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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遷徙與霸道,觀潮起潮落

  “不是吧……”   寧風望向腳下。   因爲立身在沙丘上,腳下就是漫漫黃沙,一起一落一步一個印子。   他被耳中隱隱約約的海濤聲音弄得毛毛的,下意識地抬腳,再落下。   “嘎吱~”   寧風這麼短短一個抬腳、落下的動作,眼前景象卻如夢幻般詭異。   既有依然是乾燥沙礫的感覺,耳中偏偏聽到了像是腳踩在細細的海邊沙灘般聲響。   “還要一會兒。”   七夜眼中滿是詫異,隨口說道。   他多少品出點不對了,覺得事情怕不是他想的那個樣子。   寧風要是真如他所想的那樣悄無聲息地跟神宮派過來的人匯合,又因爲某種不知道的緣故提前前來,那麼怎麼可能會連這些瀚海中的常識都不知道。   “那個……出了點意外。”   寧風嘆口氣,瞞是瞞不下去了,鬱悶地說道。   到底不想糾纏在這裏,他以飛一樣的速度轉移了話題。   “對了,七夜,那他們……怎麼辦?”   寧風伸手一指遠方。   此刻夕陽還沒有徹底落下,朦朧天光依然可以照亮很遠,兩人又是立身在最高處的沙丘上,遠眺過去足足可以看到數十里外景象。   數十里之外,有長蛇般的隊伍,在艱難地前行者。   類似的隊伍,各個方向,不是一支兩支。   在七夜出現之前,寧風就已經察覺了他們的存在,現在這麼一會兒功夫折騰下來,他們距離得更近了,也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一如之前觀察,那些人不是修士,更像是某個部落,或是村莊一般的存在,正在舉族艱難地搬遷。   寧風看着眼前景象,明顯與對那些散修們的漠不關心是大相徑庭態度。   修士者,不管是宗門修士,還是散修,終究是一羣走在超脫路上,在某種程度上能把握住自己命運的人。   他們的生死,際遇,在他們踏上這條路開始,就只能是自己負責,再沒有了讓他人來憐憫,連關心的資格。   那些凡人則不同。   寧風眉頭皺起,開始擔心這些遷徙的凡人們,會不會被驀然捲起的滔天巨浪所吞噬。   “他們沒事的。”   七夜明顯是一路上見得多了,搖頭道:“天地生靈,但凡還能存在的,定然有他們的生存之道,寧兄你多慮了。”   “是嗎?”   寧風將信將疑,卻也略略放心。   他心中有數,不管七夜對這些凡人是冷漠還是在意,以他的驕傲,定然不會在其面前虛言敷衍,定然是言之有據的。   寧風抱着姑且看之的想法,上前兩步,繞過篝火,與七夜並肩而立,眺望向遠方。   他們兩人正對面的方向,間隔約十里地之處,正有一處部落遷徙而來。   觀其方向,正衝着他們所在。   “咦?”   這回距離近了,寧風看得更真切一些,目光在整個遷徙部落的隊伍當中掃過,登時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整個隊伍不下數百人之多,算是一個不小的部落了。   當先領頭的是一羣數十人,身着獸皮,持各種武器的壯漢。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膀大腰圓,武器明顯是以獸骨加以祕法加工過的,有凌厲氣息。   就這麼一隊壯漢,在瀚海沙漠中橫行,只要不遇到太過逆天的存在,即便是寧風剛剛烤了下肚子的那種魚龍獸,亦可圍殺。   只是那是尋常情況下的橫行,而不是在瀚海沙漠變成廣袤汪洋的天災。   在天地偉力下,這些部落的勇士們與尋常婦孺,並無太大的區別。   引起寧風注意到是這羣部落勇士們當先引路,且散開成扇形守護着的東西。   那是十餘個強壯漢子奮力抬起的一塊大青石,石頭最頂端縫隙裏頑強地長出了一棵難辨種類的綠苗。   綠苗不知是何樹木,只有半人高,約七八歲孩童樣纖細,嫩綠嫩綠地在沙漠中罕見。   寧風的目光落在明顯被這個遷徙部落重點看護的怪樹上,七夜尋之望去,微微頷首道:“寧兄,你再看那邊。”   “嗯?”   寧風循着七夜所指望過去,發現那是在一個距離十餘里地之外的另外一個部落遷徙隊伍。   這個與其說是部落,遷徙隊伍裏的人們打扮卻更像是一個定居的城鎮或是村莊中人,少了幾分曠野蠻荒味道,多了些農耕文明的韻味。   