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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腥風血雨(五)

  前日,攝政王入宮與太后爭吵的消息不知從哪裏傳出宮來。   那天,有那麼多的侍衛當見證了過程,聽說皇帝也受了驚嚇。在攝政王與上三旗的矛盾越來越明朗化的時期,這些事情想掩飾也難。   表面上看,太后與攝政王的矛盾源自對漠東蒙古的意見不一致。實際是大清失去對草原的控制後,在朝堂引發的焦慮。   太后緊急召見兩黃旗的幾位王公貝勒,公然加強了皇宮的護衛。這是滿清入關後,上三旗首次不經多爾袞准許,做出自發反應。皇宮的侍衛是不是軍權,在不同人的眼中可能有不同的觀點。   大玉兒做出了許多讓步,但她有一個逆鱗,誰也不能觸及,否則便是不死不休。那天,多爾袞嚇到小皇帝了。他出宮後,福臨在母親的寢宮中做了整晚的惡夢。   北京城大小街頭的旗人,城門守衛,無一不瞪大眼睛,豎起耳朵,緊密關注攝政王府的動靜。三天過去,攝政王府的大門每日照舊有來自各地的信使進進出出,他們最擔心的事情最終沒有發生。   多爾袞忍了,他和大玉兒都需要把心頭的怒火熄一熄,好進行下一次商談。漏船一般的大清經不起折騰。   錢謙益不想打聽任何消息,但那些令人膽戰心驚的傳聞好像在往他耳朵裏鑽。   大清朝政由多爾袞統攝,順治小皇帝不上朝,他們這些從江南來到北京的漢臣沒有權力,每日落得個清閒。   出使南京之前,他還時常找幾個同病相憐的朋友出去喝喝茶,偷着議論各地的時事。從南京歸來後,他沒事再不敢出門。家裏養着一個大明的探子,他每次看見門口正對的街道上有女真兵丁經過,一顆心立刻懸了起來。   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啊。   倒是柳如是像個沒事人一樣,常去幾位漢臣的府上找那些夫人說話。錢謙益猜想她可能借着外出的機會傳遞消息。他害怕,但他管不住她。   北京城的局勢正在向趙玉成預測的方向發展。兩人是一條繩子的螞蚱了,柳如是如果暴露了,多爾袞一定也會砍掉他的首級。   這一日午後,烈日正興,門口的柳樹垂着蔫吧無力的枝葉,一條大黃狗趴在錢府門口石墩上張開嘴巴吐舌頭。街道上行人稀少,賣東西的小販躲在樹蔭下打瞌睡。   “嘭嘭嘭!”   一個身穿武官服的漢子來到錢府門口使勁的搖動門環。   靠在門樓小憩的僕從被驚醒,走過去拉開門栓。兩扇大門拉開一條縫,他看見外面來的是個女真人,瞬間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意,敞開大門,彎腰到:“爺,您是找誰?”   “錢侍郎在家嗎?”那女真人很是粗魯,一把把他推到一邊,嚷嚷道:“大白天關什麼門,難道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僕從被推的一個踉蹌,穩重腳跟,再作揖道:“爺是來尋老爺嗎,老爺在府裏呢,奴才這就是去通報。”   漢人不管多大的官,見了女真人都是奴才。守門的僕從更是如此。   女真人站在門樓的陰涼處候着,看那僕從一溜煙跑向後宅。   錢謙益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喫完午飯正在午睡,被從睡夢中叫醒。僕從慌張說不明白,也沒問清楚來人的身份。   府內一陣雞飛狗跳,柳如是聽見動靜,也從裏屋走出來。   不敢來者是誰,只要是女真人,錢謙益都得罪不起,他匆忙穿好外衣,隨僕從出去迎接。   後腳敢前腳來到門樓處看見來人,他稍稍愣神,彎腰拱手:“蘇完顏公,您怎麼來了!”   來人是鑲黃旗的一等公蘇完顏,也是打上明確烙印的帝黨。他曾隨多鐸南下南京,後被多爾袞調回北京,沒想到逃過了一劫。   “錢侍郎,我有些事情要問你!”蘇完顏不等錢謙益邀請,徑直朝正對面的客廳走去。   錢謙益命僕從把大門關上,跟在蘇完顏身後,來到堂屋。   僕從忙不迭奉上茶水。   蘇完顏看也不看,坐在右手的太師椅上,問:“錢侍郎,今日京中有許多流言,我來府上是爲了確認一件事。明廷真願意與我大清議和嗎?”他雙目炯炯有神,如刀子般刺的錢謙益低下頭。   錢謙益吞吞吐吐道:“此事不該來問我,攝政王自有主意。”   蘇完顏突然摘下腰刀重重拍在案桌上,桌子上“啪”的一聲巨響,白瓷杯跳起來倒在桌面上,才泡的滾燙的茶水灑的到處都是。   錢謙益嚇了一跳,上半身後仰,囁嚅着說不出話來。   “錢侍郎,今日你要是不說出明白話,我蘇完顏與你勢不兩立。我問你,你讓我問攝政王,哼哼,真是個好主意!”   錢謙益正在發呆,後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柳如是從後廊轉出來,嬌笑道:“蘇完顏公這是怎麼了,怎麼在這裏發了這麼大的怨氣。”   她長久在男人堆裏打轉,只要願意笑臉作陪,舉手投足讓人如沐春風,還真沒幾個人能惡下臉來對她。   蘇完顏轉身看的眼睛有些發直,伸手把茶杯扶正,緩下語氣說:“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奈何錢侍郎與我推諉,讓夫人見笑了!”   “蘇完顏公來問什麼事啊?老爺知道的還能不告訴你,你發這麼大的火氣,只怕別人知道的事情也被你嚇忘了!”   柳如是衣襟擺動,走到錢謙益身邊,她笑意不減,言語中已很不客氣。   蘇完顏可對錢謙益發火,面對柳如是卻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重複道:“好叫夫人知道,我要問錢侍郎,外面關於明廷願與大清議和的傳聞是不是真的。”   錢謙益扭頭看柳如是,柳如是卻不看他,面朝蘇完顏笑道:“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攝政王命老爺不能亂說話,有心人還是能找打辦法啊!”   她沒有正面回答,但實際已經確認那個傳聞屬實。   “陝西和河南,本就是手守不住的地方,割讓給明廷又如何?”蘇完顏咬牙自語,他又朝錢謙益問:“若朝廷答應與明廷議和,錢侍郎能去與翟哲談妥此事嗎?”   錢謙益張開嘴正要說話,柳如是柔軟的手指突然搭在他的胳膊上,說:“瞧蘇完顏公問的,這麼大的事情,我家老爺哪能做主,要問也要去問攝政王啊!”   錢謙益朝蘇完顏默默點頭,心中暗歎柳如是:“你真是我命中的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