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復起
大將軍要回南京了!
翟哲沒有動,南京城內先有傳聞。
春節過去,襄陽城仍然堅如磐石。翟哲不想再等下去了,他預設的時間節點已到,江南重地不可能讓陳子龍長期獨掌。
宜城府衙前,一個身材壯實,身穿長衫的年輕人快步行走而來。
方進站在門口張望,看見來人,立刻緊迎幾步上去,小聲招呼道:“宗主管!”
宗茂擺手,一副受不起的姿態,道:“你可別這種招呼我!”
方進靦腆一笑,宗茂比他資格老多了,在他們這些從北境下江南的部衆心中,宗茂是當之無愧的大將軍府主管。宗茂被禁足一年,從除夕之前到湖廣,十幾日間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地位。
“大將軍在等你!“
宗茂點點頭,跟在方進後走入府內。他兩人走路的速度都很快,如宗茂急於恢復權勢的心態。宜城小小的府衙戒備森嚴,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兩人走過一個方圓約七八丈的院子,方進指向一個虛掩的紅漆大門,說:“大將軍在裏面!”
“多謝!”宗茂的聲音很小。就算他是大將軍府的總管,也不敢方進進傲慢無禮。
他站在門口稍稍整理衣服,輕輕推開房門走進去。
木門無聲,一股冰冷的風旋轉進去。
宗茂躡手躡腳把門掩上,拱手道:“大將軍!”
“你來了!”翟哲抬起頭。
宗茂一身長衫,隱藏在棉衣下面的肌肉輪廓堪比軍中強壯的士卒。經過一年修身養性,他比去年要胖上一點,兩邊腮幫子半鼓起來。寧波府的生活安逸,不像在大將軍府當主管那麼勞累,每日除了看看書,就是在海邊釣釣魚,生活極有規律,不長些肉才奇怪了。
“大將軍!”宗茂重複稱呼。
“我後日要回南京,你就留在湖廣,與姚啓聖和堵大人協調軍中糧草補給!”
“遵命!”
宗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接到翟哲召集的命令時,連釣魚的魚竿也都不要了,飛一般衝回家中。在湖廣忐忑的過了十幾天後,此刻心中大石頭終於落地。他是協調姚啓聖和堵胤錫供給軍中糧草,不是協助,他的地位並不低於這兩人。
翟哲沉思,正在考慮是否要多囑咐宗茂幾句。宗茂先抬起頭來,輕聲問:“大將軍,您真要回南京?”
“不錯!”
宗茂又低下頭去,沒有再多說什麼。張名振事件或多或少還是影響了他的處事方式。在此之前,他在翟哲面前風光如意,但禁足一年的處罰讓他明白了更多的道路。
翟哲的目的達到了,但未必是好事。
在大將軍返回江南之前,宗主管重新主事。他不再以大將軍主管之名,但大將軍府的官吏有七成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與主管的差別不大。
湖廣的每一條消息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江南。
元宵節次日,文林柱率水師戰船二十艘,大將軍親兵衛三千人,順江而下返回南京,同行的還有鮑廣和柳隨風。
信使走陸路快馬加鞭,先行往南京城傳遞消息。大將軍此行非常低調,沿途經過各州府只讓船上的軍士領取一些補給,自己一直沒有下船。
湖廣大軍未動。
由左若任兵馬總指揮,宗茂管理後後勤。宗茂其實還有一個隱藏的身份——代替大將軍擔任湖廣大軍的監軍。每一步都是算計和平衡。
一路上,翟哲一直躲在船艙中。兩岸都是光禿禿的荒山,與前兩次在江中航行見識的風景不同。寒冷的北方從船艙頂上刮過,像有千萬只馬峯飛過。
柳隨風坐在他對面,案桌上黑白棋子分明。
“這是你輸的第三局了!”翟哲笑的很開心。
柳隨風陪笑到:“我已非大將軍對手,只能爲大將軍消除途寂寞!”
“此次回到江南,我一定要找陳臥子對弈幾局!”翟哲一邊收拾棋盤,一邊用不服氣的語氣說話。他這般模樣,和一個賭氣的年輕人差不多。
“大將軍棋術一日千里,以我看來,現在陳臥子也不是大將軍之敵!”柳隨風奉承。
宗茂受處罰後,在外人眼裏,他儼然成爲翟哲身邊最親近的人。尤其他在湖廣戰場建立的功勞,在大將軍的幕僚中已不做第二人之選。
翟哲搖頭,說:“陳臥子的棋術……”搖頭的時間延長,他不再言語,言下之意,自己還不是陳子龍的對手。
常贏不輸,翟哲不願再與柳隨風對弈,把棋盤和棋子收起來。所有的局都已經布好了,就看獵物會不會自己往陷阱裏跳。
陳子龍的對手不是他,而是坐在翟哲對面的那個人。柳隨風心中如明鏡,翟哲此次帶他回江南,把宗茂留在了湖廣,將奠定他在大將軍府幕僚第一人的位置。
南京城。
春節的喜氣還剩一點尾巴,有錢人家屋檐下大紅燈籠還沒有摘掉。這幾日北風肆虐,街道上行人稀少。
今日隆武帝在皇宮內大擺筵席,招待內閣大學士,還有京營兩位總兵。蕭之言有些納悶,皇帝很少有這般舉動,而且皇帝既然有有這個打算,爲何不放在在元宵節前,反而弄得如此之晚。
宴席上,幾位內閣大學士坐在靠近皇帝的位置,蕭之言和鄭森只能陪末座。
見不到多少喜氣,隆武帝一番祝詞說的沒精打采,馬士英等人明顯處於焦躁中,坐臥不安。只有鄭森一如往常,依次敬酒,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練習過百千次。
蕭之言靠在椅子上,也覺得沒什麼意思。
酒過三巡,馬士英抬起酒杯,出列恭敬向隆武帝,說:“大將軍就要回來了!恭賀大明收復湖廣,驅走清虜指日可待。”
他把酒杯舉過頭頂,眼睛卻偷瞟向右手側的蕭之言。
“還差個襄陽!”隆武帝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是高興還是遺憾。
蕭之言臉上閃過詫色,翟哲要回來了嗎?他怎麼不知道?他爲什麼不在春節前,要趕在元宵節之後。今年有不少事違背常理,事物非常便爲妖。
宴會廳中光線明亮,馬士英把他表現都看在眼裏。
南京城中一羣人在算計一個人,蕭之言對朝廷之事一直很遲鈍,這是翟哲埋下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