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39章、夕陽餘暉的絢爛

  “我需要說什麼?”慶塵在躺椅上靜靜的躺着,並沒有什麼劇烈的情緒波動。   慶塵什麼都沒有承認,誰知道對方是不是在詐自己。   “我知道你是時間行者了,”李長青說道。   慶塵開始裝死不說話。   “我也知道是你在金茂大廈救了我,”李長青說道。   慶塵繼續裝死不說話。   “行了,別裝了,”李長青笑意更濃,她坐在他旁邊的石桌上,饒有興致的俯視着這少年的側臉:“救我的狙擊手肯定是你,前兩天突然忙起來了沒顧上回來問你,今天晚上你得給我說清楚纔行。”   “不是我,是我們組織的老闆,”慶塵認真解釋道。   這下,等於是變相承認了自己時間行者的身份,不過這個也確實瞞不住。   但是,在白晝老闆與白晝員工的身份這事上,他還想掙扎一下。   李長青:“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   慶塵嘆息:“多少祕密都是在這種承諾之後泄露的。”   然而李長青鄭重起來:“我是認真的,不論咱倆的友誼,你已經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李長青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   女人今天沒有再穿那一身朋克範兒十足的皮夾克,而是穿着一身正裝,頭髮也整整齊齊的盤在腦後。   慶塵忽然覺得,當這個女人穿上正裝的時候,莫名便有種奇特的氣場,十分強大。   慶塵好奇:“按理說,你要知道我是時間行者,早就該知道了,爲什麼會現在才知道呢?”   李長青想了想說道:“以前,99%的時間行者都掌握在李雲易手裏,如今他已經將所有權力交接給我,所以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你們這次在表世界發生的那些事。”   原來如此。   財團內部分工明確,每個人有每個人自己的事情,消息還未必互通。   但現在不同了,李雲易已經卸任,李氏情報大權全在李長青手裏,而且這次白晝又在戰鬥裏發揮了作用,如果有時間行者知情,肯定會將狙擊手的事情彙報給李長青的。   李長青就是這樣知道慶塵時間行者身份的。   慶塵忽然問道:“表世界在日本與韓國搞事情的,是你們的人嗎?”   “是的,”李長青點點頭:“這是李氏近期最重要的計劃之一,由老爺子提議,李雲壽主導,李雲易執行。慶氏也出了一部分時間行者,但主力還是李氏。這次面對聯邦內戰,李氏與慶氏將是盟軍。”   “慶氏只出了一部分?”慶塵好奇道。   “對的,他們一直在保持實力,也不知道有什麼打算,”李長青說道:“但這個並不重要,解決神代與鹿島這邊的隱患才重要。”   “李氏的時間行者,是去完成頂替計劃嗎?”慶塵好奇道:“成功了沒有。”   “當然成功了,但具體細節就不能告訴你了,”李長青笑眯眯地說道:“這次還要多謝你,據我手下說,九州這次阻止的反向穿越計劃裏,頂替者也有表世界的我,所以算起來你是救了我三次。”   慶塵疑惑:“老爺子既然有心想要奪李雲易的權,怎麼還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所以,這個也是演的?”   “這就是李氏的機密了,雖然你有資格上會議桌,但李氏成員各自的事情各自保密,只對家主和樞密處彙報,彼此都不能交流的,”李長青說道。   這種回答,本身就是一種肯定了。   李長青也忽然覺得不對勁了:“別想轉移話題,我還有個事情問你,你真是基因戰士嗎?還是上一次把基因藥劑給掉包了,其實打的生理鹽水?”   慶塵內心一驚。   他之前之所以裝死,就是擔心對方提到這個話題。   如果這個也被拆穿,那就不是裝死了,是社死!   要知道,他可是裝了五個小時的忍痛模樣,對方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裏。   慶塵平靜說道:“你既然手下有時間行者了,那你應該知道時間行者只能將東西藏在體內攜帶離開。”   “奧,這倒也是,”李長青點點頭:“但萬一呢,你是時間行者,穿越、迴歸前後動作根本看不出來端倪,其他時間行者可做不到。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都發生在你身上了,再多一件也沒什麼。”   就在慶塵費盡心思想要轉移話題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李恪的聲音:“師父!師父!”   這大半夜的,慶塵聽着這一聲聲呼喚,感覺自己就是那位準提祖師,而李恪就是半夜三更來修行的孫悟空……   李長青疑惑的看向慶塵:“他大半夜來找你幹嘛?”   “是‘他們’,”慶塵糾正道。   門外,傳來慶一小聲抱怨的聲音:“早上6點起牀已經困死了,怎麼還要大半夜來修行啊,這個時候我就應該躺在牀上了纔對啊……”   李長青怔了一下。   慶塵走去打開門,門外赫然是22名學生,李依諾、慶一、南庚辰、李束、李恪、李煌……   全在!   而且,這些人全都換上了黑色作戰服,戴上了黑色的面巾,黑色的鴨舌帽。   這下,李長青更加疑惑了:“你們要幹嘛?!”   這午夜的半山莊園格外安靜。   李束、李煌、慶一等人面面相覷,他們只是按照慶塵的交代,準時過來集結。   可這位教習先生也沒告訴他們,今晚到底要幹嘛。   而且,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麼晚了,李長青姑姑會出現在秋葉別院裏。   這時,李恪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知道慶一是影子候選者,所以想請先生幫他一個忙。”   慶一:“啊……啊?”   今晚的行動怎麼還跟自己有關係?   李恪認真說道:“如今影子候選者還有慶聞、慶詩、慶原、慶幸、慶無……慶一在這裏面是年紀最小的,他一點優勢都沒有。”   慶一轉頭怔怔的看着李恪。   李長青樂了:“然後呢?”   李恪認真說道:“慶一前天將影子之爭真實的第二輪任務告訴我了,候選者需要與李氏成員結盟,結盟達到六人者,可獲得第三輪的額外優勢。現在慶一是我師弟,我要幫他。他年紀這麼小,我們不幫他,還有誰幫他?所以我跟先生說了這件事情,先生同意了。”   李束等人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對啊,現在都是師兄弟了,我們不幫他,還有誰幫他呢?”   慶一呆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你們……”   他本就是來半山莊園混日子的,打算先熬過第二輪再說,所以,他也沒想過自己真的能在第二輪裏獲得什麼優勢。   今天晚上,慶一接到消息後,跟着李恪一起趕來。   他在路上還抱怨自己睡不好呢,結果卻沒想到,今晚的主角竟然是他。   李束拍了拍他肩膀說道:“放心吧,有師兄們和先生在呢,你穩贏。”   慶一怔了半晌說道:“先生,你這是準備幹什麼?”   “與李氏六名成員結盟並不難,這無法突出你的優勢,所以,我們要讓其他影子候選者沒有人可以結盟,”慶塵看向慶一:“走吧。”   “走哪去?”慶一疑惑。   “當然是去半山莊園外面,”慶塵說道:“李依諾已經把情報調查的差不多了,我們這會兒去,剛剛好。我們去18號城市裏,找那些與其他影子候選者結盟的李氏成員。”   “可是,夜裏半山莊園已經戒嚴了啊,我們現在沒有樞密處的手令,根本出不去!”慶一說道。   這時,李長青笑着說道:“我也去!”   秋葉別院裏一時間安靜下來,這些李氏三代嫡系全都轉過頭,默默的看着李長青。   大家心說,我們三代子弟胡鬧也就算了,您這位李氏情報負責人、李氏二代中流砥柱,怎麼也跟着湊熱鬧?   李長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怎麼,我不能去嗎?我看你們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能去!”李束趕忙點頭。   