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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海王

  巴倫支海的顏色,在陰雲密佈的天氣裏,彷彿是無邊的黑色深淵。   沒人能夠知道自己船下的海底深處有什麼。   有可能埋藏着16世紀到19世紀滿載金幣的寶藏,也有可能存在着某些不知名的東西。   這是人們對深海產生恐懼的原因……你根本不知道海底到底有什麼。   但秧秧知道……   某一刻慶塵在想,如果秧秧某一天厭倦了世間的爭鬥,跑來這個地方當船長,或許能成爲統治白令海、巴倫支海的捕蟹船長。   此時,張儉已經快要將北極號開到了秧秧所說的那片海域。   “等等,先不要往那邊開,”慶塵皺起眉頭。   “怎麼了,”老約翰疑惑道。   他目光朝四周搜索過去,然後將望遠鏡遞給老約翰:“一直有船在遠遠跟着我們,先跟他們兜兜圈子,不要把他們引到我們準備下籠的地方。”   老約翰愣了一下:“張,後面是阿爾卑斯號,我們跟阿爾卑斯號兜兜圈子。”   老約翰詫異的看着慶塵,那阿爾卑斯號在遠處就像是一個小白點,這少年剛剛也沒有用望遠鏡啊,這是怎麼發現阿爾卑斯號的。   而且,慶塵這語氣好像非常確定他們要去的地方,真有數不清的帝王蟹一樣。   這趟捕蟹有點緊張的氣氛,長尾號、虎鯨號、阿爾卑斯號彷彿隱隱將北極號包圍其中。   這虎視眈眈的架勢,讓老約翰心中有些不安。   慶塵問道:“如果海上捕蟹船發生衝突,會出現什麼事情?”   老約翰一臉嚴肅地說道:“會有人偷偷下海割斷別人浮漂上的繩索,讓你所有蟹籠都沉在海底。”   慶塵愣了一下:“就這?”   他還以爲大家會在海上火拼呢,如果只是下海割浮漂的話……   還差點意思。   慶塵極目遠眺看了遠方滄海的邊際:“往目的地去吧,阿爾卑斯號走了。”   ……   ……   船身晃動間,老約翰指揮着秧秧將鯡魚魚餌掛進蟹籠中,又指揮着慶塵與尼德普將逐一將8只蟹籠投入大海。   尼德普這邊緊緊盯着慶塵,似乎生怕對面的年輕人在投入蟹籠的時候偷懶。   畢竟蟹籠有六百八十磅,如果有一個人偷懶,另一個人的體力消耗就會非常大。   但是,尼德普感覺奇怪的是,他好像比以前省勁多了……   難道是張儉租的捕蟹籠質量不行,所以重量輕了?   尼德普看了慶塵一眼,偷偷單獨抬了捕蟹籠一下……沒抬動。   一磅約等於0.45千克,如果不細算的話一個捕蟹籠就是610斤左右,這哪是普通人能抬動的東西,不然捕蟹船上還要吊機幹什麼……   然而,就是這一分神的功夫,前方一個巨浪撲來,尼德普被這一浪打的向後退去,正好踩在繩盤之中。   蟹籠快速沉入海底,那一圈一圈飛走的繩索眼看就要纏在了尼德普的腳踝上。   老約翰大喊:“割斷繩索!”   慶塵並沒有這麼做,他甚至沒有抽出工作服裏的匕首。   老約翰急了,他知道如果船員不按他說的做,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   然而,又一個浪撲來。   當海浪即將撲上甲板的瞬間,老約翰分明看到慶塵一隻手拉住了繩索。   那下墜的蟹籠,也被一下子停住了!   老約翰眼睛都直了,徒手拉住繩索?!   還沒等老約翰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海浪已經拍在了所有人身上,根本看不清是怎麼回事了。   待到海浪順着甲板重新流淌進海里,老約翰扶着吊機,第一時間就朝尼德普的方向看去。   只見尼德普跌坐在甲板上,秧秧則站在他身旁。   剛剛那一刻,慶塵拉住了一瞬的繩索,讓尼德普原本被緊緊纏住的腳踝處,鬆了一些。   而秧秧則趁着這個機會將尼德普拉了出來,兩人完美的默契配合救了尼德普一命。   但這一切都被海浪掩蓋住了。   老約翰又朝慶塵看去,對方手裏並未拉扯着繩索,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似的。   “怎麼回事?”老約翰疑惑道。   尼德普戰戰兢兢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以爲自己要掉進海里了,結果及時被這位姑娘拉了出來。”   老約翰猶豫的看了慶塵一眼,就算海水中有浮力,蟹籠也不該是正常人能夠單手拉住的,那得有多大的力氣纔行?這種力量一巴掌扇到人臉上,怕是能直接把人打死吧。   老約翰不確定慶塵到底拉住繩索沒有,也可能是秧秧的動作更快一些。   他心中充滿了疑惑。   