比起富足,這個隊伍自是足以甩之前那個部落七八條街遠,這點從大箱子小箱子無數就可以看出來了。   七夜自然不是讓寧風看其富足的。   寧風目光橫掃而過,第一時間就知道七夜想讓他看的是什麼了?   在隊伍的正中央,有一個敞開的碩大轎子,十餘人抬着它,跟上了整個遷徙隊伍的步伐。   這個敞開式轎子方便了察看,寧風目光循着轎子上卷下來的帷幕縫隙看進去,看到一箇中年修士盤坐在那裏,不住地吐納着。   “供養修士?”   寧風愕然問道。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凡人,以村莊或者是部落的方式來供養修士。   這可不是養豬養雞,更不是添雙筷子事情。   以一個修士一年的消耗而言,怕是超過這整個隊伍一整年的資源吧?   “瀚海居,大不易。”   七夜收回目光,意有所指地道。   “米貴嗎?”寧風腹誹着,卻心知肚明七夜指的是什麼?   在瀚海着這個兩界交互所在,各種詭異情況屢見不鮮,什麼從海中冒出來的巨獸,什麼沙漠裏的怪物,或者兩棲的可怕存在,所見多有。   想要在這樣的地方生存,沒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是不可能的。   “這麼說,每一個聚集人族的地方,都會有這樣的修士供奉來自保嘍?”   寧風能理解他們雙方的選擇。   凡人來說,付出巨大的代價,換來修士的常駐保護,這個完全是必要的在瀚海這個鬼地方。   對修士而言,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熬得住散修的苦,他們在修煉到了某個階段後,更需要有安穩的環境,足夠的資源來支撐他們繼續往前。   沒有宗門爲靠,沒有家族幫扶,給這樣的人族聚居處做個供奉,倒也是不差的選擇。   寧風問完那句話後,沒有等七夜回答,自個兒先搖頭了。   他目光轉回來,重新落在之前那個部落遷徙隊伍裏。   這個隊伍寧風看得真切,裏面一個修士都沒有。   那麼,他們又是憑什麼生存到現在,又有把握進行大的遷徙呢?   很快,答案就自己出現在了寧風眼前。   “轟轟轟~~~”   遠處,像是源自天邊,又是響自腳底,轟鳴聲聲,震天動地。   這聲音不是天崩,不是地裂,不是火山爆發,不是山體崩頹,那是大海在咆哮,巨浪在拍打。   “來了!”   寧風精神一振,極目遠眺。   他看的不是那些隊伍,而是目之所及的沙漠。   大片大片的沙漠在他眼前恍惚了一下,泛出了藍汪汪的光。   無窮無盡的海水毫無徵兆地伴着最後一點夕陽光輝被黑暗吞噬,從沙漠下方湧了出來。   恍若在那一瞬間的功夫,億萬個泉眼一起在吞吐着海水,在頃刻之間,浸透溼潤了每一顆沙礫。   先是拔腳帶泥,好像在沼澤中前行,繼而海水沒過了膝蓋,只能跋涉着前行。   寧風親眼看到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目之所及的所有遷徙隊伍全都停了下來,爲洪水所阻。   可以想見,要是不做任何改變,用不了一刻鐘的功夫,所有人都將變成汪洋裏不起眼的浮屍。   這個時候,異變突生。   “喝!”   一聲雷鳴般的大喝,供奉着修士的那個隊伍大轎子飛了起來,四面八方不住地席捲出帷幕,好像一隻巨大的蜘蛛瞬間織好了一張大網。   隊伍中所有的凡人都上了帷幕鋪成平臺,供奉持木劍做法,狂風乍起,推動着整個大轎子連帶着上面所有凡人,向着遠方呼嘯而去。   “還有點本事啊!”   寧風點頭讚歎。   七夜亦是如此,點評道:“此人修爲在築基修士當中也算是不凡了,雖然沒有像樣的法術和法寶,可在庇護供養人方面卻有專長,比本公子之前所見的那些人強多了。”   “他們只會被動地弄出一些浮舟一樣的東西,保住部族中人不爲洪水吞噬而已,不似此人,還能帶着整個隊伍一起趕路。”   寧風點了點頭,轉而望向那個沒有供養修士的遷徙部落。   “咦?”   這回他的反應就大多了,滿滿是喫驚的意思。   那個部落所有人在泥水當中跪了下來,衝着長出怪樹的青石叩首,以麻利無比的動作殺了一些不知名牲畜爲祭祀,鮮血染紅了整塊青石。   下一刻,嫩綠苗木瘋狂地暴漲起來,一個龐大的虛影籠罩下來,無數枝條延伸出來,每一根枝條上都捲住了一個部落中人。   緊接着,綠光裹挾着所有人,破開汪洋,撕裂狂風,向着遠方遁去,其速度之快,竟然還在之前那個修士之上。   