年紀小的李恪沒見過李長青當初胡鬧的樣子,但李束是見過的。   李長青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學生,那可是山長見了都要說一聲晦氣的人物。   “你們沒有樞密處的手令,我有,”李長青知道慶塵是想用秋葉別院的密道帶學生們出去,畢竟密道已經泄露,老爺子一定會盡快封掉這裏,所以慶塵要榨乾這條密道的最後價值。   但是,能走正門,何必走密道呢?   李長青轉頭看向慶塵:“我能去嗎?”   慶塵站在秋葉別院裏,聽着院子外樹葉的摩挲聲,感覺今晚分外安寧,他沉默片刻笑着說道:“當然能去。”   “走嘍!”李恪、慶一、李束、李煌勾肩搭背的往外面走去,衆人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就像是剛剛放學、要一起去網吧的同學兄弟。   慶一小聲問李恪:“你爲什麼要幫我,你明明經常鎖我喉嚨!”   李恪沉默兩秒:“慶一,我那是爲了督促你學習啊,不是真要把你怎麼樣的。”   “是嗎?!”   李長青讓人從倉庫裏調來了二十多輛黑武士-19摩托車:“幹這種事情,不能開李氏的車去,換車。”   慶塵猶豫了一下:“我不會騎摩托。”   “嗯?”李長青有點意外了,這貨大開殺戒跟殺神一樣,卻不會騎摩托車?   慶塵看向其他學生:“李束,你來帶我。”   變故突生,李煌說道:“先生,我也不會騎摩托車,李束還得帶我呢。”   李恪說:“師父,我和慶一也不會騎,還得找哥哥們帶我倆。”   說完,這22名學生竟兩兩組隊,選了11輛摩托車坐好,沒給慶塵一絲選擇的餘地。   慶塵跨上李長青那輛摩托車後座:“走吧。”   兩個人都突然緊張起來!   12輛黑武士-19摩托車駛入黑夜,駛出半山莊園。   負責保衛莊園的081衛戍旅將此事上報樞密處,但樞密處並沒有阻攔。   樞密處裏,一位國策顧問看向正在熬夜批改文件的李雲壽:“這種時候,您就容他們這麼胡鬧嗎?”   李雲壽的鋼筆筆尖,在紙上戛然而止,他隔了幾秒抬頭:“無妨,本就是胡鬧的年紀。”   ……   ……   半小時後。   18號城市的永恒大廈頂樓,那間熟悉的旋轉餐廳,日光閣。   輝煌的餐廳已經被封鎖,裏裏外外都是慶氏大房的安保人員。   慶聞坐在包間裏,看向面前的六位李氏三代子弟,笑着說道:“各位,聽說日光閣今天到了新食材,據說還是荒野獵人從16號禁忌之地裏,好不容易抓來的金背穿山甲,所以我讓餐廳留下了食材,趕忙邀請各位來品嚐一下。”   一位李氏子弟笑道:“你身上還帶着傷呢,竟然還想着帶我們品嚐美食。”   此時的慶聞還纏着繃帶,前幾天與慶鍾爭鬥時留下的傷勢還未痊癒。   慶聞少年英氣,他坐在主位上笑道:“大家都是朋友,有好事當然要惦記着各位了。另外,我這裏還帶了六瓶杏花汾,都是我家存放在5號城市的50年陳釀,今天剛剛運到18號城市來。”   話音剛落,餐廳裏竟然黑了下來。   慶聞皺起眉頭,下意識便將手按向腰間:“大家彆着急,日光閣有備用電源,燈很快會亮起來的。”   可是,備用電源也斷了。   下一刻,竟有一羣身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衝了進來,人手一隻鐵棍見人就捶,還全都帶着黑色的面巾。   慶氏大房的安保人員呼喊着反擊,可他們愕然發現,這突襲了日光閣餐廳的歹徒裏,竟然還特麼有A級存在!   月光從落地玻璃外潑灑進來。   對方身形如鬼魅,一枚小巧的青玉劍矢在人羣中穿梭,只是三個呼吸的功夫,所有安保人員都感覺手上一陣刺痛,手上的槍械全都掉落在地上。   這二十多名黑衣人勢如破竹,將慶氏大房的安保人員全都捶在了地上。   爲首的少年推開包間房門,但他沒有往裏面走,反而向後退去。   砰砰砰的槍擊聲傳來。   慶聞扣動着扳機,卻只打在了黑暗的空氣裏。   那枚神祕的劍矢飈射屋內,將慶聞手裏的槍械擊飛。   “解除武裝了,揍他們!”有女人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   緊接着,二十多個黑衣人嗷嗷亂叫着衝進包間裏,對裏面的人一通亂揍,揍完就走。   