老約翰轉頭看向尼德普:“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捕蟹船上不能分神?你以爲捕蟹人的錢那麼好賺?”   港口裏,每年多的是因傷離開的水手,捕蟹季過後,不死點人、不斷幾條腿、幾條胳膊,就好像這錢賺的不踏實一樣。   老約翰沉默了片刻對慶塵問道:“你爲什麼不第一時間割斷繩索?”   慶塵說道:“張儉說一個蟹籠如果丟失,價值就是一千歐元,要賠給租他的人。張儉都那麼窮了,丟一個蟹籠肯定很心疼。”   老約翰冷聲道:“在這巴倫支海上丟蟹籠是常有的事情,有時候暴風天氣,水手拋不準抓鉤,把氣球浮漂給割破,能一晚上丟失五六個蟹籠。蟹籠是很貴,但人命更貴。”   慶塵笑了笑說道:“好的明白了,下次我一定第一時間割繩索。”   老約翰拿起甲板上的有線電話:“船長,開船了,換下一個地方。”   張儉在電話裏問道:“剛剛的海浪太大了,你們有事嗎?”   老約翰說道:“沒事。”   大家的工作服都被海水拍打了,這玩意雖然防水,但還是難免有海水從領口灌進去。   可是,這對捕蟹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   ……   捕蟹船開動,船員們坐在船艙裏喫着三明治。   尼德普喫着喫着就感覺隨時都會睡着似的,他已經接近身體承受的極限了。   讓老約翰意外的另一件事發生了,慶塵和秧秧兩人一臉疲憊的喫完三明治後,竟是又重新跑到了甲板上坐着,看着海面上的波濤滾滾。   某一刻老約翰感覺這三明治就像是遊戲裏的道具一樣,喫完能讓捕蟹人滿血復活……   秧秧好奇道:“你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   慶塵笑了笑沒有回答。   秧秧撇撇嘴:“沒勁,我都出國來幫你了,還對我保密。”   慶塵沒說,他是來完成生死關的,秧秧並不知道他就是白晝的老闆,也不知道他是一位騎士。   按照慶氏影子的計劃,下一次與神代交換慶牧,神代一定會選個相對中立的地方,有很大概率是在10號城市東北方向410公里處的065號禁忌之地中。   065號禁忌之地有一條已知規則:達成的交易不可毀約。   一切在這裏交易後卻黑喫黑、出爾反爾的人,都會因爲觸犯規則而死。   所以,065號禁忌之地外甚至有一個生產基地變成了小鎮,很多荒野人、聯邦人在此進行交易,交易後彼此約定,分別從東、西兩個方向離開,避免黑喫黑。   慶塵在表世界微博熱搜上,聽說過065號禁忌之地外的那個小鎮,它被人稱作裏世界的新龍門客棧……   六個小時之後,老約翰叼着菸捲站在吊機前,聲音含糊地說道:“慶,你扔鉤爪,我們要把先前投放的八個探路籠拉起來!”   張儉在駕駛室裏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手心裏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海水。   如果這次探路籠還找不到蟹羣,那就意味着他需要繼續換下一個地方,消耗更多的燃油。   當蟹籠出現在水面的時候,老約翰驚呆了。   那滿滿一籠子的帝王蟹密密麻麻,尼德普怔怔的看着,他發誓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人一籠子打上如此多的帝王蟹。   慶塵回頭看向老約翰:“吊機!”   老約翰回過神來,趕忙控制着吊機將蟹籠懸掛於甲板正上方。   慶塵解開蟹籠底部的繩索,數不清的帝王蟹落了下來。   “快數數有多少隻?!”老約翰迫不及待地說道。   慶塵一眼看過去:“132只。”   老約翰愣住了,他穿着自己笨重的工作服跑去有線電話旁:“老闆,我們找到黃金蟹場了!”   駕駛室裏的張儉愣住,黃金蟹場?!   這是多麼久遠的名字。   傳說中,巴倫支海上只有一籠子能打上一百二十隻帝王蟹的蟹場,才配叫做黃金蟹場!   老約翰對着電話怒吼道:“你發財了,聽到沒有?你發財了!”   這一刻,老約翰看向秧秧的眼神已經變了,他現在非常確定這對來自中國的少年男女,一定會傳說中的魔法!   對方說看這裏順眼只是託詞而已,一定是真的發現海底有蟹羣才指引着捕蟹船回到這裏。   不然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還有,如果這少女這麼神奇的話,那他剛剛看到慶塵單手拉住下降的繩索,也一定不是錯覺了!   想到這裏,老約翰看向慶塵的眼神也變了……   然而,還沒等他再想其他的,遠方竟然有一艘紅黑相間的捕蟹船快速駛來。   “長尾號!”