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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內幕

  天明。   皇城前乾乾淨淨,地面有些水漬。沖洗鮮血的井水讓青石磚兩側的土地陷入一片泥濘。   內閣幾個大學士走在潮溼的道路上,他們沒有像往日那樣輕鬆的交談。   宗茂又回到他那條小巷中陰暗的屋子裏,昨日夜晚,信使已快馬加鞭奔向安慶府。他知道大將軍會早一步得到得到消息,但他必須要親自稟告這件事情的經過。   也許這件事與大將軍預想的有些出入,張名振死了。謀反之罪,必須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他非死不可。   巳時,傳旨的錦衣衛出皇城。   “昇平虜將軍將軍翟哲爲大將軍,進少保,統領對清虜戰事。”   “令湖廣總督何騰蛟立刻督兵馬東征,與大將軍翟哲呼應,征伐荊襄。”   南京城內恢復了平靜,少不了有流言蜚語在坊間傳播,秦淮河畔更加熱鬧。   “張名振挾持魯王反叛,兵敗在皇城下自殺。”這是朝廷對外公開的說法。   很奇怪,隆武帝沒有下旨追究張名振家人的罪過,也沒有再提到魯王。他們同是大將軍府的犧牲品,隆武帝明知道宗茂不會把魯王交出來,當然不會自找沒趣。   安慶府。   五十多門大炮齊轟鳴,這是安慶城被圍的第十六天,明軍正式攻城的第七天。   從荊州來援的清兵前日在潛山被左若率軍以逸待勞擊敗,安慶徹底斷絕了外援。   翟哲親自督戰,李志安、方元科和楊守壯領兵馬攻城不止。有楊守壯在外招呼,城內有不少將領從前與他熟識,這裏又沒有女真人壓陣,清兵軍心不穩。   四月十八日,安慶城求降,張天祿剪去辮子,領兵出城,跪伏在翟哲面前。   安慶府是翟哲在江北的取下的第一塊地盤,這裏是通往南京的門戶,也是進入九江的入口。   出兵二十多天,終於取得戰果。   翟哲鬆了口氣,才能回過神來關注南京城發生的劇變。   暗營的消息確實要比宗茂的信使來的快一些,但安慶城離南京太遠,來時快馬加鞭,回時順水乘舟,來回需要六七天。   朱聿鍵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宗茂比他預料的要大膽。   張名振死了。   翟哲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上,做出如蕭之言一樣的嘆息:“他不該死在那裏的!”正如盧公不該死在鉅鹿雪原。   光鮮亮麗的朝堂上比陰暗的污水溝還要骯髒,那些冠冕堂皇的朝臣,一個個渾身上下散發着腐爛的氣息,他現在也是其中之一。   “我們是本來就這麼愚蠢呢?還是因爲坐在這個位置上才變得這麼愚蠢?宗茂,你太過火了!”   可是他自己沒有責任嗎?   這些年來,宗茂讓他最省心,也讓他最擔心。他太寵自己的幾個親兵了,忽視了他們已經成長爲有自己主見的一方統領,而這不正是他的目的嗎?   個性是一柄雙刃劍,既可助他,亦可傷他。   諸將雲集安慶府,張天祿作爲新降的將領,位置歸在他曾經的下屬楊守壯之下。   “諸將聽令,我今日要回南京一趟。大軍向九江府進軍,軍中諸事暫由左若統管。”   匆匆交代軍中事務,又命姚啓聖暫領安慶知府,安撫安慶各縣百姓,招募義軍,鎮守安慶。   陳虎威派出最好的水手和最快的戰船,五艘戰船如梭魚順江奔向南京城。   江南雖然還安穩,但這場劇變帶來了無數隱憂。他如果不出面,任由各種流言蜚語傳播,軍心、民心乃是士子之心都將處於一片混亂中,若清兵藉此南下,可能會釀成更大的危機。   在湖廣的戰事全面鋪開前,他需要清除後院所有的隱患。   兩日兩夜,在戰船上的日子很無聊,也很清閒。   翟哲有時間重新考慮自己的佈局。收復江南後,他爲了保證各方勢力的平衡,先忽略了平虜將軍府下各種問題。如松江府的田賦歸王之仁和張名振平分,如太平府和池州府的田賦歸方國安。   這是他對依附平虜將軍府前大明各總兵的回報,也是不想在外部重兵壓境時,引發內部劇烈的矛盾。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這是對平虜將軍府直屬將領的一種不公平。平虜將軍府對諸將賞賜豐厚,但遠比不上其他幾位總兵剋扣軍餉,搜刮地方百姓所得。他劃分江南十五萬正兵,諸將親信家丁只剩幾百人,這是對大明現有混亂軍制的改革,但那些人還是把自己的兵馬當做私兵。   平虜將軍府下諸將不再是他十幾歲的親兵,他們都已是各鎮一方的大將。   對親者嚴,對疏者寬。   張名振之死,雖然有宗茂主導,實際上是這一矛盾激化的後果。   孟康插手,逢勤旁觀,他要怎麼做?難道要把所有的親信都清除乾淨嗎?他們未必是對自己不滿,他們只是覺得,如方國安、王之仁和張名振等人該要乖乖的聽話。的確,那幾個總兵在收復江南之戰中的表現不足以得到如今的地位。   戰船在南京碼頭靠岸,江南諸將齊在岸邊迎接。   蕭之言站立的地方,離宗茂很遠。   他是最德高望重的將領,所以第一個上前迎接。   “翟小哥!”   這是個久違的稱呼,蕭之言無所畏懼。   “蕭兄!”   只是兩個稱呼,包含了無數的內容。   他們都懂得對方的意思。   諸將皆甲冑在身,幾排整齊的頭盔排在翟哲面前,“拜見大將軍!”   湖廣戰事方起,衆人都知道翟哲爲何事回來,宗茂躲在人羣中毫不起眼的角落,但他能感覺到翟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過。   “各位先到府中等我吧!”   新上任的大將軍撇下諸將離去。   大同王府上加了一塊牌匾——大將軍府。   翟哲先進皇宮面聖,報捷收復安慶府,這是他表面上回到南京理由。   隆武帝萎靡不振,在翟哲說話時,坐在龍椅上打瞌睡。這個時候能睡着纔怪,他無需給憎恨的人好臉色,他可以虛僞,但還是這樣會讓自己更舒服。   幾位內閣大學士,包括馬士英和張國維都表現出對翟哲是疏遠。張名振是浙東人,與浙東幾個朝臣的關係比翟哲更親密。   諸將一直等到天色幽暗時,翟哲纔回到府中。   由內而外?還是先外後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