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夜明 642 / 778

第637章 血詔

  大明休整一年再次出兵,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江南明軍被牽制在江北揚州府。左若軍北進陝西,湖北餘下的兵馬在新野不可進,也不能退。   整個江南只餘下寧紹總兵孟康、武岡總兵陳友龍和長沙總兵張守祿,這三人都是朝廷的二流武將。不僅如此,南直隸所有的府兵和浙江五成的府兵被調至江北,湖廣的府兵缺少訓練,維持地方秩序尚可,拉上戰場聊勝於無。   那麼,大明的朝廷正處於前所未有的虛弱期。   鄭芝龍近半年一直住在福州,偶爾去廣東也是走海路。他這樣在浪濤中討生活的人,坐船喫到飽、睡的香。   福州的天氣比南京更熱。   鄭芝龍躲在陰涼的亭堂中搖着蒲扇納涼,外面冒冒失失闖進來一個漢子。不經過侍衛通報直接入內的都是鄭氏最親近的家人,來人是鄭芝龍的弟弟鄭鴻逵。   “王兄,我才聽到一個消息,王兄聽說過張瑾嗎?”   鄭芝龍停下蒲扇,問:“張瑾,那個被通緝的太監?”   大明刑部的海捕公文發往各地官府,福建和廣東名義上尚是大明的省份,也接到刑部的命令。朝廷的公文口吻非常嚴厲,敏感性的人能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正是,那個人過仙霞關來福州了!”   “來福州了?”鄭芝龍瞬間覺察到什麼。   鄭鴻逵的部將擔任仙霞關守將,凡是從浙江進入福建的商旅百姓都要通過這座關卡,所以提前得到消息。   “他要見王爺!”   鄭芝龍猜到隱藏在張瑾身後的祕密,顯出興奮之色,起身走動,右手無意識的搖動蒲扇。   “你說,我要不要見他?”   鄭鴻逵拱手道:“當然要見,朝廷對付一個太監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僅僅爲一個小太監,值得嗎?王兄見了張瑾,進可攻,退可守。先拿到張瑾手裏的東西,實在不行把張瑾交給朝廷,也可藉此對晉王示好!”   “好!”鄭芝龍手中蒲扇猛然一揮。   兩日後,傍晚時分,鄭鴻逵領着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人走入延平王府。   王府內紅燭高照,富麗堂皇。   張瑾蜷縮着身軀,他今日的身份是大明皇帝的祕使,但這一個月來的遭遇讓他實在挺不起腰來。   鄭鴻逵在前面領路,恐嚇道:“朝廷往各地發了緝捕你的公文,延平王見你也是擔了不小的風險!”   張瑾看着眼前的路發呆,一路不回話。鄭鴻逵演了獨角戲,覺得沒意思,以爲這個小太監是不是被嚇傻了。   轉過幾道彎,迎面是一座明亮的宅子,張瑾走進門,正對面坐着一個身穿蟒袍威嚴的中年人。   鄭鴻逵行禮,“王爺在上!”   張瑾抬起頭,燭光照亮了他的臉龐,他雖然瘦弱,但生的眉清目秀,若是不入宮,一定也是個翩翩美男子。   鄭芝龍坐在那裏看了半天,見不到張瑾前來拜見,這個小太監此刻雙眼中全是迷茫,彷彿忘記了自己爲何來到此地。   鄭芝龍忍不住,問:“你是張瑾,從南京來嗎?”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一下把張瑾從迷茫的狀態中敲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脫下腳上的布鞋。   鄭芝龍只當這個小太監已經得了失心瘋,正在暗自可惜,見張瑾扯着鞋底使勁撕拉。   “鞋中有東西!”鄭芝龍明白過來,用眼神示意鄭鴻逵遞給他一柄尖刀。   張瑾接過尖刀,小心翼翼的劃開布鞋,取出一份蠟封薄如蟬翼的絲布。   他小心翼翼展開絲綢,見上面的字跡沒有污損,長舒一口氣,雙手展開,朗聲宣告:“延平王鄭芝龍接旨!”頃刻間,像換了一個人。   鄭芝龍稍微猶豫,並沒有如正常接旨那般下跪。   張瑾露出不滿的神色,再一次重複道:“延平王鄭芝龍接旨!”   鄭芝龍仍然沒動,這個聖旨能隨便接嗎?   “張瑾,你是朝廷欽犯,怎麼又來傳旨?”   見唬不到人,張瑾如泄了氣的皮球,趾高氣揚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跪地磕頭道:“王爺,救救陛下吧!”   這臉色變得真快,鄭芝龍也措手不及。鄭鴻逵離他近,被弄得啼笑皆非,道:“張瑾,你這是何故,有話慢慢說!”   張瑾把手中的聖旨呈上,鄭鴻逵接過來,送到鄭芝龍手中。鄭芝龍一眼掃過,縱使他心中早有準備,仍忍不住臉色大變。   “陛下在宮中,已如活死人,翟哲狼子野心,朝廷諸卿助紂爲虐。聖上期盼各藩清君側如望穿秋水。”   張瑾涕淚齊下,如杜鵑泣血。   鄭芝龍收起血書聖旨,臉上陰晴不定,道:“且扶張公公去休息!”   鄭鴻逵伸手夾住張瑾的瘦胳膊,不由他爭辯,拉着他往門外走去。   張瑾猶在高叫:“王爺是天下諸藩之首,可不能辜負了聖上一片苦心。”   鄭芝龍拿着聖旨,右手捻鬚,雙眉微皺,陷入沉思中。年初鄭彩從南京回來時,曾經給他轉述過兒子鄭森之言,此刻又重新迴盪在他腦海中。   “唉,若鄭森在此,當不會如此爲難吧!”   他想的越多,顧慮重重。   “這確實是我鄭氏的好機會,但只靠鄭氏一系,難以撼動翟哲在南直隸的勢力。若多爾袞不對江北明軍施壓,若吳三桂助朝廷一臂之力,若廣西的陳邦博拖廣東後腿,若大西軍被朝廷收服……”坐在那裏,他想到了無數種可能。   想的越多,越覺得成功的希望渺茫。   “翟哲已經收服了忠貞營,大西賊去年也曾向朝廷求降。廣西巡撫瞿式鋁是東林黨,廣西總兵陳邦博與我仇深似海,西南一系基本指望不上。”   想到最後,鄭芝龍長嘆一聲,道:“我只想在海上求富貴,奈何這等事總是找上門來。”   他才嘆完,鄭鴻逵從門口轉進來,興奮道:“王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休要胡說!”   鄭鴻逵驚訝轉身鄭芝龍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王兄可是擔心僅鄭氏起兵,不足以對抗翟哲馬?”鄭鴻逵一語點中鄭芝龍的心思。   “不錯!這是大明朱家的事,退一步說,也是天下人的事,不僅僅是我鄭家的事。”   “王爺可讓命侍衛護送張瑾到廣西和四川走一趟,若這兩鎮都願意起兵,翟哲的死期便到了!”鄭鴻逵臉色陰沉,壓低聲音道:“必要時刻,翟哲的對手,都是我們的朋友!”   他說的是誰,鄭芝龍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