女人來到李氏子弟身邊蹲下身子,冷聲道:“爲了點錢財就舔着臉巴結外人,沒出息。”   那六名李氏子弟聽着這熟悉的聲音,竟一聲都不敢吭。   又有一個聲音,冰冷的對慶聞說道:“今天開始,不會有李氏子弟跟你合作了,我們李氏有了支持的影子候選者。”   慶聞人都傻了。   他原以爲這羣黑衣人是慶鍾父親派來報仇的,畢竟慶鍾剛剛死在與自己的爭鬥裏。   但現在看來,這羣人並非慶氏的人,而是李氏的人。   而且,對方是爲某個影子候選者過來的……   有一個影子候選者,已經得到了李氏核心成員支持!   可你們拎着鐵棍過來,也有點太兒戲了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外面有人說道:“把他們的酒拿上。”   黑衣人又回來了,臨走時,三個黑衣人將桌上的六瓶陳釀杏花汾也一併帶走了……   慶聞等黑衣人走後,看向那六名李氏成員:“他們是誰?那個說話的女人是誰?!”   但這六名李氏成員哪敢多說,全都匆忙起身:“感謝款待,但以後咱們還是別見了。”   說罷,六人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跑去。   慶聞一怒掀掉了桌子:“欺人太甚!”   但這位慶氏大房的候選者,並非一個只會無能狂怒的人,他慢慢冷靜下來對外面吩咐道:“我大概知道這女人是誰了,去,讓我們的人都穿上跟他們一樣的衣服,就說接到李長青的命令,去把其他候選者結盟的人給我威脅一遍。”   雖然這樣反而會幫了李長青支持的候選者,但慶聞必須把大部分人拉到自己這條起跑線上來,他不能做唯一一個失去同盟的候選者!   18號城市的夜晚,忽然熱鬧起來。   ……   ……   12輛黑武士摩托車馳騁在城市的霓虹中,穿過藍與紫的光影。   李束向上推開自己黑色頭盔的護鏡,痛快的呼嘯了一聲。   他當初闖了禍被李氏學堂勸退,從此斷了家族內部的上進之路。   後來被父母送進軍營,辛辛苦苦從小兵做起,他起的比別人早,乾的活比別人多,訓練比別人刻苦,小規模戰鬥任務裏比別人敢打敢拼。   好不容易熬出頭,卻覺得自己的棱角好像被磨平了似的。   這一晚,他彷彿又回憶起自己在18號城市街頭,當追風少年的那段日子。   如今,他是超凡者了,有了正統的修行之路,未來前途也指日可待,一切都好起來了。   李束操控着摩托車穿梭着車流之中,放聲笑道:“痛快!”   此時此刻,李長青彎腰俯在車身上擰動油門,她看着周圍的車隊,看着那一個個年輕又放肆的身影,忽然說道:“慶塵,我……”   慶塵疑惑大喊:“什麼?你說什麼?”   李長青笑了笑:“沒什麼!”   車子開的很快,後面的話都被衝散在了夜風中。   他們來到紅星拳館,準備攪了慶幸今晚的局,結果還沒等他們動手,便發現一羣和他們衣着一樣的人,正揮舞着鐵棍毆打一羣安保人員,嘴裏還喊着:“李長青有令,所有李氏成員不許與影子候選者結盟。”   李長青:“……”   慶塵:“……”   李束:“……”   慶一:“……”   李長青樂了:“連我都敢冒充?”   “姑姑,收拾他們吧?”李束喊道。   “收拾他們幹嘛啊,”李長青莞爾一笑:“這不是有人在幫我們幹活嗎,還省事了呢,走,喝酒去!”   一羣人來到一處天台樓頂,二十多個人並排坐在天台邊緣。   酒瓶在他們手裏傳遞着,一人一口,喝完就繼續傳下去,唯有慶塵滴酒不沾。   李煌高聲問道:“剛剛在日光閣餐廳的時候,誰偷偷踹我了一腳?李束是你嗎,是不是記恨當初在學堂的時候我打你小報告。”   李束樂了:“原來小報告是你打的,害我被山長家訪!你這算是不打自招了!對了,當初在第四區,你還找人跟我茬架呢,是爲了一個女孩吧,後來那個女孩怎麼樣了?”   李煌悶頭喝了口酒:“咱們都入伍去了,女孩肯定跟別人跑了啊,聽說都有孩子了。”   “沒出息!”   “你特麼纔沒出息!”   酒瓶子傳到慶一手裏,慶一故作成熟的喝了一大口,結果嗆到後,硬是咳了五分鐘。   咳完,他轉頭對李恪說道:“其實你就是臉厚心黑對吧,跟先生一個鬼樣子。”   