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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迴歸

  “你們可以打我了!”   這一聲吶喊,像是撕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囚犯中,接二連三有人扔出自己身上藏着的蛋白棒。   直到這一刻,其他囚犯才知道。   這些看似麻木的慶氏情報人員,其實在慶塵來到這裏的那一刻起,心裏的火焰就已經重新燃燒起來了。   麻木了不知道多久的囚犯們,也不知道自己發了什麼瘋,就像是享受着久違的自由一樣。   他們推搡着神代士兵,阻止他們鞭打慶氏的情報人員。   他們分屬於不同的勢力,甚至有些都沒有歸屬勢力,但在這裏,他們都帶着悲涼的底色,想要嘗試做一下反抗。   神代士兵們呼叫着軍營的支援,他們要武力鎮壓這裏!   “你們以爲抽一頓鞭子,就沒事了嗎?”神代雲直從軍營裏緩緩走了過來,他冷笑着說道:“真要是這樣,別人還以爲我這裏是什麼慈善機構呢。”   囚犯們見到神代雲直出現,紛紛沉默下來。   畏懼的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長久以來,神代雲直就是他們心裏最大的陰霾。   “把兩個始作俑者的腿給打斷,”神代雲直說道:“當着慶塵的面打斷,然後就把他們給我吊在豬圈外面,吊到死爲止。”   慶塵認真咀嚼着嘴裏的蛋白棒。   他沒有嘶吼,因爲嘶吼是無用的。   他也沒有憤怒,因爲憤怒也是無用。   慶塵所能做的,就是等待迴歸,然後用盡他畢生所有努力,回來給予神代反擊。   但是……總要做點什麼吧。   少年低着頭,手裏握着石頭,手腕上是鐐銬,腳下是骯髒的泥濘。   然而就在此時,那兩名被按在地上的慶氏情報人員忽然轉頭看他,微笑到:“沒關係的。”   “慶塵長官,功成不必在我。”   慶塵愣住了。   沒關係的。   這四個字是他說過的,如今對方還給了自己。   慶塵彷彿一下子被拉回到高天原號上,他與張文齊孤獨的並排而坐,看着命運終將抵達。   爲了一句功成不必在我。   張文齊死了。   兩名慶氏情報人員甘願被砸斷腿,也要給他扔一根蛋白棒。   這就是慶氏屹立在聯邦的根基嗎?   慶塵好像明白了一些。   咔的一聲,一名神代士兵的冰冷槍托砸了下去,一名慶氏情報人員的腿骨被硬生生砸斷。   這一槍托太狠了,以至於斷裂的腿骨從皮膚中露出,看起來格外慘烈。   慶氏情報人員忍不住嘶聲裂肺的吼叫起來,像是行走於荒野的猛獸,被巨大的捕獸夾折斷了大腿骨。   從此,等待他的命運,必然是死亡。   慶塵看着兩名情報人員,被神代士兵用繩索吊在豬圈的頂棚房樑上,就這麼懸掛着。   他忽然彎下身子去,繼續壘砌自己的石牆。   神代士兵們猖狂的笑了:“你們爲了他被打斷腿掛在這裏,你們看他能做什麼嗎?你們看他神情裏有一絲憤怒嗎?他就像一頭被騸掉的公牛,已經沒有鬥志了!”   “忒!”   被掛着的慶氏情報人員吐出一口濃痰來,吐在了那名神代士兵的臉上,然後又迎來一頓疾風驟雨的毆打。   神代雲直冷笑:“別打了,就讓他們倆在這掛着,現在他們是想激怒你們一心求死,但我偏不讓他們如願。現在還有人想扔蛋白棒嗎,想扔的可以跟他們一起掛在這裏。”   囚犯們看到這兩名慶氏情報人員,都畏縮了。   慶塵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繼續壘砌着石牆。   夜晚,慶塵停下了壘砌石牆的動作,突然站在豬圈邊緣輕聲問道:“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趙明可。”   “王宇超。”   “你們來這裏多久了?”   “十九年三個月零三天,每天掰着指頭數着日子,生怕自己哪天給忘了,腦子就糊塗了。”   “值得嗎?”   “沒什麼值得不值得的,天天餓的發矇,哪有機會想這些。”   “嗯。”   “慶塵長官,你後悔嗎。”   “不後悔。”   “你們認識張文齊嗎?”慶塵問道。   “長官您也認識張文齊啊?那個貨之前是A02基地的警衛之一,訓我們訓的老狠了,只不過下手的時候會稍微收着點。”   “嗯,他死前,也說過‘功成不必在我’這六個字,”慶塵平靜的眺望着星空。   趙明可突然說道:“長官,您知道這六個字的含義吧。”   慶塵搖搖頭:“還沒有完全明白。”   趙明可深吸一口氣說道:“它不光是告訴我們這些小兵,不要畏懼犧牲,也是要告訴指揮官,不要有婦人之仁。爲了某個目標,犧牲與流血都是必不可免的,如果畏懼犧牲與流血,那取得的勝利,一定是虛假的勝利。”   慶塵想了想:“知道了,謝謝。”   他繼續低頭壘砌石牆,趙明可和王宇超兩個人就這麼吊在半空中。   他們二人忽然聽見慶塵嘴裏低聲說着什麼,寒風呼嘯着讓他們無法聽清。   某一刻,夜風停了。   他們聽清了那句話,那句話像是黑夜裏的一團火。   迴歸倒計時第四天。   趙明可與王宇超已經沒了閒聊的勁頭,頭低垂着,腿上的傷口流出血液,只能勉強保持着清醒。   所有囚犯走過他們身邊,都不忍心去看一眼。   而那位叫做慶塵的少年,依然在不知疲倦的一次一次壘砌石牆。   迴歸倒計時第三天。   趙明可與王宇超已經陷入昏迷。   只是,他們昏迷着的時候,嘴裏還唸唸有詞。   沒有囚犯敢去靠近,聽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而那位叫做慶塵的少年,也快垮了。   有食物,但這寒風凜冽依舊不是一個重傷之人能抗住的。   慶塵面色泛紅,那是高燒不退的症狀。   這是他成爲騎士之後,第一次生病。   連騎士之軀,也有點扛不住了。   迴歸倒計時第二天。   趙明可與王宇超的呼吸都已經微不可聞,但依然唸叨着什麼。   囚犯裏的慶氏情報人員冒着挨鞭子的風險,努力湊過去聽。   寒風裏,趙明可和王宇超輕聲唸叨着:“可你要明白啊我的朋友,我們不能用溫柔面對黑暗,要用火。”   那是他們在風停時,從慶塵那裏聽到的話語。   此時又散落在風裏。   慶氏情報人員愣住了,他無聲的抹了一下眼淚,然後繼續走向山石場,像往常一樣,搬運着那永不停息的山石,過着週而復始的苦難日子。   迴歸倒計時最後一天。   慶塵在夜色中,再次眺望夜空。   浩瀚星辰在蒼穹之上,深邃如海。   “抱歉,”慶塵說道。   他是對趙明可和王宇超說的,沒有更多解釋,只有這兩個字。   抱歉連累你們。   抱歉沒法救下你們。   趙明可與王宇超已是彌留之際,他聽到這兩個字後,迴光返照般的重新睜開眼睛,然後張開乾裂已久的嘴脣笑道:“沒關係的。”   然後再無聲息。   慶塵沒有悲傷,他繼續壘砌着石頭,並感受肌肉中絕望的力量,顫抖着,扭曲着,澎湃着。   那將要用盡、用到極限的身體,卻忽然讓少年有種暢快淋漓的感覺。   某一刻,就在他感覺自己將要倒下的時候。   身體深處的某個地方,忽然有燃燒着的純淨力量,突然被激發到四肢百骸。   彷彿在一股暖洋洶湧注入了極夜的冰洋。   慶塵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這是那個山谷裏救過他的人,給他注射的神明之血。   一滴神明之血被稀釋成了五毫升,全部推入了他的體內。   慶塵聽說過神明之血,準確的說,聯邦財團的家族祕史中只承認這世界出現過一位神明……   青山絕壁上599米處留名的任小粟。   這是所有財團都承認的神明,只因爲他的鮮血可化腐朽爲神奇,他的意志廣闊浩瀚。   所以如果這是神明之血,那麼就一定是任小粟的血液。   此時此刻,隨着慶塵的意志達到某個臨界點,那滴被稀釋的神明之血再次出現,以神明之偉力滋潤着他的體魄。   神明之血不是誰想吸收就能吸收的,有資格之人,才配吸收它。   慶塵感受着寒風與內心深處的複雜,感受着自己將要枯朽卻又迸發力量的身體。   世界陷入黑暗。   可是你要明白啊我的朋友,我們不能用溫柔面對黑暗,要用火。   迴歸。