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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落幕

  小太監額頭上鋪着一層汗:“攝政王帶兵闖進北京城!”   “什麼?”大玉兒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而後又慢慢的坐下去,看向立在身前的濟爾哈朗,問:“王爺,這是怎麼回事?”   濟爾哈朗神情肅穆,答道:“太后,攝政王已失其威,不再適合統領我大清兵馬?”   “你……”大玉兒伸出蔥白般的手指指着濟爾哈朗,平息幾口氣,厲聲問道:“王爺究竟瞞着哀家做了什麼,難道不知道這是大清生死存亡之秋嗎?”   “太后,微臣也沒有辦法!”濟爾哈朗擺動衣襟跪在堅硬的白玉石地磚上,“兩黃旗被欺壓至今,許多事情,太后可以忘記,但許多人刻骨銘心。太后不同意讓阿巴泰替多爾袞爲帥,兩黃旗的人喫不好,睡不好。無論是攝政王打敗了明軍,還是攝政王在北京城下折戟,他們的命運沒什麼區別。”   大玉兒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突然手足無措起來。   “許多人,不僅是兩黃旗的人,連兩白旗的中也有許多人不願再在關內征戰。大清入山海關後征戰六年,這六年將士們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窘迫。從江南兵敗起,他們無法從戰爭擄得財富,他們把屍骨丟在漢人的土地,再也回不到遼東。”   濟爾哈朗第一次說出這番話。   “太后,當日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把索尼和蘇全額等兩黃旗的人囚禁起來,送到多爾袞的兵營中任他處置,要麼我只能密求與明軍議和,期待這場戰爭在我們撤回遼東後能真正的停下來。”   “大明攝政王翟哲攻下北京後一定會稱帝,他還有吳三桂、鄭芝龍和孫可望等地方割據沒有解決,朱家勢力不絕也是他的麻煩,塞外征戰不比塞內,要耗費錢糧無數,他未必有空暇插手塞外!”   大玉兒聽了他的解釋,仍然重複剛纔那句問話:“你到底做了什麼?”   濟爾哈朗叩首不起,道:“微臣所做都只是爲了歸政與陛下,陛下真正倚仗的還是兩黃旗啊!”   當然,如果沒有兩黃旗的支持,坐在皇帝寶座的早就是多爾袞了。太后和皇帝也無法逆着兩黃旗的心意做事啊。   大玉兒冷靜下來,她現在決不能莽撞,也不能隨意表態。   “兩黃旗的貝勒和貝子到底想幹什麼?”   濟爾哈朗聽太后的聲音緩和,他渾身的肌肉也鬆懈下來,貼身的衣服全是汗水,這慈寧宮很是悶熱。他沉穩的說:“半個月前,太后把皇城侍衛全換成正黃旗侍衛,蘇全額他們都欣喜若狂,他們找到老臣府上,要老臣入宮請命罷黜多爾袞,但太后不許,從那時起,他們就沒有了退路。不光是他們,還有許多人都沒了退路。”   “看來是哀家錯了!”大玉兒無聲哀嘆,她爲了維護皇帝安危的舉措落在有心人眼裏,立刻被賦予了不同的含義。   “兩黃旗的被壓抑的太久了啊!”她收起頹唐的模樣,低頭問:“多爾袞率兩千騎兵入城,你們該早有打算了吧!”   一千正白旗甲士在皇城外列陣。   多爾袞走上臺階,身上的甲衣很沉,頭頂的太陽很熱,他的頭有些眩暈,也許不該在這個時候入城,但他無法忍受濟爾哈朗的愚蠢,無法忍受兩黃旗的背叛。   “開門,大清攝政王多爾袞請覲見太后!”   皇城們打開,城頭的侍衛張弓搭箭,冰冷的箭峯直指城下列陣的甲士。   大清的攝政王餘威尚在,北京城城防有一半兵丁在兩白旗的將領手中,城外的大軍也由正白旗統領控制,城頭的侍衛挽弓的手微微顫抖。   蘇克薩哈走上前來喝叫:“開門,攝政王覲見太后!”   皇城門吱吱打開,多爾袞走入城門,甲士緊隨其後控制城門。   多爾袞站在城門的陰影裏指着城頭下令:“守衛敢以箭指我,統領犯有謀逆大罪,當斬首示衆!”   “嗻!”   蘇克薩哈率四個親兵登上城頭,把那個正在退縮的正黃旗統領拉到皇城門外。   他一揮手,親兵手起刀落,在不甘的嘶叫中,一個頭顱滾地。   “終於見血了啊!”蘇克薩哈心中嘆息。八旗的權力爭奪從沒停息過流血,從莽古爾泰、阿敏一直到豪格,他們獲取權力的方式從未離開過流血。   城頭侍衛戰戰兢兢,無人敢動。   陰影中的多爾袞苦處自知,身上的盔甲越來越沉,但到了此處,也沒有退路了,他唯有相信大玉兒能看清楚形勢,那個女人比濟爾哈朗聰明。   “這就是我向兩黃旗退讓的結果!”他虛弱的哼了一聲,抬腳往層層疊疊的宮殿中走去,“蘇克薩哈,隨我入慈寧宮!”   五百正白旗士卒留守宮門,其餘人跟在多爾袞身後走進威嚴的紫禁城。   多爾袞爲團結兩黃旗做出了許多讓步,但從未失去過對大清京師的控制。   寬闊的道路空蕩蕩的,宮女和小太監們聽到消息早就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走過一排又一排宮殿,多爾袞已經看見了慈寧宮的紫色的屋檐。   突然,正前方的道路上迎面走來了一羣人,一羣整齊的侍衛,和他身後的兵士一樣都披着鐵甲。   他們舉着黃色的旗幟,旗幟上繡着一條飛騰的龍。   “陛下!”   蘇克薩哈停下腳步,放任多爾袞一個人突兀的暴露在陣前。   “陛下!”多爾袞右手上腰間的刀柄,他冷冷的喊了一聲,沒有行禮。   一個甲士上前一步,呵斥道:“多爾袞,陛下在此,你率兵闖皇宮,犯下死罪,還不束手就擒!”   多爾袞偏頭,他從眉眼中認出那個人:“蘇全額!”   蘇全額抽出刀,一汪清水般的刀刃閃爍着寒光。   後面傳來少年皇帝稚嫩的聲音:“拿下多爾袞!”   舉着黃色龍旗的侍衛抽出兵刃。   多爾袞沒有如蘇克薩哈預想的那樣暴怒,他的銳氣像是突然被抽空了,用有些軟弱的聲音說:“本王要見太后!”   蘇全額冷笑罵道:“有你這樣持刀入皇城見太后的嗎?你的狼子野心,大清上上下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多爾袞右手扶在胸口,說:“蘇全額,本王不知你與濟爾哈朗如何蠱惑了陛下,你要知道,本王不是沒有辦法殺你,本王只是怕傷了陛下!”   蘇全額持刀的手握的更緊了。   “蘇克薩哈!”   後面無人答覆。   多爾袞提高聲調:“蘇克薩哈!”   後面仍然靜悄悄。   他回頭方纔看見,蘇克薩哈離他十步開外,這個距離有些遠了,甚至無法在蘇全額髮難的時候及時的保護他。   “蘇克薩哈!”多爾袞厲聲召喚。   蘇克薩哈看着他,沒有答應,也沒有動作。   “原來如此!”他再也支撐不住虛弱的身體,像樹樁一樣倒在地上。   蘇克薩哈像大夢初醒般往前猛跨幾步,彎腰扶住多爾袞的肩膀大聲呼喊:“王爺!”   然後,覺着龍旗的甲士把他們包圍。   蘇全額跪在佩劍手足無措的皇帝身前稟告:“攝政王昏迷,請陛下請太后主持朝政!”   “是,是!”小皇帝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朝不遠處的慈寧宮走去。   大玉兒和濟爾哈朗坐在慈寧宮的正殿裏,看着屋檐前的影子一點點挪動。   慈寧宮的大門一股大力推開,小皇帝腳步如飛跑進來。   “母后!”   大玉兒的心提了起來,起身迎上來,問:“陛下,怎麼了?”   “多爾袞,多爾袞他昏過去了!”   少年皇帝臉上全是驚喜,提起那個名字時,言語中仍然藏不住厭惡。   濟爾哈朗長舒一口氣。大玉兒拉住小皇帝,擁他入懷片刻再鬆開,從此再無人能威脅皇帝的地位了。   她走到屋檐下,連下幾道命令:“立刻封鎖皇城,讓蘇克薩哈把入城的那兩千士卒帶回兵營。”   “傳令,以攝政王身體不支爲由,命阿巴泰爲帥,統領通州大軍!”   “命蘇克薩哈和穆濟倫明日入城覲見!”   “還有什麼?”她扭頭看濟爾哈朗,“現在是兩黃旗的京城了,但多爾袞率軍入宮一事決不能讓阿濟格知道!”   濟爾哈朗道:“不錯,阿濟格那個人粗魯莽撞,但貪心極重,他若知道多爾袞垂死,一定會從山西回來爭奪權位,等他率兵回來,再把他誘騙入兵營解決。蘇克薩哈已經投誠,穆濟倫也知道多爾袞病重,只需穩住這兩人,便可以安撫住正白旗的人,眼下兵營不能亂。”   他補充道:“還有,要與明軍議和牽制住翟哲。明軍炮火犀利,連勝多爾袞三陣,只有這個瘋子還非要把八旗的血灑在關內,北京城我們是守不住了。”他環首看巍峨壯麗的紫禁城,心中還是有些不捨。   “錢謙益已經去明軍大營了,無論什麼條件,知道翟哲願意鬆口,都可以談。”   “無論什麼條件嗎?”大玉兒聽在耳中極其不舒服。現在也只能如此了。這天下得到的容易,失去的也同樣容易。   濟爾哈朗道:“從今以後,我們的對手不再是大明,而是察哈爾的額哲了!”   小皇帝突然插言問道:“多爾袞怎麼辦?”   大玉兒冷聲道:“命蘇全額率人把他送回攝政王府,封鎖住府門,任何人不得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