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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荊州城下(中)

  孝感是一座小城。   若不是漢陽和荊州被包圍,襄陽城離前線太過遙遠,洪承疇一定不會駐紮在此地。   此刻他正徘徊在府衙的內院,小聲罵罵咧咧;“何騰蛟,果然是個廢物!”   翟哲要是能聽見他的話,一定感同身受。   只是,一個人同時遭到敵我雙方統帥的唾罵,也是一件奇聞。   “連自己的兵都管不住,如何能算計翟賊!”   最後一句話,聲音小得只有洪承疇自己能聽清楚。   前些日子,他在湖廣的籌謀取得重大突破。在探明明廷大將軍翟哲與湖廣總督翟哲形同水火後,他及時與何騰蛟建立聯繫。   他曾是大明的總督,對明廷的朝政之爭再熟悉不過。   “如果能讓堵胤錫停止攻打荊州,我願意把嶽州府還給何騰蛟。”這是他開給何騰蛟的價碼。   何騰蛟急需一勝,一場能挽救他名聲的大勝。   爲了得到一勝,何騰蛟先要付出一敗。只要能收復嶽州府,當然不會有人再提起他在嶽州城外的敗仗。   但是,現在何騰蛟從嶽州退兵後,忠貞營的攻勢更猛。   “如果是這樣,我的功夫不是白花了?”   如果堵胤錫收復了荊州,何騰蛟在嶽州城下的佯敗會成爲他又一條罪證。   章曠在荊州城外的兵營軟磨硬泡,終究沒有辦法讓堵胤錫撤兵。   荊州的戰局已經不再爲堵胤錫一人控制,翟哲付出了那麼多錢糧後,對忠貞營的影響力比堵胤錫不差多少。   在荊州兵營中,章曠很不受歡迎。他無法刻意討好忠貞營中那幫反賊,李過和李來亨等人也無視他的存在。   迴避兩日後,柳隨風見章曠暫時沒有回去的意思,恢復了往日在軍營中的活躍。   他們都曾是眼高於頂的文人,柳隨風曾經最悲慘的經歷,現在成了他的財富。忠貞營中各部都喜歡與柳隨風相處,一不留神,就能得到這位大將軍特使的賞賜。   柳隨風去的最多的是李過的兵營,每每兩人說起當初在鄖陽翻山越嶺的日子,李過有惆悵,也有興奮。   闖王死了,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就會成爲大順的開國功臣,但現在他還是反賊。有的時候,他會喝多,想起那麼多殘忍或者仁慈同伴,很多人都不在人世了。   年輕的李來亨是李過的義子,忠貞營的後起之秀。   他沒有那麼多回憶,在被李過收爲義子之前,他一直是個戰鬥在最前方的士卒。那些回憶,人只會想忘記的更快。   有一次,李過喝醉了,李來亨向柳隨風求證:“大將軍與闖王有什麼不同?”   這半年來,他耳邊一直響着大將軍翟哲的名字,聽的都快起繭了。闖王在進北京城前,在他心目中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隨後發生的事情像一場噩夢。   柳隨風認真思考措辭,說:“大將軍是更柔和的闖王。”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他合適走的道路,讓翟哲走謀反之路,多半沒有李自成那麼堅決。   “你會有機會見到大將軍的!”柳隨風笑得很神祕。   忠貞營的那些老將都已經失去在闖王麾下的銳氣了,經歷了瞬間的輝煌,李過等人對那如煙花般轉瞬即逝的輝煌念念不忘。只有這個李來亨仍然充滿的幹勁,忠貞營遲早是這個年輕人的。   李來亨笑着回應:“在攻下荊州後?”   “也許!”   章曠看不起忠貞營,但他又嫉妒柳隨風與忠貞營各統領的關係。   在荊州城下的兵營呆了一個月後,章曠基本瞭解了軍營內的各種情況,知道無法再讓堵胤錫率部退回長沙,選擇自己獨立離開。   炎炎夏日,明軍冒着似火的太陽圍攻荊州城。   城內不斷扔出腐爛的屍體。這種溫度的天氣,死亡的士卒或者百姓一兩天便會變成臭屍首。清兵不敢把發臭的屍體留在城內,擔心引發瘟疫。   文林柱督促二十艘水師戰船到達荊州,帶來了二十門鐵炮。   堵胤錫在荊州城下也有鐵炮,但與這二十門鐵炮比,如同小巫見大巫。   江南最大的鐵炮都運到了湖廣。   炮手指揮民夫修建好陣地,只半日轟擊,便讓荊州城東西兩面城門變成千瘡百孔的馬蜂巢。巨炮依次敲擊城頭的防禦工事,讓荊州城簡直變成去年杭州被炮擊的重演。   但荊州城沒有杭州那麼堅固,城內也沒有與軍心契合的百姓。   柳隨風向翟哲稟告,歷時三個多月的攻擊,荊州城破已然不遠。其實在去年,忠貞營離攻破荊州城就差一步,結果疲憊的軍士被清兵偷襲。   爲了配合荊州城的戰事,翟哲命左若督軍不惜代價拖住勒克德渾的機動兵馬,命方國安在嶽州府與李來亨配合準備阻擊可能救援荊州的清兵。   湖廣的戰事已經進展到最關鍵的階段,翟哲甘願爲綠葉,爲堵胤錫和忠貞營添加光彩,但有人不願意。   七月十五日,鬼節。   李過再一次組織攻城,他親眼看見軍中勇士攀援上荊州城頭,連續激戰兩刻鐘左右,在城頭悲壯的戰死。   城內守軍體力和意志到了崩潰的邊緣。   天黑下來前,忠貞營在水邊點燃裱紙,祭奠不幸戰死的同伴。章曠姍姍來遲,章曠辭別回到長沙這二十多天是堵胤錫最輕鬆的時候,他一直沒有對何騰蛟可以隱瞞什麼,但如幽靈般在兵營晃盪的章曠讓他嗅到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   那是一種感覺,這個歪脖子的總督府長史像是在替代何騰蛟監視他。   章曠一到兵營中顧不上休息,立刻了解戰況。   一向謹慎的堵胤錫沒有隱瞞軍情,難得誇下海口,說:“荊州城十日必破!今日若是等城頭的士卒再多些,攻破荊州城也不是不可能。”   “是嗎?”章曠笑的很牽強,說:“那真是湖廣的大功勞,沒有讓翟哲搶在前頭。”   “攻下荊州,也有大將軍一份功勞。”堵胤錫說了一句實在話。   章曠扭頭嘿嘿笑,不以爲然,提醒道:“不過,我來的時候聽說大批清兵在向嶽州府集結,堵大人萬萬不可大意!”   “真是如此?”   “你可以派斥候前去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