李恪微笑道:“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算了,”慶一大方的揮揮手:“我原諒你了!”   李束好幾年沒喝酒了,以至於喝了半瓶就搖搖晃晃的:“先生!”   “嗯?”慶塵看過去。   李束斟酌了許久說道:“先生,過幾天我們補個拜師禮吧?”   “怎麼,打心底裏佩服我了?”慶塵樂呵呵說道。   “那倒也沒有,”李束說道:“就是覺得,你確實是個有意思的先生,多佩服倒也說不上,但我想了想,如果別人來做我師父,我會不服,如果是你的話,我能接受。”   李煌吆喝道:“那就夠了。”   慶塵沒有搭理這些醉漢的胡言亂語:“都別坐在天台邊上了,我擔心你們一頭栽下去。”   此時,李長青坐在慶塵旁邊的晚風裏,獨自拎着一個酒瓶子,望着天台下那個絢爛的世界:“真好。”   女人大學畢業後就進了李氏情報系統,這些年她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審訊了多少人。   她的生活,就是不停的飛往不同的城市,處理不同的案子,抓捕不同的間諜,好像生活本來的面目就是如此,只有工作。   慶塵問道:“聽說你跟老爺子的關係不太好,爲什麼?”   李長青嘆息一聲說道:“媽媽病危的時候,他明知道媽媽時間不多了,卻還臨時選擇前往春雷河的軍營閱兵,我那時候覺得他真是無情,找了那麼多女人,卻一個都不愛。”   “那現在呢,原諒他了嗎?”慶塵問道。   李長青搖搖頭:“本來不想原諒的,但聽說他病危了,還是忍不住來看看。其實他是個合格的父親,但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你是不是以爲會有什麼離奇的父女仇恨,結果卻聽到一個這麼俗套的、狗血的故事。”   在慶塵的印象裏,那個老頭不像是一個財團的主人,而是一個平凡的、有很多缺點的糟老頭子。   對方的身上沒有什麼光環,反而一身的毛病,卻真真實實的存在着。   慶塵想了想說道:“他很孤獨。”   李長青怔了一下。   她兜裏的手機響了,接通後,老十九的聲音傳出來:“老闆,老爺子病危了,樞密處讓您趕快去抱朴樓,還有慶塵也得去,車隊已經等在你們樓下了。”   李長青愣了一下,趕忙起身。   所有人酒都醒了。   此時此刻,什麼事情都沒有這件重要。   衆人棄了摩托,上了樓下的車隊。   李長青和慶塵上車後:“確認是病危嗎,不是假消息?”   老十九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回頭說道:“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連許多李氏三代成員都接到了樞密處的通知,以往是沒有這種事的,最多通知二代。”   李長青情緒似乎有些低落:“這次看樣子是真的了,他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這場內戰神代與鹿島已經註定失敗,他可以安心了。”   慶塵平靜的坐在車裏看向窗外,回想着那個坐在斷橋上垂釣的孤寂身影,回想着對方第一次將龍魚遞給自己時的笑容。   明明只是短暫的相處,大家認識的時間甚至還不到一個月,但彼此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了一樣。   慶塵在表世界的爺爺也還在世,他還有兩個叔叔和兩個姑姑,小時候爺爺對他也挺好的,只是後來中風成了植物人,慶國忠又找所有兄弟姐妹借了錢,所以彼此之間就沒了往來。   如今,老叟其實就像是慶塵的爺爺一樣,給了他很多,也嘗試着用自己生命裏的餘暉,來教會慶塵一些道理。   只是,對方沒有時間了。   慶塵忽然覺得,這肅殺的冬季,似乎又寒冷了幾分。   到了抱朴樓,之前將準提法交給慶塵的那位中年人,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他身旁還有一位中年婦人。   這兩人一個搜查男性,一個搜查女性,所有人進入抱朴樓都要經過搜身這一關,有機械肢體的也必須拆解下來,才能進入抱朴樓。   