   從正月到二月,再從二月到三月。   這兩個月中,翟哲整頓軍制,把江南兵馬劃分爲十五個萬人隊正軍,再命每縣另外招收三千到五千人的府兵不等。正兵爲募兵,閒時操練,戰時出征。府兵則只在農閒進行操練,維護地方安全。正軍除領取軍餉外,每人可免除家中二十畝田地的田賦。府兵的餉金只有正兵的三成,不享受免除田賦的優待。   這些舉措漸漸實施下去,他可以不依靠文人控制江南。府兵既可以成爲正兵的補充,也可以爲他控制各縣提供便利。   柳樹發芽了,迎春花開了。   大軍還在長江邊,朱聿鍵不甘寂寞,下旨前來詢問,也有些軍中將領按捺不住前來請戰。   江南能應用與北伐的兵馬不多,如王之仁的兩萬水軍是指望不上的。張名振在魯王退位後意志消沉,對北伐的興趣不大。真正對北伐熱情高漲的多是來自北方的將領,如來自天雄軍李志安和元啓洲,最早追隨翟哲的左若、逢勤等人,還有閻應元。   翟哲也很着急,江南的大軍就想一張拉滿的弓,這一箭已到了必須要射出的時候了。   半個月前,鄭芝龍親自督施福和鄭鴻逵率四萬兵馬出福建從衢州府進入贛南,匯合桂軍和粵軍,在江西彙集了十萬大軍,正在朝吉安行進。   清廷的兵馬正在向湖廣集結,清廷張天祿率軍扼守安慶,阻止方國安軍逆流而上的道路。   爲了確保江南的安全,翟哲此次抽調往湖廣的兵馬不能超過六萬人,方國安還要駐守蕪湖和池州,也只能再出一萬兵。七萬大軍攻湖廣,還是有些單薄。要知道何騰蛟在湖南還有近二十萬的大軍,最終還是鎩羽而歸。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翟哲的眼睛在盯着山西。   他在期待着那裏發生些什麼,但事情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順利。   有些事只有真的發生了纔算是發生了,姜鑲先降大順,再降滿清,那個人對大明沒什麼感情。盧象升被楊嗣昌和高起潛陷害至死,翟哲要儘量避免重蹈覆轍。他認姜鑲爲義兄,但那不過是大明官場生存的手段,那個兄長在他心中的地位遠比不蕭之言,姜鑲也沒真把他當做兄弟看。   如果,他此刻率軍進入湖廣,以這場戰役的重要性,到危急時吳三桂必然會暫時捨棄四川,率軍順江東下。他沒有把握在湖廣獲勝,甚至可以說失敗的可能性更大,何騰蛟是指望不上的。   所以他派金小鼎北上,那是他最看好的親兵,他不知道金小鼎已經身陷囹圄。   山西。   金小鼎正在督撫營的大牢裏,姜鑲沒能把他救出來。清廷宣大總督耿淳接到彙報後,丟下收集糧草的事務,快馬加鞭回到大同,親自升堂審問。   一連審問了兩天,上了幾遍夾棍,打昏過去再被冷水澆醒,金小鼎翻來覆去就是拿幾句話。   “你是翟哲的親兵嗎?”   “不錯!”   “你爲何來山西?”   “救大將軍的家人南下!”   “爲何來大同?”   “只是來逛逛!”   他承認自己的翟哲的親兵,他承認自己護送翟堂及家人南下,但他就是不提範永鬥和姜鑲的名字。   姜鑲聽衙役給自己敘述耿淳一遍遍的給金小鼎上刑,他確實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骨頭這麼硬。   金小鼎的被捕對山西所有的人都是一種折磨,包括宣大總督耿淳。他寧願就這樣把金小鼎處死,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他無法裝睡不醒。   有些事不用說的那麼明白,更何況金小鼎有意無意在給耿淳暗示。姜鑲和範永鬥,他不敢不信,因爲這兩人都是平虜將軍翟哲的舊交。   山西是個火藥桶!耿淳意識到了,所以他的密奏已經送往京城。   王義被姜鑲軟禁在兵營中,每天在爲金小鼎祈禱。他是暗營的副統領,但大將軍親兵衛的表現讓他汗顏。金小鼎的目的已經達到,無論姜鑲反不反,清廷絕不敢對山西掉以輕心,而姜鑲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這一切本該順理成章,只是金小鼎的被捕讓整個事件加速運轉。   大同鎮處於一種劍拔弩張中,姜鑲不敢再孤身面見耿淳,耿淳也坐臥不安。   過了三四日,督撫營中傳出留言,金小鼎已經承認與大同總兵姜鑲勾結,正在密謀反清。消息是弓辰散佈出來的,他只盼望姜鑲儘快起兵,把金小鼎從大牢中救出來。   軍中流言不絕,有不少將士本就對清廷不滿。有好幾個親信將領信以爲真,找到姜鑲,詢問何時起兵。   清廷正在準備湖廣會戰,八旗兵馬調動頻繁,斥候把四周的消息送到大同城。心裏有鬼時,看見什麼都覺得是在針對自己,姜鑲被架在火爐上烤了三日,自覺得逃不過這一劫,心一橫,去見王義。他擔心清廷兵馬布置好了,他就像鐵鍋中王八,再沒有逃生的機會。   王義被關押了七八天,一見到姜鑲就乞求他起兵把金小鼎救出來。   姜鑲示意讓他住口,用低沉的聲音說:“我決定起兵,你回去告之翟將軍,莫要食言。”   王義驚喜交加,“如此太好了!”   金小鼎的計劃成功了。   三月十七日,大同城夜半火起,姜鑲起兵反清。   耿淳睡覺都半睜着眼睛,姜鑲的兵營一有動靜,他立刻如驚弓之鳥率督撫營逃出大同城。弓辰出賣了金小鼎,怕姜鑲不分青紅皁白殺了他,也跟隨耿淳逃出大同。   雷巖謙在鎮城衛起兵呼應。   明軍殺入牢獄,把奄奄一息的金小鼎救出來,姜鑲找來大同城最有名的中醫治療。瘦弱的青年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大夫連夜熬藥,喝了點湯藥後,精神稍微好點。   王義着急返回江南傳遞消息。次日天明,臨行前他來看望金小鼎。   兩人相視而笑,王義笑了一陣,眼中掉出幾滴淚來。   “我暫時是走不了了,回去告知大將軍,我不辱使命!”金小鼎身體虛弱,說話的聲音細微。他很辛苦,也很高興。   王義點頭告辭離去。   大同城的街道上比昨日要熱鬧點,兵丁正在張榜安民,維持秩序。   昨夜城內並沒發生激烈的戰鬥,得知耿淳逃走後,姜鑲親自率兵追趕。明軍在陽高衛擊潰耿淳的督撫營,耿淳只帶百騎逃向京師。弓辰被逼無奈,只能陪同耿淳同行。現在除了金小鼎開口,否則他是百口莫辯,而且偏偏這件事又不能讓姜鑲知道。   姜鑲在大同起兵點燃了山西這座火藥桶。各地士卒百姓以割辮爲信號,四天內,明軍收復大同府幾縣,山西多個縣城起兵響應。   大同城頭重新樹立大明的旗幟,姜鑲把耿淳前些日子籌備的軍糧收入大同府,全力準備防守清虜的進攻。   王義沒到江南,消息先傳播到江南。   翟哲督左若、李志安、元啓洲、陳虎威、文林柱和楊守壯,共六萬兵馬乘舟逆水而上,方國安率軍在池州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