原本兩個隊伍對視衝着寧風和七夜所在方向而來,當他們各自飛起時候,不管是那株樹還是那個修士,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兩人,寧願繞出一個大大的圈子,徒自耗費更多的力氣。   “我們是洪水猛獸嗎?”   寧風無語。   他搖着頭,不去想那些,問道:“夜公子,剛剛那株樹,就是所謂的圖騰,或者稱之爲祭靈吧?”   七夜頷首,道:“圖騰、神靈,這是那些矇昧部落的叫法。部落世世代代,供養同一個圖騰,視之爲神靈,長年累月地奉養。”   “所謂的圖騰,其實就是天地間有靈性的生靈,或者奇物,經過無數年供養,自有威能在。”   “按我輩說法,就是生出了靈。與器靈,陣靈一類並無區別,故名之爲祭靈!”   “這個部落的祭靈亦不算弱了。”   七夜所說的,與寧風之前所知的互相印證,一個清晰的體系就在他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世界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寧風感慨出聲:“不知道我們即將要去的瀚海域,又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存在着怎樣的力量?”   “真是期待啊!”   “嗯!”七夜深以爲然。他強忍着手癢,不斷地與寧風說話分心以抑制住三年積累的一較高低慾望,爲的就是在一個全新的力量體系下,更公平地與寧風一戰。   寧風期待的,亦是他所期待的。   此刻,距離他們最近的兩個隊伍各展手段遠去了,更遠的地方,其他遷徙隊伍亦如是。   他們施展的手段各不相同,唯一共同的一點就是繞着寧風和七夜兩個人走。   “呃?”   看到這一幕,寧風愈發地覺得奇怪,猛地想起之前那個七夜沒有回答的問題。   七夜冷眼看着這一幕,毫不起眼,淡淡地道:“寧兄你剛剛說得沒錯,我們的確是洪水猛獸。”   “願聞其詳。”   寧風一拱手,誠心請教。   說話間,海水水位不住地上漲,目之所及,盡成汪洋,腳下最高的沙丘亦被浸透過半,在不住地崩塌下去。   眼看,用不了幾句話功夫,兩個人再不動作,就得一起下去海水裏面泡澡了。   “七天之前,天下七宗之太陽神宮並魔宗,聯合下了禁令!”   “兩宗要求,十日之內,瀚海之地,不能有除兩宗之外任何修士,任何超過凡人界限之力量。”   “超過時間,仍然在瀚海停留者,一概驅逐,莫謂言之不預!”   “三個月內,太陽神宮與魔宗之外,任何勢力,嚴禁踏入瀚海半步,違者視爲對與兩宗爲敵,牽涉背後世家、宗門!”   七夜說到這裏,看着寧風,道:“你說,我們是不是洪水猛獸?”   “還真是!”   寧風聳肩,苦笑。   “真是霸道啊。”   “不過……”   寧風笑了笑,身爲既得利益者,他感覺無比地熨帖:“……霸道得好。”   太陽神宮和魔宗如此作爲,自然是爲他們兩個人清場了。   可以想見,在那麼長的時間裏,偌大的瀚海,除卻他們兩人,再不會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兩人進入瀚海域後,兩宗更可能會聯合出手,清洗一切瀚海里可能給他們造成威脅的生靈。   除卻遷徙出去的,瀚海之中,再不會有除去他們兩人之外的任何活物。   “漲潮了~~”   兩人一齊沉默了片刻,寧風慨然出聲。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聲“漲潮了”說的是眼前呢,還是即將揭開的大幕。   只知道,海水開始舔舐到了兩人的腳下。   沙丘轟然塌陷下去,融入了海水不見。   寧風身後乘風雙翼展開,託着他徐徐地上升;   七夜黑夜披風展開,如同黑夜將其擁抱着飛起。   “寧兄,你我一起在此觀潮吧。”   七夜聲音夾雜在咆哮着海浪當中,不期然地就帶出了鏗鏘之音。   寧風看到他信手拋下一顆小拇指大小的黃褐色土石,落入水中連個泡泡都沒有濺起來,繼而一座大山拔地而起,撕裂海浪,高上九重,恍若一塊天地間最大的礁石,任憑海浪拍打,我自巍然不動。   七夜、寧風,並肩落下,高踞在大山礁石上,看兩界風雲交匯,觀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