抱朴樓很大,但慶塵與李長青到時,裏面已經站滿了人。   “剛剛門口那位中年男女是?”慶塵好奇問道。   “女人是照顧老爺子起居的人,男人是保護老爺子許多年的高手了,叫做李雲鏡,”李長青說道:“他本名是什麼我不知道,李雲鏡是老爺子賜他的名字,並且給他納入了家族信託的受益名單,算是李家人了。”   “什麼級別?”慶塵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李長青搖搖頭:“看不出深淺來。”   抱朴樓是一棟四方形的建築,呈‘回’字形,這是典型的天井式建築。   在建築中間是鏤空的,抬頭還能看見天空。   地上是青石板,若是下雨天,雨水會順着屋檐落下,在抱朴樓裏連成水簾。   大家都站在抱朴樓中間的空地上,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掩面而泣,有人靠在柱子上不知道想些什麼。   李彤雲和李依諾也在。   這時,李雲壽從二樓的一間屋子裏走出來,俯瞰着樓下:“長青,老爺子喊你。”   李長青看了慶塵一眼:“我先上去了,等會兒見。”   慶塵一個外人孤零零的站在天井裏,旁邊都是李氏成員,有人好奇的打量着他,心說這位便是那個新來的講武堂教習吧?   難道,老爺子臨終前也要找他談話嗎?   慶塵沒有管別人,他找了一處椅子坐下,靜靜等待。   沒過一會兒,李長青也從二樓屋子裏走了出來,她眼眶紅紅的,似乎剛剛哭過。   李雲壽說道:“李彤雲,你爺爺喊你上來。”   周圍衆人愣了一下,此時連李氏二代都有好多人沒資格進入抱朴樓呢,卻沒想到李彤雲先進去了。   小姑娘乖巧的走上樓去,進屋便看見老人虛弱的躺在牀上。   她眼睛一紅,豆大的淚珠便掉了下來。   這一哭是真心實意,穿越以來除了李依諾,就是老爺子對她最好了。   老人屏退了其他人,虛弱地笑道:“小彤雲,來爺爺旁邊。”   “嗯,”李彤雲乖巧的走了過去,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了老人冰冷的手裏。   老爺子說道:“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幫助那個叫江雪的女人,對嗎?”   小彤雲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你爲什麼要幫她?”老爺子說道。   “因爲她是我媽媽,”小彤雲老老實實說道。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她是你媽媽的,”老人問道。   “不久前。”   老人看着天花板,突然說了一句:“對不起啊小彤雲,當初你媽媽只是李氏的僕役,結果你爸爸和她相戀,非要娶她爲妻,但李氏的規矩不容破壞,不然其他僕役也會動歪心思的,所以我只能趕她出去。”   表世界的母女,在裏世界的基因關係自然也是母女。   李彤雲剛纔看似是交代實情,但其實是她想到了這一點,雖然她不確定真相到底是怎麼樣的,但江雪在裏世界肯定也是她的母親,這個不會有錯。   如今她知道了,原來是僕役與主人相戀的故事,但最終兩人未能打破階級。   這是一個階級固化的世界,慶塵固然覺得老叟親切,但老叟其實也未能超脫出這個時代的桎梏。   只有聖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老叟自然是做不到的。   或許,這也是李叔同如此迫切想要改變世界的緣故。   老人嘆息道:“一開始我覺得這件事情沒做錯,但直到你父親抑鬱而終,我才明白自己錯了。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按理說,江雪自己應該是知道這件事情的。   但老人恐怕沒想到江雪成爲了時間行者,所以母女兩人誰也不知情,兩個糊塗蛋。   好在小彤雲聰明,沒有說漏什麼。   老人又交代了一些家長裏短,然後讓小彤雲喊大家進來。   李氏二代成員紛紛進屋,默默的站在牀邊。   