老約翰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不好,快把帝王蟹都投進貨倉裏,假裝什麼都沒打撈到。”   這是黃金蟹場,能出產132只/毎籠的蟹場,絕對不能讓其他捕蟹船知道。   不然,虎鯨號、長尾號、阿爾卑斯號絕對會來瓜分這裏的帝王蟹。   眼瞅着長尾號快速靠近過來,老約翰一臉若無其事的站在甲板上。   隔着十多米,長尾號甲板上一位中年白人看着北極號空空如也的蟹籠,哈哈大笑道:“老約翰,今年北極號又要顆粒無收了嗎,你不如現在就來我船上,我給你搭舢板。”   老約翰沒好氣地喊道:“我出海捕蟹的時候,你還在學校裏被人欺負成鼻涕蟲呢,滾蛋,離我的探路籠遠一點,別讓你把晦氣帶給我們!”   那位中年白人又認真打量了一下北極號,然後朝着後方揮揮手,示意掌舵的開船離開。   還沒等長尾號開遠,中年人便對身後的水手說道:“注意!北極號找到蟹場了!”   一名水手奇怪道:“他們的蟹籠空空如也啊。”   中年人冷笑:“你沒發現那蟹籠已經吊到甲板中間了嗎,那分明是剛剛卸過一籠子帝王蟹,另外,你沒看到老約翰有多緊張嗎,竟然站在甲板上一動不動。換做以前,他早跳起來要把我媽送走了!去用無線電告訴芬爾和克雷格,北極號的下面,一定是個蟹場!”   ……   ……   北極號上,老約翰等長尾號離去後,興高采烈的指揮着船員將剩下的探路籠拉起。   第二籠,113只。   第三籠,119只。   第四籠,127只……   沒有一籠是落空的。   老約翰滿心歡喜地說道:“就在這裏,我們放下80只捕蟹籠,每隻間隔400英尺!”   慶塵低聲問秧秧:“下面的蟹羣還多麼?”   秧秧默默的感知着,想要像慶塵一樣直接報出一個精準的數字來,那樣會看起來很厲害。   只是她數了半天:“很多。”   慶塵:“……這個答案需要思考很久嗎?”   秧秧平靜道:“我有點累了。”   慶塵也不糾結這個細節,他轉頭看向老約翰:“咱們把所有捕蟹籠都放下去吧,我看長尾號不會就這麼輕易離去,萬一他們再來搞個惡作劇,怕是要影響北極號的收入。”   老約翰剛想反駁,但他意識到慶塵與秧秧的不對勁來,便思索片刻問道:“你覺得我剛纔沒有騙過他們?”   慶塵認真說道:“表演成分太明顯,肢體語言稍微有些僵硬,語言表達不夠豐富……”   老約翰愣了一下,這怎麼還點評起來了,搞得你好像是專業演員一樣。   還沒等他做出決定,慶塵竟然已經拿起甲板上的電話對張儉說道:“張儉,15節的速度繞圈開,我們要在這裏將所有蟹籠都投放下去!”   張儉愣了一下:“老約翰怎麼說。”   一旁的老約翰沉默許久:“照他說的做。”   掛掉電話後老約翰深深的看了慶塵一眼,不知從什麼時候,這個被港口所有人嘲笑過的新人水手,竟然要成爲北極號上的主心骨了。   北極號緩緩開動。   入夜。   北極號的甲板上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坐在船艙裏,等待着時間一到便拉起所有蟹籠,看看這次的收穫到底如何。   只有慶塵與秧秧依舊站立在甲板上,任憑船身如何晃動,也始終屹立不倒。   北極號已經下了錨,張儉難得有機會坐在船艙裏安安穩穩的喫點東西。   他默默的看着甲板上那對少年男女的背影,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這兩個人……可能有點問題。   老約翰趁着喫飯的時候,偷偷給他說了很多事情,結果就是張儉看着兩人的神情也變了。   誰能想到,這兩位在港口被人嘲笑了兩天的新人水手,竟帶着他們找到了黃金蟹場?!   而且,老約翰說慶塵單手拉住了下墜的蟹籠……這事有點太匪夷所思,張儉此時還將信將疑着。   可正當他看着兩人的背影時,突然間,慶塵轉過頭來:“來了。”   張儉放下手中的餐盤,走到甲板上打量着外面:“沒有看見船上的燈塔啊,約翰,雷達上有動靜嗎?”   老約翰回應道:“沒有。”   慶塵說道:“那應該是關掉燈光和雷達才靠近過來的,來者不善。”   張儉緊張起來。   然後,他便眼睜睜的看見慶塵站在這寒風刺骨的甲板上,脫掉了厚重的工作服,只留着裏面的一條泳衣短褲。   “你……你要幹什麼?”張儉愣住了,對方竟然在裏面早就穿上泳衣了?!   下一刻,慶塵一躍跳進了冰冷的水中,沒有穿潛水服,沒有帶氧氣瓶,就這麼硬生生的跳了下去。   頃刻間,張儉感覺自己像是在看DC的電影《海王》!   張儉結巴的看向秧秧:“他……他!”   秧秧在黑夜中笑道:“放心,他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