老人想了想說道:“該說的,我都說過了,未來的日子希望你們兄弟姐妹還能像現在一樣和和睦睦,我這輩子對李氏沒什麼太大的功績,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沒有讓你們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事實上老人謙虛了。   面對權力誰都會動心,他能臨走時讓所有人都認可李雲壽的地位,並且沒有作亂的跡象。   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需要大智慧纔行。   外人都以爲李氏權力交替會出現亂子,但事實上權力交接格外平穩,而且已經做好與外界開戰的準備了。   這時,老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終聲音全無,像是睡過去了一樣。   下一刻,就在許多人以爲他已經去世時,老人竟然又重新睜開眼睛,虛弱地笑道:“逗你們的,我就想看看誰沒有哭。”   衆人愕然,李雲壽沉默片刻後說道:“爸,你心電圖還波動着呢,裝的不像。”   “是嗎?”老人也愕然,最終釋懷笑道:“老了,演技不行了啊。”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心電圖徹底歸於平靜,再無波瀾。   屋裏所有人都哭泣起來,連一向平穩如湖的李雲壽也不例外。   樓下的人聽見樓上的哭聲,也哭了起來。   慶塵站在這喧囂中,感覺一切都虛幻起來。   從深夜到黎明,抱朴樓裏的人才終於散去。   但慶塵沒有走,他一直在等。   待到李雲鏡與李雲壽送走最後一名李氏成員,確定了治喪下葬的日期,抱朴樓便徹底歸於平靜。   李雲壽看了慶塵一眼:“我也走了,一小時後李氏與慶氏就將和神代、鹿島開戰,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裏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慶塵默默的點點頭。   歲值中年的李雲壽沉默了片刻說道:“拜託你了。”   這四個字藏着許多深意。   “放心,”慶塵說道。   “好,”李雲壽點點頭:“他日重逢,我李雲壽欠你一個人情,李氏會是你永遠的朋友。”   “說的我好像不回來了一樣,”慶塵笑道。   說完,李雲壽向李雲鏡點點頭,便轉身走入了破曉。   天光漸亮。   這時,老叟緩緩從屋裏走了出來:“都走了嗎?”   慶塵看着老叟笑道:“您這一次玩的有點大吧?”   老叟笑了笑:“我這一輩子都沒怎麼任性過,天天要管這個管哪個,就算出去玩也只能在外面待一晚上,喜歡的頭牌姑娘都不願意等我這種容易放鴿子的糟老頭子呢……啊,說漏嘴了。”   慶塵想了想說道:“爲何不讓我傳授您準提法呢,只需灌頂一次,就能延長您21年的壽命。”   老叟擺擺手:“活夠啦……你知道夕陽餘暉爲什麼那麼絢爛嗎?”   慶塵想了想回答道:“因爲大氣折射的緣故使……”   “打住,無趣,”老叟嘆息道:“夕陽餘暉、雲霞絢爛,那是因爲它短暫,如果每分每秒都能看到那種景色,也不會覺得漂亮了。人這一生之所以有重量,就是因爲它是有限的。人只有在最後那段時光裏完成的心願,才最無悔。”   慶塵點點頭,然後帶着喬裝打扮的老叟穿過寂靜無聲的半山莊園,回到了秋葉別院裏。   李雲鏡將兩人護送到這裏,便跪下身子朝老叟深深一拜。   老叟摸了摸他的腦袋:“雲鏡啊,你長大了,去外面吧,去找你自己的自由。”   李雲鏡泣不成聲。   長跪不起。   老叟沒再留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半山莊園,便走進了秋葉別院。   此時,李恪已經等在裏面。   14歲的少年驚愕的看着老叟與老師:“爺爺……您沒去世嗎?”   說完,李恪又轉頭看向慶塵:“先生,咱們這是要幹嘛?”   慶塵笑道:“去002號禁忌之地,你爺爺想去那裏看一眼大樹與朝陽。”   這就是幾天前,老叟與慶塵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